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石棺下水草拖拽的速度慢了下来, 然而海草还没有彻底地放弃石棺,纵使有无数白虫已经向海草之下啃噬着, 然而海草仍是缠着石棺地步, 叶齐能清楚感觉到其下海草细微转动着行进方向的力道来。
也就是他们这一行的目的地不是这处岛屿?
脑子里一道念头如同雷芒一闪而过着, 叶齐却已经来不及细细思考, 那些爬上石棺的白虫与他手上收服的,实力已经全废的白虫不同,这些啃噬着金丹修者金铁不入的尸身, 就如同啃着菜叶一般轻而易举的虫子, 或许任何战力还在的金丹修者, 都能运用法宝将这些毫无理智的死物斩尽杀绝。
然而当修为全封, 以至于只能赤手空拳地与这些虫子相搏的时候,金丹修者可怕无比的肉身, 与在这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虫子对上,却也与孱弱无比的凡人无异。纵使叶齐对自己的金丹肉身有着不逊于任何金丹中阶修者的自信, 可他也不敢尝试给这些虫子咬上一口。
而在这时,他先前所斩下的石箭便有了用武之地。
与着寻常的武夫不同, 正因为他已经触及到了大道法则的地步,因此此刻哪怕只能与凡人一般,不得动用任何仙家手段,他施展在箭矢之上的气劲,也比凡人武林中所谓的一流高手要高出百倍。
一箭『射』出之下,哪怕石箭在中途已经承受不了他加诸于其上的可怖气力, 中途崩裂开来,那些可怕如剑势般的气劲『射』到白虫之上,这些白虫身上的防御并不算强大,因此只要他全力一击,足以在瞬息间杀尽剑势所在中心方圆十数米的虫子。
然而即使叶齐已经慎之而又慎地使用这些箭矢,白虫死亡的速度已经如同蝼蚁一般一片又一片地死去,从着岛屿之上密密麻麻爬出来的白虫仍是多如过江之鲫,它们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同伴的尸身,乃至于借助同伴的尸体向他的这处石棺爬上。
而叶齐此时也完全明白了,他石棺之下,海草之中的那个人说的三次指代的是何物。
拖拽着石棺的海草已经逐渐在偏移行进的方向,然而就如同在这处岛屿中心有一块牢牢吸引着海草的磁石一般,在叶齐几乎要将箭矢用到只剩三分之二的时候,拖拽着石棺的海草仍在缓缓沿着这处岛屿打转。
即使叶齐已经击杀得白虫一片又一片地血肉迸溅着四散开来,周围围绕上来的白虫仍是如同蝼蚁一般绵延不绝,而仅是绕着这处不大的岛屿转了一圈,石棺中的箭矢就快要消耗殆尽。
而这时叶齐已经发现,其他处石棺中金丹修者的尸身已经被啃得分毫不剩,石棺中已经是满满的,个头长得几乎有成年人两拳大的虫子,而那些白虫也不再是完全的异虫形态,它们的身体上开始蜕皮着出现些许斑斓的人形似的黄点,行动之间也有了些许排列有措的分布。
而许多虫子也在这时停下了对叶齐这处石棺的攻击,似乎意识到了叶齐这方棘手的难攻之处,它们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在汪洋上漂浮的虫尸,杂『乱』而响亮的嗤啦进食声响成一片,宛如是杂『乱』的虫鸣声一般,直到将虫尸完全吞噬完全,发狂的虫子就开始吞噬身边的彼此。
虫群间陷入几乎是以死搏伤一般毫不顾忌己身,也要吞噬对方的疯狂境地,而这时已经距离岛屿中心的石棺下方,海草拖拽的速度越来越快,叶齐能预感到,完成那个男声话中的三次,也不过是一刻之间的事情。
然而没有白虫在这同族相残中再来攻击他,白虫疯狂的『自杀』残杀的场景却让叶齐生出了说不出的心悸,他脚下只剩下了七只箭矢,这些日子以来,他会在闲暇时间往这些箭矢中传入一点一滴的灵力,因此这些箭矢也才能配合他爆发出如此赫赫的战力来。
然而只有棺盖上的石料能勉强充作箭矢,棺身的石料经过他实验,大多脆弱得经不起雕凿,不然叶齐也不会放任这些石棺被浪费掉。
然而望着如今这般诡异的一幕,叶齐却是有一种预感,他精心准备的这些箭矢,在接下来的战斗宗已经帮不上他什么了。显而易见的,这些白虫之间的彼此吞噬,显然也是一种进化,而白虫进化到一定层次后,先前对它们而言是极大弱点的防御,在层次进化之后或许就不再是它们真正的弱点了。
而他或许在这些白虫眼中,就是胜利者可以最终独占的胜果。
这样想着,叶齐也不再去关注白虫之间的自相残杀,因为他明白,无论他杀再多虫子,只会便宜了强大的白虫不费力地吞噬这些死掉白虫的尸身,然后最终向他发动进攻,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白虫决出最后胜者是谁前,找到真正能击杀剩下的那个白虫的方法。
然而在他丹田中的灵力被压制着,全身实力大概只有一成能发挥出来时,叶齐也不确定他先前收服虫王的方法,是否还能在这些白虫身上成功施展,而若是他真的引出了真雷气息,又是否会惊动岛屿上的虫王和那隐藏在幕后的封印之物,他只知道如今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任何留手,而面对最后生出的白虫,他大概也只有一击的机会了。
石棺离着岛屿越来越远,叶齐甚至能看到隐约间第二处黑点的踪迹,然而汪洋之上白虫消逝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虫一口就足以吞下数十只其余的白虫,而海上能与它一站的也只有一只弱小白虫。
叶齐屏息凝神,他丹田上银枪的封印宛如一层纸糊的幻影一般,因为金丹炼化释放出的强大能量,如今已经是叶齐只要再动用些许灵力,便随时可能戳破这处幻影封印的现状,然而叶齐这一次的目的却不是丹田中的金丹,而是那已经在丹田中蛰伏孕育了许久的真雷之力。
比起他最后一次取用的样子,如今的真雷气息已经比初时还要更为强大了些许,叶齐拔出他腰间的天魄,就在这时,一身伤痕累累的白虫终于将比它弱小的最后一条白虫吞下。
白虫的气息陡然从量变到了质变,足有人身大,面孔上甚至隐隐显出人形五官的白虫已经长出了薄翼,此时的白虫从天空中直接掠下,遮天蔽日般的身影几乎遮住石棺上方的光线,而那薄翼嗡响的声响就如同一把利刃撕裂着空气一般,以着仿佛烈日撞下的速度狠狠朝着他这处石棺撞来。
然而这只白虫竟似乎诞生了些许神智一般,它这一撞,完美地躲过叶齐的剑锋,彻彻底底地向着石棺脆弱的棺身而撞,而足以斩金裂石的天魄轻易划入这只白虫身体里,却如同划入水中一般,在溅开些许恶臭汁『液』之后,白虫身体极快的自愈速度,几乎在瞬间便将天魄剑以着包裹的方式缠在了身体里。
想到那处男声所说的水中有危险,叶齐瞳眸微冷,下一刻他不躲不避地直接从石棺上跳出,借着那虫身包裹他天魄的力道,径直跳到那处异虫身体上,白虫变大了十数倍的身体颠簸旋转着,几乎想将他立刻从身体上甩落下来。
然而早在飞剑上经历过了各种惊险飞行姿势的叶齐没有丝毫慌『乱』,下一刻他心中一动,没有动用丹田中的真累气息,反而是将内劲牢牢地透过天魄,假想着自己手下的便是一把又一把天魄剑的化身,而他的气劲便是包裹着这一处处剑身的剑刃。
当他体内所有的气劲完全爆发开来时,比利剑还要锋锐的声响从着白虫鼓胀成球一般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下一刻叶齐飞快一蹬,便以极快的速度从白虫身上跳下,瞬息间便靠着侧翻的石棺挡住了白虫身体鼓胀间喷『射』开的所有汁『液』来。
石棺外传来几声被汁『液』溅『射』上的声音,过了许久,叶齐方才从石棺中站出。
气劲与灵力不同,灵力积蓄在他的金丹之中,而气劲积蓄在他身体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之中,而刚才他将身体中所有血肉蕴藏的气劲,凝成无数把剑地爆发出来,哪怕是以他金丹强横无比的肉身,在瞬间也有几乎虚脱的感觉。
然而不靠瞬间的爆发,在不能动用灵力和真累气息的情况下,他肯定击杀不了一只无论是攻击还是恢复能力都可怕得足以击杀一位金丹修者的白虫。
而那气劲的爆发,他也是从一位金丹修者修炼肉身体魄,以气劲攻击为法门的古籍上看来的,只是他终究做不到如同那些崇尚气劲武力的修者一样,哪怕不靠灵力,也能长时间地仅凭自身血肉中蕴藏的气劲,长时间对抗乃至最终击杀一名运用灵力的修者来。
而就算是金丹武者这样肉身强大,气劲无匹的修者,他们的神话也多是残留于上古时代,那个灵力每时每刻都足以蕴养血肉气劲的时候了,如今的修真界中,使用血肉爆发出的气劲伤人,这种古老的法门却是多被视为旁门左道了。
想到这里,叶齐也不由暗称一只侥幸,若是此时再来一只这样的白虫,不然在他气劲完全爆发开的那一瞬,身体几乎完全脱力的时间,另外一只白虫足以不费丝毫力气便可以击杀它了。
然而这些异虫在没长到虫王的实力前,是不会拥有这样算计的神智的,而且这种最终厮杀到只剩一只虫王的局面,对他而言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应对,然而若是其他修者遇上,只怕是与死地无异了。
第502章 面目
在终于解决完了白虫之后, 叶齐也终于有时间抽出手来, 将注意力放在刚才石棺下提醒他的那处声音上。
