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好端端地睡着觉,姜尘拧开门悄无声息地进来。也不和他抢人,而是硬挤上床,把姜陈变成夹心饼干。
再比如,他给昏睡的姜陈换睡衣时,这个姜尘会突然出现,举着两件小裙子在姜陈身上比划,嘀咕更喜欢哪件。
更过分的一次,姜尘拿着电脑分享各种运动姿势经验资料,要他彻夜研习,做个更优秀的保健工具。
折腾了好几天,祝峥差不多也接受姜尘精神分裂的设定了,就听见这人当面雷霆发言。
祝峥的脑子还在回放亲爹双腿被打折的画面。耳朵里嗡嗡直响,全是露骨荒诞的质问。
为什么还不和我的小鸟做/爱?
为什么还不和我的小鸟……
真是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影音效果,祝峥的脑子都快停摆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用这么浓情蜜意的语气催促第三者对心上人做那种事吧?
而且,虽然也听到好几次了,“我的小鸟”的称呼,会不会太羞耻了?你是什么古早霸总小说男主吗?
祝峥思前想后,欲言又止,激烈斗争。
结论是姜尘有病。
姜尘当然有病。所以这个结论是废话。
“我以为你想让我看庭院里的事。”祝峥额角突突地跳,“是我误会了吗?”
姜尘哦了一声。
带着点儿深绿的眼瞳转动着,缓慢又倦懒地上下打量祝峥。
“的确是让你看的,你不喜欢吗?”
祝峥皱了下眉。
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对父亲心存恨意,也曾想过如果见到对方,要将所有的愤怒倾泻出来。但作为一个有着正常三观的人,他不可能在目睹暴力场景后心生愉悦。
他只觉得疲惫悲哀。
“你觉得,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应该如何定义?”姜尘走过来,冰冷的手掌拍拍祝峥侧脸,力道不大,“把孩子养到成年算不算合格?给过爱,也得到了孩子的爱,但陪伴的过程也不缺乏辱骂殴打,是不是普通的相处模式?”
祝峥别过脸:“这不是健康的亲子关系。”
姜尘轻笑,越过祝峥,将姜陈抱起来,坐在床沿。戴着指环的右手,松松拢住姜陈脖颈,来回摩挲。
“不那么健康的家庭,也还有个家的样子。如果家突然没有了,父母也去世了,你会不会觉得,他们还是活着更好?哪怕亲爸酗酒又好赌,输了就回来打孩子,哪怕亲妈久病难医,情绪暴躁动辄出口辱骂……你会不会觉得,有他们在,才算有个家?”
祝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父母都还在世,但他已经没有家了。
“我不知道你想要怎样的答案。每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不过……”祝峥站着出了会儿神,补上剩余的话,“虽然我恨我爸,当我看见他还活着的时候,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姜尘笑起来。挨着姜陈的脑袋,眼里全无笑意。
“你说得对。活着总比死了好。就算死……也不该是……”
不该是什么?
后面的话,祝峥没听清。
姜尘已经松开姜陈,隔空点了点时钟,就出去了。
今天的亲密贴贴当然还得继续。得赶快回主卧,免得晕在半路,有损大佬逼格。
只是,现在的姜尘心情的确很差。
为了放飞自我,他连着扮了几天副人格,本来过得很快乐,演技也渐入佳境。但见到祝父后,情绪有点儿失控。
他没办法不想到另一个人。
姜陈的生父。
好赌,贪酒,一年到头没几天清醒,家里的定期存折都被掏空。手气不好的时候,大半夜回家,总要发酒疯砸东西,冲进姜陈的卧室,随便找理由打她。
姜陈有时候挨打,有时候也能抓住手边的东西抵抗。
第二天,照常穿上校服去上学。那时候姜父也醒了,还给她做早餐,追着她道歉。
陈陈,爸爸错了,不该乱发疯……下次,等下次赢回来,连本带利的,赚个大的,就能给你妈换新药了……
姜陈的妈妈患了骨髓病,终年卧床不起,家里永远弥漫着怪异的药味儿。姜陈除了读书,还得每天回家伺候病人,承受亲妈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赌狗的话根本不能信。但抛开这些,姜陈也希望家里能有更多的钱,能把妈妈送进医院好好治疗,能让爸爸不再酗酒。事实上,时间再往前推几年,家里的情况也没这么糟,最起码没人重病,父母都能打工,酗酒赌博辱骂殴打之类的现象并不存在。
因为经历过平常日子,所以哪怕后来家庭一团糟,也还希冀着未来会变好。
直至父母相继死于意外,姜陈成了孤儿。
失去双亲的悲痛并不明显。一如过往的生活体验,浑浑噩噩,稀里糊涂,顺其自然。限制文的世界总是这样,在剧情正式开始之前,所有的人生体验都是既定的程序,灰蒙蒙毫无生气的文字。姜陈的体验比其他npc更丰富,还是托了身份设定的福。
她是女主角,身世当然得详细些。毕竟在正文剧情里,时不时还得穿插点儿过去的悲惨记忆,以便配角们嘲笑或怜悯。
但也因为她是女主角,父母的死亡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一切都是为了剧情,一切都是出于设定。所以姜陈的父母必须死亡。
父母双亡是什么苦命小白花的必备套餐吗?
