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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


    “巫道友不必推辞, 岱望之事我已是麻烦了巫道友许多, 而这块灵池源晶也是我从旁人手上得来的,我这里还有一块, 巫道友收下就是了。”


    看出了巫茫的心动和犹豫,叶齐抢先一步阻断巫茫话头地开口说道。毕竟这灵池源晶在自己手上也不过是一处大些的灵石,然而对于巫茫而言, 却是实打实的急缺之物,这两者之中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巫茫望着叶齐, 却是已经用言语说不出心头的感激来,固然他更需要这灵池源晶,然而这世上有几人是能眼睁睁地将已经吞下去的宝物再分给旁人的呢?


    也正是清楚叶齐不是只说客套话的性子, 巫茫更加对叶齐的这番举动感激涕零来。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巫茫只能颤着手接下了叶齐的这番馈赠,转过头来便将灵池源晶放在了池中。


    淡色的池水里因着灵池源晶的加入, 而逐渐变得灵气极为清透逼人。在征询了巫茫的意见后,叶齐让万年灵参也将自身灵气放入这池水之中, 万年灵参仅仅是加入了一点灵汁, 泉水就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清淡的参香渗透开来, 让着灵参上的巫壬忍不住轻轻地啄了一口水。


    此时的巫茫专注地将那些色泽已经黯淡的灵蛋认真迈入泉眼附近, 然后以着羽妖一族独有的沟通神通来唤醒蛋中的仍存有些许生命意识。


    看到巫茫专心动作的景象,叶齐明白此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走出了灵空环后,没过多久他等到了高兴回来的岱望, 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些事情,叶齐忍不住心中叹了一口气,他迎上岱望,主动开口道。


    “岱望。”


    抓着足有数人长宽大蛇的陆岱望亮着眼中气十足地叫道。


    “叶齐,你快看。”


    身子被打成无数个蝴蝶结形状的大蛇努力爬动着,头尾却被陆岱望纹丝不动地抓在手里。


    “诶,我刚才抓到的那个东西呢。”


    陆岱望面色不变,只是声调里微微带着些许疑惑意味地望角落看了一眼,叶齐早有准备,此时他拿出了自己留下的那一块灵池源晶,不慌不乱地说道。


    “我拿它换了这灵池源晶,岱望以后可以拿灵池源晶来修炼。”


    看着气息纯净的灵池源晶,陆岱望眼前一亮,几乎立刻就把巨蟒从手里丢下,那巨蟒以为得到了生机,眼中红芒一闪,几乎立刻就想从堵在门口的叶齐那里杀出一条血路。


    叶齐连眼神都没有分给那巨蟒一样,在用着金丹修者的威压小范围地镇压下那巨蟒后,他望着陆岱望喜不自胜地抱着灵池源晶的神色,笑着问道。


    “岱望喜欢吗?”


    陆岱望点了点头,将这洁净的灵池源晶举起,仿佛陡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猛然亮起地望着叶齐问道。


    “这大蛇干熬汤太腥了,这块灵池源晶可以拿来和大蛇熬汤。”


    听着岱望这句话,叶齐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生出,他没有想到陆岱望在拿到了这灵池源晶之后想到的第一个用法竟然是拿灵池源晶来熬汤。


    不过岱望喜欢的话,也由着他吧。


    叶齐点点头,他笑着再给了陆岱望一个提议。


    “岱望熬完汤之后,还可以把这灵池源晶放到池子里,以后泡澡的时候也应该很舒服。”


    陆岱望瞳眸转变成浅浅的蓝色,男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似乎对叶齐这个提议十分满意。然而很快地,陆岱望就拿着那块灵池源晶,贴到了叶齐的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地在叶齐的脖颈嗅着,声线微冷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紧张地问道。


    “叶齐身上,有我不认识的香味。”


    想到了自己在丰国国都里见到的男童身上佩戴的小小香囊,叶齐不得不一边感叹着陆岱望敏锐,一边耐心安抚着有点炸毛的陆岱望。


    “我去换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孩子,不过还有一股香味,应该是万年灵参身上的,岱望要拿一点来煮汤吗?”


    陆岱望的注意力立刻从叶齐话中提到的孩子里转到了老灵参身上,陆岱望试探性地问道。


    “我可以拿它整根来煮汤吗?”


    叶齐笑着揉了揉陆岱望黑顺地披在肩后的黑发,语气中带着些微无奈的笑意说道。


    “万年灵参说不定还有大用,我们先好好养着,等真正有用的时候再用,好不好?”


    陆岱望大概是对那万年灵参垂涎已久了,听到叶齐不许,男人有些无赖地将头埋在叶齐脖颈里,不过听叶齐这么耐心地安抚,男人也没有过多生气,陆岱望点了点头,却是抱着怀中的灵池源晶说道。


    “那我去问它要一点点根须来煮汤。”


    兴高采烈地将着灵池源晶往叶齐怀里一推,陆岱望转头就往叶齐开启的灵空环里一钻,很快,陆岱望就带着几根手指长的万年灵参枝节回来了。


    “巫茫告诉我怎么煮蛇汤了,这只鸟性情也没那么坏,我就先不讨厌他了。”


    大概清楚叶齐一直希望他们两个好好相处,陆岱望在走出空灵环的时候向着叶齐说道。


    陆岱望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过多神情,然而那双眼却把自己想要表扬的意思展现得淋漓尽致,叶齐自然也看懂了陆岱望想要邀功的意思,他顺着陆岱望的想法开口道。


    “嗯,岱望真乖,如果这次不是岱望抓住了无根净璃蛟,我还换不到这块灵池源晶呢。”


    陆岱望一歪头,极其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叶齐肩上,将着手上碍事的灵参一并丢入大瓮里,陆岱望转身抱住叶齐的腰身,身体仿佛软若无骨一样向着叶齐身上靠去,叶齐伸出手,大猫就蹭着他的胸膛滑到了他的腿上。


    “下雨了,”指着外面乌云阴沉,已经隐隐现出雷光的天气,陆岱望懒洋洋地说道,“岱望不想去生火了。”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语气轻柔地说道。


    “好,不去就不去,我用丹火来烤,或许会比柴火烤得香一点。”


    外界轰隆的雷声在此时响起,在如同游龙一般的电闪雷鸣划破天空的时候,叶齐能清楚看到陆岱望望向那雷电,眼中闪过的一丝渴望。


    想到最初陆岱望捡他回来,也就是为了那雷电,叶齐心中不禁对这世间无由来的机缘巧合生出了一种感慨之情。


    将着丹田中的真雷气息引出来一点,叶齐一边用灵力将大瓮悬浮在半空中,一边控制丹火烤着那锅汤的力道,腰间的天魄剑自如地将着蛇皮与蛇肉分割出来,在简单地按照陆岱望所说处理好蛇肉后,叶齐也就将那巨蟒放下了瓮里。


    叶齐伸出指,将着指尖闪动的精纯无比的真雷气息轻轻点向陆岱望额头,却没想到陆岱望一闪,却是避过了他的指尖。


    淅淅沥沥的大雨落下,叶齐没有刻意开启灵气护罩,任由点滴的雨水溅入他的手上,溅到陆岱望眉心中,叶齐将雷光收回,点了点陆岱望的眉心,他轻声问道。


    “岱望不喜欢吗?”


    陆岱望将头埋进他的腰身里,质感微冷的语气里透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闷闷的委屈。


    “不喜欢。”


    叶齐好脾气地摸着陆岱望的头,直到感觉到陆岱望有所松动的力道之后,才轻轻将陆岱望的脸捧起。


    “为什么不喜欢?”


    大瓮里的肉香味一点点蹿进陆岱望鼻子里,陆岱望转头望向那大瓮,露出的逃避姿态一眼就被叶齐看破。


    “蛇肉好香啊,岱望饿了。”


    望着陆岱望转头也不忘抓住他手腕的手,叶齐心中除了些微生出意外之感,也涌出了些许无可奈何的好笑感觉。


    此时的陆岱望像极了明明想要跑走,尾巴却还在缠着人不愿放开的大猫。


    叶齐伸出手,仿佛玩闹一般地将陆岱望往后一带,陆岱望僵硬着身子,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仿佛被按下定格键一样,陆岱望仰着头望着他,天生淡漠而深刻的眉眼间没有流露过多神情,灰蓝的眼里却仿佛阴霾被一点点拂开,露出的纯蓝颜色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陆岱望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算不上太过亲人,抑或着说这样的神情天生带着些许高位者自然流露出的冰冷意味,或许是会让初见者畏惧的,然而在叶齐看来,陆岱望这样的神态无非是刻意耍赖躲避什么,又或者是单纯的……看他看得发呆而已。


    自从发现了陆岱望总喜欢看着自己发呆之后,叶齐已经对陆岱望脸上无论流露出任何思考和深沉的模样都彻底免疫了。


    “是害怕我生气,所以不敢说自己还对雷霆很喜欢吗?”


    感觉到手下僵硬的触感,莫名地对陆岱望此时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叶齐忍不住将着怀中的陆岱望抱得更紧些,生怕这只大猫恼羞成怒就跑开来了。


    然而陆岱望却似乎陡然想通了什么,僵硬的身子陡然间放松开来,眉眼低垂着,面上是十分乖顺而温顺的样子。


    “不是。”


    然而偏偏看着陆岱望这幅少有的温顺样子,叶齐会难得恶劣地生出些许想要欺负他,却又不忍心欺负他的矛盾心情。


    想到了陆岱望的症结所在,叶齐将自己略微放出去的想法收了回来,他轻咳一声,耐心地说道。


    “岱望不要害怕,无论你说什么,我保证不会生气,这个,喜不喜欢?”


    将着指尖亮起如细线似的雷芒靠近些岱望,叶齐感觉到的却是岱望极力躲进他胸膛的力道。


    “不喜欢,”男人闷闷而微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声音在他怀里响起,然而顿了顿,陆岱望补充道,“只喜欢叶齐。”


    入道?!