石棺因着刚才被虫王猛然一撞,棺壁处早已碎裂开密密麻麻的石缝来,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极力维系着, 仍然没有半点海水进入到这石棺中来。
而在微顿一下后, 叶齐决定还是听从那道声音的提醒, 他低下身子,以着微弱的灵力相连,维系着这处石棺不至于让这裂缝扩大到会让海水进入, 而在完成加固石棺的工作之后, 海草已经慢悠悠地拖着他向着另一处肉眼可见的岛屿行进, 周围的石棺早已被先前的白虫啃噬完了其中的尸身。
碎裂开的石棺残块毫无声息地淹没在没有任何一丝声息的海水之下。如今他身下除了这处石棺与肉眼可见漂浮在海波上的海草, 平静无波的深沉海面上已经空『荡』『荡』得再无一物。
而在此时,叶齐也方才听到了石棺下男人微弱嘶哑的声音。
“拉我上来。”
一闪而过的光芒在脑海中出现, 叶齐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与这声音的主人
是幽间。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叶齐便不再犹豫, 他知道幽间若不是此刻伤重,没有向他作戏的必要, 他可不会像和麓一样冒冒然听到些许软话就会心软,若是幽间心存歹意,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只要他能确定幽间踪迹,他还是有些击杀幽间把握的。
石棺下的海草被着他的天魄一层层翻搅出来,叶齐没有丝毫废力地拉着那些深不见底的海草, 直到隐隐望见一只幽蓝的羽翼被海草翻搅而出时,方才终于停了手,他手上隔绝了一层薄弱灵力,然后轻松一提,一只人大,湿漉漉的全身收缩着,仿佛死了一般悄无声息的幽间蝶,便被他提上了石棺来。
而没了他天魄剑的刻意缠绕,那些如同有着神智的海草也一寸寸攀附回石棺之下,重新托举着石棺向另一处可见岛屿游去。
望着几乎没了半点声息的幽间蝶,叶齐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地,用天魄剑将幽间蝶扫入了石棺之中,他自然不会浪费自己难得抽调出来的一丝灵力去为如今仍是敌我不明幽间疗伤,而没有在幽间身上捅上一剑,确定它是否真的没有反抗之力,便是他如今最大程度的善意了。
而朝见悄无声息地跟了他一路,若不是在白虫攻击来时出声,让他勉强确定了朝见至少现在对他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怕在发现朝见之时,他便不会相信朝见一言一语,而是在瞬间便进入生死相搏的战斗之中了。
至少朝见刚才的举动,仍算是展现了些许合作的善意,因此叶齐也不计较朝见潜伏在他石棺之下悄无声息之事,他索『性』将幽间压在棺盖之下,等到数天后这人终于缓过气来了,再谋其他事情。
这样想着,叶齐也没有浪费此时一丝一毫珍贵的修炼时间,毕竟刚才和白虫的战斗,让他对内劲的使用还是受益匪浅的,如今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难得的闲暇再锻炼和掌控自己身体的内劲,这样在面对下一个岛屿的威胁时也不至于毫无回手之力。
这样想着,叶齐盘腿坐在棺盖尾部,他固然在全身入定之中,却也分出了一些心神握住了腰间的天魄剑,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而幽间恢复过来的速度也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上许多,在不过一天之后,叶齐便听到棺盖之下沉闷的几声叩响来。
叶齐平静站起,他开启棺盖,幽间身上的伤势仍没有完全愈合,然而已经不像是一天前一样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妖修已经恢复了往日示人的人形,然而脸上仍残留着血污的苍白面『色』和身上浓重着不停流血的伤口,仍是给人仿佛厉鬼从棺盖中爬出来的可怖之感。
朝见此时没有了丝毫叶齐初见时那副刻意的笑脸,男人微微抬了抬眼,冷漠得近乎毫无人情的妖瞳之中便望向叶齐。
“想问什么,问吧。”
朝见的声线嘶哑却冷漠,然而在那字字句句中却又透着一股仿佛沉郁到极致的恨意。
当然,叶齐能辨别出那恨意不是对他而来的,不然在幽间挣扎着从石棺中爬起来的功夫,他的天魄剑早已可以杀了这妖修万次了。
“你是如何跟着我来的?”
叶齐终于问出了他心底最大的疑问,从踏上修炼之路到进入金丹初阶以来,他向来敏锐的五感极少出错,而哪怕感知不到,也多是因为来敌的修为远远高于他,然而朝见不过筑基境界,竟也然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了他整整数月,虽然这是在他神魂无法外放,修为暂时恢复不了的时候发生的,然而这仍是给了叶齐极大的震悚之感。
而若是这个疑『惑』没有解开,他只怕是难以放心得下继续修炼了。而朝见也没有隐瞒的念头,男人苍白的面『色』没有丝毫表情,就如同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没有丝毫人气的冰冷岩石一般,幽间平静开口说道。
“我幽间蝶一族,除了蝶蜕化身外,勉强能说得上长处的也只有这隐匿气息之法了,你感觉太敏锐,只有在我真正假死,失去意识之时才不会生出警觉,这几月来我确实伤重,假死在这海草之中,除了方才醒来一次,没有多少次是醒来的。”
听了幽间这番话,叶齐没有说信还是不信,他继续开口问道。
“你说那海水不可轻碰,为何你能浸在海水之中?”
幽间勾了勾唇,漆黑得没有半丝光线透入的眼中与映衬着它此时的面容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而幽间扶着石棺,喘息粗重的样子更是狼狈地就如同一处凄惨的厉鬼。
“浸在这海中半月,我以后再不能修炼了。”
幽间平静地说道,它此时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撕开自己流血最多,胸膛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般的一处可怖伤痕。
“先帮我止血,不然我得死了。”
幽间的话语十分平淡,然而它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只剩一丝。感觉到幽间确确实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身体甚至没有半丝愈合征兆,反而如同即将崩溃一般完全溃烂开的妖身,叶齐微微皱了眉,他自然是能察觉到幽间这番话确实是没有丝毫作假之处的。
他也不再耽搁时间,在幽间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消散之前,叶齐传入它体内一丝灵力,这灵力勉强维系住了幽间体中最后一丝声息,叶齐没有半分遮拦地让那灵气转完了幽间全身。
确实,这不是幽间的蝶蜕化身,而是幽间真正的一处本身,而那丹田之中,此时浓郁的初魔之气积累着,叶齐此时方才发现,那海水中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的初魔之气,几乎在接触到修者体内时便会飞快地流入修者的丹田之中。
而幽间的丹田里初魔之气沉蕴着,就连血肉间也被初魔之气堵塞下来,因此别说是按照他所想的恢复伤势了,如今只怕他一将这最后一丝灵气抽调走,幽间便真的神魂俱灭了。
这场景有些出乎叶齐的预料之中,然而他固然有炼化之法,却也自然不会在此时在幽间面前将自己这一大特殊之处暴『露』出来的,毕竟他不会将自己金丹九转的秘密,交给一个前不久仍与它是敌人的妖修。
在再缓缓渡过一缕灵气,确保幽间不会在他没有问完心中的疑问,便彻底神魂俱灭后,叶齐继续开口说道。
“止住了,你现在答,为何你要跟着我?”
幽间闭眸,在稍微积攒了些许开口的力气后,方才虚弱地继续开口道。
“这里是封印之境的最后一层,如果魔物冲破了此处,它就彻底冲开了这处封印,然而那魔物守在此处万年都冲不开此处大阵封印,他便将主意打在了这处天地生灵之上,虫王是它引诱来的,元婴修者是它借助虫王诞下的虫种控制住的,然而他仍不能控制此方封印之境的最后一层。”
幽间勉强喘了一口气,方才继续说道。
“所以哪怕它想让我们为虫岛做肥料,这方封印之境也会给我们最后一丝生机,这生机,就在这些海草之上,”幽间扭头,平静吐出卡在喉咙的脏腑,然而它的声息,仍是极快地弱了下去,“如果你能挨得了这海草拖着石棺环行岛屿三次,白虫噬咬不死,你就能到囚徒之岛上。”
“我一人绝不可能独自到达囚岛上,这十几人中只有你一个人仍活着,我便只能冒着风险钻入了海草之下,先前我不出声,是因为我还有还手之力,你若是发现了我,我无法取信你,我就会死,所幸我快死的时候,你终于度过了这险关,因为我快死了,你应该可以相信我没有能力会对你动手,那我也不至于会死在你手上了。”
听明白了幽间详细至极的解释,叶齐终于问出了最大的一个问题。
“你所求何物?”