有没有可能,当这个女主角就很惨了,没必要加其他要素呢?
姜尘真的很不开心。
他将自己关在卧室里,连猫都不想摸。
俗话说,解决一个烦恼的最有效手段,是出现一个更大的烦恼。很快,姜尘就不需要为过去的记忆伤神了。
因为这一天,姜陈的身体指标出现了下降的趋势。原本稳中向好的各项数据,没再按着预测的幅度增长。
苏醒的姜陈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些变化。
她照常吃了下午茶,在祝峥的陪护下,出门散步。
她现在已经可以离开客房活动了。自从那次迈出房门,每次清醒她都要出来走走。起初只能在二楼徘徊,随着时间推移,这两天都能够下旋转楼梯,在一楼客厅和餐厅逛个来回。
专家团预估姜陈今天能拥有三个钟头的自由活动时间。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在客厅玩了会儿钢琴,又到餐厅和厨师们交流饮食喜好,然后去健身房看运动器械。结果脚还没踏进健身房的门,熟悉的晕眩失重感就来了。
此时距离三小时还差半个钟。
差得太多了,姜尘的直觉疯狂预警。身体指标一定出了问题,恢复速度绝对变慢了!
是什么原因?祝峥努力不够?不可能,祝峥没有自主决定权,运动时长都被明确限制过。腕表的私密记录也没问题。
那是什么导致的?
姜陈心脏咚咚跳,一半是着急,一半是慌张。
正文剧情画面如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次呈现眼前。她推开祝峥,往楼上跑。视线越来越模糊,金碧辉煌的楼梯台阶也扭曲成混沌一团。
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身体撞进个陌生怀抱。浅淡的雪松味儿钻进鼻腔,坚硬的领带夹硌着额头。
“姜小姐?”
刚处理完事情,找姜尘结果吃了闭门羹的纪卓,惊愕地抱住面色苍白的少女。
姜陈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她捧住他的脸,急急忙忙地吻过去。
纪卓浑身僵住。
藏在镜片后的眼瞳,剧烈扩张收缩。
姜陈没找准位置。湿润的唇贴着他的嘴角,牙齿磕破了皮肤。
纪卓尝到了一点甜腥的血气。他的双手还搭在姜陈腰间,难以描述的温热源源不断渗入手套,烫到了指腹和掌心。
“唔……”
姜陈半阖着眼,睫毛密匝匝地垂下来,说话声温软黏糊,“好像管点儿用……”
和纪卓亲密接触,差点儿飞走的意识又回笼了。
看来只吃祝峥不够。
她需要新的食物。
“纪管家。”姜陈咬了口纪卓的下巴,赶在祝峥抵达之前,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把身后的门打开?我们进去。”
纪卓就站在小客厅门外。
而小客厅连接着姜尘休憩的卧室。
在这诡怪的瞬间,他毫无来由地回想起了姜尘说过的话。
——我的小鸟对什么东西好奇,都可以随便碰。
此时此刻。
依偎在怀中的少女仰起头来,无辜且无害地注视着他,双手随即攀上肩膀,抚摸鬓角,摘掉了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于是他毫无遮蔽。
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我要享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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