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那是岱望想给他的, 叶齐又是无奈又好笑, 他已经做好了被这汤水溅上的准备,却没想到陆岱望的灵力包裹得十分厚实, 除了移动速度慢了一些外, 整团灵气没有丝毫间隙。
他自然不会在此时逆了自家大猫的心思, 叶齐张开口, 软软的汤水就顺着他的唇滑了进来,在喝了陆岱望送来的这口汤水后,叶齐的唇上不免染上了些许水泽, 陆岱望定定看着叶齐唇上的些许水泽, 忍不住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啊。
不是那些汤水香, 而是叶齐突然让他有了一种比食欲更奇怪的欲.望。
青年俊秀的面孔被火光照亮, 染上了些许水泽的唇有种莫名得让人想要咬一口的欲.望,陆岱望突然觉得手上的大瓮没有之前这么吸引他了, 他连忙将大瓮放在火堆上,自己转头, 如同炮弹般跳到了熟悉的怀里。
温柔的手的触感在他头上拂过,是他喜欢的顺『毛』的力道, 陆岱望舒服地闭了闭眼,他听见他喜欢的青年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岱望不喝汤了吗?”
陆岱望翻了个身,更好地抱住叶齐的腰身,感觉到自己的头被青年的气息包裹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叶齐喂。”
叶齐忍不住指节微曲,只是这次他想到陆岱望哭诉自己额头被敲红的事情, 力道更加轻柔地敲了敲陆岱望的额头。
“懒猫。”
陆岱望往叶齐怀里蹭了蹭,恨不得将身体都缩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自然不会管叶齐说他什么。
看着陆岱望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叶齐也只能无奈地一口一口将汤水用灵气包裹着,喂进了陆岱望口中。
大瓮虽大,那爆箭豪猪的肉也很多,可是两个修者分食着,也不过片刻间就将剩下的肉解决完全。
至于剩下的骨架和肉质,一直惦念着陆岱望说着的银魄圣树分枝让它把异兽尸体埋进坑底的事情,叶齐还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
“银魄圣树分枝和你说了什么?”
被叶齐这一通安抚下来,陆岱望已经不会再因一点小事计较了,他圈着叶齐的腰身,头懒洋洋地靠在叶齐胸膛前,脊背慵懒地斜躺着,一副醉生梦死抱着美人不撒手的浪『荡』公子样子。
“它就问我能不能把那些异兽让给它,它觉得它需要肥料。”
陆岱望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瞳眸微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叶齐感到了些许奇怪,他不由开口问道。
“为什么它不直接告诉我?”
毕竟银魄圣树分枝的心神印记也在他的脑海之中,如果银魄圣树分枝确实需要些什么,直接告诉他应该比告诉陆岱望来得方便,而且银魄圣树分枝既然敢让陆岱望将异兽尸身埋进它被种下的坑里,难道不怕陆岱望顺便把它的种子挖出来看一眼吗?
对于自家大猫的手贱,叶齐是很有自觉的。
然而听到叶齐这番话,陆岱望却是收紧了抱住叶齐腰身的手,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不满地说道。
“它凭什么不能告诉我?现在树枝聪明了,我可以帮它解决的地方,它不会再来烦你了。”
陆岱望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小骄傲的意味,似乎是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而感到无比高兴一般。
叶齐也不敢为这件事和陆岱望多说下去,他生怕气『性』大的陆岱望一不高兴真去把银魄圣树分枝的种子给刨出来了。
“好,我高兴。”
『揉』了『揉』陆岱望黑亮柔顺的长发,叶齐又找回了以前给陆岱望顺『毛』时的手感,
陆岱望高兴地把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男人抬起眼,冷淡的眉宇里透出些许试探的意味。
“树枝懂事了,以后不用叶齐,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他了。”
叶齐倒是不在意将银魄圣树分枝托付给陆岱望,只是他委实担心让陆岱望照顾以前的死敌银魄圣树精魂,陆岱望会不会实在气不过就把银魄圣树分枝立刻打死。毕竟按照筑基修者的实力,打散一团精魄和毁掉一颗本就娇贵的灵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因此仔细地想了想之后,叶齐还是安抚地『揉』着陆岱望的黑发,他轻声说道。
“照顾灵植太麻烦了,岱望安安静静修炼就好了,不用……”
然而陆岱望一把从他身上坐起,圈着他的手臂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一副不达目的擅不甘休的样子。
“我就要负责丑树枝!”
陆岱望眉宇黑深,面无表情的冷着脸的样子真有几分慑人的意味,叶齐也不清楚自家大猫明明幼兽时期这么软萌的样子,怎么就长成了这样一个看着冷漠而气场强大的男人?
不过家长眼里出西施,陆岱望的气息迫近得他的面孔极近,在几乎咫尺就能碰上的距离里,叶齐甚至能清楚看见陆岱望纤长的黑睫微微颤抖着,纤密黑睫下掩下的瞳眸不知道何时从灰蓝变成了纯净的浅蓝『色』,陆岱望定定地盯着他的唇,眼神深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了不远处的火堆劈啪作响的声音,整片天地间就剩下了他和陆岱望近到咫尺的气息。
叶齐没有对陆岱望的这般亲昵接触感觉到多少厌恶,他已经习惯地将眼前的男人与曾经自己怀里抱着的幼兽联系了起来,只是陆岱望死死盯着他的唇样子还是让叶齐觉得有些许奇怪,叶齐不愿让这般气氛再奇怪下去,他将离自己不远的陆岱望推远了些。
幸好陆岱望只是微愣之后,就顺着他的力气恢复到了正常距离,不然叶齐还真是无法想象下一步事态会如何发展,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大猫怎么撒娇,都绝对不会让他再碰到自己一丝一毫了。
而很快,陆岱望的注意力就立刻转移到了他们刚才谈的正事上来。
“我会把银魄圣树照顾好的,叶齐相信我好不好?”
陆岱望的眼这时已经变成了最初的灰蓝『色』,只是当大猫收起了所有撒娇的语气,声线质感完全冷肃下来,面容也恢复了带着某种坚定意味的冷漠沉稳之后,陆岱望的这幅面容还是很有说服人的希望的。
然而叶齐已经完全将他与记忆中幼兽的样子重叠了起来,没有过多商量意味的,叶齐摇摇头,他仍然认为陆岱望是缺少玩伴,又对银魄圣树分枝手痒了。
“岱望乖,如果无聊的话,这片山林的异兽都给你玩,好不好?银魄圣树分枝以后能起的作用很大,我们不能『乱』动它。”
而听到叶齐的话,陆岱望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下去,反而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好奇地问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一个问题。
“银魄圣树分枝到底有什么用?”
“银魄圣树分枝结出来的果子可以提高炼制丹『药』的成功率和三成『药』力,以后我们与其它修者交易的时候可以换上很多好东西……”
看着陆岱望若有所思的样子,叶齐还是担心陆岱望想不开,便只能语调越发温和而细致地告诉给陆岱望银魄圣树分枝的作用。
“叶齐会炼『药』吗?”
然而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当听完他这的解释之后,陆岱望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情绪,反而如同好奇宝宝一样地问出这句话来。
叶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一名合格的炼丹师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灵植炼制失败的折磨,而各种炼『药』小诀,炼『药』火候,乃至珍稀灵植都是只有家大业大的宗门或者修真家族方才能拥有和培养出合格炼丹师的条件。
因此从一开始他涉猎阵法,也没有想过要同时精通炼『药』一道,毕竟粗制涉猎炼『药』一道成效不大,而且他也没有那个条件锻炼出合格的炼丹师能力,不过是徒劳耗费自己的精力罢了。
然而陆岱望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沉思了一会儿,陡然显出些许坚决神情地说道。
“以后我来当炼丹师,帮叶齐炼『药』吧。”
叶齐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只是他没有当真,毕竟这句话在他听来,就如同是不懂世事的孩童说着长大之后一定要帮上他的忙一样。不过这是陆岱望一片心意的表现,因此叶齐也没有表现出多少不信的想法。
他只是伸出手,再度『揉』了『揉』陆岱望柔顺的墨发,然后轻声说道。
“好,那我等岱望长大。”
而听了他这句话,陆岱望的脸『色』才从气势十足的沉思变成了微微皱着眉望向他的神情。
“岱望已经两百岁了。”
伸出手指『揉』平了陆岱望眉宇间的皱眉的纹痕,叶齐心里自动将这两百岁换成两岁,他忍不住用了些许揶揄的语气说道。
“就算岱望已经两百岁了,也一样要乖乖听话。”
陆岱望喉咙里闷闷地哼出一声来,他不发一言,径直将手搂上叶齐的腰身,然后靠在叶齐胸膛前,轻轻地打了一声哈欠,就靠着他的胸膛睡着了。
察觉到陆岱望枕着他的肩膀,一秒就睡着,叶齐也明白这是陆岱望太累了,而且这些香料中本就有些植物有着助眠的作用,这自然是他刻意放进去的,毕竟陆岱望不早点休息,他也没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担心着陆岱望随时可能会醒来,叶齐也毫不犹豫,下一刻他体内灵气一转,定仙魂术分出的分神便在瞬息间进入了空灵环中。
来到当初银魄圣树分枝埋下的土地上,望着坑洞上些许土壤被重新填上的痕迹,叶齐才确定了这是陆岱望自己挖出来的。
脑海中银魄圣树分枝的印记平静无波,叶齐便自己传讯问道。
“你可还需要其它养料?”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有点多,不能保持日更了,更新时间改成下午三点,如果过了时间没有,小天使们就不用等了。
第542章 习惯
“谢谢主人, 不用了。”
银魄圣树分枝传来的讯息温和而沉稳, 透着因为漫长寿岁而不自觉带上的平静而无波。还没等叶齐说些什么,银魄圣树分枝便缓慢而低沉说道。
“我很快就可以长出第二处枝桠了, 主人在我旧主洞府的时候是否收了一大片灵田之土?”
叶齐顿时想到了那时他因为来不及搜罗灵田土中的紫雷真沙, 而用剑将那大片灵土收入乾坤袋中的事情, 他点点头, 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那灵田之土对你可是有用?”
银魄圣树分枝缓缓地说道。
“虽然那灵土灵气殆尽,可是蕴藏灵气和栽培灵植的功效还是要比寻常凡土强的,我终究有了万年寿岁, 可以尝试催发一下自身灵植成长, 这样日后或许能更好得帮上主人的忙。”
叶齐一听, 也不由心中一喜。
毕竟银魄圣树分枝的结果时间需要千年, 他收用了银魄圣树分枝本来不指望多久就能看到收获的成效,如今听到银魄圣树分枝主动提到有催发自身生长的办法, 如何能不心中一松?
只是想到了什么,叶齐陡然蹙起眉。
“那催发之用对你自身可有坏处?”
