“我自有证据。”


    他伸手挥出一道魔气,半道时便被愤怒的赵空清拦截。


    但魔气褪去后,内里还有一股极为精纯强悍的力量势如破竹继续前进。


    贺拂耽一惊,认出那是混沌源炁,这个位面给男主最作弊的金手指。


    刚想出手就浑身一僵,像全身的骨头都被定住。


    他诧异地朝独孤明河望去,对方亦好整以暇地接受他的视线,还极为轻佻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贺拂耽心中一沉,没想到男主对这副已经不再属于他的龙骨竟然还有这样强的掌控力。


    座下众人之中响起几声惊呼,全都惊异地看着主座上的人。


    贺拂耽扭头朝师尊看去。


    障眼法失效后,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俊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皲裂。


    从眉梢直到脸颊,皮肉皆被腐蚀殆尽,连裸露出在白骨都被灼烧得漆黑。


    混沌源炁的确有揭穿一切假相的能力,但对已经半步成仙的渡劫期修士来说,并非完全不可抵抗。


    何况师尊眼中亦封存了一丝源炁,这几日双修时,也常有源炁流转在他们二人体内。


    但骆衡清完全没有半分反抗,任由那一道源炁将他的障眼法融化。


    这般毫无作为,连独孤明河都都觉得奇怪,眉梢一挑。


    贺拂耽担忧地小声唤道:“师尊?”


    身旁人却垂首朝他轻笑:“没事,为师不疼。”


    这样的可怖的伤痕突兀地显露,吓到了殿内众多修士。唯独离这道伤痕最近的人没有半分畏惧,眸中只有一片担忧心疼。


    气得独孤明河后槽牙一咬。


    他勉强撑出一个笑容,继续逼迫:“这是为太阳炎火所伤,若不曾去过金乌巢穴,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


    “借道幽冥,擅闯魔界,意图挑起两界争端。故而我魔界为自卫率众前来讨伐,算得上是师出有名吧?”


    这算什么师出有名!


    陈年旧事这时候翻出来,摆明了就是针对!


    但赵空清憋红了脸,也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异界中人不得擅自闯入另界,一旦擅闯便视为宣战——这是正魔两道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何况……”


    独孤明河悠然开口继续道,“衡清君如今心魔缠身,随时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怎配仙君之位?”


    殿下众人爆发出阵阵惊呼,先时碍于魔军不得不谨言慎行的诸位弟子瞬间按捺不住了,纷纷怒斥道:


    “胡说八道!仙君乃修真界第一人,岂会生出心魔?!”


    独孤明河不慌不忙,还有闲心调侃:“衡清君治下有方,在下自愧不如。”


    “诚如诸位所言,骆衡清为修真界第一人,半步成仙的渡劫期修士。一旦入魔后果不堪设想,只怕十个玄度宗也不够他糟蹋的。”


    “我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魔神,比起这位入魔的仙君,那可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今日冒死前来,便是为了与诸位联手除魔卫道,杀了这入魔仙人。”


    最大的魔王头子与座下大魔小魔倾巢而出,口口声声说着要除魔卫道,座下众人神色都跟吃了苍蝇一样难以言喻。


    独孤明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微笑环视众人:


    “诸位皆是光明磊落的正道人士,玄度宗更是八宗十六门的表率。该不会包庇这个魔物吧?”


    赵空清已经被这一番无耻的话气到语塞,好半天才开口驳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师弟入魔?”


    “如何鉴定魔物,你们修真界不是最在行了吗?我听说有个什么问心石?”


    独孤明河看向主座,朝座上人顽劣地微笑,“只要衡清君将手放在石头上,就能映照出心中思绪。是正是魔,一测便知。”


    视线微微移开,落在那人身侧的小弟子身上。


    白虎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门潜了进来,虎爪落地悄无声息,万分依恋地伏在黑纱美人脚边的地砖上。


    它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趴在那里,就能得到美人怜爱的抚摸。


    独孤明河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只畜生竟然就是他的前世——


    它居然和他一样,拥有掌控那副龙骨龙角的能力。它一靠近,阿拂龙骨上的禁制就烟消云散。


    他心中暗恨,却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皮笑肉不笑的朝着骆衡清道:


    “衡清君,你敢么?”