幽间略为涣散的瞳眸快要闭上,妖修身体中快要崩溃开的血肉和丹田再也止不住颓势,然而男人睁开眼,极为轻却也极为低低地念出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已经环绕在心间许久,只有在将死之时才能喃喃念出。
“朝鄑。”幽间平静淡漠的眼微微泛起些微的仿佛一闪即逝光芒来。
“他还没有死,我要去救他,让我活下来,我还知道许多事情,对你们应该还有用处。”
第503章 隐秘
“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望着幽间妖身即将崩溃完全, 叶齐也不犹豫, 他一边往幽间身体中渡入精纯的灵气,保留住它的生机, 一边凝神从着幽间的叙述与自己从珊瑚中所得知的讯息一一对应。
幽间也没有犹豫, 在察觉自己身体中的生机还能勉强维系后, 他也坦诚地向叶齐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而它先前说的并没有过多隐瞒的地方, 不过幽间唯一隐瞒了的一点是,那日重邺洞主不是带走了一切有天资的生灵,而是以着血肉之躯吸收了一切有天资的生灵, 就如同一座敞开的魔窟, 在所经之处万物寂灭一般, 没有任何生灵能逃的过被重邺吸收入身体中的下场。
而朝鄑比他更早地发现了重邺洞主的行为, 当时的两人都知自己不可能敌得过重邺,本是打算两人一同赴死, 却没想到朝鄑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幽间还没有防备的时候, 出手将它打入假死之境,然后以着封印之符封印出来, 只留出些许灵气可以吸收的间隙,便自行逃跑离开。
直到逃跑的朝鄑彻底引起重邺注意,重邺将朝鄑同样吸入融合进身体之后,察觉不到更多生灵的踪迹,重邺方才离开,而过了十数年之后, 幽间方才从假死状态中缓缓恢复了意识,而封印之符中泄『露』进来的灵气滋养着它的身体,它终于积攒够了充裕的灵气,从重伤中恢复修为,冲开了封印之符。
然而这时朝鄑已经离开许久了,只是朝鄑不知,早在他们两人私奔之时,幽间便在他的血肉注入了自己一小半的精血,那精血悄无声息地融合进朝鄑身体里,却是散发出只有幽间才能闻得到的,属于它自己的气息。幽间本来是防备朝鄑离开它所设的,却没有料到会在如今起到如此大的用处。
而顺着那股气息,幽间最终确定了重邺身在无界海之中,而它潜入无界海之中,便顺着最后一点朝鄑残余的气息,确定了朝鄑仍未死去,最后成功改头换面地混入了重邺洞主府中。
然而即使它彻底改头换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妖修,重邺洞主,抑或者说是重邺身体之中属于朝鄑的那一部分,也仍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然而出乎幽间意料之外的是,重邺没有半分想要动手杀他或者吞噬他的迹象,因此幽间也逐渐确定下来,重邺身体中属于朝鄑的那部分意识仍能够影响重邺的行为。
而在最初的十数年中,重邺甚至来找过它,以着它完全熟悉却又陌生的朝鄑身份,重邺告诉它不必再对他心存留念,告诉了它这里危险四伏,不是久呆之所,而他若是能顺利逃出,自然会来寻它,若是他不能逃出,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希望它能够平安。
而属于重邺主体的意识却对这一点没有做出任何阻拦,乃至于在它和朝鄑结束谈话之后,甚至主动现身,告诉它如果他的事情进行顺利,最后他会将朝鄑还给它。
最后幽间选择了留在重邺洞府中,它表示愿意帮助重邺去完成他想做的事情,只为了等待朝鄑能够真正回来。
当然,幽间也不是真正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重邺这虚无缥缈的诺言之上,在重邺默认了让它呆在洞府中之后,它便恢复了原身,开始随意试探着重邺的底线,然后一步步『摸』清楚重邺所求为何。
而在这百年之中,它出手帮助重邺布置下了能够引来十数位元婴修者的布局,它帮助重邺铲除了无界海中所有的阻拦之物,而它也逐渐得到了重邺对它的信任,甚至每隔数月,便能和朝鄑见上一面。
而它也终于从各个方面拼凑出了所有谜团底下的真相。
这无界海的月阳林之下,定间奇玉确实从秘境开始时,便封印镇压着一处魔物,那魔物实力极为强横,不知道当初封印的那位大能如何考虑,只是简单地控制住了魔物的实力,不让它能逃出封印之地,却没有彻底斩草除根地灭杀了它。
于是本应该陷入沉眠之中的魔物,却在亿万年后失去了本来压制的那位大能的力量,终于从封印中醒来。
而这处封印之境本来与小方秘境不能连通,除非有人甘愿往体内融入大量的初魔之气,方才能从小方秘境中逃过阵法的检验,进入这法阵之中,然而要做成这一点,那魔物就需要一个能将这个方法实施,并且带出大量初魔之气的人物。
或许连当初封印魔物的修者都没有想到的是,最终充当了魔物帮手的人,竟会是他当初设下的守印人。
守印人本来只是一处略通神智,职责只是为了镇压魔物,一旦魔物逃出,便即刻禀报大能的傀儡,却没想到在亿万年的守印生涯中诞生了真正属于人的灵智,然而一开始哪怕诞生出了神智,守印人身为一处傀儡,也从来没有过一点的背叛之心。
直到守印人感觉到那位大能的气息彻底从天地之间消散,而魔物逃出封印不过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身为守印人的它,只怕要直面封印魔物最可怕的怒气。到了这时,守印人方才生出了异心,因为魔气的浸染,守印人甚至开始怨恨最初将它布置在这处的封印大能。
这亿万年的孤独守印生涯,它不仅不能得到一点儿功绩,而且在诞生了神智之后,随时都要警惕着魔物冲出封印后,将它撕成粉碎的危险。而守印人最后一点坚持的信念便在感觉到大能气息彻底消散后完全消失了,连那名实力强大得可怕,一手便能将魔物以一界封印的大能修者最后都神魂俱灭,它还有何坚持下去的动力?
