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芜闷头坐在椅子上,决定用点别的东西来麻痹自己。
她冲了袋速溶咖啡,捞过平板,随意扒拉出一部电影。
是部文艺片,文艺到有些意识流,甚至直到电影过半,她还不知道女主是谁。
于是怀芜看着看着又开始走神……
意识到脑海中的画面是昨晚商晚意轻喘时的样子后,怀芜面无表情地给平板丢到了一边。
她静了会儿,决定去公司加班。
可惜老天不作美,半路下起暴雨,骑着小电驴去上班的怀芜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只能赶回家换衣服,将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念头打消。
洗完澡,一杯感冒药下肚,困意上涌,怀芜决定回卧室睡觉。
然而大约是醒时商晚意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的缘故,梦里的场景与昨晚如出一辙……
攀上春山之时,怀芜身子一抖,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她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给林珊飞语音:
“最近感觉我好像中邪了,你替我去普陀寺拜一拜吧,祝我早日康复。”
-
周二,怀芜她们公司与长溪协同召开项目启动会。
而长溪前一日已被商氏收购,商晚意便顺理成章地一同参与会议。
项目签了三百万,双方都比较重视,启动会开设在了长溪,怀芜带队前往。
抵达公司楼下之时,小助理一步三鞠躬地将她们迎进去。
长溪的公司文化墙布置了一整个展厅,长溪行政人员带着怀芜她们参观了一圈,在展厅的另一头遇着了另一支队伍——
商晚意慢慢踱着步子,后头跟着轻声讲解着的综办部总监。
怀芜:……!
怀芜身边的行政人员忙低声道:“怀总,今天商氏集团的小商总前来视察,可能也会参与咱们的会议。”
怀芜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那行政接着道:“启动会的流程我们这边应该发您确认过了吧?小商总刚临时通知她晚上请客吃饭,不知道怀总您的团队有没有空拨冗参加。”
怀芜的眸光不自觉落在行政话中的主角身上。
她们的视线隔空交错一瞬,又极快地挪开。
商晚意面色淡淡,像是没看见她们一行人,偏头低声与综办部总监讲着什么,露出流畅白皙的侧颈。
……分明那晚已在床上坦诚相见,这会儿却又在装不熟。
那些旖旎痴缠从来见不得光。
怀芜敛了眸光:“有空。”
经历了两天的心理建设,她自觉已然能坦然面对商晚意了。
“好嘞。”行政笑着说,“您这边六位,我这就安排人去订位置。我带您去会议室稍作休息,午饭随后便到。”
展厅那边的人影顿了一下。
怀芜转身欲跟着行政离开,商晚意却忽地踱步过来,在她跟前站定。
清浅的白梅香暗浮,窗户射进来的光被某人挡了一半。
怀芜眯起眼。
“怀总,好久不见。”商晚意伸出手。
……前天才见。
怀芜觉得商晚意吃错了药,不过出于礼尚往来,她也伸出了手。
一触即分。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正式的握手,但微凉的触感还是在怀芜指尖停留许久。
……大小姐现在的体温怎么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的。怀芜想。
分明那晚在床上时并非如此。
“好久不见。”怀芜回过神,寒暄道,“今日难得有幸与商总一起交流学习,期待接下来双方多多协作,共赢发展。”
“怀总来我办公室。”商晚意突然接道。
“嗯?”
“叙叙旧。”
怀芜觉得这个邀请不怀好意,不过这是甲方的地盘,她似乎没得选。
最终她与团队兵分两路,她跟在商总后边,两人一同前往商晚意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通透明亮,东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映出窗外飞驰的车流。
怀芜环顾一圈,主动挑起了话茬:“商总今天刚来,这件办公室便早早备下了,收拾得如此……”
她的视线在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与柜子里满墙的咖啡之间一扫,找到了个合适的词:“有生活气息,长溪也是用心。”
“哦,不是。”商晚意淡淡说,“他们没给我准备,这是总经理办公室,我把他赶出去了。”
怀芜:……
“那总经理在哪儿办公?”
