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意将钥匙往怀芜身上一扔:“会开车么?”
怀芜:……感情这位大小姐是让自己当司机来了。
怀芜对此倒是不介意,钻进驾驶座,耸了耸肩:“先送你回家还是怎么着?”
“嗯。”
“那你这车呢?停我那儿?”怀芜问。
“嗯,司机过会儿去取。”商晚意淡淡地说。
商晚意拉开后座车门,犹疑了会儿,忽然换了主意。
于是怀芜系好安全带时,便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独属于某人的白梅香慢半拍晃过来。
她忽然感觉本就不大的车厢变得更狭小了。
怀芜定了定神,问:“你住哪儿?”
“星雅花园。”商晚意从中控屏幕上调出导航。
车辆稳步驶离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无言。
大概是凝滞的氛围令大小姐也受不了,商晚意打开中控屏幕上的音乐软件,播放起了轻音乐。
乐曲悠扬,又令怀芜想到了商晚意朋友圈里那张落日熔金下的海。
可惜今天下雨,没有落日。
怀芜忽然问:“在哪儿拍的?”
“嗯?”商晚意眉梢挑起,不知是讶异于怀芜的问题,还是讶异于她的乍然开口。
“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怀芜道。
她俩并没有熟到可以自在地聊天的程度。
不过慷慨的商晚意还是对此问题作了解答。
“加州。”她说。
怀芜把着方向盘,顺口往下接:“那……为什么要把它设为朋友圈置顶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纯粹是因为它好看。”
怀芜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想,商晚意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个纯粹的人:工作上不偏私,生活里很慷慨,对事不对人(大概),也愿意给讨厌的人提供必要的帮助——虽然会塞点整蛊的小彩蛋。
怀芜则自认为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具体表现为不会让话落到地上。
“是么?”她漫不经心地问,“那是商总看过的最美的海么?”
“或许。”商晚意道。
“什么叫‘或许’?”
“这周末去巴厘岛,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怀芜便想起来,上周六在酒吧里时,商晚意的小姐妹顾昭确实说过她下周要去巴厘岛。
只是她没想到商晚意也会一同前往。
“商总真有闲情逸致。”怀芜道,“那天听顾昭提到的时候,我还以为这种活动你一向没时间参与的。”
商晚意淡淡地说:“换个地方办公。”
此刻恰值红灯,车子停下,怀芜偏过脑袋。
她看着大小姐的脸被窗外射进来的路灯染上暖色,往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便被弱化了一点。
“说起来,”商晚意也侧过头,“顾昭问了我你为什么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
目光近距离交汇。
怀芜看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睛,顺着她的话茬问:“嗯?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注意绿灯。”
怀芜闭了嘴,将脑袋转回去。
车子驶离十字路口。
后半路程无言,轻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商晚意关了。
方才那较为和谐的谈天似乎只是幻觉。
怀芜当起了尽心尽责的司机,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踩住刹车,刚想问商晚意停哪儿,一转头才发现,商晚意没动静是因为她睡着了。
“……”怀芜哑然失笑。
她驶进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找着了商晚意的车位。
大小姐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座椅上,眉心微微蹙着,呼吸有点急,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一瞧便知她近来累得厉害。
怀芜抬起手,在商晚意脸前停下,正打算打响指,忽然又改了主意。
那只手往旁边落下去,拍上了商晚意的肩。
“商总醒醒。”怀芜低低地说,“到你家了。”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清晰而有颗粒感。
商晚意猛然惊醒。
她有片刻的愣神,不过瞬息之间便恢复成一以贯之的冰冷模样。
“多谢。”商晚意道。
怀芜顺口调侃:“当了你那么久的司机,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怀芜以为商晚意必定会婉拒,毕竟家这种地方还是太私密了。谁知大小姐思索一阵,说“好”。
怀芜:?
口嗨的怀芜便打起了退堂鼓:“开玩笑的,家里有事得回去。”
“什么事?”
“遛狗。”
“你养狗了?”
……当然没有。
怀芜工作忙得要死,对照顾小动物有心无力。方才那只是随口扯的借口。
不过怀某人向来说瞎话不打草稿。她煞有介事道:“养的,陨石边牧,不遛的话要拆家。”
谁知大小姐居然来了兴致:“陨石边牧?我挺喜欢,能去你家看看么?”