    收回了手里的雷芒,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墨发, 这次他用了十足的耐心语气说道。


    “嗯,我也很喜欢岱望。”


    叶齐笑着说道, 他感觉到自己手下岱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之前我因为还没有认识岱望, 所以对岱望想要我身上的雷霆有点生气,不过我现在给岱望取了名字,还和岱望相处了这么久,我们已经算是……”叶齐想了想他和岱望之间的关系, 含着些许笑意地继续说道,“……朋友了, 我就想把岱望喜欢的都给岱望, 岱望真的不要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叶齐话中的语气微微低沉了下来, 就仿佛是一闪而逝的失落。


    陆岱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男人抬起头,一边摇着头,一边以着随时等待拒绝的力道缓缓用额头碰了碰叶齐闪动着雷芒的指尖,陆岱望的额头之间闪动着,出现了叶齐熟悉的雷纹。


    男人体内的灵脉就如同陡然扭开了开关的深坑一般,源源不断的吸力从着额头上那隐约的雷纹中传来, 叶齐轻松一引, 外界如游龙一般的雷霆便刹那间朝着他所在之处涌来, 轰隆震响的雷鸣将他与陆岱望所在之处的洞府照亮得如同白昼, 然而那雷霆之力靠近不了他们所在之处半分, 就如同那一方空间有着某种力量阻隔着一般。


    在耀眼的白光笼罩之中,叶齐平静地抱着陆岱望,他一点点扫视着陆岱望的眉宇,那雷霆的白芒照得这方空间通亮得没有丝毫暗处,在狂躁雷霆的包裹之中,叶齐一点点引动着外界的雷霆之力,缓缓吸入丹田。


    在将外界雷霆的狂躁力量安抚之后,他再引动着不再杂乱的雷霆之力汇入陆岱望额头的雷纹之中,叶齐丹田中的真雷气息也在这转化过程中缓缓吸收着些微的雷霆之力,以着缓慢的速度壮大着己身。


    当天地气机中的雷霆气息减弱至无时,叶齐内视着丹田,那一小团最初如同火苗一样的雷霆之力如今已经变得如同拳头大小,耀动着无限璀璨的生机,叶齐一点点凝缩着那雷霆之力,直到丹田中的雷霆之力凝缩成如米粒大小,再也不能凝缩下去的透亮一点,在那一点的亮芒之中同样隐藏着让人心惊的可怕雷霆力量。


    而在雷霆之力逐渐吸取完成之后,围绕着他们的雷霆逐渐散开了,陆岱望抓住了他的手,满足地缓缓滑到了他的腿上,男人微微睁开眼,纯蓝的瞳眸里闪动着些许控制不住的雷霆之力,天地间仍在下着的大雨仍未停息,只是那方天地阴沉如墨,却再也没有刚开始游龙一般可怕而震撼人心的雷霆游走在云端。


    “好舒服。”


    抱着叶齐的腰身,陆岱望懒洋洋地蹭了蹭,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餍足。


    而不过短短一刻,陆岱望就将刚才吸取的雷霆之力转化为己身所用,额头之间的雷纹也逐渐隐去,恢复成最初的平滑。感觉到叶齐停留在他额头雷纹的视线,陆岱望将头埋进了叶齐的身上,语气微冷而带着些微懒洋洋语调地说道。


    “叶齐的样子最好看,所以岱望也不想额头有东西。”


    叶齐轻轻应了一声,他将手放在陆岱望背上,无需多言,一道灵力便顺着陆岱望的经脉之间游走开来,而陆岱望的身体也对于这道灵力没有丝毫抵抗的姿态,每一处穴窍与经脉都是完全信任一样的放纵着那灵力经过着。


    叶齐仔细查看了陆岱望的体质,直到确定了陆岱望身上没有因为刚才吸取的雷霆而出现过多异样之后,才将那道灵力轻轻润入陆岱望的穴窍中来。


    陆岱望低低地哼了一声,就如同猫儿撒娇一样的声音传入叶齐耳中。感觉到腹部被闷热的气息包裹着,叶齐略微有些不自然,他只能借大瓮之中的蛇汤想要引开陆岱望的注意力。


    “蛇汤都被熬化了。”


    叶齐轻声说道,丹火哪怕是他刻意控制着力度,也不过一刻之间就将那灵蛇柔韧的骨头和身子熬化开来,而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曾在大瓮上刻印了抵御高温的符纹,这大瓮只怕在灵蛇被熬化之前就彻底碎裂开来了。


    微冷的带着清新水汽的风吹进洞府,热腾腾的蛇羹气息与之相抵着,却是一种别样的感受。


    这锅汤按着巫茫的方法处理着,再加上了羽妖一族自制的香料和纯净的灵池源晶与灵参一起煮着,对于修道者而言,味道反而在其次,光是其中灵气凝液的精纯灵气,就足够抵得上寻常筑基修者半月的苦修了。


    然而陆岱望却是一心一意奔着这汤味道来喝的,叶齐尝了几口就不再多动,剩下的陆岱望用一口绵长的灵气携着吞下,然后满意地打了一个嗝。


    在茫茫大雨中,仅仅是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这场景就足够陆岱望感到无比心满意足了。


    “叶齐。”


    继续懒洋洋地将脸埋在叶齐腹部,陆岱望懒洋洋地叫道。


    叶齐平静地应了,陆岱望又叫了一声,然后第二声,第三声叶齐也一并平静地应下。


    一边分出些许心神应对着此时格外缠人的陆岱望,叶齐一边阅览着星域之中他曾经吞下的几位大能修者的记忆,这些比起古籍对他来说更是修炼路上一道最亮的明灯,而光是九转金丹的重炼之法,就足够让他参悟许久了。


    然而陆岱望却是终于不再唤他的名字了,男人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地抱紧他的腰身。


    “叶齐,我好像经历过这一幕。”


    叶齐停下对于典籍的参悟,他认真看向陆岱望,他从来不觉得陆岱望说的话是戏言,因为在他知道陆岱望的种族极有可能不是天澜兽,而陆岱望又曾经给过他一闪而逝的危险感觉时,他就明白他要养的不是一头简单的灵兽。


    事实上,除了某些拥有上古妖兽血脉的异兽,大部分异兽都只是神智浑浑噩噩地凭借本能修炼着,更不用说在丹道,剑道和推衍之道上都拥有如此的领悟能力了,凝冰三微树重铸的只是肉身,这些神通的参悟却是实打实地需要天赋,抑或者说是悟性。


    如今陆岱望身上的种种特别并不能让叶齐产生过多的吃惊情绪,事实上,陆岱望表现出来的特别之处越多,叶齐就越担心这些特别之处后藏着某种他不知道的隐患。而叶齐也并不清楚,他要走到哪个地步才能真正护得住陆岱望不因身上的这种种特殊之处而失去了最开始的自在与快乐。


    他早就将陆岱望放到了亲人,抑或者说是朋友这两者模糊的地带之间,若是可以,他倒更希望陆岱望只是寻常普通的灵兽化人,这样无论日后他走到了何处,他至少能护得住自己身旁的陆岱望。


    心中的种种念头一闪即逝,叶齐心中微沉,他语调平稳,不疾不缓地问道。


    “嗯,那岱望还记得更多的事情吗?”


    陆岱望垂着眸,不发一声地抱紧着他的腰身。


    “不记得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应该看过很多很多的雨,在不同的地方,我身边应该还有一些人,只是那些人好像也没多重要,我在的地方……没有叶齐,我很不开心。“


    陆岱望身旁的天地气机被微微搅乱着,叶齐将神魂沉入那被搅动的天地气机中去查探,却发现那些被拨动的天地气机就如同天地这潭水之中被陆岱望丢进了一颗石子,只有陆岱望能真切触碰到那些湖水的存在,他的神魂就如同空气一般一瞬穿过,却是动不了那被拨动的天地气机半分。


    想着陆岱望去抓捕猎物时修习到的衍文三重,叶齐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


    陆岱望,这是入道了?!


    就如同上古时期才有可能出现的某种天之骄子一样,如果在某个道法上拥有极高的造诣,那么在因缘巧合之下,哪怕是修为极低的修者也有可能恰巧触碰到那一处道法神通的最深层次,在短暂的时间里拥有不逊于那一条大道上精心修习大能的能力。


    然而这样的人物,哪怕在上古时期都能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而这种人物一旦现身,便是被修习那大道的大能修者收为真传弟子,一步登上青云大道的绝世人物。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种轻易便能入道之人甚至可以说得上完全不输他的金丹九转。


    这样天赋超绝的入道之人,叶齐本以为自己只会在古籍之中见闻,却没有想到他只不过是给陆岱望吸取了一些雷霆,而陆岱望只是初初踏入了衍文修习之境,就能够激发如此入道之能。


    明白这入道之时转眼即逝,叶齐也顾不上多考虑,陆岱望修习的推衍之道极有可能是卜算未来与过去之事,而若是能对这些事情有所准备,他在应对的方面也会有把握得多。


    只是在整理思绪打算发问之时,叶齐先一步以着浩荡无比的灵力将着他们所在这一方空间封锁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旁人注意到陆岱望入道的动静,毕竟人心难测,连上古时期都算得上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资绝艳者现于修真界中,他也没有完全地能护得住陆岱望不受任何伤害的把握。


    “还有呢?岱望还看到了什么?”


    察觉到陆岱望困倦地忍不住将身子的全部重量依托在了他的身上,叶齐镇定着,声调控制平稳地问道。


    未来


    入道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在知道了陆岱望不会因为入道而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下, 叶齐自然想在最大的程度内得到最多的讯息。


    然而陆岱望的身体绷直了起来,男人没有触碰他的身体, 却也没有抬起头来正视他的面孔, 陆岱望的面颊与他的面颊咫尺之隔,男人的身体微微倾斜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撞到他的怀里,却也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陆岱望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许冰冷, 这冰冷的程度甚至到了让叶齐有些讶异。


    “别碰我。”


    那冰冷的语气仿佛无情无欲者从寒霜里挤出的极其厌恶的字句。


    然而那冰冷与强忍的厌恶却又似乎是他错觉一般地转瞬即逝,男人侧了侧面孔, 轻轻将面颊触碰到了叶齐的面颊, 陆岱望的语气有些难捱,仿佛忍着什么极大的痛楚, 然而陆岱望抬起头, 男人的瞳眸明亮,沉灰的瞳眸里仿佛有一簇暗火被点燃着,男人气息略微急促,然而声音低得仿佛只剩一丝就飘散在空中。


    “别……别丢下岱望。”


    依赖而浸润着委屈与恋慕的,陆岱望的瞳眸干净纯粹得宛如稚子,与刚才那副冰冷而厌恶的口吻恍若两人。


    “岱望?”


    叶齐刚想用灵力来查看陆岱望的情况, 男人就仿佛全身卸力一般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叶齐意识到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将灵力输入陆岱望的体内查探着, 然而陆岱望的体内气血和经脉前所未有地活跃着, 除了那雷霆之力与灵力已经消耗一空外, 再无半点不妥之处。


    陆岱望的气息却不知为何削弱道了极点,男人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气息急促而微弱得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离开这世间。


    “答应我,你还没有答应我。”


    叶齐脑中已是一片发白,他极力保持住镇定地将陆岱望打横抱起,一边快速踏入灵空环中,一边答应道。


    “好,我不会丢下你。”


    “骗子……”男人的气息微弱到仅剩一丝,却仍坚持着语调生硬得近乎冰冷地说完了最后的那一句话,“……你还是丢下我了。”


    陆岱望阖上了眼,纤长的睫羽撒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轮廓锋冷而深刻的眉眼黑深沉凝,仿佛望不见底部的深潭,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


    ……


    “应该只是心神过度耗竭,现下只是睡过去了,如果大人还有所担忧的话,可将陆岱望浸入灵泉之中,不过一刻他应该就能恢复完全了。”


    望着叶齐紧绷而冰冷的面色,巫茫斟酌着字句地轻声说道,他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就惹得了对他已经不止有大恩的剑修的恶感,然而那被抱进来的人也确实除了心神耗竭之外没有太多异样,巫茫也不知道叶齐这幅紧张几乎全身绷紧的样子从何而来。


    叶齐动了动口,他本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巫茫,然而入道之事还是关系重大,巫茫虽说已经认他为主,然而巫茫族内的事情仍是牵连了许多,他也不放心将一件事关陆岱望安危的事情告诉给旁人。


    事实上,他查探出来的结果也和巫茫一样,陆岱望仅仅是因为进入了入道的状态,精力消耗过大而晕了过去,只要好好休息,这点心神消耗就如同参悟法诀一般,甚至连伤势都不能算。


    然而还是他操之过急,不放心自己做出的判断,才将陆岱望带来让巫茫再检查一遍身体。望着陆岱望已经安然地面色红润地躺在灵泉之中,手甚至不忘抓紧他的手腕,他一有挣动的迹象陆岱望就眉宇紧皱的样子,叶齐也明白陆岱望的身体确实没有过多损伤。


    “劳烦巫道友了。”


    叶齐轻声说道,他将另一块灵池源晶放入陆岱望的怀中,灵力一荡,便激发着灵池源晶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冲刷着陆岱望的身体,男人身体中的灵力与气血已经恢复成了巅峰的状态,甚至体内的穴窍因着这精纯灵力的冲荡有着境界松动的迹象。