“估计和副总挤着吧。”
怀芜:……
“另外你喝咖啡么?”商晚意往柜子的方向随手一指,“那边咖啡豆自己取用,可以全拿走。”
怀芜心道不是你的东西你这么慷慨大方。
不过看得出来商晚意确实是个大方的主儿,短短一个多星期,光她们公司就请宴请了三回。
如此慷慨的商晚意应当不会计较自己的冒昧。怀芜这么想着,决定开门见山:“商总,有什么旧要叙?”
那晚之前,商晚意若是提及“叙旧”,怀芜只会想到童年,而彼时的她们似乎相看两厌;可自那一夜荒唐之后,怀芜便拿不准商晚意想要干什么了。
怀芜这么想着,听见商晚意道:“你平常有在吃什么治头疼的药么?”
这个话题开启得有些突然,怀芜有点懵:“不吃药,怎么了?”
“我还以为……”商晚意摇摇头,“没事。”
怀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平常头疼?”
“已经不疼了。”
那就是曾经疼过。
怀芜也曾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偏头痛,去医院看却没检查出半分异样。她跟医生说一坐上工位就痛得快死了,医生拿着她的ct片一瞧,摘下眼镜看她:“脑子没问题,纯粹是上班上的。年纪轻轻上什么班,压力这么大。”
她想到自己的996生涯,悲从心起,想着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后来她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偏头痛居然奇迹般地好了。
商晚意的压力比起自己应当只大不小。
怀芜这么想着,大约是在某种程度上与商晚意产生了共鸣,便愿意多说两句:“商总之前头疼的话,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反正我之前偏头痛是因为压力大,医生也没给我开药,叫我多休息。”
商晚意居然没有“嗯”,而是往下接了:“那你后来是怎么好的?”
怀芜一五一十:“换了家公司,可能是来到新环境,脑子觉得比较新奇,就不咋疼了。也可能是我们公司氛围好。”
商晚意若有所思。
她十六便出国读了大学,同时正式开始打理海外的家族企业,头疼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与她形影不离的。
期间她看了无数医生,接受了百十个治疗方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想完全康复,只能通过静养与更换生活环境。
这个治疗方案商晚意无法接受——她不可能舍弃工作以换取一息安宁。
渐渐地,偏头痛愈发严重。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头疼频率,实在疼到睡不着觉时就嗑点止疼药。
直到……那晚。
那是她头一回彻彻底底地醉倒,也是头一回与人发生关系,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神清气爽,随后意识到与自己相伴已久的偏头痛似乎无影无踪。
她原以为是怀芜吃了什么治疗头疼的药物,亲密接触时渡了一部分进她身体。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若是具体分析,变量有二:一是宿醉,二是性生活。大约是二者之一临时缓解了大部分压力。
商晚意的眸光渐沉。
虽然昨晚确实很爽,但这种事情食髓知味,太容易令人不自律,她并不打算再经历一回。
想要寻找消解头疼的真正原因,还是得徐徐图之……
商晚意在办公椅上坐下,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手:“怀总可以走了。”
怀芜挑眉看她:“你的叙旧就是叙这个?”
商晚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我们不熟,懒得跟你多说话”几个字。
“好吧好吧。”怀芜也没辙,举手后退,“那我先撤了商总,有事线上联系……不对,咱俩还没加微信。加一个么?”
怀芜说着,举起手机晃了晃。
商晚意冷淡的眸光顺着她的动作停留在怀芜轻动着的手指上,片刻后点了一下脑袋。
“那你扫我?”怀芜主动亮出了二维码,嘴上说道,“商总,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商晚意掏手机的动作停下了:“比如?”
“比如您有什么ai方面的需求,我们团队是专业的,目前我们在cad领域有了新突破,可以直接根据工程图纸批量生成三维模型,准确率高达百分百,您手底下的制造业公司肯定有这方面需求……”
商晚意:……
怀芜还想继续侃侃而谈,试图再为公司拉来些业绩,商晚意指着门一声不吭,意思是“滚”。
怀芜悻悻闭了嘴。
在迈步出门的前一刻,她还是贼心不死,将脑袋探回屋里:“哦,商总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智能财务这块儿我们也是很成熟了,积累了好几家案例,你要不要看看——”
回应她的,是商晚意将门甩上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嘭”声。
怀芜:……
怀芜对着险些撞上自己脑袋的木板门撇撇嘴。
……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嘛。那么激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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