虽然银魄圣树分枝能缩短结果时间是好事, 可若是这要以永久损伤银魄圣树分枝生长为代价,叶齐还是不想拔苗助长, 急在这一时的。
而银魄圣树分枝微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一般,许久都没有讯息传来。
“不会有太多坏处的,请主人放心。”
这一次银魄圣树分枝话中就没有太多疏离态度,它诚恳地回讯道。
“我不日就会发第二处枝桠,到时还要劳烦主人看顾了, ”微微顿了顿,银魄圣树分枝说道,“只是这番话,还请主人不要让陆兄知道。”
叶齐一怔,方才明白过来银魄圣树分枝口中的陆兄指的是陆岱望,明白了银魄圣树分枝担心陆岱望会因这番话敌视他之后,叶齐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径直说道。
“以后你若是有何需要之处,便先和我说,如果陆岱望能办到的,我会让你转告给他,如果他办不到,我会私下办成,免得你们二人再生嫌隙。”
人尚有亲疏之分,更何况收用的灵植与异兽,然而银魄圣树分枝却是松了一口气地说道。
“我明白了,谢谢主人。”
叶齐点点头,他没有过多犹豫,下一刻他便闪身走出了灵空环中,本体搂着陆岱望,轻松将乾坤袋一丢,叶齐无声地接过了乾坤袋,没有任何言谈与交流便走进了灵空环中。
将着对自身有大用作为禁制的紫雷真沙完全挑出后,便将银魄圣树分枝的坑土完全换成它旧主洞府之灵土,而在微微顿了顿之后,叶齐立刻又想到了他在洞府里搜罗到的阴金重水,这也是他当时想到的银魄圣树分枝说过的最喜欢的养料。
布置下一个保持阴气不散失的法阵之后,叶齐将着那一池连带着阴金重水一并移入法阵之中。微微顿了顿之后,叶齐继续布置下一个防御禁制,将银魄圣树分枝与阴池牢牢地保护起来。
毕竟过多接触阴气对人无益,而且哪怕再有亲疏远近之分,至少在安全这个问题上,他总不能任由陆岱望去欺负已经成熟的银魄圣树分枝。
在布置好银魄圣树分枝这一处的事情之后,叶齐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一道灵芒之中,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抱着怀中的陆岱望,叶齐分出大半心神蕴养者厄苦渡钟,毕竟厄苦渡钟晋阶时光凭守护道心,防止魔念入侵这一点,对于元婴修者也有大用,等到了岱望晋阶的时候,他也可以多些护住陆岱望的把握。
金丹修者灵念一转,身体上的疲乏便可消失殆尽,如今解决了银魄圣树分枝那一处的事情,叶齐也没有多少困意,他索『性』在这时炼化起了紫雷真沙,化为丹田中真雷气息壮大起来的养料。
毕竟在与魔物那一站中,他消耗了不少真雷气息,如今有了闲暇的功夫,对于这已经不止危难关头救过他数次的真雷气息,能够多壮大一分,也是对他有大用的。
而想到陆岱望先前对于雷霆之力的嘴馋,叶齐也打起了用雷霆之力辅助陆岱望修炼的主意,若是岱望更适合雷系的攻击术法,那么吸取的雷霆来源或许还需要他仔细再思索一番。
不知不觉间,就在叶齐用神念温养厄苦渡钟与吸取紫雷真沙哺育真雷之力间,天便已经亮了。
陆岱望仍懒洋洋地睡在他胸膛上,直到日出的阳光照『射』而来,方才在叶齐的胸膛上蹭了蹭头,自己微微睁开了眼地醒来。
察觉到陆岱望醒来之后仍然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叶齐不由指节微曲,再度轻轻敲了敲陆岱望的额头。
“我们要修炼了。”
陆岱望收紧了抱住叶齐腰身的手,回给叶齐一个无赖得不想起床的眼神。
叶齐却不再纵容陆岱望使小『性』子了,想到自己要教给陆岱望的东西,用着丹火烤好的肉诱使陆岱望起床之后,叶齐便开始自己今日的教导计划。
陆岱望一点就通,对于经脉和身体中各处『穴』窍的位置及灵气刺激之法,几乎叶齐一提出,便能立刻记下来,而且一点也不用叶齐『操』心如何督促他的学习。
在用两个时辰分门别类地给陆岱望教导必要的知识后,叶齐便让陆岱望去自己看乾坤袋中装下的书阁中的书籍,毕竟人的兴趣不一,他也不想强迫陆岱望走上自己指定的道路。
只是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明明他已经将雷系术法放到了最为显眼的地方,然而陆岱望一冲入书阁,先是在他平时坐下的地方坐下,等到弄明白了搜索书籍的玉简之法后,便径直到了炼丹之法之中。
没想到陆岱望竟然还真将他自己昨天说的那番话当真了,叶齐心中百味杂陈,不过想到以着陆岱望的『性』子,也不一定能坚持多久,他也不想贸然『插』手陆岱望的学习,毕竟炼丹之术他自己没有涉及,陆岱望哪怕是多看些炼丹古籍,对它自身的见闻多少还是有些效用的。
似乎印证了他的这个想法一般,陆岱望没有一直沉浸在炼丹古籍之中,不过看了一本古籍之后,陆岱望便到处在书阁中闲逛着,最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扫过许多古籍,最后却在衍书文壁前停下。
想着自己刚刚放进去的衍书文壁,叶齐觉得他已经『摸』透陆岱望的想法了。
果不其然,在随意翻阅过衍书文壁之后,陆岱望眼神扫过许多古籍,便径直走向下一处关于剑法的古籍。
叶齐在外界看着,忍不住无奈地抚住了额头。
陆岱望果然是根据他在古籍上留下的气息浓郁程度来翻找的。不过陆岱望能看得进一点,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无论对哪个方面感兴趣,只要陆岱望认真去找,他是一定可以找到的。
叶齐也不想过多干涉陆岱望的选择道路,在望着陆岱望随意翻阅过几本阵法,剑法,修真界陈规这样他已经翻阅不下数次的古籍,而没有半点偷懒的意味之后,叶齐也不再过多将注意力放在陆岱望身上,他一凝神,便陷入彻底的修炼状态之中。
毕竟无论是再度出现,可以参悟的纸片,还是金丹炼化之法,都是他需要分秒必争来提高自身实力的最佳之法,然而如今正是刚开始教导陆岱望最紧要之时,为了避免因为陆岱望产生分心,叶齐还是暂时压抑下自己进入纸片的念头和修炼金丹炼化之法,他打算先静心修炼,等到陆岱望习惯之后,再开始钻研这些要紧之物。
不知不觉间,一月已过,陆岱望已经习惯了早上接受叶齐两个时辰的教导,下午自己沉浸在书阁中自由看书,晚上则必须修炼四个小时的生活。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然而生活在满是叶齐气息的空间里,实在在书阁无聊,他也能偷偷跑出去看叶齐一眼。
这样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比晒太阳和泡池子还要大得多的快乐,而陆岱望虽然早已经不用进食,然而一日三餐才是他最能理直气壮黏在叶齐旁边的时候,因此哪怕灵气已经不再让他的身体有过多饿的,陆岱望还是对叶齐的烤肉保持着高度的兴趣和热情。
而有着陆岱望在身旁,对着大猫总是亮起的浅蓝双眸,一向对口腹之欲十分看淡的叶齐也不好总在这般期待的目光之中坚持自己只能勉强算得上不差的手艺,而且陆岱望这段日子这么听话,他也不好在陆岱望唯一喜欢的食物上再亏待了它。
在向巫茫请教了几次,和认真回想了自己前世见到过的诸多饮食节目之后,叶齐经历了神农尝各种灵植的奇遇,终于选出了些许适合陆岱望口味的调料,也找到了些许提高自身手艺的烤肉方法。
而在将方圆千里的异兽肉一网打尽之后,叶齐也不得不扩大范围,若是有着找到的可食用异兽,确定那异兽实力在陆岱望可以解决的范围之内,他便让陆岱望出手,就当是增加陆岱望的实战经验,而若是陆岱望出手解决不了,他也便会在身体力行的实战之中,耐心地教导陆岱望各种攻击的法术与符纹。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地过去,在这四季长春的山脉辽林里,没有了过多人的打扰与惊险,叶齐与陆岱望也逐渐习惯了这般自在的生活。
要抱
而在逐渐让陆岱望习惯这般稳定的生活后, 叶齐也在逐渐开始将修炼金丹之法与再入纸片提上日程。陆岱望仍是勤勤恳恳奋斗在书阁和他身边的二点一线之中, 叶齐将他唤来,告诉他自己要专心入定一段时间后, 并将书阁交付给陆岱望之后,便布置下了防御的符阵,再留下了惊醒自己的法门。
而经过这一段子平静的生活, 陆岱望也不再如最初一般见不到他就能一个人闷闷不乐许久,在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之后, 陆岱望依恋地将头埋进叶齐怀里,闷闷的声音从叶齐怀中传来。
“那叶齐要快点出关陪岱望。”
叶齐好脾气地揉了揉陆岱望的头,耐心地安抚下撒娇黏人的大猫之后, 看着陆岱望如同以往一般地进入书阁中,叶齐毫不犹豫,下一刻便再度进入了纸片之中。
不知道是因为吞噬了一位元婴大能的神魂, 还是他自身已经晋阶金丹的缘故,当神魂一扫纸片之后, 叶齐发现神魂中的纸片已经如同日月相接一般地闪动着耀眼的金银相间的晖芒, 残缺的纸片如今已经变成了完整而方正的书页大小, 叶齐毫不犹豫地将神魂探入。
没有出现他想象的任何意外地进入纸片之中, 然而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如同之前无数次进入纸片中一般,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纸片的勾勒世界之中,需要等到他完全背诵一篇法诀,再领悟通透其中的大道之意后, 叶齐的心神方才又被排出了纸片世界。
感觉到胸口沉沉压上的重量,望着陆岱望已经抱着他的腰身,直接靠在他胸口上睡着的样子,叶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没有惊动陆岱望,便将神魂探向了防御法阵。
防御法阵中符纹及法门的变化是有规律可循的,再加上对于催动法阵的灵石的观察,这一次叶齐很快就明白了他进入纸片的时间竟然缩短到了短短四个时辰。
不再需要如同以往一般地足足花费上数天时间才能习得一处法诀,而只是到了四个时辰便能从纸片中出来。毫无疑问,这大大降低了他进入纸片的危险和成本。
叶齐松了一口气,到了这时他方才有时间将心思放到自己得来的法诀上,法诀叫做虚乘暗火诀,其中关于修炼这处暗火的记载十分得繁密而要点齐全,甚至连灵气流转的速度与每一个穴窍调动的程度都清晰得表示完全。
可是这则虚乘暗火诀也不过是更为精细得掌握自身丹火的程度,叶齐看不出他体内的这一点金丹重炼出来的丹火用在这虚乘暗火诀上能起到什么作用,更好地控制做菜的火候吗?
仔细地思虑了一番后,叶齐还是无奈地想道,果然,这又是一门无用之法。确实,以着纸片如此多法诀的情况,想要找到对他现在有用的法术,无疑是浪里淘沙,而除了最开始纸片对他有大用的介绍修真界灵植之法,引他进入引气入体之后,纸片现在的作用越来越小。
而且可以想象,如同今日一般花上数个时辰也得不到有用法诀的情况也不会少见。他毕竟不可能将自身的修炼之法和找到有用法术的希望寄托在纸片上,这样付出的成本与得到的回报也未免太低。
如果真有纸片中的法诀能够派得上用场的那一天,应该也是等到他的修为提升到无需过多时间,便能修习完全纸片中法诀的这一天吧。
叶齐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浪费,索性将得到的这门法诀默写了出来,放到书阁之中,如今书阁只有他和岱望两人可以出入,这门法诀或许在日后也能派得上用场。
正在思索之间,叶齐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陆岱望一转身,男人炙热的气息便喷洒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叶齐出关了?”
陆岱望的声音懒洋洋的,却质感低沉,带着一种仿佛生来就有的高矜傲慢。
叶齐低头,陆岱望微微亮起的眼眸便定定凝望着他,男人的眉宇黑沉,是一幅极其不好惹的冷淡模样,叶齐忍不住捏了捏陆岱望的面颊,他语带笑意地说道。
“不是让岱望出去玩吗?我在闭关,以后不可以随便闯出来。”
陆岱望任由自己的面颊被捏着,神情却是严肃无比地说道。
“岱望没有随便闯进来。”
略微顿了一顿之后,陆岱望方才有些犹豫地说道。
“只是感觉到叶齐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才过来的,”陆岱望挺起身子,一副十分有底气地样子说道,“而且叶齐骗岱望闭关,其实是睡觉还不叫岱望。”
望着自家大猫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叶齐无奈地揉了揉陆岱望的头,纸片的事情在他唇边顿了顿,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纸片的由来过于蹊跷,而且好恶也仍是不知,他还是少将陆岱望牵连进这件事情的好。
不清楚叶齐的想法,陆岱望看见叶齐沉默,便再度得寸进尺地搂紧叶齐脖颈地说道。
“岱望说得对不对?”