守印人彻底地投靠到了魔物这一边,只是出于神念中被种下的看守命令,守印人不能直接破坏这封印大阵,更不能将封印大阵的缺陷告诉给魔物,然而守印人拥有自由出入大阵的能力,所以守印人最后分出了一处实力不算高,不会引起阵法启动的化神期化身,出无界海为那魔物搜罗血肉。
然而守印人没有想到的是,当初大能在布置它当守印人之时,竟似乎已经料到了它会背叛的现状,它的化身被这小方秘境的天道压制得几乎只能发挥元婴修为,而且不能离开这阵法万米之远,使用法则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限制。
守印人因此只能开始等待,它只能等待一个真正能悄无声息引来诸多大能,却不惊动灵界的方法和时机,最后它等到了被抛弃的重邺。
重邺确实是一名飞升进入仙界修者点化出的仙灵,仙灵只是那名飞升仙界的修者为了排遣寂寞随意点化出来,然而在相伴万年后,这点化出来的仙灵最终爱上了他的主人,他的主人发现了它的异心,便毫不犹豫地废除了它所有点化出来的神智与修为,将它打入凡界之中。
若是那打落之地不是无界海的月阳林中心处,或许重邺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凡界某一处,然而守印人发现了它,仙界仙灵的身体已经崩溃到了一触即碎的地步,然而那具身体中澄澈空灵得足以容纳吸食生灵血肉,一开始守印人只是为了穿重邺的这幅壳子,方才救回了濒死的重邺。
然而后来发现融合的血肉之中,一部分滋养了重邺的神魂,而魔物出手查看了重邺的身体,确定了这是一具仙灵无垢之体后,魔物就让守印人帮助重邺恢复神魂与身体修为,而守印人就变成了身穿黑袍之人,为重邺带回重铸身体的神魂与血肉,并且承诺只要重邺帮助他们做事,事成之后便会送它回返仙界。
重邺答应了,因此它开始建造宫殿,以着不引人注意的方法恢复着自身实力,最后替代了一位金丹大妖的身份,成为了这月阳林中真正的重邺洞主,最后它到达陆地之上,吸食着重铸自身的血肉,其中包括了朝鄑,所以在百年之后,幽间被它引来。
而在达成合作后,幽间帮助它们也一举用着这仙界之人的借口欺骗了元婴大能,最后成功在元婴大能的身体中灌入初魔之气,最后将元婴大能带入这秘境之中。
而十二层的封印之境,如今魔物已经突破到了十二层最为核心之处,然而这十二层同样是防御和封印能力最为可怕的一层,因为这一层是以天地大势和定间奇玉镇压,哪怕这方天地已经到了消泯地步,也仍然让魔物百年不得破出阵中。
而那魔物真正想到的是何法子,这一点便连守印人也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处封印之境对于修为越高的修者,限制越强,而守印人不得不对进入这封印之境,除了魔物之外的任何人修动手,或者应该说守印人只要在这封印之境中,从一开始便不得对任何修者主动出手。
因为守印人的本职只是提醒当初设下了最初封印这秘境的修者,因此在进入这封印之境后,守印人便只能采取被动的防御姿态,也因此守印人的本身从来不会在任何修者面前现出。
而那魔物受着这实力的限制制约,自然也不会在他们面前现身,守印人,也就是那身穿黑袍之人在大宴上的动手,也就是将他们这些修者的实力封印到与凡人无异,而在进入这处充满着初魔之气的封印之境,再经过数月的初魔之气浸润后,任是哪位修者,都不可能再具有还手的力量。
这处封印之境自带有的防御阵法,也足够在一开始便将并非人族,或者妖魔之气过重的修者重创,因此寻常的妖修只怕一进入这处封印之境,面对天地大势的镇压,便只有死路一条,最后给虫岛上虫王加餐的地步,除了一部分战力高绝的修者能进入囚徒之岛,也就是唯一能剩下些许人族修者的囚岛之上,方才有些许生机可留。
第504章 进入
而幽间坦诚承认在这千年之中, 他已经失去了救出魔物后, 魔物会放过重邺与他的信心,索『性』在重邺洞主防御最为松散之际, 他向万界宝卷出手, 想毁坏着镇压着重邺神魂不散的法宝, 好让重邺神魂溃散之后, 朝鄑能够找到它,彻底逃开此处,谁料一朝谋划失败, 重邺虽然没有动手杀他, 却也是将他镇压到此处、
幽间受了重创, 再加上它为幽间妖蝶一族, 被这封印之境的防御符阵重创,以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奄奄一息, 只差一丝就要神魂俱灭的地步,然而幽间仍然没有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因为它从重邺洞主口中打听到,那囚徒之岛上仍是关押着数名大能修者。
虽然不知那魔物为什么没有吞噬这几名大能修者的血肉, 抑或是将虫种种在这些人身上,然而幽间一定要赶往囚徒之岛,除非它死,也要最后挣出这一点生机,然而它担心叶齐怀疑它心存异心,索『性』在石棺中时便躲入海草之中, 冒着修为溃散的危险,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而按照幽间所言,如果它确定了叶齐没有度过虫岛的能力,那么它绝不会出声提醒,而是会等叶齐死后,主动躲入叶齐身体之中,任由白虫吞噬它的妖身,然后趁吞噬的白虫不备,将寄居一丝神念的血肉诞在一处白虫之上,以谋得逃脱的哪怕一丝生机。
幽间将它所有的谋划都和盘托出,哪怕是这些足以让叶齐心生戒备,针对叶齐而设的计谋,也没有丝毫藏私之处。然而这些计谋越是冰冷无情,叶齐心中对幽间的提防和警惕反而少了些许。
因为他与幽间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幽间躲在他石棺之下的海草之中,说对他没有半点恶意,更没有半点等他死后另谋生机的一条出路,那么无论幽间说得如何舌绽莲花,他也不会相信这妖修分毫的。
相反,幽间越为坦诚它为达目的不计手段的冰冷,在确定两人的目标不算冲突的基础之上,叶齐方对幽间这番话有些相信的可能来。
听着幽间告诉他的这些隐秘,再结合着那日珊瑚团告诉给他的幽间与重邺洞主时而疏远,时而亲密的关系,叶齐已经有了六分相信幽间所言的可能,他也不再犹豫,下一刻叶齐用一丝灵力开启乾坤袋,便将一瓶疗伤的丹『药』拿出,然后击碎了这些丹『药』,缓缓将丹力以灵力引导着灌入幽间体内。
幽间倒也识相,没有半分闪躲的动作,幽间蝶身上大块大块流血溃烂的伤痕略微好转着,固然体内的经脉已经被初魔之气腐蚀得不能再动用过多妖力,然而在修补回复的丹力在主要的伤势上流转,稳定住了幽间伤势不向着完全崩溃之处演化,而幽间的『性』命也一时无虞后,幽间干脆至极地说道。
“多谢,我们现在赶往的便是囚徒之岛,路上如无意外的话,不会再有大事发生,等到了囚徒之岛,你再叫醒我。”
叶齐点头,幽间也不犹豫,妖修的身体以着最不费力的方式滑入石棺之中,当幽间毫无掩饰地在叶齐面前动用着假死之法时,叶齐望着一缕缕生机从幽间身上消散。
男人硬挺挺地躺在石棺之中,面『色』灰白,溃烂狰狞的伤痕从着脸上向脖颈之下滑下,再没有往日一丝半毫的容颜盛丽,此时此刻黑发随意披散下来的样子,血珠一点一滴从伤痕中涌出,从脸上滚落而下的样子,也确实与寻常鬼怪无异。
在他神魂无法探出身体之时,幽间这幅与寻常死尸无异的样子躺在他面前,叶齐确实肯定了哪怕是如今的自己,也看不出幽间身上还有半点生机来,将棺盖合拢,望着远方已经隐隐绰绰,现出些许生机的岛屿,叶齐垂眸进入闭关之中,他仍分出一缕心神提防着石棺之中幽间与身旁的异动,然而却已经开始更深地感悟那一层内劲的使用。
在这实力不得恢复完全,被死死压制住的封印之境,他了解这方封印之境越多,心中反而越生出层层压抑的感觉来,如今除了自己的实力,无论是何种外物,都不能取信他分毫了。
而在修炼之中,除了已经占据了大半天空的圆日仍在不断增大外,这旅程平静得没有丝毫变化,数月眨眼即逝。
当石棺已经离着那处囚岛极为相近之时,叶齐仍闭眸坐在石棺之上,一切都与他数月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然而若是有人有心,便会留意到叶齐此时坐着的石棺之下,没有一点灵力包裹着,然而海水却如同隔了一层隔膜一般,除了海草仍然牢牢地缠举着这处石棺,海水半分都靠近不得。
石棺就如同是凌海飞行了一般,当叶齐睁开眼时,腰间的天魄也能在他的内劲稳定地涌出体内时立刻激『射』而出,而那血肉中爆发的寸劲也足以让他弹跳开数十米之远,再回手牢牢在高空中握住天魄剑,最后借着天魄在海面上点入时爆发开的力道,再回到石棺之上。
这已经是他数月领悟内劲下来,最大的成果,如今若是他再遇上白虫,叶齐有把握哪怕他手边没有箭矢,他也能凭借着身体的内劲一一灭杀掉那些白虫,不让他们有丝毫吞噬彼此,再最终进化成虫身的机会。
而到了已经接近那囚徒之岛时,叶齐方才打开棺盖,叫醒其中的幽间来。
幽间身上的生机一缕缕再度回来,就如同死而复生一般,叶齐定定望着,最终只能确认这确实是幽间蝶一族的天赋神通,因此他没有半点学习的可能。
而经过这数月休整,幽间体外的伤势已经愈合完全,如今幽间也确实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妖修有些吃力地从石棺中坐起,最后转过身,与叶齐一同望着那处囚徒之岛,两人相立无言。
而在海草拖拽着石棺到达了那处囚徒之岛后,叶齐隔着数米,他轻松一跳,先探查着这囚岛上有无异样,然而葱葱郁郁,繁茂高大,向着岛中心弯曲的林木就如同编织出的一处草笼,岛上也与那日他在虫岛上感觉到的寂静并无两样。
想着幽间告诉过他的囚岛上还另有大能修者的话语,叶齐不由心生警惕,石棺完全靠岸,幽间吃力爬下石棺,望着寂静的囚岛,幽间眸中同样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而不过片刻,先前如同牢笼一般浓郁笼罩覆盖在岛屿中心处的林木陡然让开一条路来,枝叶向着相反一处歪斜着,就如同被某种力道控制着歪出一条路一般,看着叶齐仍警惕得没有半点进入的意思,幽间动作比较凡人还要稍慢地走了进去,直到这时,叶齐才发现乾坤袋中和麓送给他的传音灵螺在此时有了异动。
属于和麓的虚弱却状态良好的声音在传音灵螺中响起。
“叶道友,快进来,我与莫道友过了虫岛,到了这处囚徒之岛,终于被莫道友的朋友救上来了,只是莫道友的好友不让我们去接你,你顺着这条路,便可以到我们这处来了。”
“我是莫伶仃,”莫伶仃沉稳的声音响起,然而似乎想不到该说些什么,莫伶仃局促地说完了这一句后,就将传音灵螺递给了鹤合欢。
对于这在和麓与莫伶仃描述中极为有潜力的金丹弟子,鹤合欢也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
“进来吧,我让莫伶仃元灵起誓,绝不会让你有半分『性』命之险。”
“为什么要让我元灵起誓?”莫伶仃闷闷的声音在灵螺一旁响起,而面对蠢得离奇的莫伶仃,鹤合欢这次没给他半点面子,鹤合欢没有半点好气地说道。
“凭你把大半法宝搭在了虫岛之上,还差点想往虫岛上冲断送自己的『性』命,要不是我料到了你会做出这种事,你早就搭在虫岛了,现在给我闭嘴。”
越发觉得现在的鹤道友对他没有半点见外之情的莫伶仃识相地闭了嘴,对于鹤合欢为了搭救自己,差一点丧生在虫岛这件事,他确实也感到万分愧疚。
然而望着莫伶仃被他欺负得说不出半句话的样子,鹤合欢不由看不下他这幅样子,鹤合欢带着些许不耐的语气开口说道。
“行了,我又没有怪你。刑门司主的心思要是多点,玄门中那些心思龌蹉之辈只怕要比如今多上三成了。至少你没有太多心思,才会让玄门上下都信赖你。”
说着说着,鹤合欢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不由地红了自己半边脸,莫伶仃发现了鹤合欢的异样,却不知道为何觉得鹤道友颤着手指着自己的样子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他莫名生出些……奇怪的感觉。
对着自己生出的感觉感到万分不解,莫伶仃皱了皱眉,他那张本就阴沉的面容越发显得不近人情了。而鹤合欢定眼看着,却不由伸出手将站远了几步的莫伶仃拉到自己身边来。
“我身上有异虫吗?你站得这么远?”