    陆岱望睁开了眼,然而仿佛看到什么十分难以忍受的事物一样,陆岱望很快就将眼闭上,瞳眸不久又很快微微睁开着,望着此时查探着他身体的叶齐。


    “叶齐。”


    巫茫此时已经识相地避退开来,叶齐温声问道。


    “岱望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岱望摇了摇头,声线质感微冷,话尾却似乎有些许颤抖地说道。


    “没有,身体里面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那岱望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陆岱望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愿意想起那件事情,然而男人还是如实地开口说道。


    “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陆岱望不想再提,然而在叶齐温和黑清的目光中,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梦里,好像没有叶齐,我一个人很安静地呆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有时候那地方很黑,很吵嚷,有时候那地方很亮,也很安静,有些时候我的脚下还有很多人,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那些陌生的地方,就好像……已经习惯了。”


    “可是梦里我见不到叶齐,我最害怕的是……在那个梦里……我一点都不想找叶齐,就好像……好像很清楚地知道,叶齐不在我旁边,叶齐也不会过来,以后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是我的心情好像很平静,一点都不难过,还很清楚地知道……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叶齐了。”


    陆岱望闭了闭眼,他颤抖着握了握叶齐的手,却又仿佛握上了一块烙铁一般,避之不及地松开。


    “我被这个噩梦吓醒了,现在,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有点……难过,因为我感觉,它好像是……真的。”


    陆岱望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就如同描绘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男人紧闭着眸,薄唇紧抿着,黑深的眉宇间泄露出了些许不安的情绪。叶齐低下身子,他将灵池中的陆岱望横抱出来,抱出了灵空环中,一脚踏到了洞府之中。


    陆岱望很不安,叶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他又有些无措,因为此时的他比起陆岱望更加不知如何平抚陆岱望的这份不安。


    陆岱望入道见到的那些景象,或许揭示了他们未来可能要分开的场景。


    对于陆岱望所描绘的这些场景,他是本能地有些不信的,他不信面上高冷骨子里如同大猫一样撒娇爱粘人的陆岱望有一天会毫无任何留恋地离开他,然后过上一个人也十分平静而安稳的日子。然而既然陆岱望在推衍之道里入道,又真的看见了这些场景,那也意味着,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陆岱望会离开他,独立而过得平静而自然,而且对他不再有一点留恋,这样的未来或许是真的。


    在听到陆岱望描述出来的时候,不可否认,叶齐感觉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油布包裹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闷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未来,却也算不得是完全坏的。毕竟按他的设想,陆岱望已经不再是异兽,而是天赋出众的修者,总有一天,或者说在可预见的一天里,陆岱望会独自修炼,迈上这条通天大道,如今陆岱望的说法被入道的推衍验证了,这也说明了未来或许与他设想中的场景没有过多区别。


    忽视掉心中沉闷的感觉,叶齐心中生出些父母预见孩子将要长成,独自一人踏上离程的释然。


    然而对于陆岱望而言,或许就如同告诉一个还没有懂事的孩子,他迟早要与父母分离的事实一样,孩子依赖的心性……对分离还是无法接受的吧。


    叶齐从胸膛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神智在接触到洞府外吹来的夹带着雨丝的冷风后清明了许多。


    无论日后如何,这样的未来里陆岱望还是平安的,那就足够了。至于未来的事情,是否会如陆岱望入道时所看见的那些场景一样发生,还是顺其自然地交托给未来决断吧。


    至于当务之急,他还是要把怀里这个委委屈屈,明明是预见了未来一定会离开他,而且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不会想他,现在却还需要他安慰的难过又不高兴的大猫……安抚下来。


    这样想着,叶齐唇边不由泄出了些许无奈地笑意。


    将乾坤袋里的大床用灵力攫取了出来,叶齐用着陆岱望喜欢的最为柔软滑顺的雪白狐绒被将怀里情绪低落的大猫裹了起来,微微顿了顿,感觉到胸膛的衣襟被被子里委屈得连头都不想露的大猫扯住的力道,叶齐笑了笑,却还是顺着这股力道与陆岱望一起滑进了被子。


    青年身上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陆岱望身上,陆岱望身上不自觉的细颤平复了下来,在柔软的床被之间,陆岱望用被子遮过了两人的头,感觉到呼吸全被着叶齐的气息包裹着,而外面的一切都似乎被这绒被隔绝着,陆岱望心中的那些混乱与不安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叶齐。”


    陆岱望闷闷地叫道,叶齐轻轻应了一声。


    陆岱望又叫了第二声,第三声,叶齐也不厌其烦地应了第二声,第三声。


    这样熟悉的声音,这样温暖而沉稳的气息,让陆岱望忍不住抬眼,在被子下沉黑的一小块空间里,他看见叶齐一如既往的瞳眸黑清,目光包容温和地向他望来。


    而叶齐越是这般一如既往,陆岱望心中那被强制按下的委屈难过突然翻江倒海地涌来。


    再等等


    “叶齐不准丢下我。”


    猛地扑到叶齐身上, 紧紧地将身下的青年抱在怀中, 陆岱望方才感觉心中那份无措的空洞被微微填满。


    在咫尺的炙热气息中,叶齐一如既往温和地抬起手, 摸了摸陆岱望的头。他自然知道承诺比起陆岱望入道时看见的场景脆弱而且也无用得多, 然而既然陆岱望想要,他也愿意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好,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然而陆岱望沉默着抱紧他,力道大得仿佛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叶齐能感觉到自己手下陆岱望的身体极其细微的颤抖。叶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身周的天地气机无声地波动开来, 伴随着他轻声的话语。


    “我以道心起誓, 绝对不会……”


    然而下一刻,陆岱望猛然挺起身子, 速度快得几乎让叶齐有一瞬措不及防。


    然而以着金丹修者的敏锐感知, 在那灼热的气息即将喷吐到他面颊上的时候,叶齐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陆岱望的唇。


    男人的唇在他掌心的温度炙热着,陆岱望的目光炙热,伴随着喷吐在他掌心的灼热气息和模糊而低沉的话语。


    “不要……我不要叶齐用道心起誓……”


    陆岱望想要吻他。


    叶齐纵使已经先一步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他脑中思绪繁杂着, 叶齐身躯紧绷着, 他微微张了张口, 在被下漆黑的空间里, 他看见陆岱望的目光冷锐, 没有丝毫后悔之意的视线落到他的唇上。


    “亲亲……岱望……”


    男人冷淡的声音伴随着与之相反的灼热吐息在这漆黑而窄小的空间里响起,叶齐脑中一片轰鸣,他下意识地将他和陆岱望的身上的绒被掀开,然后洞穴外的光亮也只是让他更清楚地看清了陆岱望的动作。


    陆岱望仍是没有半分后退的动作,如同无比执拗地要得到自己心爱之物的孩子,男人的目光明亮而冷锐,在微弱的雷芒闪动之中宛如透彻至极的灰冷玉石。


    陆岱望想要将头压下,然而金丹修者轻易之间就能镇压筑基修者哪怕是用尽了全力的力道。因此哪怕陆岱望用尽了全身力气,男人的脊背紧绷着,叶齐不松手,陆岱望就压不下半分。


    这样角力的姿势保持了片刻,似乎意识到叶齐的决心如何坚如磐石,陆岱望终于不再用力,男人抬起头来,叶齐僵硬地保持着手阻挡的姿态,在陆岱望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他缓缓地伸出手,在心绪复杂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仍是想要安抚情绪不太对劲的陆岱望。


    “岱望……”


    然而陆岱望似乎没有生气的想法,男人任由他的手落在头上,陆岱望低头望着他,目光中只是冷锐而透彻,仿佛只是坚持着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陆岱望极少用我这个自称,而一旦用上,就表明了他极其认真的态度,“叶齐不让我碰。”


    叶齐第一次听着陆岱望以着如此严肃而郑重的口吻对他开口,男人本来就极为冷肃威严的面孔在沉下声时,有着任谁都无法轻视的深沉难测。


    陆岱望认真地重复了这一句话,然后将叶齐的手拉向他的胸膛。


    仅隔着一层单衣,炙热的温度灼烧着叶齐的指尖。


    陆岱望的胸膛里,心跳动得强而有力,却也快得不成样子。


    “叶齐每一次碰我,我这里都会跳得很快,身体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浸在很热的水里,有种要化掉的感觉,可是又很想让叶齐的眼里只能看到我一个,最好每时每刻……都不要和我分开。”


    陆岱望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叶齐的胸膛上,男人的目光冷锐得如同剑芒,却又仿佛湖面上倒映的,倏尔破碎的月芒,眉宇间有种冷硬却也执拗异常的意味。


    “我这样的感觉……叶齐是不是从来没有过?”


    男人的话语变得低而无声,在陆岱望直接的视线中,叶齐一时语塞,他的脑里闪过了无数如何阻拦陆岱望接下来可能做出举动的念头,然而陆岱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男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瞳眸逐渐变成了澄透而冰冷的灰色,黑深的眉宇散发着越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所以……你大概也很为难吧,”陆岱望从床上跳下,男人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袍,“克制不住自己的兽类,没有人不会喜欢。”


    陆岱望转过身,男人的瞳眸灰冷,如同湖水一般的冷幽,没有了过多神情。


    “从今天开始,我会尝试克制自己,做一个正常的人族。”


    陆岱望一跃下山崖,在仍没有停下的倾盆大雨里,身影快得虚幻成幻影,跳入密林之后,彻底消失在了叶齐面前。


    攥着手中仍留有余温的绒被,想到陆岱望刚才落下,却没有最终触碰到他的那个吻,叶齐的掌心隐隐留下的灼热难安,纵使他心中涌动着的万般心思,到最后也只化为心中一声无声的叹息。


    或许,陆岱望入道时所望见的场景,便在这一刻开始成真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叶齐心中……并没有为着陆岱望的成熟和懂事而生出半分的释然和放心。


    望着外界的大雨,叶齐也只是无声地将神魂放出,默默地追寻着陆岱望一路在雨中奔逃的身影,心中无声地浮起一个念头。


    ……陆岱望这一走,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叶齐的身影在洞府中消淡开来,他有心想要追上陆岱望,可是直觉与理智敏锐地指示着,他大概给不出陆岱望想要得到的答案。


    而因为陆岱望这一番话的冷肃姿态,叶齐也前所未有地正视思考起他从前不愿意识,或许也等同于不愿面对的一个问题。


    陆岱望对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雏鸟效应的依赖吗?他能接受而且回馈得了这种感情吗?