听到了自家大猫话语下的委屈,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男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俯视着看他,墨黑的发滑到他的脖颈旁,激起些微的痒意。
“岱望说得都对,只是我确实在闭关,不过这闭关的方法有点特殊,”微微顿了顿之后,叶齐还是说道,“以后陆岱望不可以在我闭关的时候随便进来,知道吗?”
听着叶齐完完整整地叫着他的名字,陆岱望立刻就明白叶齐这番话是认真的了,陆岱望不开心地磨磨蹭蹭埋进叶齐怀里,搂住叶齐腰身,埋在叶齐胸膛上的时候闷闷地说道。
“要抱。”
被自家大猫撒娇的性子磨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叶齐楼上陆岱望的腰身,两人的气息在咫尺间交缠着,却没有让他感觉到有丝毫不适。
而在被叶齐搂在怀里后,沉沉的睡意涌上,陆岱望下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地陷入睡梦之中,只是头还下意识地望着自己熟悉的青年枕边送了送。
怀里抱着的是如同火炉子一般的炙热体温,手下是男人劲瘦而温暖的腰身触感,感觉到陆岱望几乎将头完全埋在他怀里的动作,叶齐却已经习惯得连一个多余的抗拒动作都没有在心头浮现。
换在数月前,叶齐一点不会相信自己还有如此熟稔地搂着一个男人闭目休憩的一天,然而想了想自家陆大猫的面孔,叶齐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将陆岱望的头放到一个舒服的适合倚靠在他身上的位置后,便轻轻闭上了眼。
灵气一遍遍如同汪洋一般地冲刷着自身的穴窍和经脉,丹田中的金丹与灵气潮流彼此呼应这,几乎如同悦耳而和谐的篇章一般在身体中自由流转着,叶齐闭目休憩,他没有一点睡意地继续沉浸入修炼的入定状态之中。
哪怕是怀里抱着一个时不时磨磨蹭蹭想埋进他胸膛更深的大猫,也丝毫没有让他从入定状态中脱出。
又一日的烈日照常升起,陆岱望还是习惯了每日都要睡上几个时辰的日子,在从叶齐怀里懒洋洋地醒来之后,他再蹭了蹭面前青年的胸膛。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发,他松开手,两人不用丝毫言语,陆岱望便熟练无比地自己去到溪池里洗了一个澡回来。
叶齐站在洞穴前,望着陆岱望头发又是湿漉漉披着回来的样子,脸上不由闪过些许无奈的神色。
虽然他已经教过了陆岱望怎么用灵气烘干自己的头发,然而在法术修炼上一点就通的陆岱望,在这最简单运用灵气的动作上,却是从来都学不会。如果叶齐不帮他烘干,他宁愿自己湿淋淋地披着头发到处乱跑,也绝对不会自己烘干自己的头发。
每次看到陆岱望的墨发被它的主人如同麻花一般披在脑后的样子,叶齐只能无奈地将陆岱望唤到自己的身边,然后细心又耐心地再教导他怎么弄干自己的头发。
“岱望伸出手。”
叶齐不厌其烦地如同哄孩子一般温和地说道。
陆岱望倒是听话地伸出了手,只是当听到叶齐让他自己汇集灵气,弄干头发的时候,他还是动作无赖地抱着叶齐的腰身,湿漉漉的头蹭着叶齐胸膛,一副我知道错了,就是死活不改的样子。
自家养的大猫,不管怎么样也只能自己忍着了。
叶齐耐心地烘干着陆岱望的墨发,然而看到陆岱望从他怀里抬起眼,冷淡黑深的眉宇依旧,然而一副小心翼翼抬起眼看他用没有生气的样子,让他还是觉得指节微痒。
叶齐指节微曲,顺从本意地再在陆岱望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懒猫。”
陆岱望委委屈屈地再蹭进叶齐怀里,男人低沉的声音闷闷传来。
“叶齐以前是亲岱望的……”
想到自己以前确实动不动就将陆岱望抱起来,亲额头的样子,叶齐一时语塞,然而他却是有一个最不变应万变的方法。
手上烘干陆岱望黑发的动作一顿,叶齐声线微冷着说道。
“那你自己烘干头发。”
陆岱望头上两簇兽耳冒了出来,有着柔滑白毛的兽耳从墨发钻出,轻轻蹭了蹭叶齐的手,陆岱望讨好地说道。
“岱望错了。”
叶齐也不知道自己喜欢陆岱望幼兽形态的兽耳和尾巴的样子到底是怎么被陆岱望察觉到的,之前有一天陆岱望突然现出了兽形,他吓得连忙抱着陆岱望找巫茫探查原因,巫茫告诉他是因为陆岱望吃了化形草,只是凝冰三微树的效力强大,才会有部分部位化成原形。
神道之用
而那天望着头上恢复了幼兽形态时软软白耳的陆岱望, 他忍不住揉了又揉, 捏了一捏,直到晚上都没有放过岱望变幻出来的兽耳与尾椎上长长的白尾, 从那天之后陆岱望就微眯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一遇到卖乖讨巧的地方都会将这两个地方现出兽形, 然后黏在他的身上。
叶齐本来以为自己一定有足够的自控能力推拒这个形态的陆岱望,只是当陆大猫柔白而皮毛光柔的兽耳从墨发里抖出时, 他总忍不住软下心来摸着陆岱望柔白的兽耳,心里想着这一定是他最后一次没有原则了。
将陆岱望赶去书阁看书之后,叶齐方才来得及处理一些他没有完成的事情。
检查着木钗中离安帝与瞿问修炼神道的进度没有过多差错之后, 叶齐照例从星域中抽剥出些许残魂供给两人修炼,然后他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了紫王血尸来。
干瘪的紫王血尸被封印之符封上,加上没有血肉的进食滋补, 曾经高大凶猛的紫王血尸如今只是如同一具形容丑陋的干瘪玩偶一般顺从地呆在叶齐的手上。
“汤九。”
虽然明白汤九神魂存留的可能已经不大,叶齐还是轻轻地唤了一声, 看见紫王血尸暗红得如同一抹干涸血迹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光亮现出, 他手上寸许长的锋锐剑光隐现, 下一刻叶齐就想给这具紫王血尸一场干脆的了断。
然而想着黑行城中曾经的那个瘦弱却瞳眸黑亮, 藏着无数希望的少年, 叶齐的手微顿了顿,最后他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汤八喜。”
紫王血尸僵硬地一寸寸抬起头来,暗红的瞳眸里燃起了最后的一点光亮,叶齐低声说道。
“汤九, 你如果还想回到你妹妹身边,你就点点头,如果你觉得你已经撑不下去了,我可以给你一个了断。”
如今身形缩小着,不过叶齐膝盖高度的紫王血尸抬起头,它张了张口,因为过度用力,一点血泪就从眼眶中四散开来,越发衬得那具紫王血尸形容狰狞。
叶齐眸中现出些许不忍,他想他已经明白了汤九的神魂在日日夜夜抵抗着紫王血尸中是何等的煎熬,可是纵使汤九能撑得了一时,也不过是将这痛苦延长一段时间罢了,汤九毕竟不是如同重邺一般的仙灵之体,紫王血尸吞噬进的魂魄也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分离出来的。
朝鄑作为融合进仙灵之体的筑基修者魂魄,要从仙灵之体中分离出来尚且要舍弃一身修为,更何况以着汤九的神魂强度,只怕将汤九从紫王血尸神魂中剥离出来的那一刻,便是汤九暴露在天地意识之下,被彻底消泯的一刻。
如今汤九和紫王血尸的神魂融合为一,乃至于连叶齐都不确定到底汤九是确实的存活,还是紫王血尸神魂中属于汤九的那部分记忆仍在挣扎着不愿被抹消。
然而叶齐却是分明看到了汤九口中隐隐嘶哑念出的几个字。
“我要,回去,请大人,救我……”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般地步,汤九也仍是不放弃最后回去见至亲的这一点希望。
叶齐心中一声低叹,可他已经想不到还有何种能帮得上汤九神魂留存的方法了,吴万阴的记忆中确实不少关于魔门的修炼之法还有紫王血尸的进一步炼化强大之法,可是这些魔门道法只能让紫王血尸本体的神魂更加强大,加速紫王血尸本体吞噬汤九的速度。
紫王血尸一下又一下僵硬地将头磕着地,以着紫王血尸自身的金丹尸体强度,紫王血尸身体无恙,但是岩地上已经碎裂出片片裂痕来,叶齐能看得出汤九的决心是何其之大,然而望着哪怕虚弱到只剩些许意识犹存,也不肯放弃丝毫希望的汤九,他也仍是无计可施。
然而想到木钗之中的离安帝与瞿问,叶齐脑中陡然想过一个奇想。如果在万万人的信仰香火下可修成鬼将乃至鬼王之躯,那么瞿问与离安帝的信仰香火之力如果能到汤九身上,汤九的神魂是否能被加强,至少能多挨一段时间,等到他找到更适合的法子。
这个想法一在叶齐脑出现,叶齐就迫不及待地再度进入木钗之中,离安帝与瞿问本来虚弱的魂体已经在魔宗诸多弟子残魂的供育下逐渐恢复了筑基时期的强大鬼将形态,而在听到叶齐的来意后,离安帝与瞿问也没有任何反对之意,本来他们能够活命和如今能够修炼全部仰仗叶齐出手。
当听到他们能帮得上叶齐的忙之后,离安帝与瞿问都答应叶齐会全力一试,关于神道的修炼叶齐没有在太多古籍上看详细的记载,因此他本就抱着死马就当活马医的想法,当定住紫王血尸的封印之后,叶齐将紫王血尸中的神魂略微剥离出来。
不知这信仰香火之力如何计算,叶齐在仔细询问了离安帝与瞿问之后,便在这两人面前详细地描绘了汤九的样子与生平经历,和目前为止他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汤九的性格和家世。
当离安帝与瞿问开始全心供奉自身的信仰香火之力时,叶齐闭上眼,他的神魂与肉眼捕捉不到这些香火之力的踪影,却能在冥冥之间感觉到紫王血尸压迫着的天地气机发生着十分强烈的变化。
木钗之中,紫王血尸发出的尖利破耳的嘶吼几乎让几只大鬼远远逃遁开来,也只有叶齐与离安帝,瞿问三人能自在地抵御这尖利音波的袭击,而在紫王血尸身旁的天地气机改变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紫王血尸仿佛受到了什么可怕的灼烧一般,如同紫铜般铸造的身体上金属光泽的肌肤泛出云雾翻滚的紫色浓雾。
紫王血尸的身下一滩滩黑色淤血沸滚得流淌开来,几乎将紫王血尸所躺着的石板在瞬间腐蚀崩溃完全,紫王血尸的脸上闪过极其狰狞而痛苦的嚎叫嘶吼神色,叶齐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救下紫王血尸的打算。
如果任由紫王血尸继续存活下去,汤九神魂被紫王血尸吞噬也只是迟早的事情,除非汤九的神魂能出现存活的转机,不然无论这紫王血尸受到多么可怕的痛楚,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心软。
而在那涌动着紫色血芒的紫雾逐渐消散开来后,紫王血尸身上血尸之气一点点淡下,叶齐能看见紫王血尸上紫红的尸斑一点点淡开,如果不是那紫黑的指甲与关节都直愣愣地僵硬在原处,此时眼眸紧闭的紫王血尸倒是有些许正常的尸体的气息。
而瞿问与离安帝的动作不停,紫王血尸身上浓郁的血尸之气也越发消淡,这也同样意味着用无数尸体堆积出来的紫王血尸实力同样在一点点血弱下去,这样的削弱到达一定程度时,便会让紫王血尸彻底消去神魂,化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可是如果紫王血尸的神魂不再存在于紫王血尸身体之中,只怕汤九的神魂暴露于天地意识之下时,也还是免不了一死的下场,而叶齐也不知仅凭瞿问与离安帝两人的香火信仰之力,是否能让汤九的神魂也成就鬼将之体,走上修炼神道的这一条道路。
只是当供奉出一定的香火信仰之力时,离安帝与瞿问陡然停下了动作,两人互望一眼,便神色凝重地对叶齐说道。
“这具尸身已经承受不了过多的香火之力了,毕竟这具尸身终究是至邪之物,香火之力与它本就不同根同源,甚至还有些冲突,若是我们再灌入香火之力,只怕这具血尸也会被香火之力洗涤成一具寻常尸身,便连神魂不复存在了。”