鹤道友生气得似乎越发没有道理了,莫伶仃奇怪地想道,他走近几步,察觉到自己身上寒『毛』悚起,心脏跳动得不成样子时,嘴唇抿得越发紧了来,他似乎也奇怪了许多。
莫不是鹤道友修炼了什么神通?不然为何他只要站近鹤合欢一些,便觉得心绪不宁,灵脉跳动的厉害,就连握剑的手都有几分不稳。
而看着莫伶仃站在自己旁边还敢出神,鹤合欢不知为何恨着磨了磨牙,想在倒不如那日就该让莫伶仃被白虫咬得半丝,再将这人拖回来。
……
而站在一旁,感觉自己与那两人似乎不在一个世界的和麓,早在莫伶仃与鹤合欢两人打闹时就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那传音灵螺,而在和麓的引导下,叶齐也顺利带着幽间来到了这处岛屿中心之处。
第505章 引火烧身
越往中心走去, 这里反而越无丝毫光线。不过叶齐与幽间两人都不是寻常凡人之躯, 自然能轻松在一片漆黑之中视物,林荫完全遮蔽着天空的光线, 然而顺着草叶弯曲的指引, 他们很快就与岛屿中心的和麓一行人顺利汇合了起来。
望见幽间狼狈不堪的样子, 纵使早从叶齐叙述中了解到了他们两人的经过, 和麓仍是忍不住皱起眉来。而在微微犹豫地征询了叶齐的意见之后,和麓也放下最后一丝防备地坦诚向幽间说道。
“可要我助你疗伤?”
幽间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之情地走了过去,它语气平和却隐隐带着些许疏离意味地说道。
“那就麻烦和前辈了。”
两人之间的恩怨已清, 如今故人相遇, 彼此间撇开了那些阴谋诡计不谈, 旧事提起更是尴尬, 再加上如今都是身陷险境,两人沉默得找不出一句话来寒暄。
而这时的鹤合欢也从莫名的心绪波『荡』中平静了下来, 鹤合欢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看莫伶仃那张莫名让他平静不下来的脸,在仪态神情上略微恢复了往日如公子哥一般的从容端稳的神态后, 他以着前辈的角度去扫视叶齐,也不得不承认莫伶仃虽然脑子不灵光, 可是在识人这一点上却是没有犯多少大错的。
鹤合欢被困许久,却是在这封印之境中做了许多准备,因此也能在和麓一行人经过虫岛时出手将他们救下,然而却是没有料到叶齐没有给他出手的功夫,就能自己安然从虫岛上逃生。毕竟他们一行人在进入了这封印之境后,修为尽失, 哪怕是如莫伶仃这样的元婴修者,在连绵不绝的异虫攻势下都有了一举冲入虫岛的念头。
当然,也是因为那大傻子杀了太多异虫,叶齐还算是最后一波到虫岛的,虫岛上剩下的白虫不多,不然叶齐也不可能渡过得这么顺利。
鹤合欢在心中勉强给莫伶仃找补回些许面子,方才放下自己过于尖锐审视的目光,想着这几人以后都要入他玄门,不免就先用上几分同门前辈对待弟子的语气和蔼开口道。
“能来到此处,也是辛苦你了,不过事急从权,我还是将此处的详情先告知于你。”
叶齐点了点头,他没有『露』出太多异『色』,便看见鹤合欢微微肃了肃面孔,以着不疾不缓的速度开口道。
“你知道这处情况几分?”
叶齐将幽间告诉他的话毫无疏漏地复述一遍,而鹤合欢早在莫伶仃这些人到来时便已经清楚了幽间与他们的恩怨,此时点点头,也没有过多异『色』地说道。
“他所说之处与我了解到的却是没有过多疏漏,我比你们早到些许,知道的也不是完全详尽。那日我为寻此方天地推衍大道,独自前往此方天地无界海中,”隐瞒了关于玄门要他们带回张天箐尸身的过往,鹤合欢继续说道,“然后被守印人缠住,我们且战且退,最后他趁我不备,将我打入这方秘境之中。”
“那时魔物还没有破解到第十二层封印,我被锁在一处深海宫殿之中,日日耳闻的都是元婴修者嘶哑吼叫,然而那吼叫之声日益哀弱,后来我便看到逐渐有修者能够毫无阻碍地在宫殿之中,伴着那魔物破解封印,”鹤合欢话锋一转,陡然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被虫王种了虫种。”叶齐毫不犹豫地说道,鹤合欢点点头,然而紧皱的眉宇间没有半分舒展之『色』。
“确实,大部分修者被种了虫种,也就成了你们在重邺洞主中能够看到的那部分傀儡,然而仍有少数元婴修者与我一同,从未真正遭受过那魔物毒手,你可知为何?”
鹤合欢这番话带了些许考教的意味,叶齐微微凝了凝眉,然而想到那魔物的真正目的,他微顿着最后说道。
“为了冲破那封印之境。”
鹤合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被种了虫种的修者身上带了那魔物的气息,若是贸然靠近这封印大阵中心,便会被视为是那魔物一部分,只有我们这群没有被控制的修者,真正靠近封印之境的核心处时,方才不会受到封印之境真正的碾压。然而我们能够留下一条『性』命,是因为那魔物还有一层考虑。”
说到这里,鹤合欢望着叶齐的目光就带了几分奇异,叶齐心中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叶齐沉声问道,“那考虑为何?”
明白自己接下来说的便是真正让人无法接受之处,鹤合欢微咳一声,用着些微有些不自然的姿态岔开话题道。
“你可知道那异虫是为何吸引而来的?”
叶齐想了一想,也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魔物身体中,也有着异虫血脉?”
鹤合欢点头说道,“应该说那魔物血脉本就是融合许多上古魔物和恶兽诞出的,因此说它是一头上古遗种魔物也不过过。”
一头上古遗种?
纵使已经想到了那魔物种种可怕来源可能,叶齐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一头上古遗种便是在上古时代,一现身也足以引起无数腥风骇浪,甚至要数个宗门联力才能捕杀,这样的一头遗种,若是能遗存到如今,那么当初封印它的大能不忍将它灭杀,而是将它封印起来,只怕其中也有一层想要收为己用的考虑在其中了。
然而鹤合欢话锋一转,却是说道。
“不过这上古遗种却是可怜,它血脉斑驳,因此融合诞出自身神魂时出了差错,因此本来一位实力强劲,心思纯善,风华绝代的女妖最后分裂出了四个神魂意识,甚至最后自身主体意识都要在这另外三个化身意识的压迫下逐渐消泯,如果不是那上古遗种的神魂主体最后帮了我们一把,只怕我们也撑不到如今。”
猜到了鹤合欢真正意图,早有防备的莫伶仃向叶齐投来同情的一眼,然而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和麓身边,认真地看着和麓帮幽间疗伤。
说到这里,鹤合欢也不再遮遮掩掩,他干脆至极地说道。
“我听和麓他们说,叶齐你应该还没有道侣吧?”