    隐隐约约的,叶齐已经确定了他心中的给出答案。


    因此他最后还是没有动用道法追上陆岱望。如果陆岱望想要的是他所想的那种情感,他觉得他给不起陆岱望想要的回答。


    那么在这感情没有太深的时候,及时斩断它进一步加深的可能,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应对之法。


    或许最为冷酷也理智的应对之法,就是放任陆岱望就这样离开。


    一个天赋能够入道的修者,一个仅仅是在兽形时就让他有所警戒的异类,已经超出他认知而且能够保护的范围了。


    对于陆岱望而言,或许找到一个珍视门中弟子,而且能够提供充足修炼资源的宗门,一步步将自己的天赋展现出来,或许能比在他身边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毕竟比起一个毫无根基,如同浮萍一样的金丹修者,宗门之中系统的修炼与指导更能让陆岱望的修炼之道走得平顺些。


    而对于他自己,他本身的纸片,星域以及九转金丹这种种隐秘,一旦引来有心人的关注,便是滔天的大祸,而陆岱望不逊于他的入道天赋一旦泄露,也势必会将有心人的注意力引到他的身上来。


    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如同是夜色中的两处萤火,一旦对方引起了窥探,另一方的安全也势必遭受威胁。而陆岱望如今已经是筑基后阶,他这个金丹中阶修者看似能轻易碾压,然而若是论上教导与帮助,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个凡界中哪怕大一些的宗门。


    然而若是引起有心人的觊觎,他们两个人就如同身怀重金过闹市的小儿,固然金丹中阶在无数修者眼里都已经算得上了不起的人物,叶齐却十分清楚,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现下的修为与能力自然是保护不了他所拥有的种种隐秘的。


    而且他本身也需要顾忌原身凡界中玄门的势力,可以预料到在到达元婴期之前不会有放心进入其余宗门的念头,也就是意味着他要保持这种与散修无异,与天地外敌相争,而毫无依靠的状态直到晋升为拥有确定自保之力的元婴修者,若是他只为了自己而活,自然是天上地下,哪怕是性命相关之地也无处不可去。


    可如果他身边多了一个岱望,固然入道修士的天赋出众,却也不可能在百年里转化为真正的战力,特别是修习推衍之道修者的修习更需要依赖于师承指导与修炼资源。他与陆岱望在一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互相对彼此如同累赘的存在。


    理智冷静地罗列出陆岱望就此一去不回的种种好处,叶齐站起身来,他将那大床与洞府中的一切都抹除掉痕迹。他的头脑一片冷静,是面对危险时最为理智而冰冷衡量着损失的状态。


    然而他的神魂最终也始终没有收回,神魂平静地蔓延着,如同看不见的影子一样缀在陆岱望的身后,叶齐的身心也始终做着一旦陆岱望遇上危险,便会立刻运用跨虚之法来到陆岱望身边抵御的准备。


    然而直到雨声逐渐停息下来,他也一直没有等到这一刻出现。


    神魂已经跟随着陆岱望来到了万里之外的地界,叶齐垂眸,长睫遮掩下了他黑沉瞳眸中的所有情绪,再过千里,他的神魂就不能再轻易跟上陆岱望的身后。


    事实上,保持着这般神魂全放的查探状态,他身上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着,神魂上的重压一寸寸加重着,已经能够预感得到极限所在。


    然而陆岱望走一步,叶齐的神魂便保持在他三步后的距离,不远不近。


    再等等……


    心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叶齐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或许等到陆岱望进了宗门,或许等到


    ※※※※※※※※※※※※※※※※※※※※


    陆岱望明确地转身,表示了彻底的断绝姿态,他或许就可以收回这如履薄冰一般紧绷的神魂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想,再等等……


    道劫


    然而当雨逐渐停息下来的时候, 陆岱望也终于停下了脚步。或许是意识到了叶齐的神魂一直紧跟着他所及之处蔓延着, 陆岱望转过身,男人的身体没有半分灵气放出, 衣衫已经全然湿透, 陆岱望的瞳眸纯然的灰冷,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地开口道。


    “我会回去的,只是我现在很难过,难过到甚至不想见到你。不要跟着我, 你知道我能察觉到你的神魂所在。”


    风声中传来一声轻若无闻的叹息,陆岱望既然已经开口说了不想见到他, 叶齐自然不会在这时再去加深男人这份负面的情绪。叶齐语气温柔着, 将自身的声音以灵力相传,越过这万里之后, 已经弱得与绿叶之中跌落在水洼中的水声仿佛。


    “你一个人走, 我不放心你。”


    而哪怕这话的声量再轻,已经迈入筑基后阶,甚至已经隐隐触摸得到金丹那一层壁垒的陆岱望却是能将这番话听得明明白白的。


    “如果我真的遇上了危险,我会叫你。再说我和你神魂相连,如果我出了事情,你应该知道我身在何处。”


    陆岱望低头, 极其专注地望着脚下浅浅的水洼一瞬, 似乎那水洼之中浑浊不堪的水比较叶齐的话更牵动他的心神。而男人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如同冰刺般森寒凌人, 却仿佛是平日里和叶齐说着家常话语一般的平静。


    这句话一出, 天地之间的气息微微一停滞, 这停顿自然是出于某位金丹修者难得泄出的些许心理波动,陆岱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波动,背在身后的手几乎将手心扣出血,才忍住了自己口中的一句“我现在就回去”的话。


    而叶齐感觉到了陆岱望话语中的坚定,明白了这番话并不是陆岱望完全负气对他说出的气话,而是真真正正陆岱望对他心里头所想的话之后,半虚半凝停留在洞府中的身影终是一顿,最后还是缓缓现出了身形。


    叶齐喉中略微干涩,望着这一次似乎真的决心已定的陆岱望,他微微闭了闭眼,开口传入万里之外的声音平静至极。


    “好,那你慢慢想。”


    陆岱望转过身,这一次便是再无丝毫留恋之意地转身离开,快速移动得几成幻影的身影在瞬息间便出了叶齐神魂最后些许的感知范围。


    叶齐将神魂一寸寸收回,他庞大如汪洋一般的神魂轻轻扫过经过之处,感觉到威压的林兽便吓得匍匐不起,然而这并不是叶齐有意想要拖延着收回的速度,吓唬他们的,只是他伸展得过远的神魂此时过于倦累,就如同一个人久久将半个身子支在悬崖之外,当紧绷的心神沉下来时,便连收回的神魂都显得有些迟钝而麻木。


    叶齐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明明金丹修者的身体不应该有如此疲累,然而在将神魂彻底收回的那一刻,望着洞府外仍沉郁的天空,他却是发自身心地生出了些许疲累的情绪。


    这疲累的情绪甚至让他不能如同以前一般快速地进入入定的状态来,要知道在他筑基之后,这入定的修炼状态已经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哪怕在再过危险的困境,他也不会迟碍这半分的了。


    然而叶齐却是能感觉到,他的身心仿佛被一层重重的锁链坠着,就仿佛天地间明明平静与他不想沾的气机陡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搅了起来,因此使得修者本应该毫无波澜,不染一尘的道心在此时,仿佛凭空生出一缕裂缝,而这无数的天地气机就要借着这一缕裂缝钻入他体内,将他同化成与天地无异的东西一样。


    叶齐深吸一口气,到了这时他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他终于明白他这中疲惫的感觉从何而来


    早在叶府的时候,他就听闻过所谓修士修炼,除了漫长岁月修为不得寸进之外,遭受到的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这所谓的心劫,抑或者被称作道劫。


    这心劫或大或小,却是如同世间早就存有的某一种锁链一般,修士在这世间修炼,不可能无欲无求,也不可能当真纤尘不染,若是当真无欲无求也纤尘不染,那么哪怕修行路上天资出众,再有大能宗门出手维护,在真正遇上磨砺身心的劫难之时,也会生出这道劫来。


    道劫与执念类似,世间修者都有长生的想法,可这长生是为了自身能得到毫无约束的大逍遥,若是有人一味念着长生,便会存了长生的执念,然而修士修炼乃是为了己身,如果为了长生乃至愿意抛弃外界的一切,乃至抛弃己身,最后与天地意识融成一物,便是这以长生为执念的修者所有的道劫。


    而力量与权势同理,都是为了最终的长生久视,自在逍遥,而不是就追求这些为最终的结果,若是有人以力量为执念,哪怕修到了飞升之时,也不可能堪破道劫,因为这方天地便是最大的力量所在,哪怕是灵界修者,有人能击碎一星一晨,也无人敢说自己能击溃整处天地,因为自身本就是这处天地孕育出来的。


    因此这执念一旦发作,那么道劫趁虚而入,到了真正晋升之时,这天地意识便会引诱己身化作其中一体,到了那时意识消泯,纵使能留得下几分理智,也不过是被同化成了这方天地的一体。


    因此修士在世,为了避免心中诞生过多道劫,往往会摒弃许多与外界的牵扯,避免自己生出了某种执念。


    也因此无数凡界虽然有混流虚空连通,可是当所有修者,乃至于灵界修者都认为修者之间无须有过多联系,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渡劫,晋升境界,那么本来作为流通通道的混流虚空,再加上无数凡界生成与毁灭产生的混流作用,便更无多少修士愿意花费这般大的风险与力气与他界修士交往了。


    事实上,也不是没有人看出了闭门修炼可能削弱修士的战力,应对种种事物的能力,可这种法子无疑是最有效地避免自己产生执念心劫,减少道劫的方法。


    也因为这般修炼,高层的修士之间与凡间牵扯不大,乃至于行走在这世间,被凡人视作大能的却是些顶了天也只有筑基,更多的便只有金丹修士了。


    这一层道理叶齐从前一直想不明白,毕竟他修为进展神速都是建立在了他行走世间,以种种艰险磨砺己身之上,而因为这诸多从危险中诞出的机遇,再加上他前世的见识,心智本就坚定成熟,因此在见过了有关修炼的古籍中无不以着莫大忌惮的口吻提起道劫时,总是并不很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毕竟他从来没有更改过自己想要大逍遥,大自在的志向,而在通往这终点的大道之上,他相信无论是权势,财富,力量都不会真正使他过度沉迷,也就是说哪怕他下一刻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前一世,而这一世的种种都不过是他荒唐的一场大梦,他也不会因为失了金丹的力量,修士的权势而过度迷失心智。


    每个极为自律,而从未行差踏错一步的人总是对自身有这种莫大的自信的,没有这自信,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然而从前这自信促使他遇到了再大的危险也毫不慌乱,因此能够一次次地从死境中逃了出来,反而收获了更大的益处,然而如今回想自己从前种种胆大妄为的行止,叶齐才明白其中的风险终于出现了。


    古籍中说了道劫可怕,说了心劫是使得修士葬身的执念,可从来没有提到过一句如何避免这执念。因为这件事本就是千万年间由无数约束大部分弟子的宗门家族做了的,那就是不让弟子过于入世。


    不入世,因此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权势与力量如何可怕,而世世代代生活在所有人都认为更上一层境界最为重要的环境中,也从没有哪个真的天资出众的弟子会因为凡间帝王的权势而真的舍弃了自己苦修的生活,放弃了哪怕只有一丝升入更高境界的可能。


    而这更上一层境界的想法,也代表着自身对于真正顶点,完全逍遥自在的追求,也就避免了沉溺于外物的执念,更加避免了自身融入天地的可能。这已经是世间万千宗门弟子,刻入骨子里,几乎不用任何人言明理由,便会去服从的本能和常识。


    而这世间的散修千万,为何如此多人经受种种磨炼,可是最终却仍比不上那些宗门中按部就班的弟子?


    因为那些散修和他一样,缺乏了这些境界晋升入金丹理应具备的常识!


