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学校里还有谁不认识他？”
“听说黑魔法防御术学得挺厉害的，就是有时候冲动了点，哦——格兰芬多。”
“都是三个人一起行动，不是吗？我看他要是和别人在一块就没那么多话可说。”
“你数过他们违反过多少条校规吗？梅林啊，我这辈子都不敢想！”
“他真的很厉害！一年级保护了……那个是叫魔法石？二年级就杀了蛇怪，那可是蛇怪啊！”
“虽然总是惹乱子，但大事上从不含糊。”女生宿舍里，汉娜·艾博公正评价，苏珊·博恩斯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
赫奇帕奇那黄黑相间的床帘映出微微跳动的火光，堆垒在壁炉里的那垛干柴听说是院长特殊培育的新品种，这让它烧起来以后有股温暖的香味，非常有助于放松。
偏偏她现在只觉得心虚。
索里娅开始目光游移。
问题被抛回到自己身上，她不甚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一时好奇？”
她吞吞吐吐。
“毕竟——现在是三强争霸赛，最受大家关注的就是勇士们，塞德里克已经有人写过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从波特那边入手校报的最新素材——”
“真的？”她的好友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毫不犹豫揭穿了借口，“索拉，你那部分不是上周就准备好了吗？”
索里娅：“……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换个题材也不错？”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我很喜欢挑战自己——”
“哦，你骗骗别人就算了，蒙我们两个可没门儿。”汉娜和苏珊非常确凿无疑地面对彼此点了点头，“太反常了，索拉，你什么时候对波特感兴趣了？你不是一直都——”
眼看话题就要偏离到她不希望的方向，索里娅用力咳了两声。
“放过我！”
她举起双手，求饶道：“梅林啊，我也不知道现在算是怎么回事，行行好，告诉我现在是在做梦。”
苏珊谈判似的眨了眨眼——就像她姑姑那样，“但是索拉，如果你不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怎么帮你呢？”
“好吧，好吧，你们赢了。”索里娅在这大棒加糖果的威逼利诱前只得认输，“说来话长，你们知道我想邀请谁去舞会的吧？”
这在她们之间从来不是一个秘密。
青春期的女孩们理所当然地会分享自己的心事，其中也理所当然地包括那些是否言之于口的微妙好感，而她们身边最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是这阵子最炙手可热的是谁自不必多说，有时候你甚至很难分辨魁地奇球场的加油和喝彩声是为了自己学院还是那个正在高空翱翔的同学院找球手。
于是她的朋友们马上为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找到了合理的原因，苏珊凑近了些，关切地问：“你去找塞德里克了？结果怎么样？”
索里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汉娜也认真地看着她：“……他拒绝了？”
“是啊。”索里娅沮丧道，“他已经邀请了秋·张。”
她的好友不约而同地发出叹息。
“哦……”
“梅林……”
“其实我看到他和秋·张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希望很渺茫了，但还是不死心地试了一下……”一想起当时的场景，索里娅依旧尴尬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去，“早知道我就不试了！”
“亲爱的，别难过。”汉娜怜悯地伸手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我们之前不是就讨论过了吗？这是个艰巨的任务，说真的，我觉得整个霍格沃茨想邀请他的姑娘能从这儿一直排队到禁林。”
“现在还得加上布斯巴顿的姑娘。”苏珊附和道，“那会儿还说不行就算了，我们可以自己去，或者和厄尼他们一起。”
朋友们的安慰让索里娅冰冷得拧成一团的胃好受了不少，火苗还在噼里啪啦地跳，她盯着炉火，想让它闪烁的光芒和阴影遮掩一下自己的表情——它可能并没有两位好友想象的那么失落。
但也好得有限。
因为这件事的后续，比被拒绝本身要复杂一万倍。
索里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讲述一个离奇恐怖的鬼故事。
“后来……”
她小心翼翼地说。
“哈利·波特邀请我了。”
……
燃烧得正旺的柴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苏珊原本捧在手里的厚重书本从膝头滑落，无声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汉娜张大了嘴巴，维持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姿势。
然后汉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向她确认，“……哪个哈利？”
“还有哪个哈利？”索里娅无奈地说，“戴圆形眼镜，额头上有道闪电伤疤，大难不死的男孩，格兰芬多的救世主，我们的第四位勇士——哈利·波特。”
苏珊的语气拔高了一个调，“你答应了？”
索里娅默默点头。
“梅林的长筒袜啊！”汉娜尖叫出她们三人共同的心声，“你要当舞会的领舞了！”
“——还是和哈利·波特。”苏珊补上了她的后半句话。
很好，很好，她们都说到点子上了。
索里娅·卡特的脑袋现在简直有两个那么大。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汉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周的草药课是咱们两个一组，我记得你连波特那边都没有多看一眼！难道在背着我们搞那种‘地下友谊’？！”
索里娅：“我——”
“女士，你应该为你的隐瞒向我们忏悔。”苏珊语气严肃，眼神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可以保持沉默，但等到我们发现证据，就是你的死期！”
索里娅：“没——”
她就知道这两人会是这种反应！
索里娅哭笑不得地想。
所以她一开始才不想直说！
她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来打断她们两个了。
“好了姑娘们！”索里娅站起身，用手里的羊皮纸筒“啪”地一拍桌子，“其实我们根本不熟！”
汉娜振臂高呼，“我们不信！”
“不可能！”苏珊同样斩钉截铁地否认，“那他为什么要邀请你去圣诞舞会？！”
“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索里娅耸耸肩，“现在你们明白我打听来打听去的原因了——我正在找理由呢。”
说来惭愧——
在此之前，她对哈利·波特的印象仅仅限于一个极佳的报道素材。
她从二年级开始加入了校报社，而这位的光辉事迹要更早。
……嗯，不如说是从没有停过。
正如她这次的小小采访所得，且不说最开始那起让他名声大噪的神秘人消失事件——一年级入学，他就保护了魔法石不落入坏人之手；二年级蛇怪作祟，他居然单枪匹马地在搏斗中杀死了栖身密室的蛇怪；三年级……好吧，三年级似乎没有太直接的事迹，只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曾经的死忠食死徒越狱，后来不知道怎么抓住了又被他逃掉了。