听到离安帝与瞿问的话,叶齐也明白两人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努力,毕竟香火之力可以削弱紫王血尸本体的神魂,便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之喜,如今他也不能奢求离安帝与瞿问两人还能做到更多。
然而瞿问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是勾起了叶齐的一点好奇心,叶齐出口问道。
“道友但说无妨。”
瞿问也不能太确定他的猜测,不过因为对于汤九的同情和想要回报叶齐的想法作祟,还是让他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大胆地袒露了出来。
“我们二人的香火之力如同是金色川流,这具血尸之身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体,都如同是一层墙一般,过于庞大而相克的香火之力固然可以将这堵墙削成薄纸厚度,可是其中之人的神魂也同样盛载不了这具尸身与尸身本体的神魂毁灭,因此我想,若是阁下真想为这人修的魂魄寻找一缕希望的话,或许可以寄托于鬼道之上。”
“鬼道?”叶齐不由皱起了眉,鬼道和神道不过一字之差,或许在修真界中许多不甚了解的人看来,神道也不过是鬼道一种比较夸张的别称,可是鬼道与神道终究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
修炼鬼道之人无论是驱鬼,将他人神魂抽出作为鬼奴,还是自身在濒死的情况下,运用法阵和鬼道秘法修炼出不受天地意识所灭的鬼身,鬼道讲究的还是执念,若是执念过深,极容易变成神志不清,只知杀戮的厉鬼,这样的厉鬼无论自身实力如何强大,最终也还是逃不过被天地正道所灭的下场。
而神道乃是集信仰之力铸就鬼身,信仰之力本就是纯正无比的神魂之力,这样铸成的鬼身不仅不会有丝毫邪异之气,反而比寻常灵气更加纯净而圣洁,只是这样铸就的鬼身晋阶受限较大,日后若是信仰香火之力减少到一定程度,鬼身的修为甚至会倒退,而信仰香火之力也不是如同灵力一般可以随意攫取和找寻到的存在。
入门
因此神道成就的鬼身不仅受限严格, 而且比较起纯粹的鬼道, 能够发挥出的威力不足,再加上神道铸就的鬼身本就有种种因缘巧合铸就而成, 因此不是一定条件下就能肯定成就鬼道,自身也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因此哪怕拥有修炼神道的条件, 在濒死之境时,纵使有人想要改修大道, 最有可能选择的也是鬼道,而不是神道。
而鬼道说一句被天人厌弃也不为过,对于修炼鬼道之人而言, 每一次晋阶都几乎等同于一场死劫,不仅天道不容许这些鬼道之修存活下来,便连炼丹, 炼器的修者乃至魔修也渴求这些鬼道修者的魂魄。
因此如今的鬼修除非是躲藏得多年的老不死,不然就是刚刚踏足这一道的将死修者, 对于瞿问让他去寻找鬼道修炼之法, 叶齐还是有些许讶异。
而望着叶齐怔愣的面容, 瞿问也径直说道。
“神道的香火信仰之力不适合这位道友, 若是这位道友想在与这至阴至邪之物本体的缠斗中占得上风, 除非改修鬼道,方才可有一丝制敌之力,不然香火之力固然能削弱那至阴至邪本体,这手段也最多用上几次, 待到这尸傀阴气消散之际,也是这位道友魂飞魄灭之时。”
叶齐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将瞿问的话记在了心中。
只是鬼修难寻,他自己也不知该从何处去寻这修炼之法。叶齐从木钗中走出,望着阴气缭绕环身,逐渐又恢复了几分阴气缠身模样的紫王血尸,他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是多加了几道封印之符,便将紫王血尸放入乾坤袋中。
能否寻到鬼道修炼之法仍是虚无缥缈之事,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只是按照瞿问的说法,汤九的神魂或能存活个四五十年,在这四五十年间他细细寻找,或许还能找得出一丝出路。
在将汤九的事情之后,再想起自身的事情,无论是功法的完善还是金丹的炼化,对提升他的战斗力都是迫在眉睫,叶齐也毫不犹豫,下一刻他便进入了入定状态中,等到自身灵力宛如汪洋般雄浑浩瀚,状态也恢复完全,叶齐立刻开始重炼金丹之事。
将陆岱望从书阁里招出来,叶齐肃声告诉陆岱望他在做一件十分要紧之事,这一次不准它再有任何打扰后,微微顿了顿,叶齐袖袍一抖,一道如同游鱼般快速而锋锐的白芒便在瞬间蹿到千里之外,密林里的硕果累累,是没有了异兽滋扰后难得丰收,那光芒在瞬息间在百十处果梗上一割,便将数百颗果子带了回来。
在将那果子堆到书阁之中,然后封上书阁,不让陆岱望有偷跑出来的可能后,叶齐微微松了一口气,方才开始准备金丹炼化之事。
前两次的金丹重炼都万分顺利,然而当叶齐第三次进行金丹重炼时,刚开始金丹吞食的灵气如同深不见底的深峡一般几乎没有尽头,吞食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自身灵力竟险些连初始时的灵气吸收都挨不过,叶齐立刻停下了手。
所幸这门金丹炼化功法真的如他设想的一样,金丹中点点滴滴融炼出来的金液在功法停下的一刻瞬间重融回金丹之中。璀璨生光的金丹如同一处有着自身规律的小型世界一般在他的丹田中稳定流转着灵气,隐约昭示着大道至理,融合归一的金丹符纹与先前相比,也没有过多改变。
在发现这一次的重炼金丹失败没有过多损伤后,叶齐也不由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代表金丹不是能永无止境重炼下去的,叶齐将前两次他重炼金丹的经历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发现先前他每一次重炼金丹,无不是在自身底蕴充足,而金丹的纯净程度不足之时完成的。
而他如今一脚踏入了金丹中阶,与寻常修者而言修炼的进度不可同日而语,哪怕在金丹九转的修者中只怕也不会太过落后,因此这第三次的重炼金丹欠缺底蕴,炼化失败也不足为奇了。
想明白这第三次重炼金丹失败的原因后,叶齐也不气馁,反正这金丹重炼之法已经被他牢牢记在心间,等到他跨入金丹后阶时,或许这第三次重炼金丹就能助他更顺利地迈入元婴之境。
这样一想,叶齐也毫不犹豫,下一刻他便沉入定仙魂术的修炼之中,定仙魂术的修炼与灼热刚猛的金丹重炼不同,在定仙魂术的灵力转化引导下,灵力飘渺如雾般地从他的经脉中轻柔拂过,最后集聚在神魂之中,以着轻灵之态在神魂中流转。
在一字一句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定仙魂术法诀的驱念下,他的神魂一分分如同山岳一般地沉了下去,却是厚重地仿佛有着地基托举着一般。
当神魂如同山岳班沉重得不能自抑沉到最底下之时,仿佛一处枷锁应声而开,身体中的经脉和神魂在重压之下陡然变得轻灵无比,如浮云间,他的第二处化身轻灵至极地在他面前显现而出,眼神灵动,气息浑厚,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几分金丹修者应有的气势和威压。
当叶齐睁开眼时,不再是如同先前一般化身只是简单的一处手足的感觉,他的化身含笑望着他,然而同时想起了什么,两人神色一变,同时说道。
“岱望……”
定仙魂术的修炼可不是一日一时就能完成的事情,沉浸在修炼之中,等到抬眼望向阵法中心的灵石时,近乎五分之四的灵石已经灵力耗竭,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意识到他修炼定仙魂术,已经修炼了起码数月些许。
修仙之中无岁月之想,虽然在叶齐看来,他沉浸在修炼之中,仿佛也不过是瞬息之前的事情,不过对于书阁中的陆岱望而言,却已经整整过去了数月。
到了这时,定仙魂术的化身方才在灵力不稳之间立刻回到他的本体之间,感觉到神魂又浑厚沉凝了一分,叶齐来不及有过多喜悦,便在瞬间进入书阁之中。
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书阁里的陆岱望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悬浮在他脸上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男人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书页翻动,书页翻动的速度简直如同翻纸一般哗啦哗啦地作响。
而察觉到叶齐进来,陆岱望猛然一掌掀开自己面前碍事的古籍,男人坐起,淡漠的眉宇之间依稀可见些许委屈地张开手,虽然没有说一个字,叶齐却是熟悉而自然至极地将陆岱望打横抱起,一道灵力立刻探入陆岱望体内。
待到灵力流转了陆岱望全身一周,叶齐发现陆岱望的气血充足,而且灵气活跃,没有一丝一毫身体受损的迹象时,方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叶齐要陪岱望。”
或许是知道叶齐的愧疚,陆岱望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陆岱望黑沉的眼落在叶齐脸上,只是声线冷淡地说了这几个字。
叶齐本就有所亏欠,自然不会在此时违背陆岱望的意思,然而叶齐却没有想到的是,陆岱望唇角微勾,黑沉的瞳眸中陡然放出光芒地说道。
“叶齐陪岱望炼药。”
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陆岱望这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叶齐便看见陆岱望举起自己一枚果子,然后献宝似地递到他的面前。
“叶齐看见了吗?”
叶齐专注凝望着这枚果子,然后从这果子一直望到了那厚厚的果子堆上,果子的数量一分不少,却没有半分陆岱望动过的痕迹,叶齐不由沉声说道。
“果子怎么了?岱望不喜欢果子,对不对?我去帮你再做点烤肉来?”
然而陆大猫猛然将手抱上他的脖颈,额头紧贴着他的额头,一双沉黑的眼似乎不满地要看进他的眼里。
近距离地感觉到陆岱望近到咫尺的灼热气息,陆岱望的五官本就是深刻而淡漠至极的气势凌人,感觉到肌肤相贴的柔软触感,陆岱望嘴唇开合的水汽仿佛近距离地碰到他的唇瓣,在这一刻,叶齐甚至有种陆岱望会在这时候吻下来的冲动,他本应该推拒的手和身子一僵,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看出了叶齐的怔愣,陆岱望不满地离远些叶齐的脸,将自己手上的这枚果子送到青年面前,陆岱望一字一句声线微顿,却无比自豪地说道。
“岱望已经可以把果子里的三分之一的果肉烤熟,而不伤到外层了,叶齐看。”
低头看着那枚果子,叶齐脑中空白一片,他干涩地应了一声,却不明白自己刚才那无由来的心慌是从何而来。
岱望怎么可能吻他呢?
不对,应该说陆岱望哪怕吻他,他怎么可能不躲呢?
陆岱望不懂事,难道他还不懂事。这本来就是陆岱望只看到他一人,只和他相处而产生的如同雏鸟情节的依恋,等到陆岱望见到的人多了,就不会再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叶齐脑中已经紊乱成一团,然而陆岱望浑然不觉,看着清俊温雅的青年低头专注看他烤的果子的样子,陆岱望又是开心又是骄傲,不由如同献宝一般地将自己手上的果子举得更近了些。
“我的虚乘暗火诀入门快吧?”