心头陡然起了万分奇异的感觉,叶齐抬起眼,他望着面目慈善的鹤合欢,陡然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又如何?”
隐约猜到了鹤合欢的言下之意,叶齐的手已经按到了天魄剑的剑鞘上,然而鹤合欢仍是笑得一派温良君子的样子。
“那魔物的三处化身都是极为暴戾凶残,几乎是完全雄『性』化的疯狂好战『性』子,他们想从这封印之境中逃出,便想借我等修真之人纯正平和的精血,诞下一处子嗣,最后让那妖兽子嗣融合了那虫岛上虫王,等到那妖兽子嗣长到实力比它自身要强大后,这处封印之境的封印镇压之力便会大半转移到它的子嗣上,那魔物就可以顺利逃出。”
“只有那魔物主体,是极其温顺和美的『性』子,那魔物本体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都是一等一的温顺柔美,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慢慢教化养成它变成你喜欢的『性』子。而那魔物主体倒是不介意留在这封印之境中,只是她已经厌倦了这亿万年的漫漫时光,便想要一处与她相伴,最后能与她神魂结契的道侣。”
“那魔物主体的要求也极为简单,便是仍是处子之身,天『性』纯正,天资绝艳,容貌俊秀的人修,所以被捉来的元婴修者中,歪瓜裂枣长相的修者都被种了虫种。”鹤合欢笑了笑。
“而剩下几位符合大半那魔物要求的修者如今都好端端地在这虫岛之上,那魔物主体已经答应了,如果我们中有一人同意,他就将我们其余人放归出去,而他可以以元灵立誓,绝不会加害我们。”
“你意下如何?”鹤合欢笑『吟』『吟』地望向叶齐。
然而听着那温顺和美的『性』子时,叶齐心中一动,竟是不知为何想到了乾坤袋中的岱望。
将着自己这有些无稽的想法按压下去,叶齐却是平静地反问道。
“既然这魔物条件如此优渥,那为何你不去伴她神魂结契?”
不知道是否是他错觉,叶齐看到鹤合欢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一瞬是一闪而过的极其不自在。
“那自然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十数位心悦之人,”鹤合欢神态诚恳地说道,他的神情欣悦,似乎提到了他的心悦之人,神态也变得极其振奋一样。
如果他的心悦之人面前没有十数位这个修饰词的话,叶齐黑深的眉眼冷淡,却是没有一点动容地望向莫伶仃道。
“那他为何不去?”
莫伶仃刚要开口,鹤合欢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光是容貌这一点,那魔物自然不可能看得上他。”
叶齐望向莫伶仃,他平静出声道。
“我倒认为莫道友是最佳的人选。”
毕竟莫伶仃这处仅是一处□□,如果说留下来相伴魔物的话,莫伶仃留下,才算得上是没有过多损失的最好人选。
而莫伶仃神态严肃了几分,竟似乎认真地考虑道。
“其实我只是为了少些人缠上我,才没有刻意地将改变外相,修真之人的骨相自然可以随意改动,若是……“
然而没等莫伶仃说完,鹤合欢便冷冷喝道。
“闭嘴。”
当叶齐转头时,那双锐利得仿佛可以望清鹤合欢真正想法的双眸便在此刻望向鹤合欢。
“鹤道友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代替莫道友回答?”
鹤合欢在叶齐锐利清冷的视线下,竟莫名地短气了三分。
然而很快,鹤合欢一笑,便恢复了不疾不缓的从容姿态道。
“罢了,叶道友竟是不愿,我也不勉强。”
第506章 怀疑
看着鹤合欢已经显出几分退让的样子, 叶齐也不再步步紧『逼』, 毕竟在这一方秘境之中,他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那一方魔物, 此刻不应该因为些许笑谈而陷入内『乱』之中。
然而看出了鹤合欢对待莫伶仃, 似乎有几分奇怪独占的心思, 叶齐还是决定至少在这位鹤道友面前, 他还是少些与莫伶仃相处。
而在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许失态之后,鹤合欢洒然一笑,却是没有了太多的拘谨, 他索『性』说道。
“其实我们这一番话也不是为了捉弄叶道友, 或许叶道友会觉得有几分荒唐可笑, 然而我确实与那魔物的四处神魂意识都打过交道, 那魔物的神魂主体十分孱弱,除了在那三处神魂化身想要吞下我们时, 『露』过一面,并且对我们说了这些条件外, 也没有再现身过。”
鹤合欢这次恢复了几分正『色』地说道,“而那魔物身体中其余的三处神魂化身, 它们都受了各自血脉之力的影响,它们之间的彼此称呼是龙一,鲲二,虫三,与葵女。”
“葵女是他们的主体意识,也便是我说的那个魔物真正的主体, 然而因为它体内暴虐的血脉之力难以支配,才会最终分化出龙一,鲲二与虫三,这三处化身,”望着众人脸上的严峻之『色』,鹤合欢也略微活跃了一下气氛,“当然,那龙一并不是指那魔物身上有真龙血脉,毕竟那是只有灵界及仙界才有可能一见的真仙存在。”
“而是说龙一能够使用的血脉之力有着几分伪蛟的气息,蛟一遇风雨便可化龙,然而伪蛟只是与其它异兽血脉混杂出来,有着几分蛟龙精血的异兽,只是因为那魔物身体中血脉气息与一诞生便拥有的修为层次太过强大,以至于凡界大能只怕合起来都无法力敌。”
“而那龙一『性』情暴虐,几乎毫无理智,只有厮杀本能可言,若是只有他一处化身意识,那么这处封印之境哪怕任他冲击万万年,也是不可能冲出一个小缺口的,然而那鲲二有着吞噬天地的巨魔鲲几分血脉,『性』子冰冷残忍,却是最为理智多谋,而策反了守印人与留下重邺洞主,都是它的主意。”
“只是葵女同样知道这鲲二极其危险,因此大半时间都在镇压这鲲二的意识,剩下的便是虫三了,这虫三立场摇摆不定,它见风使舵,在葵女势大时会偏向葵女些许,在鲲二占据上风时却会毫不留情地偏向鲲二,而葵女因为忙着镇压鲲二,没有太大能力压制住它,因此虫三也是最多时间支配魔物身体的一位。”
鹤合欢沉声,他继续说道,“所以在我们被囚于封印之境下的宫殿之中时,是那虫三出手勾引的我们,只是我未被蛊『惑』,而真的被蛊『惑』的那群人,如今不是沦为虫种支配的傀儡,便是被那龙大活生生撕了。”
鹤合欢略微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
“叶道友这一路来,可有观察到那轮烈日的大小?”
叶齐点点头,便听见鹤合欢继续问道。
“那叶道友可注意到这轮烈日已经有多大了?”
略微忖度了一下,叶齐没有过多犹豫的说道。
“快要接近这方苍穹的全部了。”
而叶齐此言一出,无论是一旁的和麓与莫伶仃,还是与他对话的鹤合欢,神『色』都立刻沉了下来。
“那轮烈日,便是那魔物真身所在之处?”
从他们的神情中猜到了些许事情的真相,叶齐沉声问道,而鹤合欢对他靠近真相的猜测,也没有『露』出过多意外之『色』,鹤合欢点点头,说道。”确实,那魔物本体极其巨大,若是没有化成人身,只怕有此方世界半数疆域之辽,而那轮烈日本来不存在于这第十二层秘境之中,只是当那魔物破除了十层封印之境后,最里的那一层封印它本体之处,便与这最后一层秘境能够相通相望了。”
“所以当那金日完全占据这方天穹之时,便是第一层封印之境与我们如今所在地十二层封印之境最为相近之时,那时两层秘境之间的封印之力有所抵消,魔物就能趁隙从金日上跃下,化作人身来到我们这层封印之境中,在查看完了虫岛上的虫王血食是否供应良好之后,他就会来到我们这处囚岛之上。”
“这便是我今日向你问出这些话的目的,”鹤合欢话锋一转,陡然问道,“叶道友可知这处囚岛之上本来有多少人?”