怀芜:……大小姐你冷淡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也许是因为夜晚太昏暗,便容易让人将紧绷的防线放松下来,展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绪。怀芜想了一想,觉得能理解大小姐眼下的一言一行,只是……她理解了商晚意,谁来理解理解她?
怀芜只能继续瞎扯:“我家有点远,商总你一来一去耽误时间。”
为了转移商晚意注意力,她又补了句:“啊,我去你家坐坐吧。”
“那遛狗呢?”商晚意问。
“我找我楼上的狗友帮忙遛一下。”怀芜尬笑道,“我们都这样,互相知道门锁密码,一有事就互帮互助,也不会担心不安全什么的,毕竟养狗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哈哈。”
商晚意消化了会儿,给出评价:“挺好。”
怀芜便知道糊弄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她们一同上楼。
这个小区的户型都不是很大,百来平的样子。
怀芜不禁问:“商总平常一个人住?”
“住这儿的话是一个人。”商晚意道。
意思是有时候也会住到别的地方,譬如回父母那边。
“那在这儿住的时间多么?”怀芜又问。
“偶尔吧,看心情。”
南城房价虽比不上一线城市,也有小几万一平。怀芜去年刚买了房,只能蜗居在固定的地方,对于大小姐这种“这儿住得不爽就换个地方住”的行为还是比较羡慕的。
她点点头,跟着商晚意进了换鞋进屋。
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就是有点太一尘不染了,半点杂物也看不着,毫无生活痕迹。
像是无人涉足的南极荒原。
与商晚意给人的疏离感如出一辙。
大约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商晚意身上的精英气质便褪去了一些,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态。
她随手一指:“随便坐吧,地上沙发上都可以坐,我去泡茶。你喝龙井么?”
“不用忙了,我坐坐就走。”怀芜忙道。
商晚意锲而不舍:“饮料呢?喝点鸡尾酒?”
怀芜道“好”,接过商晚意从冰箱里刨出来的rio。
她继而看着大小姐在她身边坐下,窝进沙发里,不知盯着何处发呆。
……商晚意好像不是很开心。
怀芜这么想着,晃了晃易拉罐,听着里边荡起水波碰撞的声音。
“商总在想什么?”她轻轻问。
商晚意回过头。
“头疼。”她淡声说。
怀芜:!
“啊,又疼了么?”怀芜问。
“嗯。”
商晚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这一动作像是会加剧头痛,使她的眉心蹙了一瞬。
怀芜做不到看着旁人难受而无动于衷。她往商晚意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商总家里有止疼药么?或者现在去做个理疗试试,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理疗馆。”
“没用。”商晚意说。
她的话音很短,就好像重新恢复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那商总之前头疼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呢?”怀芜关心地问。
……怎么缓解的?
硬捱。
商晚意想。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的头疼已经彻底好了,没想到不过两三天便再度席卷重来。
上次得出的结论里,缓解头疼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哦,酒精或是……性生活。
商晚意敛了眸光,从沙发上坐起身。
她忽然道:“陪我喝点。”
尾调平直。这是一句命令而非邀请或是询问。
商晚意太不客气,但看在病人的面子上,怀芜没打算和她计较。
她笑着说:“商总缓解头疼竟然是靠喝酒么?果然优秀的人总是与众不同,我喝了酒只会更头疼——酒在哪儿,我拿瓶来。”
商晚意指了指餐边柜:“中间那个柜子里。”
怀芜从中取出了瓶奔富。
装了红酒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二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对饮。
奔富的涩味更足一点。通红的液体流过食道,在胃里灼烧。
干喝不吃容易醉。怀芜才喝了半瓶,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觑着眼往商晚意脸上看,发现大小姐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绯色。
“头疼好些了么?”怀芜轻轻问。
却看见大小姐长臂一伸,啪地摁灭了明亮的顶灯。
眼前短暂地陷入黑暗。
大概是酒精作祟,血管扩张,加之周围太安静了,怀芜便能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紧接着,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沙发随之陷下去一点。
怀芜咽了一下口水。
她感受到商晚意靠了过来,带着冬日的红酒气与清浅的白梅香。
气息喷洒在了怀芜脸侧。
……酒精真的上脸了,怀芜迷迷糊糊地想。
现在的她浑身燥热。
那天得出的结论果然没错,喝酒确实误事。
……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撑着沙发想起身,商晚意蓦地将高脚杯搁上茶几。
“咯噔”的碰撞声如玉石相击。
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里,她听见大小姐低低地问:
“小芜,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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