虽然不知道波特本人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他能在神秘人及其拥趸的频频追杀里活下来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了。
索里娅是校报的撰稿人，不过人物采访不是她负责的类型，可能是受到家族的影响，她偏爱的是那种——特别的魔法事件和现象，对他的了解更多是来自他人议论的风言风语。
除了这些以外，他们是同校同学，礼堂长桌很近，横亘的距离很远。比起越过桌面，她的视线更多地飘向同一张桌子的另一侧，虽然年级不一样，但都是赫奇帕奇，又一旦被询问就会作出悉心解答，给了她一点伸出手也能够到的错觉。
可是……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答应了呢？
索里娅正是带着这样的期待，鼓足勇气开了口。
“抱歉，我已经邀请了秋。”
塞德里克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他实际上才刚刚离开——和秋·张一起。
霍格沃茨的冬天来得比预想中更早，这几天已经开始下雪了，雪花随风在城堡石窗外打着转儿，但走廊上的空气还要更冰冷几分。
唉。
索里娅抱着书，靠在墙壁上，深深地、深深地叹气。
这没什么，她对自己说。真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是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勇士，还是赫奇帕奇的找球手，他当然会邀请无论如何都更登对的拉文克劳找球手秋·张。
你只不过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然后得到了一个礼貌的拒绝，仅此而已。
这是个很礼貌的拒绝。
真的很礼貌。
被她搭话时，塞德里克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低声对旁边的秋·张说了些什么，后者也微笑着点了头。然后他跟着她到了旁边，听他说完了自己的邀请，再然后……
唉。
他拒绝她的语气仍然那么温和，秋·张也没有对她的打扰表现出任何不悦。
可就是这样，恰恰是这样，反而让索里娅升起了更多挫败感，她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人群的嘈杂声这才重新涌回耳朵。
她是应该感到庆幸的，她喜欢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选择了另一个很好的人。然而他们那么般配，甚至不会对你感到介怀——本来也是，谁会真正注意你呢？索里娅·卡特？
索里娅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不那么新的黑色皮鞋，准备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背景，悄无声息地溜回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撞上了某个人。
撞得不重，但已经足以感觉到对方还算结实的手臂。索里娅踉跄了一下，对方下意识扶住她。
“对不起——”
“抱歉——”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索里娅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撞进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它们被阻挡在圆形镜片后面，她很失职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谁，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那道刘海半遮半露的闪电伤疤，因为她只是在盯着那双绿眼愣神。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双眼睛，更多时候都是听说和遥遥瞥见那位黑发绿眼的救世主，所以也是第一次发现它们就像被雨淋过的新叶一样湿润翠绿，更没有传闻中的自大和不近人情。
哈利·波特。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指紧了紧，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离得太近，索里娅有些分辨不清他的表情，但眼神无疑是局促与尴尬的，她瞥了一眼他来的方向，正是塞德里克和秋·张离开的走廊。
……哦。
凭借记者特有的敏锐嗅觉，索里娅马上明白了。
他……可能也被拒绝了？是秋·张，还是其他什么人？
应该是秋·张吧，就像塞德里克会对秋·张产生好感，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在球场上也跟她打过交道，并肩驰骋过后，自然而然地就会多些关注……
不知为何，这个猜测让索里娅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挫败与不安突然就消散了。
原来就连救世主也会有同样的烦恼。
他们之间仿佛瞬间有了一点脆弱又短暂的同盟感。
但随即，索里娅又感到了由衷的羡慕，她羡慕秋·张。塞德里克·迪戈里和哈利·波特是现今霍格沃茨最受关注的学生，这样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为她倾心，那是索里娅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经历了。
她的心思在这里千回百转，哈利·波特也没有说话，他们都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周围经过的学生好奇地朝沉默以对的两人张望。
“其实，”出乎意料地，是哈利·波特先开了口，从这个距离听来，他的声线比她想象得要低一些，“我……嗯……”
他看上去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视线没有完全落在索里娅的脸上，而是在她头顶的发旋和肩膀之间来回游移。索里娅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哈利·波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听到了你邀请塞德里克。”他说。
索里娅：“……”
她的创口被狠狠泼了一勺热油。
她需要一条地缝！就现在！
索里娅有些烦闷地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波特紧张地打断了她，他飞快地瞥了索里娅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张挂毯上，“你还没有舞伴？我是说，为了圣诞舞会。”
索里娅警觉地看着他。
“我没有别的——”波特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歧义，马上尴尬地解释道，“就是问问。”
“嗯哼。”索里娅硬邦邦地说，“没有。”
“哦。”他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索里娅甚至能听到不远处皮皮鬼哼着跑调的小曲飞过去的声音。
波特深吸了一口气。
就像是凭空而生了某种预感，索里娅抬头，再次对上了那双绿眼睛。
“那……卡特，”他终于直视着她，叫了她的姓氏，显得有些正式和生疏，甚至有点僵硬，“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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