陆岱望一字一句闯入他的耳中,男人的声线本是质感冷淡,却因为带了些许熟悉的笑意而带着让叶齐无由有些异样的感觉,叶齐的头皮微微发麻,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这股异样从何而来,在尽量自然地将陆岱望放到地上之后,他接过那枚果子,看似认真地望着这枚果子,实则不着痕迹地走开了陆岱望一步。
雷国
然而叶齐走开了一步, 陆岱望双手一伸, 几乎自然而然地抱上叶齐的脖颈,挂在了叶齐的身上。
“我的虚乘暗火诀已经修到第二层了, 应该可以炼制一些初阶丹药了。”
直到这时,叶齐方才回过神来,望见陆岱望一脸讨要表扬, 眉宇冷淡眼神专注地定定望着他的样子,他安抚一般地揉上陆岱望的墨发, 给了陆岱望想要的夸奖。
“嗯,岱望很厉害。”
听了叶齐这句夸赞,陆岱望立刻将自己身后的一本古籍拿了出来, 叶齐扫了一眼,便发现其上全部是基础的炼丹药决。
“叶齐可以帮岱望找到这些炼丹要用的东西吗?”
没有半点犹豫,陆岱望问出了自己心中最迫切的想法。
这些初阶药决需要的灵植并不算太过少见, 只是哪怕搜集到了,以着初学者的炼丹失败率, 要以一人之力供养起一名丹师, 仍是十分艰难之事。
然而陆岱望既然感兴趣, 叶齐也不会在这时驳了他的念头, 毕竟陆岱望的兴趣能持续多久, 也犹未可知,等到炼废了几炉丹药之后,或许陆岱望就不会再这么感兴趣了。
这样一想,叶齐也没有多劝, 将自己要搜罗的灵植记在心上之后,叶齐微微一顿,望着陆岱望清蓝的瞳眸,他平静地说道。
“岱望想学习剑法吗?”
果然,听叶齐这么一问,陆岱望毫不犹豫地丢开手上的丹决,迫不及待地收紧抱着叶齐脖颈的手说道。
“岱望要学!”
查探了岱望这一月都有好好修炼,体内的灵气充盈沛然后,叶齐也不再犹豫,他带着岱望来到外界,开始从剑法的基础为陆岱望教导起剑法的入门所需。
叶齐从曾经斩获的敌人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柄适合筑基修者的低阶高等灵剑,陆岱望学着叶齐的样子一式式地比划着剑法,叶齐耐心地教导着,竟也在这基础剑式的缓慢施展中与曾经金丹炼化中明悟了他的第三式更深的演化之力。
剑式的轻灵与锋锐或许不再这么重要,缓缓沉蕴着力量,而如同层层海波推动翻滚着的浪潮,与陨星相对,他的第三处剑式有着精准而重如千钧地摧毁最终目标的威力,同样可以适用于大范围与精准目标的攻击,糅合了忘尘与陨星两处剑式的特点,却与忘尘与陨星都完全不同。
如果说先前久久如果说忘尘一式的主要作用倍于第一式威力数倍的剑式已然浮现在叶齐脑中。
在数月教导着陆岱望的基础剑式中,当天空中一点微雪落下,叶齐心中关于第三式的最后一点朦胧也完全被拂开,他用一次次地耐心推导着,终于在最后补全了第三式最后的缺漏之处。
“重宇”。
当微微的细雪变成了绒毛大雪时,叶齐闭上眼,他手上没有天魄剑,但他灵力所化的剑气已经锋锐得将触碰上剑气的细雪击碎成细密得几乎融化的雪点,却没有在本质上有损这雪的半分。
当那锋锐的剑气在他手上消融开时,叶齐闭上眼,他已经试探出了重宇第三式的真正威力。
方圆三千里的雪花都在这一式之下被击碎成均匀的两份,而当重宇第二次使出时,五千里外的两百米处山坡连带着其上的所有林木都在瞬息间悄无声息地崩碎成不能再碎的片片齑粉。
而在他练习重宇一式之时,陆岱望也陪在他身边练习着基础剑式,陆岱望在剑术一道上的天分远远超乎了叶齐的意料之内,对于从未涉及剑术,乃至于几个月前还是初化人型的陆岱望,竟然只花费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就将基础剑术修炼到小成的地步。
陆岱望在剑术上的进度甚至比起一些古籍上以剑术闻名的天才也不遑多让,而这还是在陆岱望分出心神修炼和背诵炼丹古籍情况下达到的。
在这两月之中,叶齐丝毫不吝啬自己对于陆岱望这份剑术天资的夸赞,只是陆岱望仍没有放弃炼丹这条道路,在修习了虚乘暗火诀到了第三层后,陆岱望发现没有真正炼过丹的他在第三层上的进度几乎是慢到停滞,便一直缠着叶齐帮他搜罗炼丹的灵药。
而在这处凡界之中,他们也祸害了方圆万里的异兽几乎踪迹无声,叶齐本就将离开这处凡界提上了日程,在陆岱望的百般撒娇下,将重宇第三式也炼到了小成之后,叶齐便带着陆岱望从混流虚空中来到了另一处凡界。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无需天魄剑,便能灵气凝剑,可是天魄剑毕竟是他已经习惯带在身上的一柄灵剑,在带着陆岱望在混流虚空中寻找安顿下来的凡界时,叶齐也将找回天魄剑列在了自己的日程上。
而当他感觉到了天魄剑的气息在一处凡界中时,察觉到那处凡界的灵气浓郁程度远远超乎他修炼重宇第三式时所呆的凡界,叶齐毫不犹豫便带着陆岱望找了一处密林安顿了下来。
这处的凡界灵气浓郁,修者的修为层次定然也会高上不少,只是叶齐如今已经是金丹中阶,天下之大如果不是惹上了太过难缠的闭关多年的修者,想要随意走动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只是挂念着陆岱望的安全,在确定了天魄剑就在这处凡界后,叶齐便决定先带着陆岱望去寻回自己的天魄剑,然后再去这处凡界的修真之地去找有无交易灵植的地方。
……
神兵天降雷国边界已有数年。
然而从一开始的神兵降下之处百里之内熔岩沸腾,山林摧崩,到了后来能容许人靠近查探,足足经历了数年光景。
而雷国皇室也从一开始战战兢兢地下达罪己诏,到了后来意识到这是一柄天降神兵,无数流言蜚语从朝堂传到民间,乃至从民间传到市井的三教九流,江湖宗派之中。
雷国本就实力孱弱,皇帝昏庸,再加上外戚干政,雷朝开国之帝是前朝一位领兵大将篡位而得来的江山,前朝余孽散布民间,聚集起来的势力更是以神兵发作,逐渐在民间流传起了雷国得位不正,所以上天降下天罚,得神兵者可借助上天伟力,手持神兵者战无不胜,可得天下。
而这流言在神兵附近的官府派出士卒用巨石填平熔岩,铺出一条通往神兵的道路,然而在人想要拔出深洞中的神兵,却被神兵震散开的剑气震碎成不成样子的血肉时,更加甚嚣尘上,引得了无数人的窥探异心,乃至最后引起了雷国皇帝和朝野的震动。
而在足足派出士卒千人,却都在妄想拔出神兵之后被震碎成血肉之后,前朝的反叛势力风起云涌,而雷国皇帝身下本来按兵不动的五皇子与三皇子也开始结盟,与还未被立成太子的大皇子分庭抗礼。
每一日想要拔出神兵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然而真正能靠近那把利剑的人却没有一人,在神兵爆出的深坑已经快堆满了碎尸血肉之后,见到无人能够拔出神兵,逐渐地朝野之中已经将这把利剑的神兵之名也改成了魔剑。
而民间前朝的势力却仍以着雷国得位不正,因此拔不出神兵的名声在各地反叛起义,虽然大部分被官府兵卒镇压,然而雷国的人心越发不稳,乃至引起了邻国的觊觎和窥伺,边界也开始被冲击而陷入不稳的境地。
而在五皇子与三皇子刻意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国师的蛊惑下,年老昏庸的皇帝也逐渐相信了这柄神兵是天子之器,只有天子能够拔出这柄神兵,拥为己用,因此不顾朝野众臣的规劝,执意前往神兵落下之处,势必要拔出神兵,安抚下动荡不安的人心。
然而那柄神兵同样没有给雷国皇帝这个自封的天子面子,在雷国皇帝同样与那些靠近的士卒沦为被剑气绞杀成看不清样子的一团血肉之后,三皇子与五皇子结成的联盟也开始与大皇子真正对立。
最后在双方大动干戈,已经镇压不住国内叛乱的情况下,雷国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为分裂的三帝,然而各地起义割据的前朝之人与趁乱浑水摸鱼起义的人也乱作一团。
就在这雪上加霜之时,邻国从国界入侵,本就与国力鼎盛时的雷国不相上下的丰国将雷国之人打得节节败退,三皇子与五皇子所率之人已经趁势不对,悄无声息地从国都撤离逃出了雷国。唯有大皇子与他部下所属之人仍在负隅顽抗,终于,在丰国将领不到三日就会抵达国都的消息传来时,大皇子也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想法。
然而在这最后的孤立无援之时,大皇子能够想到的唯一救星只有陷他们于国破人亡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就是那柄天降的神兵。
如果不是这柄神兵,或许五皇子和三皇子根本没有胆子和他分庭抗礼,而有着父皇在上,只要父皇安安稳稳地度过天年,这雷国也自然而然地会被他接手,民间的那些反叛前朝也根本不可能翻得起一丝浪花来。
然而多么可笑,在真正陷入灭国危难之时,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也只有自己拔出这柄神兵,证明雷国的气数未尽,而他才是真正被上天承认的真龙天子。
在马上颠簸着的这几天几夜里,唯一能支持雷暄不倒下的,也只有这个念头。
在连续奔波了两天一夜,只带了几十轻卒向着那神兵而来,最后终于在大雨倾盆之时赶到了那柄神兵所在之处后,雷暄形容憔悴,神色灰白得宛如下一刻就会断气的将死之人。
玉佩
“陛下, 您还要保重身体, 才能以图后续啊……”
大雨倾盆地甚至打湿了雨篷,雷暄将雨篷一丢, 甚至没有在这时分给此时地上跪着哀求他保重身体的宫中侍卫统领,他最看重的心腹一个眼神。
保重身体?
雷国都要亡国了,他还能如何保重身体?!