    若是没有过多与世间沾染,自然不会有太多生出执念的机会。可若是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地游历太多了,那便总会遇到种种险境,若是逃不出这险境,毫无疑问就死了。可若是逃出了这险境,修为与灵力的种种突破,自然进展得比寻常修士快得多。


    而这境界进展之快就会使得游历世间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提高境界是需要全力,乃至于全力都不能得的追求,因此便会使得许多本该如同石心的修士催发出许多本应该属于世俗人的。


    这天地的疆域辽阔,可是凡人的统治辽不辽阔?那些本该如同蝼蚁一般的凡人却能在一个凡人的指挥下,凝结一心,做出连修者都有些瞠目结舌的事情。而这种种凡人的朝拜,斩除妖魔,乃至于寻常的口腹之欲,都会让越发入世的修士催发出越多也越可怕的。


    这也使得他们想要的比那些圈禁于宗门之中,千百年都是苦修的修者,那些只明白晋升境界的艰难,全心投入修炼的修士们更加可怕的执念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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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以下小天使的支持,以下是感谢名单,不喜欢的可以略过,最近事情太多,闲下来思绪又有点乱,等我好好理一理大纲,争取三月份能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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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目


    而这方天地意识就如同一处大网, 境界过低的或许感觉不到自己身处在这大网之中, 可若是境界高了些,便如同被这大网网住的鱼了。


    那些心思纯净, 乃至于不会牵扯到多少旁物世俗执念的, 便能从这大网中顺利过去,乃至于不会产生半丝被这“大网”网住的感觉,可是若是心思驳杂了些,想要的东西和执念又多了些, 便如同身子硕大,爪牙巨大的恶鱼, 越是对这方天地有执念, 有所求,便会叫这“大网”网得更牢些。


    这便是道劫, 可怕得几乎能瞬间摧毁一切天之骄子的道劫。


    因为一旦生了道劫, 就如同被这天地之网缓缓缚住,待到这“网”完全收紧之时,自身便等同于消散一般地融入这方天地之间。


    怪不得怪不得古籍之中提到过的能飞升之人里,从未有过哪位大能是真的完完全全散修出身,从未受过宗门庇护的。


    仿佛是一顶重锤狠狠敲到了他的心间,叶齐此时方才终于缓过神来。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到底生出了怎样的执念, 才会使得自身又被这方天地之网盯上?


    难不成是因为他出身的前世, 与这方天地间格格不入, 便使得这方天地几乎毫不掩饰要将他彻底灭杀的决心吗?


    染了这道劫, 几乎,几乎等同于无论何时,只要他晋升入金丹后阶,便是他的死期!


    因为到了那时,天地意识又会试图将他炼融入己身来。


    他至今都不知道他那时是如何度过了这真雷之劫,更不用说这真雷之劫只是天地之力凝出的一处力量,他到时可需要面对的是真正天地间的伟力了,这已经不算是蚍蜉撼树了,而是蝼蚁试图撼天了。


    在这方天地看来,自己也不过是比蝼蚁稍大一些的存在罢了。


    而叶齐所知道的这些事情,早在他在叶府,乃至从齐帝手上得到接触修真界诸多隐秘古籍,还有隐隐感觉到真雷之劫中天地意识对他的针对感觉时,便从许多记载与自身体验里大胆地归结出了许多在这天地下成长的修士所不敢想,总是将这些归之为神异天命的事情。


    那便是将这方天地意识当成是一个有理智,懂得权衡利弊的人,而不是什么混沌公正,如同神明一般无私无心,难以揣测的存在。


    然而因为这存在过于讲究理性与规则,因此哪怕是针对他,也不会真的动用全部的天地之力来对付他这个金丹修者,然而哪怕仅仅只是将对其余人的天地之力在对他时增多几倍,便已经足以让他陷入死境当中了。


    上一次的真雷之劫他不知自己是何其侥幸才能逃得一名,然而对于这横空生出的道劫,他这一次也是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或许因为他是异世来客的身份,也或许因为他得到了纸片,星域,以及拥有了九转金丹种种际遇,因此这一方的天地意识对他的针对之感已经是一次比一次还要强烈了吧。而他这一次不过是如同世俗人一般有了些许前世没有遇到过的在感情上的困惑,便已经遭到了如此可怕的道劫。


    这也几乎可以推断出哪怕他度过了这道劫,在这隐隐的天地意识的针对之中,他接下来的修炼也会比寻常人更加艰难。就如同记载了许多上古天资出众修者之事的古籍里记载的一样,拥有过于出众天赋的修者往往比寻常修者会面对更多来自天地的大劫与磨炼。


    而这道劫,或许也只是他接下来可能面对的磨练中不能逃避的一关了。


    细细思索着关于道劫的许多事情,叶齐的心微微沉重了些许,虽然如此,他仍是没有对他如今的处境有过多的绝望之意,毕竟修行途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有可能迈入死境。如今他经历了许多次生死险境,对于这可能又是一场死境的道劫,反而没有过多如履薄冰与夜不能寐了。


    在明白了道劫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后,他因为陆岱望离开而有些不平静的心绪也逐渐地沉静了下来。或许陆岱望能在他遇到这道劫之前离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如今的他已经无法再像之前孤身一人时这般自在逍遥了,而再度恢复到孤身一人的境地,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最开始时的样子罢了,倒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叶齐闭上眸,这一次在洞穴外挟带着微微清新的雨水气息的微风中,他快速地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哪怕明知自己入了道劫,他也不可能耽误自己的修炼,毕竟道劫不是刻意躲过就能消除的,如果一辈子都要战战兢兢活在这道劫的阴影之下,他倒更宁愿夯实基础后尝试冲击金丹后阶的境界,这样哪怕道劫仍然无法度过,他也至少于心无愧。


    而虽然不知道这道劫会以何种方式到来,但至少在此刻,叶齐无比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天地之力的蛊惑与心头的那缕执念而选择道消身陨,葬身在这道劫之下。


    时间的流逝对叶齐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快速,当他心神一动,神智清醒地从入定状态中退出时,他觉得仿佛距离他入定也不过是眨眼一瞬的功夫。


    沉沉的夜色里,陆岱望的身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落在洞口中。


    这……莫非也是道劫的一种到来之法?


    叶齐皱起眉,他全神警备着,冰冷的黑眸中带着审视意味地望向洞口处的陆岱望。


    冷峻得如同剑锋一般的五官轮廓,男人的眉眼深邃而灰冷,宛如一副水墨画中以着极为凌厉的几笔描绘出来的人物,身躯修长而笔直,猎猎黑袍下一步步走来的动作不紧不慢,如同某种不急不迫靠近的森冷凶兽,带着某种隐藏在黑暗中仿佛随时择人而噬的冰冷强大气场。


    可惜陆岱望一开口,又急又快的话语就将这气场毁得个干干净净。


    “岱望可能走火入魔了……刚才的那些话,绝对不是我真心想这么说的,岱望跳到湖水里才终于清醒了过来,感觉着叶齐的气息才一路跑回来。”


    男人沉沉的眉眼间仿佛蕴藏着些微的急迫和委屈,然而在叶齐冷淡的视线中,陆岱望的音量还是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叶齐……”


    陆岱望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一样抓住叶齐的手,然而在叶齐平静的视线当中,陆岱望高大的身形缓缓蹲下,几乎是一点点试探着抓住叶齐衣袍一角,然后轻轻扯动着叫着叶齐的名字。


    陆岱望的动作,神态,与话语真实到了几乎让叶齐有些找不到破绽的地步,叶齐垂下眸,认认真真地望着眼前这个妄图一点点缩着身子缩到他面前的人,才终于在一刻之后对陆岱望的真实有了些许实感。


    “岱望?”


    叶齐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犹疑。


    陆岱望猛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在瞬间就长臂一身,慢腾腾地缩着的动作一快,几乎在瞬息间就把入定的叶齐揽入了怀中。


    隔着衣物,陆岱望的体温炙热,男人胸膛里的心跳跳得快而有力。


    “我在。”


    似乎是感觉到了叶齐的些许不同寻常,陆岱望飞快地应道。男人的声线质感是一贯的微冷,然而当郑重地答应下来时,低沉的语调又有着让人无比踏实的安心之感。


    然而在经历过了那一场入道之后,陆岱望身上确实悄然地发生了些许叶齐感到些许陌生的,仿佛逐渐变得成熟的变化。


    叶齐伸出手,他从陆岱望的头顶顺着墨发摸下,男人的墨发透着与外表毫不相容的柔顺和冰冷,陆岱望的体温天生就如同一处小火炉一样,身上的气息是叶齐熟悉无比的陆岱望喜欢的沉冷如冰雪高松一般的香木气息。


    那是陆岱望最喜欢的一种香木,陆岱望在化人之后将那百年的香木凝结出的一小点树芯取出,放在他给的香囊里,极为浅淡而又如同新雪般清新的气息。


    如果道劫真是这样……他也没有什么抵御可言了……


    感觉到手下陆岱望的温度灼热得如同小太阳一样,叶齐微微勾起唇,就如同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轻声说道。


    “回来就好,”叶齐温声说道,语调温和地开口问道,“岱望饿不饿,还想不想吃点东西?”


    陆岱望微微松开了抱紧叶齐的手,男人直起身子,一转不转地望着叶齐的面孔。


    “叶齐生气了吗?”


    陆岱望轻声问道,叶齐伸手,揉了揉陆岱望的头。


    青年的发髻一丝不苟,俊秀的面容上瞳眸黑清而温和,嘴角总是噙着陆岱望熟悉的温柔笑意,然而就是这样的叶齐,让陆岱望越发难以按下心中的不安。


    “无论岱望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生岱望的气。”


    叶齐认真地望着陆岱望的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陆岱望抓住叶齐伸出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急迫意味地说道。


    “无论叶齐怎么对我,我以后都不可能离开叶齐。我今天看见的东西,做出的事情,肯定是我走火入魔才会这样的,以后我绝对不碰那个什么衍文了。”


    感觉到陆岱望不安地几乎紧握着他的手的力道,叶齐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陆岱望入道望见的那一幕无论如何,都应该会无可避免地发生,然而他还是顺着陆岱望的意思说道。


    “嗯,今天的事情可能是岱望修炼得看花了眼,我们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练衍文了。”


    陆岱望顿了顿,男人的面孔沉在半明半暗的面孔中,冰冷的面容宛如深刻至极的雕塑。


    “我以后都不练了。我不要以失去叶齐为代价才能得到的东西。”


    陆岱望抬起头,瞳眸中射出的光芒衬得男人的面容在背后的黑夜里灼目地几乎耀眼。


    “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是你。”


    联系


    面对陆岱望这番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的话语, 叶齐没有像以前一样揉着陆岱望的头, 轻笑着说着类似于我知道了的话,他只是轻轻地将手拍着陆岱望的背, 神魂轻柔地探入陆岱望体内、


    而陆岱望的身体几乎对他毫不设防, 早在入定时,叶齐就已经开始熟悉了如何巧妙地用搜魂之术没有任何损伤地得到自己想要记忆的方法,毕竟陆岱望的话可能有些许隐瞒,他想从陆岱望的记忆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不过片刻, 叶齐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忆,他坚定了心里的那份念头, 语调温柔地问道。


    “岱望真的很喜欢我吗?”


    陆岱望绷紧了身子, 几乎有一瞬间不敢相信叶齐的这番话是真的,然而在反应过来后, 男人几乎如同抱紧着失而复得珍宝的人一样再收紧着抱住叶齐腰身的力道。


    陆岱望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的动作让叶齐面上不自觉带出些许笑意来, 然而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猜想,叶齐还是缓缓地敛起了面上的笑意。


    经过他的确认,陆岱望确实已经进入了入道状态,而陆岱望既然能进入推衍之道的入道状态,在推衍之道上的天赋显然是极高的,而陆岱望看到的那些场景里确实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陆岱望记忆里能望见的宫殿手笔显然出手不凡, 那么是不是表明


    他最终没有度过这道劫, 而后来只有陆岱望活下来了?而且很显然, 陆岱望在修炼上的造诣也比他想得要深得多, 如果按照陆岱望在入道状态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哪怕最后他死了,陆岱望也应该会在踏上修炼正轨后逐渐忘掉他,而不会一直耿耿于怀地陷入悲伤的境地里。


    想到这一点,叶齐心中便无声地下了某种决定,他轻咳一声,便温声说道。


    “等到岱望心智彻底成熟,我再给岱望一个答案,好不好?只是在此之前,岱望不能任性,要好好修习推衍之道,修炼的进度也不能放下。”


    陆岱望质感微冷,此时略有些沉闷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已经三百五十三岁,心智足够成熟了。”


    叶齐轻轻揉了揉陆岱望的头,他近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而这叹的一口气让陆岱望几乎立刻就僵硬地改了自己的话头。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快心智成熟的,”只是或许还是对那个答案十分迫不及待,陆岱望忍不住问道,“可心智成熟的标准是什么呢?”