    骆衡清淡淡道:“我的确心魔缠身。”


    殿中又是一阵惊呼。


    骆衡清在一片嘈杂声中继续道:“衡清愿凭宗门处置,绝不反抗。”


    “师尊……”


    贺拂耽满眼忧虑地看着身侧人,然而那人神色一片安然,好似真的已经认命。


    他眉目微沉,站起身,将师尊挡在身后。


    “师尊身为渡劫期修士,岂会畏惧小小心魔?这不过是修炼一途中必经的困难罢了,若只是心魔便要喊打喊杀,我修真界该有多少冤魂?”


    “阿拂。”


    独孤明河亦起身,语气间毫无掩饰对面前人的亲昵,与对骆衡清的恶意。


    “骆衡清已入魔,不然也不会做出火烧虞渊的事情来。虞渊中可是实打实多出不少枉死的冤魂,这笔账我全部算在骆衡清头上。”


    “骆衡清今日必须被就地正法。”


    他转身看着殿下,“诸位,你们应当庆幸我不怎么记仇,今日来此只为取骆衡清狗命。只要牺牲一个骆衡清,便可以免却两界的战争……”


    又回头朝殿前黑纱美人一笑。


    “我与骆衡清有怨,却与阿拂有旧。便将这个选择交给阿拂来做吧。”


    “一个望舒宫,还是整个玄度宗……”


    话音未落,贺拂耽浑身骨头轻轻一颤,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案上已经多出一把长剑。


    独孤明河居然能打开他的识海,召唤出他的本命剑。


    他惊异地朝明河看去,却见对方相当有礼貌地伸手示意:


    “请吧,阿拂,杀了那魔头。在座众人的性命全在你手中了。”


    贺拂耽凝视着面前的长剑。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无言汇聚在这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贺拂耽伸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赵空清失声惊呼:“阿拂!不可弑师啊!”


    贺拂耽却已经转身,长剑朝身后人斩去。


    剑气扬起一阵苍白的雪雾。


    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叮当作响,摔裂成碎片。


    是骆衡清的玉冠。


    玉冠被劈落后长发散开,堂堂仙君第一次这样形容狼狈。


    然而面色却仍旧平静温和,甚至在利剑朝他袭来的时候,双眼都不曾眨一下。


    贺拂耽提剑转身,看向神色阴郁的魔尊。


    “骆衡清入魔,不配为一宫之主。今日便将取缔他的望舒宫主位。”


    “从今往后,我才是望舒宫主。”


    他看着面前人,淡淡道:


    “魔尊若要向望舒宫复仇,便先从我开始吧。”


    第89章


    独孤明河定定看着殿前人。


    一高一低, 他们彼此对峙着,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曾经是相爱的恋人,就像一对真正的宿敌。


    他心中悔痛, 却咬牙强撑着,不肯在这个时候露出半分弱势的姿态。


    他正想开口, 却见殿前人身后有人慢慢起身。


    披头散发, 脸颊上的伤口依然还裸露着,嘴角却轻蔑地扬起。居高临下望来的同时,抬手笼住身前人的肩头。


    血红龙角之下是那样纤细单薄的身体,被完全笼罩在身后人的阴影之下,小巧肩膀一只手就能完全覆盖。


    却提着剑,保护着身后比他强壮那么多的人。


    一片死寂中有人朗声笑道:


    “好!好!阿拂至孝至善, 不愧是我玄度宗的弟子!”


    赵空清拔出腰间长剑,青色电光在剑尖爆裂地流转。


    “既然望舒宫这样有血性, 我九阳宫岂能落后?魔头, 你若敢伤阿拂,我九阳宫上下必定与你不死不休!”


    独孤明河视线终于稍稍移开, 落在朝他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身上。


    而后继续向下看去,看见殿下已经有人不耐地站起身,握住腰中剑柄,抿唇严肃地看着他。


    方才还唯唯诺诺, 现在却大有一副话不投机索性开战的架势。


    谁都喜欢阿拂。


    为何阿拂只喜欢骆衡清呢?


    他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桌案上的酒杯。


    杯中酒似乎也感受到周围凝重的气氛, 酒面在微微晃荡。


    独孤明河盯着那杯酒,一如盯着胸膛中那颗颤动的心。一时间他几乎要以为心魔缠身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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