没等叶齐回答,鹤合欢便略带着些许沉重意味地叹道。
“这处囚岛之上包括我在内,本有七人,而这七人都是即将被杀或者被种下虫种之时,被那葵女所救,当然,我先前所言没有半分虚假,因此看那葵女本身貌美温婉,再加上魔物实力强大,动了心,而且符合那葵女所设种种条件的修者也不是没有,可是叶道友,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叶齐摇摇头,他便看见鹤合欢沉重地叹了一声,方才继续说道。
“那日金日占满苍穹,葵女化作原身下来,便有一名修者主动提出与葵女共赴巫山,成万年之好,然而当葵女欣喜抱住那名修者之时,葵女身体中龙一的意识陡然爆出,然后龙一在咫尺的距离便扭断了那修者的脖子,然后将囚岛之上的三名修者一并吞入肚中。”
“那时我心有警惕,只是借着一处法宝远远相望,因此没有靠近龙一的狩猎范围,后来葵女醒转了,她丢下怀中先前吃得正欢的尸身,便只是幽幽叹上一声,便不再与我们有丝毫言语了。”
“这便是我刚才问你是否对那葵女有所异动的原因,”鹤合欢深吸一口气,方才正『色』说道,“如果你对那魔物的说法有所意动,那么我可以为你找出葵女出现之时,到了那时你或许还有一成的成功几率能够让葵女护得下你,不是我故意试探,只是那名葵女身上自带的葵妖蛊『惑』之力确实厉害。”
“先前囚岛上有一位人修,明明已经和我商讨好了如何攻破这封印之境,却在见到葵女之时,陡然如同『迷』了心智一般地贴上前去,而那时的葵女没有刻意抑制,她将那名人修带回了金日封印之所,然而从那之后,我再见到那魔物时,能从它身上感觉到了属于那名人修的血肉气息。”
“叶道友,你应该明白我这番话是何意图吧?我相信能走到金丹这个层次,你不是寻常之辈,然而一名心志不坚的元婴修者都尚且被那葵女蛊『惑』,我只能先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心志不坚,或者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动心表现,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送你到那葵女身旁,我这番话没有半点威『逼』你如何的意味。”
鹤合欢冷肃着脸说道,“如今这处魔物实力已经高到只能请上界修者降身,方才有可能重新封印乃至击杀,然而宗门之中并不是完全和睦,人心难测,莫伶仃已经将此处封印之境的讯息完全传给了我所在的宗门,然而那群长老或许已经安逸了太久。”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被封印的魔物的凶险,抑或者是察觉到了,却还是被这实力强劲的魔物所诱。他们争吵之中,仍不打算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其余凡界修者,毕竟那魔物哪怕是冲出了秘境,首当其冲遭受魔物袭击的也不是他们,而那魔物一旦能被驯服,实力如此强大的情状已经让无数修者动心。”
“如今玄门长老中已经有人在商讨,是否要拿出玄门镇宗之宝来降服这一处魔物,来让这魔物成为我宗门的镇宗圣兽。”
望着莫伶仃打算开口辩解的神『色』,鹤合欢冷眼一剐,莫伶仃只能识相地闭了嘴,鹤合欢方才继续说道。
“当然,玄门掌门至少是认得清形势之人,我相信有莫道友挚友劝服,玄门掌门至少能做得出如何取舍的判断的,只是这同样需要时间,而禀报上界,上界派下来人,乃至于这一段等待时间中,上界会不会有一些小宗门也诞出和玄门一样的心思,阻拦这消息不往上报,而想着收服这魔物,这可能同样是存在的,而且可能『性』极大。”
鹤合欢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道,“所以叶道友,不要再去考虑是否会有上界修者来救我们这个可能,哪怕真有上界修者为这魔物而来,也绝对是为了收服这魔物,而不是为了救下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界修者,因此我们如今已经根本不可能再倚仗得了外力,若是我们自身无法破出这封印之境,那么这封印之境同样成为我们的埋骨之处了。”
“与之相比,屈身于那葵女的选择甚至说不上是委屈,甚至如果这真能奏效,那么这种选择毫无疑问是我们的最佳之选,因为我修习的神通可以辨别出修者说话的真假,因此那葵女答应如果找到那人,便将我们放出此地,她甘愿与那修者相伴万年的话确实是出自真心的,这一点没有可质疑之处。”
“而从我陷身在此处以来,我已经经历过了三次金日满空之时,没有一次我不是绞尽精力方才能勉强从那魔物手下存活下来的,然而我如今已经看出,那葵女的压制之力逐渐势弱,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再有一丝一毫搭救其它人的能力,而只能放任龙一与虫三大部分占据魔物的妖身。”
“如今鲲二迟迟不出,我怀疑鲲二已经完全拥有了置葵女于死地的能力,然而鲲二迟迟没有出手,便是因为他还借葵女诞下子嗣,等到葵女彻底诞出子嗣那一日,便是它将虫岛上的虫王力量强行融入子嗣身体中,让诞出的妖嗣替他承担封印之力之时,而如今的葵女只怕已无还手之力。”
第507章 异见
“而面对这样一个实力足可碾压所有秘境的魔物, 我们也只能寄期望于当葵女真的与修者交姌时, 葵女能暂时压抑下身体中的两个意识,至少为我们挣脱出一丝逃脱的时机, 这也就是我为何会问你是否对葵女动心的原因。”
“那名死去的修者或者是不堪承受葵女的血脉之力, 所以在交姌中被葵女血脉之力撑爆身体而死去了, 然而只要那鲲二还想借助人修之力诞下子嗣, 他就不可能会放过我们这些修者,而若是我们这群人中有人有所意动,我这里也有一门可以短时间增强体质, 能够助你完成交姌瞬间的秘法。”
“而只要趁葵女诞下子嗣, 最为虚弱之时将葵女击杀, 抑或者是将那诞下的妖族子嗣炼化成傀儡, 那魔物的子嗣一诞出便有神智,被炼化成傀儡的可能极低,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要紧,炼化不成后我们还可以和谈, 妖魔之间没有过多血脉之情,为了渡过这『性』命之险, 那魔物子嗣不计前嫌,与我们联手的可能极大。”
“我们可以助它吞噬虫王,然后在它将葵女击杀之刻破出封印之境。这样即使留下的妖魔子嗣可能比葵女还要强大,至少我们一行人能顺利逃出,而这小方世界固然首当其冲,直面那魔物子嗣的怒气, 然而我们却无『性』命之虞。这个方法看似冒险,然而我们一行人都有逃出生机的可能。”
“而我们也没有必要心存怜悯之情,那葵女迟早是要被其它魔物意识所吞噬的,我们现在不出手击杀了她,到时这魔物破封印而出,她足以摧毁数处如同这小方秘境一样的凡界,到时数处凡界都将生灵涂炭,魔物一旦逃出埋伏到隐蔽之处,等到它实力强大之后,甚至可能会危及灵界,当然,这也是最为极端的情况了。”
“最大的可能还是这魔物需要更多生灵血肉用于修炼,因此它会不时劫掠凡界中数处宗门的人修,直到有大能真正意识到它的危险,方才可能会出手将它铲除。然而我们若是能脱困,至少回到宗门之后,我有立刻上报灵界大能天听之法,而在造成这般腥风血雨结果前,我有结束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方法。”
“因此哪怕这样做行事手段卑劣了些,我们也算得上是救活了亿亿人的『性』命,”鹤合欢的眼神在在场众人身上扫过,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么有谁愿意尝试这逃脱可能最大的方法?”