    听了这想要听到的一句话,叶齐心中的重压没有轻上半分,他声线便是一如既往温和地说道。


    “心智成熟的第一件判断标准,就是不能只顺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陆岱望知琴弦而达雅意,立刻明白了叶齐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陆岱望僵硬着身子,似乎有些想要起身避开叶齐怀抱的意味,然而在叶齐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墨发之中,陆岱望还是像个被勉强顺毛的大猫一样不情不愿地说道。


    “岱望知道了,我会乖乖修习衍文的。”


    说出这句话,陆岱望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


    “那第二件是什么呢?”


    叶齐轻笑着,他揉了揉陆岱望的头,笑意温柔地说道。


    “那得等到岱望做到这第一件事,我再告诉岱望了。”


    陆岱望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不满意,然而男人皱了皱眉,却也是乖乖地将头埋在叶齐的脖颈,声线微低地说道。


    “那我要现在抱着叶齐睡觉,算不算不能做的第二件事?”


    望着陆岱望的冰冷黑眸下某种如同受了委屈的大猫一样的光芒,叶齐心一软,本来已经决定了答案的话锋在口中一转,他神态未变地笑着说道。


    “不算,那我们……”


    然而陆岱望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叶齐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男人打横抱着他,就如同抱着一个心爱的珍宝一样力道想要轻柔,却又怕抱不稳地想要用力,陆岱望说道。


    “床呢?”


    叶齐从乾坤袋中放出了本来收进去的大床,他却没有挣扎的想法,他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陆岱望的额头。


    “心智成熟的第二件判断标准,不准随随便便抱人。”


    陆岱望低头望着他,深沉的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解和疑惑。


    “没有随随便便,岱望是认认真真在抱叶齐的。”


    男人沉在暗处的面容深沉难测,质感低沉的声线不紧不慢,如果不是清楚陆岱望真的是认认真真解释自己没有随随便便,叶齐几乎要以为陆岱望的心思真的如同面容上这般深沉难测了。


    “不管是认真,还是随便,以后都不准抱,”虽然对于陆岱望的接触没有太多厌恶,然而这般被一个男子随便抱起的态度还是有些奇异的,以至于叶齐此时甚至望着陆岱望一本正经解释的面孔,指节微痒着,还是有种忍不住想再敲一遍的冲动。


    “为什么?”陆岱望认真无比地讨要着解释,“我如果不想放开叶齐,又想走到床旁边,不是就应该抱着叶齐到床上吗?”


    听着陆岱望还是动不动就把抱他提到嘴边,叶齐终于忍不住指节的痒意,曲起指节,又敲到了他的头上。虽然不酸不痛,陆岱望还是识相地停下了自己想要辩驳的话语,欲言又止的双眸中情绪诸般,若是让不认识的人看见了,定会以为这黑眸的主人是如何高深莫测,冷峻威严。


    “那也应该是我抱你。”


    叶齐无奈地说道。


    他却没料到陆岱望听了恍如大悟一样深沉地点点头,然后果真如同他话中所言的一样把他在床边放下,然后朝他伸出手,陆岱望落落大方地说道。


    “那叶齐来抱我吧。”


    他算是被陆岱望话中这逻辑给绕进去了。


    叶齐无奈地一扶额,却是不想再花精力和陆岱望辩解他们两个谁都不该抱对方的话,索性省些力气,将陆岱望抱起,轻轻放到了床的中央,然后严严实实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陆岱望从被子里钻出头来,一双深沉黑眸此时染上了点点灯光,男人掀开半张被子,语带期待地说道。


    “叶齐也来睡。”


    叶齐坐在了床边,却没有如同陆岱望希望的一般躺进被子里。


    在石壁上悬放的荧珠绽放出的柔软光线中,叶齐背着光望着陆岱望的面孔就如同沉浸在柔软的月色中,那双黑眸中清芒温和得让陆岱望几乎不想转开眼。


    “我想看岱望睡,好不好?”


    陆岱望眨了眨眼,想着叶齐答应给他的那个答案,以着端正无比的睡姿乖乖地闭上眼,或许是因为这一天的入道消耗心神过大,没有多久陆岱望呼吸就逐渐趋于熟睡的平稳了。


    直到确认了陆岱望确实进入熟睡的状态后,叶齐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坐在床边,洞府门口,月光照耀下一片清辉的岩地上分化出一个与叶齐面目无异淡淡的虚影。


    叶齐拿着和麓曾经送给他的传音灵螺,无声从岩洞上一跃,直到确定自己的化身离开陆岱望能感知到的范围之后,他灵力淡淡一划,几乎是瞬间就开启了混流虚空的通道,而通过这通道,他的化身一脚踏入其中,最终在寻到较远一处的荒僻凡界时,方才从混流虚空中一步踏了出来。


    叶齐用灵力轻轻拨开灵螺上的一层阻隔禁制,伴随着阵阵如同海风一般的海螺吹响,过了足足一刻,叶齐感觉到那灵螺之中属于神魂刻印的一处音阵点一动,属于和麓的神魂透过这音阵点与他的神魂再度建立了联系。


    叶齐早就做好了随时通过混流虚空逃开,抑或者舍弃掉这一处化身的准备,然而通过和麓神魂传来的却不是什么警惕的情绪,和麓夹杂着些许惊喜的声音通过神魂传来。


    “叶道友,我还以为你把这灵螺忘了,你现在在何处?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可需要我来帮你?”


    神魂传讯的情绪骗不了人,在感觉到和麓对他没有太多敌意之后,叶齐才和声问道。


    “和道友进了玄门中,如今过得可习惯?”


    说到这里,和麓的声音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悦,他的声音微微低沉着说道。


    “唉……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不适合宗门吧。莫道友和鹤道友好像被他们宗门的人带走了,那些宗门的人看我的眼神似乎总有些倨傲,再加上很多杂七杂八的规矩,分给我的那一座屋子都不够我的真身活动呢,再加上我住的那些地方还有些灵智未开的鹤妖鹰妖,它们被人圈养着,神智未通,却又因着本性常来扰我。”


    “我实在不堪其烦,前几月已经偷偷跑出来了,幸好那宗门没有人拿我,我搜罗了些炼制法宝的器具,如今已经托一位炼器师帮我炼了好几处能够将活物放进去,进入我原身世界的法宝,这几月我不仅带了族妖到一处凡界安顿,还见到了万道友他们。”


    说到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和麓方才有了几分兴致。


    “如今我插不上多少手,万道友他们已经自行组织修士从那溃散凡界中运出人族来了,我这几日也正巧无事,刚好感觉到可能有事上门,所以一直迟迟没有闭关,今天等到了叶道友,看来我从衍书文壁上得到的修行精进程度可不止一点半点了。”


    和麓的谈兴渐浓,他甚至主动告诉了叶齐他和群妖们迁移的凡界所在位置,而凡界万千,气机紊乱之中寻路却也不是毫无方向的,叶齐顺着和麓的指引,再度从着混流虚空中辨认着无数凡界,终于通过修士的神魂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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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麓所在之处。


    吃惊


    和麓幻化成的腰身雄踞在一个山峰上, 脖子伸得长长的, 神魂四扫着,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叶齐的身影。


    幻化成人型的和麓轻松从山崖上跳下, 轻盈地如同一片鸿羽一般落在叶齐的身旁。


    数载未见, 和麓的面容神态没有太大的变化,墨绿妖痕的面孔上瞳眸清澈明净,笑意一如既往地让人如沐春风,灵气沉厚平稳, 气息却是比他们分离时所见的更上一层楼。


    “叶道友可有要事寻我?”


    明白叶齐此行定有他的来意,和麓也不过多客套, 见到了叶齐之后便直接开口问道。


    叶齐微顿了一会儿, 他的神魂四散开来,将着远方人族热火朝天建设的城池以及和麓所带群妖帮忙的场景收入眼底, 确定了这种场面不可能会是玄门为了抓他一人而设置出来之后, 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心中的担忧微减,望着和麓澄净的墨绿瞳眸,叶齐也不过多客套,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和道友可知道如今哪位修习推衍神通的大能性子温睦和善,而且不介意多收一位弟子?”


    听着叶齐的话, 和麓惊喜地说道。


    “叶道友莫非靠着洞府中的那衍书文壁修习了推衍之道?”没等叶齐回答, 和麓就微微蹙着眉, 认真思索着说道, “不过我是妖族, 认识的修习推衍之道,少之又少的妖族之中没有几个能称得上是良师的存在,若是叶道友不介意,我可以引你进入推衍之道的术法之层,至于下一步,叶道友可能还是要去寻人族的宗门了。”


    和麓的这句话没有出乎叶齐的预料之中,毕竟妖族崇尚力量,能耐下性子修习复杂衍文的妖族自然是稀少,更不用说妖族之中还能称得上性子和睦的良师了,不过他所求也不是真的从和麓手中得到真正的良师所在,叶齐沉声问道。


    “和道友见笑了,我所说修习推衍之道的那人并不是我,而是我无意中结识的一位筑基期道友,”出于谨慎,叶齐含糊掉关键的几处信息,继续说道,“他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将一处衍文推衍到三层变化,而且在后来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迈入了入道的层次,他心中有些许疑虑,听闻我认识同样修习推衍之道的和道友,便想托我……”


    然而叶齐这番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看见和麓目光炙热地一把捉住他的手说道。


    “叶道友此话当真?那人真是如你所说的进入了入道之境?他是何人?他现在在何处?!叶道友可否替我引见?!!”


    不复之前的从容沉稳,此时的和麓一眼不眨地望着叶齐,瞳眸微微竖起的样子让叶齐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提起了些许防备。


    “那人的天资当真是如此出众不成?”


    叶齐微微蹙眉,有些惊讶而疑惑地说道。


    而看着叶齐的神态,和麓也明白叶齐的不解从何而来,男人勉强按耐住性子答道。


    “叶道友,我便告诉你。做到你说的能在半个时辰内参悟衍文一层,这人修习衍文的天赋便足以通过我所知晓的凡界所有大能的考验,而能做到你所说的仅靠着衍文便入道的第二层,叶道友,”和麓沉下声音说道,“这人或许便是我的师尊要寻到的那人。”


    “和道友的师尊不是剑修吗?”