一个亡国之君会落得何种下场, 熟读史书的雷暄自然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而以着他十几年来一直被培养的主君思维,亡国之君生死不能由命, 若是真得落到了这个下场,他还不如一死保全名节来得痛快。
“给孤让开。”
侍卫统领仍死死抱着雷暄的脚,从小被灌输了君王至上观念的侍卫统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侍奉的君主也迈上如同先帝一般死不得全尸的下场。
然而雷暄已经没有了再和侍卫统领分说的力气, 奔波了两天一夜没有闭眼方才赶到此处,此时雷暄一个眼神,统领旁的几个副统领就低头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上司架了下去。
侍卫统领还要再说什么, 却被混在副统领之间的亲信一把敲晕。
开什么玩笑?想要拔出这把魔剑,先帝已经证明了只有惨死的下场。
他们中已经有人与五皇子, 三皇子乃至于大军压境的丰朝暗中勾结, 只是碍于大皇子毕竟还在世, 不能随意叛主, 如今人心隔背, 谁都不清楚各自底下怀的是什么心思,站的又是哪一派人。
只有等大皇子死了之后,大家各奔前途,或许分着自家主君的一点衣物乃至尸身, 还能在新主子那里搏个前程。除了不知变通的侍卫统领之外,如今哪怕是真的效忠大皇子的人,也不敢在自家主君找死,局面也是一滩浑水之际再敢多劝。
而望着低着头,人心却不知有了几面的亲信,雷暄已经疲累得连一点眼神都不想分给这些人了。
只要他还活着,至少这群人就不敢背主。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可以把神兵取下,这天下还是他太平安稳的雷国天下。
雷暄唇色发白,却一脚一步沉沉地向着神兵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的手向后一挥,示意众人不用跟上,身后便有侍卫隐隐的啜泣声传来。
“陛下,陛下……”
身躯从来没有一刻如同这样沉的不像自己一般,大雨打湿着身体,冰冷得几乎麻木,雷暄一步步地走着,在浓黑的鲜血染着的通往剑坑的路上走着,他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他本以为会遗忘的往事,他想到了幼时父皇慈爱的面庞,想到了幼弟夭折时的哀怮,想到了母妃沉脸督促着他的学业,并且厉声不让他与其余皇子过多亲密的话语。
渐渐地,雷暄感觉到外界的寒冷仿佛与他没有关系,大雨哗啦作响的声音也仿佛逐渐远离他的耳旁,浓郁的腐臭味道逐渐远离开来,然而那柄剑,那柄给他们雷国带来了天大灾祸的神兵,在茫茫大雨中宛如唯一发亮的明灯一般灼人而耀眼,宛如唯一的终点,让他的身体还有一点动力坚持前行。
雷暄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已经沉重得几乎要迈不起来,而他的呼吸沉重得仿佛也再也不足以支撑身体行动,勉强的一点神智努力地催促着身体继续走下去。
然而那点明灯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就如同象征着从来不属于他的亲人,皇座,母后,大臣,国土,都在一步步地远离他,抛开他一样。终于,在感觉到一处凸出的石坑将他绊倒之后,望着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及的神兵,雷暄颤抖着唇瓣,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从眼眶中落下。
死在通往神兵的路上,或许与被那魔剑斩成碎尸相比,还算得上一个比较好的结局吧。
……
感觉到陆岱望在脖颈上不安分蹭动的气息,叶齐无奈得轻轻推远了陆岱望的头,一边不厌其烦地轻声说道。
“岱望乖,不蹭我好不好?”
陆岱望懒洋洋地将圈住叶齐脖颈的手往下一伸,抱住叶齐的腰身,头孩子气地埋在叶齐肩颈上,男人声线微冷,语气懒懒地说道。
“不好。”
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挂了个大号的树袋熊,叶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在温言软语地告诉陆岱望他快要找到天魄剑的位置了,那里好像有人在,让陆岱望下来后,陆岱望理直气壮地说道。
“有人怎么了?有人我也要抱叶齐。”
然而在加紧着抱着叶齐腰身的力道之后,感觉到叶齐无奈却分外坚决的语气,陆岱望只能懒洋洋地把手从叶齐腰身上放下来,然后还是不甘示弱地与叶齐十指相扣。
而在感觉到这种十指相扣有些不足以满足它想要肌肤相亲的愿望之后,陆岱望撇了撇嘴,索性进了书阁之中。叶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再迟疑,灵力激荡,便在瞬息间用着破虚之法传到了他感觉到的天魄剑气息最为浓郁之处。
而当身处于深洞之中时,叶齐比较寻常凡人敏锐不知多少的嗅觉便察觉到了这方血气浓郁,用着灵气阻隔掉了这过于让他不适的血气之后,叶齐一伸手,坑洞中插入的天魄剑便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迫不及待地剑身一声震响,回到了他的手中。
没有花费太多意外就拿回了天魄剑,叶齐不由为自己这次过程之顺利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刚想离开之时,微微探出的神魂却感觉到了天魄剑不远处一位昏迷的紫衣男人的气息。
男人身上的衣饰不凡,金线修边的紫衣却狼狈地沾染了泥迹,口鼻浸在泥水之中,面容也狼狈不堪,昏迷之人的气息随着大雨的加大而越发减弱着,仿佛随时会断掉最后一点生息的地步。
可是昏迷男子脖颈上一枚的玉佩散发着汩汩的灵气气息,玉佩中的些许灵气在男子随时可能断掉最后一丝气息之际,又缓缓流淌出些许灵气,涌入男人的体中,支持着男人的生息未断。
这不是让叶齐惊讶的一点,让叶齐惊讶的是,那玉佩中的些许气息,让他感到了些许熟悉。
而这份熟悉,让他隐约地想到了巫壬身上九羽龙凰残血的气息。
叶齐轻咦一声,下一刻便来到了那昏迷之人的身旁。
那玉佩中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男子的生机多久,不过哪怕没有玉佩,叶齐也不会坐视这人在自己面前断送了性命。
叶齐往男人的体中打入一道灵气了,灵气流转着,略微查探了一下这人体内没有过多伤势,只是寒气入体,再加上些许雨水堵塞住口鼻之后,他拎起昏迷的那人,灵气转眼间冲破男人闭塞的呼吸,然后略微蕴养着男人的身体。
不过片刻之间,紫衣男人猛然睁开眼,在猛烈的几声呛咳之后,神智终于恢复过来,转头望向叶齐。
他怎么没死?!
昏沉的脑中不再如同之前一般的沉沉,除了雨水打在身体外的刺骨的冰冷之外,体内仿佛有着暖流涌动着,让雷暄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温暖。
叶齐此时已经分神将玉佩交给了空灵环中的巫茫,巫茫见到玉佩,顿时惊讶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这是巫清的玉佩!!”意识到叶齐并不知道巫清是谁后,巫茫连忙说道,“我族曾遭大难之际,族中大能将幼嗣之蛋交给我等分逃,巫清就是被托付了另外一部分子嗣之人,大人,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处玉佩?”
叶齐简单将自己所见告诉给巫茫,承诺了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情后,方才认真地抬起黑眸,打量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紫衣男人。
“这枚玉佩你是从何得来的?”
雷暄的神智已经清醒,此时已经意识到了是叶齐救起的他。可他明明已经吩咐了手下将这剑坑围起,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眼前之人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来不及想再多,雷暄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剑坑之中,然而那一抹明亮凛然的神兵已经彻底不见踪影,仿佛呼吸被扼住了一般,雷暄哑着声音问道。
“神兵呢?神兵在何……”
然而当雷暄的视线停留在了叶齐的剑鞘上时,顿时止住了声音。
他已经不止千百个日夜从不同府县的文书上看到了那柄神兵的花纹,如今何止是看剑鞘,哪怕是仅仅看一柄剑锋,也足以让他从千百凡剑中认出真正的神剑来。
“是……是你拔起了它?”
紫衣男人半跪着,发髻乱着,脸上是说不清笑还是哭的狰狞发疯姿态,几乎一伸手,就要扑倒叶齐腰上夺过那柄天魄剑。
叶齐一皱眉,他虽然要问这人玉佩的事情,可是看这人疯狂的样子不对头,他也不是过于心软,任由他人冒犯之人,此时用灵力一阻,那人的手便立刻不能寸进。
然而望着男人的身体被定住,一双眼却似乎瞪得血筋突出得望着他的天魄剑,叶齐也不担心天魄剑会被他人夺走,他伸手拿出天魄剑,平静地说道。
“此剑本是我的灵剑,只是因为一时意外,我现在才将它找回。刚才是我救起了你,我现在问你,你这玉佩是从何而来?”
雷暄感觉到脑中轰隆发鸣,仿佛脑后有一根筋在疯狂跳动,让他几乎无法将青年话中的字句串联起来理解。
灵剑?意外?找回?
这柄弄得他们雷国国破人亡,民不聊生的神兵?只是眼前之人无意弄丢,如今才有时间找回的一柄灵剑?!!
那他这一生算得了什么?他的父皇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阴霾
这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感觉到紫衣男人的情绪波动得不同寻常, 叶齐心中暗叹一声, 却是再向那人体中打入一道灵力。
虽然金丹修者使用搜魂之法,已经不会再对修者神魂造成伤害, 然而紫衣男人毕竟是一个凡人,叶齐还是不想贸贸然用搜魂之法去取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不然凡人的神魂如果出了什么损伤, 他这次救人就相当于是白救了。
亲眼看到雨水宛如饶过屏障一般地绕过他们两人,没有一点沾染到他们身上, 而自己体内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温暖,让他身上的疲倦尽皆消散的感觉,雷暄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原来, 原来这世界上是真有仙人存在的!
不是江湖上那些吞剑踩火的骗子,也不是父皇宫中那些神神秘秘的丹师国师,, 真有仙人天具神力,乃至于能使得雨水绕行, 万物辟易!
在仙人面前, 他这种凡人又与蜉蝣有何区别?!
如果说刚开始只对救下他的青年心怀怨恨的话, 当意识到自己和仙人之间的差距时, 雷暄心中的怨恨已经所剩无几, 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未知深深的恐惧。
雷暄颤抖着唇瓣,声音虚弱地说道。
“孤,孤是天子,哪怕是仙人, 也,也不能伤害天子……”
这番中气不足的话,雷暄自己说得磕磕绊绊,不知不觉中自己就弱了话音。
毕竟□□父如何篡位,割了前朝旧主的头颅的事情,仍清晰记载在史书之上,让他这个从小受到史书教育的人,对君王具有天生伟力如何深信不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做到了。
而抛开大皇子的身份,雷暄终究不过是在宫闱中带了二十余年,乃至于连过多世事磨难都没有受过的人,如今要让他陡然对这个出现的仙人无论是威逼还是劝降什么,雷暄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只觉得比乍闻父皇死讯时还要措手不及。
而听到孤这个字,叶齐就意识到了眼前人的地位不凡,而这样的对话显然也得不到什么信息,叶齐只能尝试地用起了搜魂之法。
只是他不敢深入,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些许神魂探入,只来得及搜寻到些许雷暄记忆中最深刻的与三皇子,五皇子相斗,丰国入侵,还有前来取剑的信息后,感觉到自己搜索的魂魄脆弱如一叶鸿毛,叶齐不敢多留,便将神魂从眼前人的魂魄中探了出来。
而感觉到自己的话音刚落,脑中就酸疼胀痛得厉害,雷暄一时惊慌,以为是仙人不满他的这番话语,要降罪于他,这次更是吓得连最后一点怨忿之心都不敢再有,雷暄颤抖着身子,面对皇子与丰国入侵这些可知之事的世俗君王,在面对自己完全不知的另一层仙神领域时,下意识表现出来的便是从小培养长大的恭谨和敬畏。
叶齐在明白了这方皇庭竟然还不知道修士的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却也知道这事不能急于一时,雷暄记忆中最深刻的没有关于玉佩的事情,而他刚才搜魂显然也对雷暄造成了不小负担,灌入雷暄体内的灵气虽然能让这位皇子一时清醒,然而若是一味强撑,凡人魂魄脆弱,以后或许还会有料不到的后遗之症。
这样一想,叶齐也明白他的出现只怕还要雷暄多花些时日去接受,于是叶齐也不多言,在灵光一裹,他神魂扫及到剑坑之外雷暄侍卫的存在,便纵身驱遁光一驰,将着雷暄送到了这群侍卫面前。
“照顾好你们的陛下,我一日后再来问他些事情。”
望着面前一道白芒出现,侍卫下意识以为是天降神雷,却没想到从这雷光中竟然走出了一个男人,还有他们已经呆愣的陛下,先前有了异心之人此时都乖乖将异心收起,面上摆出一副再恭顺不过的样子。
没有受过多少教导的侍卫们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道理,陛下竟然得到了神人相助,肯定是已经将神兵拔起,证明了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子,而其余皇子才是不得天下的逆贼。
这样他们也没有必要顾虑是否要帮助三皇子五皇子这些人了,陛下既然承天命于己身,定然就有解决这些逆贼的法子,他们哪里还有不去帮扶正统天子,去帮逆贼的道理?