    叶齐开口问道,他还记得和麓曾经说过他的师尊是剑修的话,和麓微抿了抿唇,他的面色黯淡了些许。


    “我的师尊确实是剑修无疑,可是他传与我开启神智的玉简,全是修习推衍之道的术法神通,除了在教授我的时候,他会演示衍文变化,其余时间他只以一柄细剑傍身。我作为弟子,不好问他其中根底,只知道他对于那玉简是极其看重的,叶道友,你曾问过我为何我仍执意要找弟子修习玉简中的功法。”


    “那时你不清楚其中根底,我也不便告于你,如今我说了倒也无妨了,那枚玉简只有修习到一层,才能看到下一层的功法,而我师尊传与我的这枚玉简,却应该是一枚残缺的复刻之本,所以我推测,我师尊之所以收我于门下,也是因为他想让他的弟子能够修习到比他更精深的层次,也就是说他自己也没有将那枚玉简的功法琢磨完全。”


    “我师尊于我有大恩,而我资质愚钝,在推衍之道上哪怕修习了千年,也没有达到他的厚望,我也知道我的师尊应该已经收了其余弟子,可是没能报答我师尊的恩典,这已经成为了我进入元婴的一处大劫,我这千年来之所以久久不敢进入金丹后阶,便是我清楚我一旦没有在解决这处执念之前进入金丹后阶,我便随时可能道殒身消。“


    和麓的面上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所以哪怕培养弟子需要耗费我再大的心血,这也是我要度过我这道劫必须要做的事情,幽间说这玉简只适合心思过重之人,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事实上这也是我选择幽间蝶一族的原因,我所推衍到的结果是让我随心而行,所以在千年前我就收养了幽间,却差不多是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和麓自嘲一笑,却是不愿再谈这过去了许久的事情。


    “叶道友,如果你所说无误的话,那么你说的那个人,”和麓的目光猛然亮起,那是几乎希望殆尽之人看到些许微弱火芒而燃起的光芒,“便是我这千年苦苦所寻之人。如果这人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天资出众,我一定会将他引荐给我师尊的,我师尊是灵界之人,无论如何都比凡界大能的修为出众。”


    “而且纵使我资质愚钝,我师尊也耐心教导了我千年。有我师尊护着,这人也一定能享受到比凡界所有宗门供奉都要出众的资源供养,叶道友,他或许能从一个不足道的筑基修士直接被灵界大能引渡入灵界,到了那时,我与我师尊,还有你的那位道友,一定会对你的恩情感念在心的。”


    说到最后,和麓迫切得几乎恨不得将他的面孔贴到了叶齐的面上。


    而将和麓眼底已经疯狂到几乎是执念的光芒收入眼中,叶齐微微用灵力将和麓推开,直到和麓明白自身的情绪过激,也终于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后,叶齐方才说道。


    “和道友先不要如此激动。这一切只是我那位朋友的一面之词,我并不修习推衍之道,也无从判断他所说之话是否正确,只是感觉到他所说之话的奇异,便想像和道友映证一下罢了。如果那位道友所言为真,我定然会为和道友引见他的,毕竟一位灵界大能的恩典,我也无法视若无睹。”


    “只是我的那位朋友性子有些孤僻怕生,他不愿见生人,和道友一时心切,若是最后映证出他只是满口胡言,牵扯太大最后可能成为一场闹剧。而若是最后他所言为真,和道友也应该想给他留一个好印象,这样他被你的师尊引渡入灵界之后,或许也能为和道友美言几句。”


    叶齐沉稳地安抚着和麓说道。


    “不如和道友先告诉我如果验证他所说这番话是真是假,我先回去将和道友所说的好处和那人细细地说了,再验证了他的话之后,再带那人来见和道友。”


    听着叶齐一番话言辞诚恳,和麓焦急的心也慢慢地被平复了下来,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叶道友所说甚是,那麻烦叶道友尽快帮我查验他这番话是否属实了。”


    和麓急急地将查验之法详细地和叶齐说了,担心叶齐会记岔,他甚至还主动以着神魂在自身携带着的空白玉简详细讲一条条查验步骤写了下来,再将自己在推衍之道上修习的心得,嘱咐还有禁忌详之又详地告诉给叶齐之后,和麓方才焦急地催促着叶齐去查验那人所说的推衍入道是否属实。


    在离开之前,叶齐面色如常地安抚和麓说道。


    “和道友不要急躁,查验之法或许还需要一两天,若是属实我便将那人带来见和道友,若是那人只是妄言……”


    “你也要带他来见我。”


    和麓前所未有地郑重说道,而或许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语气过重,和麓连忙补救着说道,“我觉得那位道友在修习上撒这些谎是毫无益处的,若是叶道友觉得那人所说不属实,可能是你我的查验之法有误,叶道友且一定要将这人带来见我,如果我觉得他有些许天赋,我一定会让师尊亲自验看的。”


    “哪怕是惹得那位道友不快,我日后也一定会上门致歉。”和麓郑重无比地说道,甚至袖袍下紧攥的手紧张得微微颤抖,“叶道友请一定要让他明白其中的机遇何其……”


    叶齐面色沉静,他陡然打断了和麓的话,“我也凑巧结识了些许能够有幸觐见灵界大能的道友,若是和道友不介意的话,可否透露我尊师的名讳?这样等到那人问起,我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和麓沉默了一瞬,方才以着浩荡的墨绿妖力封锁了他和叶齐所在之处数十里的空间,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就连草木颤动之声都荡然无存。


    “家师是天川宗出身,叶道友可知道天川宗?”


    叶齐心中一跳,他万万没有想到和麓口中说到的师尊竟然还真的是灵界第一大宗门天川宗出身,而天川宗可是当初打碎了星域,以至于让星域中的一小部分为他所得的灵界第一大宗。


    叶齐流露出些许讶色地说道。


    “天川宗?尊师竟是灵界第一大宗出身?”


    吻


    然而叶齐不曾想到, 面对他的这般话语,和麓非但没有流露出喜色,反而流露出说不出的难堪之色地说道。


    “叶道友,何至于, 何至于如此讥讽家师出身?”


    叶齐蹙起了眉,到了这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得到的关于天川宗是灵界第一大宗的说法已经是星域还没有打碎之前的事情了,而以着时间万年更迭,或许天川宗还发生了什么变故, 自己也犹未得知,不过看着和麓这般难堪的神色,他显然也是戳到了和麓的痛点。


    叶齐立刻正色开口道


    “我所得乃是从其余道友口中听说的,可能有些以讹传讹的成分, 若是其中有何冒犯到了尊师以及和道友, 还望和道友见谅, 我确实得知的是天川宗乃是灵界第一大宗,决无半分讥讽尊师的意味。”


    望着叶齐诚恳的神色, 和麓也明白自己刚才这番反应有些许过激了, 和麓面色微微和缓, 墨绿的妖痕却是显得有几分黯淡地说道。


    “这事,倒是也怪不得叶道友的。天川宗……确实也曾是灵界的第一大宗, 只是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了些许乱事,用推衍之道的话来说, 或许就应该算是气数将尽了吧, 在我从旁人口中得知的消息看来, 近千年天川宗已经快要落出灵界十大宗门之中了,如今的天川宗,若是有人提起往日的荣耀,倒是反会让其中的人引以为耻。”


    “是我的反应有些许过激了,”和麓面色黯淡地说道,不过也不愿意过多将精力多放在天川宗的叙述上,和麓话锋一转着说道,“不过天川宗虽然已经算不上是灵界最出众的十处宗门,可是宗门底蕴还在,也究竟是出过十数位飞升仙界的仙人的。”


    “家师乃是剑山真传弟子出身,虽说是主修剑道,可以我的见识,推衍之道是绝不下于凡界任何一位元婴修士的,因此还望叶道友一定要劝说那位道友,不用有任何顾虑,天川宗哪怕再没落,对于我们凡界修士而言,也绝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灵界大宗。”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认真转告给那位道友的。”


    叶齐神色诚恳地答应道,而和麓再叹一声,纵使仍是觉得有些许不安,最终也只能目送着叶齐划破虚空,身影迈入混流虚空的通道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而叶齐在听了和麓的这一番话后,他细细思索了许久,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的窥视之后,方才从混流虚空之中循着自己化身所在,将化身归入本体之中。


    坐在床边的叶齐缓缓睁开眼,天边已经依稀可见太阳升起的些许霞光迹象,然而他的神魂却与心情一般沉重得难以言说。


    叶齐没有想到,他只是想要打听一番修行界可以收揽修习推演之道的弟子的大能究竟有哪些,竟然在与和麓的交谈之中得知了和麓的师尊也在寻找资质优异的弟子的事情。


    以着和麓表现出来的迫切神态,他也毫不怀疑陆岱望这个修习推衍之道不到一天就能入道的资质就如同一块美玉,哪怕是凡界任何一位修习推衍大道的大能只怕也比不上和麓那位身份是灵界天川宗真传弟子的师尊。


    这样的人物想要招揽弟子,只需要稍微透出些许风声,就能引得无数凡界修士的震动。而如今,这个绝好的机会就摆在他们的面前,无需辛苦地修炼尝试飞升,也无需担忧资质与修行资源的问题,只需要他点一点头,陆岱望就可以跨过重重天堑,到达无数天资超绝的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灵界,然后得到天川宗真传弟子的指导。


    而和麓虽然说天川宗已经不再是灵界第一大宗,可灵界的第十大宗对于他们这些凡界修士而言,也仍然相当于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这样优渥而无需任何代价的条件,美好得几乎让人连犹豫和思考都显得过于多余。换做是他自己,叶齐觉得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是当这个选择的人变成了陆岱望的时候,不可否认的,叶齐第一次感觉到了理智与情感几乎抵触的冲突。


    毕竟凡界与灵界壁垒深越,连灵界的修士平日里都不能擅自跨过这天地意识组成的壁垒,和麓的师尊固然对陆岱望求知若渴,可是若这一并引渡的再多上一人,只怕这其中的麻烦又多上了一重。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哪怕和麓的师尊最终勉为其难地将他一并带入了灵界,陆岱望有着和麓的师尊教导,在天川宗自然有一席之地,可是他算是什么?


    作为一个凡界连元婴层次都没有的修者,贸然进入危险而不可测的灵界,只怕稍稍遭到不平,对于任何一个灵界修者而言,杀他就如同杀死灵界的任何一只蝼蚁一般,没有任何为难之处。而到了那时,他只怕会让陆岱望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如果陆岱望还要分神在修炼的同时看护他,抑或者是拜托其余人看护他的安全,他被束缚在天川宗中,身上又有着如同星域与纸片一样的隐秘,纵使星域已经微小得难以察觉,可是叶齐从来不敢轻视灵界修士的未能。毕竟天川宗的没落定然与这星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到时若是有人发现他身上的星域,无论是将他逐出天川宗,还是因为他的缘故刻意针对陆岱望,他的存在毫无疑问都不能给陆岱望增添得上哪怕半分助力,反而会成为陆岱望的拖累。


    若是最后落得这般结果,倒不如让和麓的师尊只带走陆岱望,将他留在此处。


    可是如果只带走陆岱望,岱望一定会不甘心与他就此分开……


    望着陆岱望安静闭上双眸,沉静而冷锐的轮廓,不如同以往一般依赖而专注望着他时所流露出柔和的面容,叶齐不得不承认。


    不仅仅是陆岱望不想同他分开,他也同样不想同陆岱望分开。


    他本来以为能够清醒把控住自己心中这陌生涌出的情绪了,然而直到此刻,叶齐才发现自己远远不能将这莫名涌出的情绪控制到理智能够退回的范围。


    道劫前所未有地冲击着心绪,以至于当叶齐反应过来他失态的情绪时,他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已经俯得极低,而唇几乎只差一线,就要落到了陆岱望的唇上。


    陆岱望炙热的吐息有一刹那间烧得叶齐脑中一片发白,然而让叶齐感到更加难堪的是,陆岱望此时无声睁开的双眼。


    然而陆岱望仅仅用了半刻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形代表着什么,男人眼睛一亮,头奋力向上一仰,然而比之更快的,是叶齐已经起来的身子。


    纵使心中已经乱成一团,叶齐还是能保持住面上神情不变地说道。


    “岱望的被子掉了,我在给你盖被子。”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何其拙劣的借口,然而陆岱望却是没有对此生出丝毫怀疑,毕竟他前一天还因为索吻而和叶齐生了一大通气,此时无论给陆岱望怎样美好的想象力,他都不觉得叶齐刚才的那个动作是在想吻他。


    陆岱望眼神清冷,灰蓝的瞳眸此时变成了几乎清透的蓝色,男人将被子一掀,看似绷紧而弧度冷峻的面孔如常地质声线冷淡地吐字道。


    “岱望还要被盖被子。”


    陆岱望这样的姿态反而冲淡了叶齐心中生出的不自然,望着这与孩子般做出幼稚举动无异的陆岱望,叶齐忍不住想道


    他竟然能对陆岱望生出这种心思,果然道劫还是影响了他的神智。


    如果陆岱望留在他的身边,只怕他日后真的会忍不住做出不符合他本意的事情。而这床上此时耍着无赖的人别说是反对了,只怕他刚刚流露出那方面的意思,陆岱望只怕就毫不犹豫地……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曾经望见过的陆岱望沐浴时,隐在水下的身体线条的流畅而自然的弧度,叶齐蹙起眉,他心中升起了说不出的怒火,然而这怒火的对象自然是对他自己。


    压抑着波动的心绪,叶齐唇线微抿,当他开口时,声线已经变得微微冷淡而低沉。


    “岱望,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心智成熟的判断标准吗?”


    陆岱望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然而在叶齐此时微微黑沉的目光中,他只能如同缩着头的鸵鸟一样将头埋在了被子下。


    “记得。”


    然而最后,陆岱望闷闷的声音还是从被子下传来,叶齐答应他的答案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以至于陆岱望哪怕是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否定的念头都没有在心中生出。


    “那岱望答应我这最后一件事情,等我,”叶齐顿了顿,想到陆岱望在入道状态中看到的那一个没有他的未来,他的心微微沉了瞬间,“等我找到岱望,如果到了那个时候,陆岱望还想要那个答案的话,我就给岱望,好不好?”


    陆岱望的一双眼小心翼翼从被子下探出,男人弧线冷峻而深刻的面容上露出的疑惑而心动的神情如同一只被小鱼干蛊惑了的大猫,哪怕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很危险,也仍不住自己心动地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


    “我答应。”


    然后在叶齐心间轻轻拨弄了一下。


    叶齐的喉结略微滚动了一下,望着被子下的陆岱望,他终于无法漠视心中那生出的奇异情绪仿佛轻轻,而一下又一下无法停止地挠动着他的心间。


    他按住陆岱望的头,第一次在陆岱望人形的时候,在陆岱望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睡意


    “乖。”


    察觉到了叶齐的情绪有些不同寻常, 此时哪怕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也没有缓解陆岱望此时心头浓浓升起的不安。


    “最后的那一件事是什么?”


    叶齐垂眼望着他,沉黑的眼底积涌着陆岱望看不懂的暗流涌动。


    “我想让你,拜入一位修习推衍之道的大能门下。”


    陆岱望捏了捏自己的被子,男人敏锐地找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叶齐会一起来吗?”


    陆岱望的瞳眸是璀璨而清澈的纯蓝, 男人的五官深刻而冷峻, 哪怕是在放轻着语气说这句话时,气势也显得卓尔不凡。


    “不会。”


    叶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掐了掐陆岱望的双颊。


    “不过我一定会来找岱望的, 在这之前, 岱望耐心修炼, 然后在灵界等我, 好不好?”


    陆岱望缓缓地眨了眨眼, 声线质感一如既往的淡漠, 然而在此时又透出微微犹疑地说道。


    “叶齐多久之后才会来找我?”


    “不会太久的,”叶齐的声线与神态已经恢复成了往常一般再温和不过的样子, “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 十年百年都会很轻易地过去,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岱望已经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我了。”


    陆岱望眨了眨眼,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男人的声线陡然变得无比冷淡地说道。


    “那我不去了。”


    叶齐本来沉浸在将要分别的伤感之中, 听到陆岱望的这句话, 他几乎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岱望……”


    然而陆岱望的语气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男人将被子拉上遮住脸,陆岱望闷闷的声音从被下传来。


    “要和叶齐分开那么久,我不去。”


    看着自己身下包得如同蚕茧一般的陆岱望,不知何时叶齐沉重的心情逐渐减轻了些,他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无奈笑意地说道。


    “不可以任性。岱望已经答应这个条件了。”


    陆岱望从被子里露出一双警惕而灰蓝的瞳眸。


    “我现在后悔了,那个答案我不要了,我只要跟在叶齐身边就足够了。”


    叶齐喉结微动,他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从容温和着说道。


    “那我以后养了别的灵宠,岱望可不能耍小性子。”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陆岱望的反应能力变得无比敏捷,男人看似冰冷的灰蓝瞳眸中露出了一丝委屈的指控意味,陆岱望声线质感微冷地说道。


    “和麓,巫茫,巫壬,丑树枝,我任不任性,你还是养了别的灵宠。”


    “和麓不算……”


    然而叶齐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岱望的语速就变得快而急切地说道。


    “那其他三个呢?”


    迎着陆岱望灰蓝的瞳眸,叶齐只觉得心中一角变得有些柔软,他轻声说道。


    “可是我把那些都当成灵宠,岱望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把你当成是什么吗……”


    陆岱望猛然将头缩进被子里,速度快得仿佛害怕慢上一秒自己会出现不该有的迟疑。


    “我不管,反正我不走。”微微顿了一会儿,陆岱望方才继续说道,“我在你身边,你都养了那么多灵宠,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几百年,等到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身边如果有了更加喜欢的人呢?”


    被子下的身体在以着微不可见的弧度颤抖着,在这一刻,叶齐陡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中莫名涌出的那一分情感。


    “你是特殊的。”


    摸着陆岱望被角露出的那几缕墨发,叶齐说得气定而神闲,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膛中的心跳跳动得何其剧烈。


    “我答应岱望,你永远是最特殊的,无论分隔多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叶齐温柔而沉静的话语涌入了陆岱望的耳中,在久久的沉默之中,男人一点点松开了紧攥的被子。


    陆岱望纯蓝的瞳眸定定地抬起望着叶齐,然而男人的眼眶有着微不可见的一抹憋红的泪意。


    “那……那我去了之后,叶齐要记得来找我。”


    陆岱望陡然从床上鲤鱼打挺般坐起,以着迅猛的力道一把撞入叶齐的怀里,叶齐能感觉到陆岱望的心跳同样在炙热而有力无比地跳动着,那颤动的强度也几乎让他的心头有一刹那的微软,想要放弃的话语到了嘴边,只变成了沉沉的一句。


    “我会来找岱望的,”鬼使神差的,想到陆岱望入道状态中看到的那一幅场景,叶齐忍不住开口,他的声线沉静而温和得如同一潭望不见底的幽泉,一字一句冷冽而澈透得敲在陆岱望的耳边。


    “岱望也要答应,除非我死了,不然不能忘记我。”


    陆岱望一口咬在叶齐的肩上,只是与男人幼兽形态时的磨牙状态不同,这一次叶齐能感觉到陆岱望几乎恨不得将他贯穿的恨意。


    “我不去了。”


    陆岱望的声线陡然变得极为冷冽,男人陡然开口说道。


    ……


    这一天里他和陆岱望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两人认认真真在床上商讨着去不去的事情,而往往叶齐刚刚哄好了陆岱望答应下来,男人一转眼就又改口反悔。


    仿佛是在劝着一个难缠而随时打算改变主意的小孩子,叶齐心中本来沉重的感情被着陆岱望着无数次反悔逐渐消散开来,到了最后,他几乎是以着劝一个孩子去上幼儿园的口吻。心中涌起一股无奈的笑意,努力地劝说着陆岱望。


    而陆岱望一路挂在他的身上,男人沉默地以着不抵抗的冷漠姿态表示着自己反对的态度。


    陆岱望后来被哄得他答应的时间越来越少,而男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坚决。


    “叶齐和我一起去。”


    ……


    “叶齐和我一起,我就去。”


    ……


    到了夜色初显的时候,陆岱望的说辞已经坚定得再也无法撼动。


    叶齐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夜色树梢处逐渐挂起的那一轮月亮,他陡然开口说道。


    “岱望饿了吗?”


    青年的语气温和得一如往常,然而这一次,叶齐却没有等到陆岱望一如之前兴致勃勃的答应的肯定回答。


    “不饿。”


    微微顿了一会儿,叶齐继续问道。


    “那岱望要睡觉吗?”


    陆岱望加紧了抱住他腰身的力道,男人的力道大得似乎恨不得把他融到身体里。


    “不睡。”


    “不愿意抱着我睡觉吗?”


    叶齐柔声说道,陆岱望方才有些意动地说道。


    “哦,那就抱着睡吧。”


    然而即使两人并躺着,陆岱望也始终保持着一个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姿势。


    过了许久,感觉到了陆岱望没有半点睡意,男人的手紧紧抱着他,仿佛害怕一不小心就让他跑了,叶齐突然有些不忍,他微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算了,岱望如果不想的话,我就不逼你了。”


    然而在寂静的空间里,男人开口说出的一句话轻得几乎融入了空气中。


    “亲一下。”


    叶齐的身体僵硬着,在这一刻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该有何种动作。


    然而陆岱望坚持不懈地开口,只是这一次微微提高着声量地说道。


    “亲一下,我就走。”


    叶齐紧抿着唇,他陡然感觉到被陆岱望紧搂着的腰身上泛起一点点不能抵挡的燥热感觉。他明明不用害怕什么,以着陆岱望的修为,陆岱望也不可能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对他做些什么,只是他的心跳似乎格外不平静地在他耳边一声声震响着,叶齐只觉得喉咙干哑着,他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拒绝?呵斥?


    不,他此时似乎什么都不想。


    然而他的沉默仿佛陡然惹恼了陆岱望,陆岱望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冷冽而暴躁地说道。


    “你亲不亲我?亲不亲?!”


    男人将他一把按在身下,夜色里陡然亮起的蓝色瞳眸灼灼得仿佛倒映着洞府外的那一轮月光。


    叶齐几乎能看见陆岱望俯下身子,极其缓慢靠近的动作,他明明有许多机会开口制止,然而他的身体僵硬着,比一块浮木还要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动作。


    而陆岱望俯身吻下的那些动作只是在他眼里变得无比缓慢而已,当来自陆岱望的唇轻轻映在他的唇上的时候,那一点冷意仿佛从他的唇上传到四肢百骸之中。


    叶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摆着,他没有在这个吻中感觉到多少让他厌恶的感觉。


    然而奇异的,他似乎也没有多少释然和其它不同寻常的感觉,就如同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和他的身体分开了一样。


    他和陆岱望眼睛都睁着望着彼此,陆岱望倔强地睁大眼睛的样子就像是个不服输的孩子,仿佛要死撑着等到他要的那个答案。


    望着陆岱望的样子,叶齐心中那股奇异而微妙的感觉陡然消散不见了,此时他似乎又可以坦然地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是一个无关,懵懂而无知的触碰。


    他的唇角一点点勾起往日微笑的弧度,陆岱望赌气而鼓起的一腔孤勇却如同被扎破的球一样瘪了下来。


    陆岱望的瞳眸变成了寻常的灰蓝色彩,男人逞强着一把推开他,就如同这个吻是他主动地贴上来的一样。


    “我亲完了。”


    陆岱望扭过脸,语气变得坦然地说道。


    “我睡觉了。”


    陆岱望转过身,然后经历了这个吻,就满足了陆岱望一直以来的执念,所以男人的态度陡然变得极其安然一般,男人的气息以着叶齐不可思议的速度平稳了下来。


    陆岱望进入了睡梦之中。


    而一开始最为冷静的叶齐自己,在这一夜里,每每闭上眼,都仿佛看到了陆岱望吻下时,那澄澈而冰蓝的瞳眸里,涌动着几乎如同湖泊与天空般的光泽。


    最后他一夜都没有丝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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