而雷暄此时仍浑浑噩噩的,却是下意识地想要留住化为灵芒离开的叶齐。
“仙人,我……”
叶齐索性打入雷暄体中一道灵芒,灵芒中再夹杂着些许引导雷暄入眠的念头。
他没有掺合进雷国与丰国这一档子事情的念头,毕竟从雷暄的记忆看来,雷国显然已经烂进根里了,哪怕没有他的天魄剑出现,也不过是将丰国入侵雷国,雷国各地叛逆皆起的后果再延后几年就是了。
而雷暄按照他记忆中见到的事情,也不是那个能拯救这个将末王朝的明主,他将雷暄带走,说不定会搅乱这番天地气机,将丰国灭亡雷国的事情扯到自己身上,而且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安抚好一位世俗里金娇玉贵的皇子,就让这些侍从带走雷暄,等到一日之后他再来问雷暄玉佩的事情。
丰朝与雷暄的各个兄弟不到三日赶不到此处,他也无需担心雷暄的姓名安全,哪怕是雷暄想要逃跑,一日之后也跑不出他神魂的查探范围。
而望着一道如同流星一般的灵光在瞬间消失在天际,雷暄哑言,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在世俗之力外还存在着这种源于自身的伟力,虽然这一次前来没有如自己所愿地拔起神兵,可是能结识得了一位拥有神兵的仙人,雷暄脑中有几分游离的神智终于在此时稍微凝聚了起来,想到己身可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好处。
……
“雷暄也跑了?”
主帐之中坐在首位的男人穿着红褐裘袍,他身形消瘦,口鼻削薄而略显尖刻,听到了侍卫报告着雷暄跑到了剑坑之中,想做最后一搏的事情,雷奚嗤笑一声,抱着暖炉的手慢悠悠地描绘着暖炉上繁多的花纹。
“我这大哥,可真是想往找死上凑呢。”
听着如此尖酸的评价,跪在毛毯上的侍卫却身体紧绷,鼻尖的大汗止不住地一颗颗掉下来。
雷奚本来以为他那位软弱无能而一向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大哥会死守国都,却没想到男人找了另外一条寻死的路。那魔兵怎么可能时常人能够取下的?
早在知道他们那位父皇也死在了魔兵身上后,雷奚就断掉了对那魔兵最后一点的奢想。这种天外魔物既然不会选择他的父皇,自然也不可能选择他昏庸的大哥,便连那些号称佛法高深,道法高深的道士和尚也不知去了多少队,到了连雷国的道士和尚都销声匿迹,也没人能拔出那柄魔兵,而去的人都死无全尸了。
想到这里,雷奚就越发觉得他们大哥选的这条死路真是太不体面了,也不给作为兄弟的他一个号丧收敛尸身的准备,不过在微微一叹之后,雷奚又立刻问道。
“五弟那边是什么反应?”
侍卫已经是恨不得将脸埋在毯子里了,却还要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们主人这个极为危险的问题。
“五皇子,五皇子那边说一切都在把握之中,不需,”侍卫飞快地咽了一口唾沫,“不需您过多操心。”
而这已经是经过润色之后的话语,事实上,这些情报是先禀告给五皇子知晓,再由五皇子开口让人带去给三皇子的。三皇子与五皇子一母不同胎,然而按照长幼尊卑之分,应该是五皇子应该尊作为兄长的三皇子才对,然而在宫中诞下的子嗣大半夭折,极少有长成之中,三皇子与五皇子却是一位宫妃相继拉扯健壮长大的皇子。
而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也无比古怪,说是血亲,可是三皇子那边从来对五皇子没有过多尊重,而一向性子狠戾尖刻的三皇子却对五皇子那边的不尊重丝毫不在意,而且遇事就要请问他弟弟那边的意见,可若说是情谊深重,三皇子每次怪里怪气地提到五皇子时,那副恨不得五皇子立刻暴毙的姿态又没有过多遮掩。
两人之间结成联盟对抗大皇子时,遇事都要遵从五皇子的意见,而三皇子则负责任劳任怨地完成五皇子的布置,这种现象也不是从两位皇子一出生才开始的,而是到了两人成年时才逐渐显出这种合作的怪异,以至于甚至让朝中的大臣也一时不敢如何站位。
只是不管外界留言纷扰,两位皇子都习惯了这种合作之法,如今听到五皇子说不需要他太过操心,三皇子非但没有如同以前一般不管何事都能引起雷霆大怒,反而松了一口气一般地随意挥手,让自己联系五皇子的心腹之人退下。
雷奚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这位五弟的能耐,如今听到五皇子这般蛮横的语气,他反而越发笃定五皇子已经有把握处理这件事情,既然如此,那无论他这位大哥有没有可能拔得出那把魔兵,那把魔兵也不可能落到其他人身上。
若天下真有人能拔得出这把魔兵,雷奚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泄气地想道,也只有他这位五弟能做到了。
至于大军压境,不过几日就要兵临都城之下的丰国,只要他这位五弟有把握,他也不需要如何操心。
倒不如好好想想,等到彻底清退了那些逆贼叛军之
作者有话要说: 后,他该怎么识相退位,用什么方式去请他这位五弟上位后还能留给他一个亲王的位置。
这样想着,雷奚脸上又弥漫着沉沉的阴霾之色。
哀求
而在另一处大帐之中, 全身笼罩在朦胧云雾中的男人张开眼, 阔口高鼻,浓眉黑目, 黝黑的肤色显得这位与皇子相比,更似农夫的男子五官寻常无奇,然而那氤氲着贴着他身体而上的云雾没有丝毫散出的迹象, 就如同是灼灼燃烧的火一般将雷权包裹在密不透风的护罩之中。
这堪称神奇的一幕没有引起大帐之中任何侍人的惊奇,因为所有人都深深垂头敛目, 不敢向五皇子身上多看一眼。哪怕是先帝在时,诸多侍人也没有如同面对五皇子一般战战兢兢。
因为天子之怒尚可知,然而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之内的神魔鬼怪之类的存在, 却是令人最心生恐惧的。
而自从五皇子在十六岁那年风寒落水之后,无论是平日里各种奇异的行事,还是各种神奇的手段, 都变成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神魔鬼怪这一类存在。
而他们在五皇子身上见证的各种神异表现,却不得告于任何人知晓, 每当他们升起这个念头时, 就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扼住他们的咽喉, 阻止着他们进一步深想或者告知他人这些事情。
所以哪怕是别的皇子乃至天子派来的探子, 也不能说出五皇子身上的隐秘一丝一毫, 甚至反过来自身便根深蒂固地生出了要为五皇子效死的念头。
因此五皇子身上各种神异的表现,除了大帐之中的侍人与几位亲信能够知晓,哪怕是朝中被拉拢的大臣也对此一概不知。
而在神兵之事闹得纷纷扰扰,为无数人知晓而编出百种流言之时, 只有五皇子宫中的侍人战战兢兢,乃至夜不能寐,因为见识到了五皇子身上各种奇异之象的他们,几乎在得知这神兵之事的第一刻,就将这件事的元凶与五皇子联系了起来。
后来的大皇子势弱,先皇仙逝,这些都在有心人的料想之中,可是五皇子一直按兵不动,非但没有如同知情人所想的一般以雷霆仙神手段铲除大皇子与三皇子,撒豆成兵驱赶来犯的丰国之人,最后一举称帝就让众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这其中原委了。
按照他们想来,只要五皇子稍微拿出些神异手段,何愁朝中大臣与逆贼叛军们不会倒头相拜?毕竟一个真正有着天子伟力的皇子,只要一旦消息传出,无论如何也能压过那些所谓兄弟尊长的名序劣势,成为众人心服口服的下一任雷国天子啊。
然而他们这位五皇子却似乎打定决心当一辈子凡人,永远不将自身的神异现于众人一样,就连封帝也是碍于麾下重臣的催促不弱于大皇子和三皇子,随意而封的一个北皇,平日里的自称也没有变成天子自称。
宫中许多人都摸不清楚五皇子神情淡淡下到底藏的是何种心思,以至于连俯视的大太监也有的以殿下,有的以陛下相称,然而无论喊的是殿下还是陛下,五皇子都全然接受,没有半点在意这其中称谓的样子。而平日的吃食伺候,也是样样与常人不同。
如果要说天威难测,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皇子抑或者是皇帝,会让他们觉得可能比五皇子一样还要难以琢磨上位的心思了。
而当雷权睁开眼后,他看到的便是大帐内安静得一根针都听到的寂静无声。
“雷暄死了吗?”
没有丝毫遮掩,就如同问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雷权随口问道。
而他身旁禀报消息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殿下,我们安插在大皇子身边的人,似乎断了消息。”
听了这个应该是坏消息的禀报,雷权仍是神色平淡,他轻声说了一句。
“若有意外,再向我禀告。”
对于这脱出众人意料之内的雷暄身旁无人回禀消息的事情,雷权平静得甚至面上似乎没有一丝波动。而没有人能看得出他脸上是何种的情绪,而雷权也丝毫不在意他身旁人的想法。
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之后,那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云雾再度将他笼罩在了朦胧的云烟之中。
……
叶齐略微收拾出了一处洞府,在督促了陆岱望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懈下修炼之事后,他便也一同静心修炼着。
等到了第二天的同一时刻,叶齐准时无比地睁开眼。
察觉到雷暄的生机未断,他便运用破虚之法根据雷暄所在的那一丝天地气机,轻轻一牵引,便在瞬息间赶到了雷暄的身旁。
剑坑旁已经临时堆好了堪称豪奢的几顶大帐之中,而一踏入大帐之中,感觉到空气中被特意熏过的香薰气息,大帐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几乎可以说是纤尘不染,对于只有十几人的队伍而言,能做到这一点,显然已经花费了许多心思。
而雷暄挺直着身子,已经不再像昨晚一样形容狼狈,雷暄身着一身紫黑的龙袍,衣着繁饰,珠冕遮挡着面容,眼神却微微困倦地坐在主位上,即使如此却仍努力地绷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显然已经等待了他多时。
见到叶齐突然之间出现在身旁,雷暄猛然一惊,吓得下意识想要闪躲开来,然而又似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雷暄面容严肃地从主位站起,双腿一弯,叶齐看出了雷暄的这番动作是何意味,可他不想掺合进雷国这些事情里,他也没想平白无故地受人大跪。
叶齐没有出手,只是以灵力一撑,雷暄的膝盖便弯不下来。
而察觉到自己腿上被猛然盯住的这一股力道,雷暄又惊又惧,却到底是经历了教导的皇子,没过多久,面上还是多少恢复了几分镇定。
“我已经想到了那玉佩的来历。”
没等叶齐开口,雷暄便迫不及待地说道,然而毕竟是涉世未深,雷暄望着叶齐,一字一句中便透露出再急切不过的意味说道。
“只要仙人愿意助我铲平丰国,平抚叛乱,这枚玉佩连带着雷国所有的玉石,孤都可以赠给仙人!!”
说到最后,雷暄甚至忍不住地说出了孤的自称。
而叶齐神色平淡,却是没有太多在意口吻地沉稳说道。
“我不需要雷国的玉石,我只需要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如果陛下不愿如实吐露,我就只能以我的法子来找出真相了。”
听到叶齐隐隐含着威胁的话语,雷暄倔强地仰起头,不甘示弱地望着他,显然也明白了昨天自己脑中的微微胀痛也是出自仙人手段,然而即使如此,雷暄还是没有半点示弱的意味,可眼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水泽泛出。
“难不成仙人都是这等蛮横无理之辈?”
叶齐垂下黑眸,眸中神色平淡而黑沉,对于陆岱望的无理取闹,他心中有三分宠溺,便可视若不见,可是对于这莫名其妙的雷国大皇子的无理取闹,他可没有什么忍耐的性子了。
“昨晚若不是我救了阁下,只怕阁下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地站在此处了,难道忘恩负义的不是阁下吗?”
雷暄本来打了一肚子要好好说话的腹稿,然而被叶齐一激,少年性子涌了上来,此时除了自己的一腔怒火,全然再想不到先前自己筹谋的那些讨好商量的话。
“仙人是救了我一命,可仙人的灵剑却害了我们雷国上下千万条百姓的人命,难道仙人觉得这两件事可以相互抵偿吗?”
叶齐眼眸沉黑,在这胡搅蛮缠,面色激红的雷国大皇子,他也逐渐地失去了耐性。
“我只是丢了一把佩剑,如何杀了雷国千万条人命?是雷国的厉政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是皇帝随意挪用国库,以至于无人赈灾,是朝野中外戚大臣互相勾结,贪污受贿不知何几,才使得民间乱党纷起,是你等贪心不足,才会使得有人断命在取我的剑上,也是因为朝野昏庸,百姓难安,丰朝才会兴兵入侵。”
叶齐一字一句说得平淡,然而雷暄却觉得这一字一句都深深砸在他的胸膛,让他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是因为雷朝□□昏庸丧失民心,丰国大军才会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任何抵挡地兵临国都之下。这一切,与我的灵剑有何关系?大皇子不去反省自身,倒将雷国的灭亡怪罪到我不曾动一寸的灵剑之上,倒是也怪不得雷国会到今日的地步了。”
雷暄从来没有想到一位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也能对他雷国朝政如数家珍般清晰了解。
雷暄憋红了脸,少年的性子到底不是如同他父皇一般,把天下看淡得如同无物,而在听过叶齐这一番话后,雷暄也不得不承认,叶齐的字字句句虽然如同利剑一般刺在他身上,可没有一句是虚言。
确实,如果不是朝野昏庸,百姓流离失所,丰国上下官员已经烂成一片,就连军队也如同薄薄一层纸片一样经不起丰国势如破竹的进攻,雷国也不会民心尽失,逆党四起,落到如今这个亡国的地步。
雷暄先前据理力争的气势在这时一减,男人眼神涣散,如果不是叶齐的灵力固定着他的身形不变,只怕他就要瘫软在此处。
“可雷国,雷国就要亡国了……”
纵使明白不应轻易流泪的道理,可是当想到雷国就要亡国的事实时,雷暄还是控制不住行行热泪从脸庞上留下。
“仙人,就当是我求你,雷国的一切都可以供奉于你,我只求你,求你不要让先祖的江山断在我手中,我不知我死后该如何去面对雷国
作者有话要说: 列皇,仙人你就当救救雷国吧!!”
丰国
望着雷暄已经全然崩溃的样子, 叶齐也不想再逞什么口舌之利。
雷国确实是自取灭亡的, 从雷暄的记忆中他知道了,哪怕没有他这把灵剑, 雷国本来的君王昏庸,官场腐败已经成为惯例,偏偏时节不济, 灾荒之际,流民逆党已经在民间越发壮大, 而旁边的丰国虎视眈眈,秣兵历马,他的灵剑的出现, 或许应该就是压倒雷国的最后一根稻草抑或者是导火索。
而雷暄受着父皇的教导,除了一颗绝对不能让雷国灭国的心坚定无比之外,这个瘦弱的, 心智还不成熟的大皇子也担负不起拯救将亡雷国的重任。
他虽然有把握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杀灭丰国来犯的数十万军队,而且能帮助雷暄平定民间所有的逆党, 可是他有什么必要去帮助一个已经腐朽得连根都要烂透的帝国呢?
叶齐从不认为自己是能拯救一切的圣人, 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去拯救这个雷国。
叶齐摇摇头, 他语气微冷, 没有透出一丝一毫回转之意地说道。
“我不会出手搭救雷国, 雷国国运将尽,丰朝承民心而起,我只是一个世外之人,若是陛下不愿意如实告诉我玉佩的事情, 那我也只能亲自动手来搜查了。”
长长的珠冕垂落在地上,雷暄的脸色发白得几乎惨淡。
意识到叶齐话中不容质疑的意味,雷暄终于断掉了最后一点奢想的念头。
少年终究不是如同他父皇一样,易地而处会拿叶齐想知道的事情反过来威胁他的人,面对叶齐字字句句在理的说法,雷暄也没有多少抵赖的意思。
他喉咙嘶哑地开口道。
“这龙佩,是我们雷国皇室世世代代传给继位太子的。我小的时候父皇很疼宠我,他一点也不像大家说的一样只有昏庸无能,想要废我另立太子,毕竟这枚龙佩是只能传给太子的,父皇心里一定是认定了我才是太子,才会把这枚龙佩传给我……”
听着雷暄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他和他父皇的经历,叶齐耐着性子停下来,终于丛中找到了自己最为需要的讯息。
这枚龙佩是雷国皇室世世代代传承之物,传闻能庇护雷朝风调雨顺,君王身体安康,因此只有真正的太子才能从皇帝手上得到它,而如果不是太子得到,落到其余人手里,这枚龙佩就相当于是一处小型的兵符,宫中皇帝的心腹侍卫统领与皇帝的亲信只根据这枚龙佩认人。
而这个说法除了历代太子知晓之外,从来没有任何皇子能从守口如瓶的君王与太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而这枚龙佩传闻有让人忠心耿耿的神异之力,因此雷朝各代皇帝的侍卫统领从一出生到死,就从没有出现过背叛之事,因此龙佩的事情,三皇子与五皇子从来不曾真正知晓。
至于这枚龙佩的来历,雷暄表示他也不知,或许只有皇帝才能进入的御书阁里,从各代先祖留下来的治国记载中,他才有可能找到一二了。
听到此处,叶齐也没有过多犹豫,毕竟巫茫帮过他许多,而这件龙佩之事,是巫茫最为关心的关于族裔的大事。而雷国国都即将被丰国攻下的事情,也无需他有任何顾虑。
毕竟凡人兵卒哪怕百万,都抵不过他陨星一剑,因此在确认雷暄话语的真实后,叶齐没有任何顾忌,下一刻他便用灵光带着雷暄,往国都赶去。
大帐之外,久久听不到人声,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探进,发现其中只留下了他们陛下寥寥几语,与仙人有要事离开的话语之后,本就心思各异的大帐之中更加心思涌动了起来。
……
穿着五彩金纹修边而上的龙袍,丰国繁荣喧攘的都城里,斯文儒雅的男人抱着一个面容能看出只有十二三岁的稚子,耐心地教导着他怀中的稚子各种地图上的标识。
而在听到一声报的传声之后,男人点了点头,男人旁边垂手而立的大太监便尖声而中气十足地喊道。
“入殿!”
明显是一身密探打扮的人小跑着进了殿,以着飞快的语速告诉给了丰帝,他们安插在雷国大皇子旁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
“……传闻是一位会飞的妖魔救下了雷朝大皇子,而那妖魔图谋不轨,与雷朝大皇子约定了见面后大帐里人影不知所踪,大将军担心那妖魔可能对大军不利,派小人传来禀报,为了不让那妖魔定和雷朝大皇子勾结成双,大将军决定尽早攻城……”
而在听到那妖魔两字时,丰帝的神情变了变,被丰帝抱在怀中的男童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父皇前所未有抱得他很痛的大力。
“父皇,我疼……”
作为丰帝后宫中唯一长成的子嗣,从小受着万千疼爱长大的男童眼里不由含了眼泪,只是储君的教导让他勉强忍下,他轻声摇着父皇的下摆。
然而这次,丰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心爱的稚子。
“什么?妖魔?!可是真的妖魔?!!”
底下的探子只是一个传话之人,哪怕心中的惊诧也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平复,然而他毕竟是快马回来传讯,乃至动用了丰国密道的人,探子飞快地答道。
“是的,那人回禀他所见所闻都是千真万切,包括那妖魔飞离以及剑坑中那柄魔剑被拔走的事情。”
宫殿中久久的寂静之后,丰帝沉沉地说道。
“孤知道了,战场一刻百变,威岭随机应变,并无不对,孤不会让朝野对威灵将军有所非议的,你带着朕的旨意回去,让威岭好好大战。”
密探在满含恭敬和激动地应了一声后,便小心地退了下去。
男人的眼神仍久久停留在台阶之下,似乎思绪仍觉久久停留在什么地方,直到怀中挣动的力道大了些,丰帝才猛然回过神,望向自己怀中的太子。
男童瑟缩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当父皇低下头望他的时候,他竟有一瞬觉得非常可怕,宛如自己面前的父皇变成了非常冷酷无情的朝野面前说一不二的君王一样。
“怎么了?”
对于自己这个难得长成的太子,丰帝从来就抱着十分宠爱却不过分溺爱的心态。
男人温声说道,被抱着的孩童也方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毕竟是忘性大的孩子,想起刚才探子口中说的妖魔,孩童不由兴致勃勃地说道。
“父皇,这世上真的有妖魔吗?”
丰帝掂了掂男童的身子,将男童抱得更紧了些,男人声线低沉,带出了些许压抑的情绪。
“悟儿,有的。”
男童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乌黑水软的黑眸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
“那妖魔不是很可怕吗?父皇要让大将军去打妖魔吗?”
丰帝压低了声音,声线中透出了些许冷厉的沉沉。
“不,妖魔的事情,有神仙会去应对。我们丰国的人,只要管凡人的事情就好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丰帝的语气略微轻快地说道,“悟儿想不想要看仙人?”
丰悟虽然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却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是他父皇想要教他做什么的语气。
虽然对那可怕的,只有话本中才会出现的传说能与妖魔对抗的仙人十分惧怕,丰悟还是十分懂事地顺着丰帝的语气说道。
“悟儿想看。”
他父皇沉沉的话音透着胸膛传来。
“好,那悟儿乖一点,悟儿要记得。现在父皇是丰国的皇帝,如果出现了妖魔,就由父皇告诉给仙人,而悟儿以后挡了皇帝,遇上了妖魔,无论如何都不能逞能,一定要禀报给仙人,让仙人去处理妖魔的事情,知道吗?”
丰悟十分懂事地点了点头,然而当丰帝抱他起身的时候,丰悟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痛,抱着自己的男人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从指甲到手背都是片片青白。
丰帝的脖颈仿佛被人扼住吊起一样,发出呃呃的挣扎声音。男童从着丰帝抱不稳他的怀里踉跄落下,望着自己从来沉稳不惊的父皇,此时仿佛被人从空中扼住脖颈吊起一样,面色青白,神色痛苦地望着他,脚却已经离地吊起,脖颈上显出可怕的青紫痕迹。
饶是丰悟如何早熟,此时都不由吓得猛然带上了哭音。
“父皇!父皇!!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而宫殿之中一股雾气弥漫着,笔挺站立的太监和宫女们此时的头都已经无力垂下,摔落在地的丰悟清晰不过地看到宫殿一脚的一位宫人,此时已经双脚悬空吊起。
而在四周涌动出的雾气之中,一个面色黝黑,宛如寻常农夫的男人平静踏出,手正要一把拎起地下已经吓得失了神的丰国。
然而似乎陡然察觉到了什么,男人的神色一变,却如同拨开一处幕帘一般地双手一拨,身影连带着浓郁的雾气也一并从宫殿中消散开来。
宫中的宫人醒转了过来,望着猛然从空中跌落下来的丰帝,丰悟回过神来,身形幼小的男童喉咙喊破了的沙声喊道。
“来人啊!快来人!!”
……
大帐之中,从来沉稳不迫的五皇子在此时猛然睁开眼,察觉到几乎绷紧的神经传来的疯狂恐惧预感,雷权不敢大意。虽然自信丰国里的那个鼠辈根本没有胆子为了凡人皇帝来找他的麻烦,可这敏锐的对于危险的感觉疯狂跳动着,还是让他死里逃生过千百次。
而在下定了决心之后,雷权连一句话都没给任何人留下,便快速地躲入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炼化好的洞府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叶齐于大帐之上的高空中现出踪影。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