在场之人沉默下来,望着欲言又止的莫伶仃,鹤合欢神情不变,然后袖下的骨节却已经攥得发白,他平静出声道。
“如果莫道友自信,以金丹之身可以抗得住那葵女交姌中血脉之力的冲击,我也不会有任何阻拦。毕竟那葵女神魂主体已经控制不了这魔物多久了,只怕在下次满日之日时,其它神魂意识就能掌握葵女的身体,到了那时,它们可没有这般好的脾气等我们慢慢考虑,只怕将我们吸干人髓,直接取用体内的精血会来得快上一些。”
“当然,我也希望莫道友不要胡『乱』逞能,因为我们需要的人选是能够在葵女诞出子嗣之时,便一举击杀了葵女,至少能算得上是心『性』冷如磐石之人,若是做不到这点,我们也只是白白搭上一个人修罢了。”
而莫伶仃本来还有些许犹豫的面『色』,在听到鹤合欢最后的那句话时,却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坚定无比地说道。
“我做不到。”
莫伶仃干脆至极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脚下,叶齐能望到鹤合欢绷得笔直的脊背在这时微松了几分。
和麓则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着说道。
“我进来这处秘境时,本就受了重伤,如果不是鹤道友伸出援手,只怕我也不能平安在此处了。对于鹤道友所言,我确实能如实完成,毕竟一个魔物的『性』命,在我看来自然是比不上亿亿生灵『性』命的,只是我身为妖修,只怕不符合那葵女所择的人修条件,还是看其它道友的吧。”
幽间此时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男人抹了抹脸上的血痕,恢复了几分力气的幽间平静说道。
“我也是妖修,同样不符合条件。”
而鹤合欢则平静开口说道。
“我确实能完成这些事情,只是我演不下戏。而且最后若是只有一人能够逃出,那人也必须是我,除了我,没有人能有直达上界大能天听之法,哪怕是莫伶仃,也只能将这魔物之事报告给玄门宗主,只能让玄门宗主裁决。”
莫伶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到了鹤合欢乃玄门太上长老之子身份的他,明白没有任何人是比鹤合欢还有必要逃出这里的人选。
到了这时,众人的目光俱都望向了叶齐,然而场中已经开始人心浮动,哪怕是向来好脾气的和麓,对于鹤合欢这个有些含糊其辞的说法都并不如何心服,幽间更是冷冷地眯起了眼眸,眼中已经闪动了嘲弄之『色』。然而鹤合欢仍是一副不与他们过多解释的样子。
毕竟身为元婴修者,如今他们众人固然修为被封,然而在鹤合欢眼中,这群金丹修者也不过是他在秘境之外不会多有留意的修为低微修者,与寻常筑基修者并无过大区别,再加上叶齐与和麓身上已经隐隐套上的玄门弟子身份,更是使得鹤合欢下意识地用上了几分下意识的如同发号施令一般的语气。
叶齐口中本来只是简短地说出反对的话语一顿,看着鹤合欢的神情,叶齐明白他哪怕只是简短地说出了一句反对,鹤合欢也不会有太多在意,那人应该有了准备的第二种方法,只是为了能够压服场中的众人,所以先摆出第一种方法『逼』迫众人不得选,才抛出第二条让人更好地心服口服罢了。
然而鹤合欢的姿态从一开始放得太高,他与和麓,本来与莫伶仃之间仅是合作的关系,如今已经成了完全被动的听命形式,而和麓看似好『性』子,然而身为金丹大妖,也同样是有着坚持的己见在的,再加上他隐隐能看出似乎有了异心的幽间,不知道想为了救出朝鄑做出什么事情。
场中个人的心念本就不齐,如果他也是简短地一说,那么他们这个本就不牢固,仅是以着莫伶仃为枢纽联系上的团体只怕就要彻底离心了。
叶齐放下握住腰间天魄剑的手,他明白现在他只能换一种说法,如果鹤合欢仍然固执己见的话,他们这个本就不牢靠的团队或许分道扬镳才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叶齐思绪一转,已到唇边的语句一换,他沉声说道。
“我觉得此法没有成功的概率。”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一惊,而提出此法的鹤合欢的眉宇间也不由微微皱起。
“那三处神魂化身意识不可能不知我们的心思,而且葵女本身是一处上古遗种魔物,它的肉身只怕要比这处凡界还要坚不可摧,我们修为被封,哪怕仅是凭借肉身,无论如何合力,也不可能真正击杀得了葵女,而且那魔物子嗣与我们达成和解的概率极低,毕竟哪怕它只是诞生下来的幼嗣,它也能分辨清楚我们和魔物本体的强弱。”
“以着大部分妖族弱肉强食的观念,那魔物子嗣和它眼里的弱者几乎不可能和谈,特别是我们将它打算炼化成傀儡之后,那处魔物本体尚且是混沌邪恶压制着良善,哪怕有修者纯正的精血相冲,也不可能盖得过魔物遗传的本能来,所以那魔物幼嗣一诞生固然可能拥有神智。”
“然而它最大的可能却是吞噬了那人修,然后在吞噬了虫王之后,再与那魔物对上,抑或者它们之间根本不需要敌对,两个魔物彼此冲击着这方封印之境,再加上守印人与重邺洞主在外推动,这封印之境被破开只怕也不足为奇,而我们若是帮助那魔物诞下子嗣,反而才是真正推动了那魔物破出这封印之境。”
“而且以着幽间的说法看来,那重邺洞主本是上界点化出来的仙灵,然而它身体却是能够融合着万人神魂血肉重铸而成,各位难道不觉得这其中很是蹊跷吗?我觉得那魔物已经不满足于破出此方封印之境,而他重铸重邺洞主肉身,也不是为了那所谓的给虫王提供肉食,引诱元婴修者,而是为了悄无声息地将自身血肉转移到重邺洞主体中。”
叶齐平静说出的言语。成功让场中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开来。
“我怀疑那魔物从一开始便打算了在破出封印之境后,借着重邺的肉身瞒过仙界天地意识,然后来到仙界之中隐蔽下来,毕竟比起灵界修者的怀疑和扫视,还有什么地方会比仙界更为隐蔽,也更适合这魔物强大己身呢?所以我怀疑从一开始,这魔物便打算一步登天,而它留下的子嗣,也不过是代替它转移众人视线的法子。”
“甚至可以说,如今那魔物已经没有破出封印之境,引起众人注意的想法,它打的极可能李代桃僵,让那诞出子嗣为它牵引灵界注意力的主意,所以它绝不会放我们任何一人逃出去,有丝毫泄『露』消息的可能。甚至我怀疑,当初告诉了鹤道友只要留下一名修者,便可放过他们所有人的那葵女,极有可能打的是让我们人修之间相互内斗,拖延时间的主意。”
第508章 内斗
“而那内斗拖延的时间越长, 它从容完善己身布置, 等到虫岛上虫王实力强大到极点,那魔物取用了我们体内的精血之后, 或许会将我们直接丢到那虫岛之中, 最后让诞下的子嗣将虫岛上异虫血肉重新融合完全, 代替它成为封印之境的封印主体, 而那魔物顺理成章地进入重邺体中,重邺仙灵本体不散,它便可以瞒过仙界天地屏障的阻拦。”
“然后进入仙界, 完成一步登天的所有方法。甚至我们这些人, 已经不是那魔物的主要目标, 不然那魔物不可能如此轻慢地放任我们在这囚岛之上, 甚至任由我们彼此商讨逃出方法,还有余力救出虫岛修者。若是再深想一些的话, 或许它也有借我们引来其它凡界修者,为它源源不断提供血肉的想法。”
“可只要这处封印之境没有从里面攻破, 哪怕我们已经看出了它的念头,凡界宗门以及上界的一些大能, 也不敢冒着得罪一位可能临时陷身于险境的大能的可能,来强行攻入这处封印之境。而如果这处封印之境不破,哪怕进来再多修者,在这封印之境之中,与那肉身可以抗敌一切的魔物也没有对抗之力”
叶齐本来只是想说出他心里想到的最可怕的一种情况,以此来唤醒在场众人心中的警觉。然而当他将这可能说完之后, 他心中隐隐升起的一股预兆指示着这可能反而是比鹤合欢所说更有可能成真的情况。
在场几人都不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哪怕是一开始言之凿凿的鹤合欢面上,都不由现出了些许沉思之『色』。
“这只是我想出的一种可能而已,我对那魔物和封印之境并不了解,还是要看鹤道友……”
鹤合欢却是干脆地打断了叶齐的话来,鹤合欢沉思了一瞬,他面上没有被叶齐反驳而出现的羞恼之意,反而沉静下来说道。
“我不知道那重邺洞主身上的关键,一开始便只想着那魔物打算,叶齐你说得没错,是我考虑有些许欠妥了,按照我对那鲲二的了解,你说的可能越凶险,反而是越容易成真。”
放下了一开始过于锋利的语气,鹤合欢第一次正视来到这虫岛上的几人,微微和缓了几分语气道。
“其实我刚才提出的第一种解决之法,也确实过于剑走偏锋,只是为了检验一下你们的心『性』,再看看是否有人与我不同心,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多疑的了,”鹤合欢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场中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下来。
“我真正提出的,逃出这封印之境的是第二种想法,只是我一人计短,或许也有什么疏漏之处,还望各位能不计前嫌,与我一同参详。”
幽间点了点头,它本就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而它与岛上的众人至少在此时的目标是一致的。
“鹤道友请说吧。”
和麓这时也方才放下了心中的些许异样,认真向鹤合欢所在处望去。
而望着叶齐在最后点头,鹤合欢方才理清了脑中的思绪,他微咳一声,沉声说道。
“无论是叶道友设想的清醒,还是我设想的情形,至少我们能够清楚的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便是虫岛之上的虫王是魔物强行掠来的,而这虫王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沦为那魔物子嗣的养料。那么因着我们先前讨论的,无论是帮助那魔物子嗣,还是挟持魔嗣,最后我们都有很大可能养虎为患,因为那魔嗣不是只有与我们同力这一条出路。”
听到鹤合欢说到这里,众人猜到了鹤合欢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眼都不由亮了起来。
“但是那虫岛上的虫王只有被魔物或者魔嗣吞噬这一条死路,而虫王是有神智的,它也未必甘心于以身饲那魔物,因此我们也未必不能与虫王达成合作。只是虫王已近元婴修为,身上的虫种更是不得不需要我们万分提防和小心,若是我们稍有疏漏,最后只会是引火烧身的局面。”
“如果我们能和虫王达成和解,我乾坤袋中的些许宝物能让虫王短暂爆发实力,而那魔物将虫王掠入此方封印之境中,因为害怕虫王吞噬了过多血肉,爆发出的力量会被这方封印之力视为封印之物然后碾为齑粉,便将虫王放在了封印之境阵心最为脆弱之处。”
“那虫王若是只有一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凭借着自身从这封印之境中逃开,然而若是我们协力,我与和麓都有推衍神通,莫伶仃带着的一处秘宝可以让两人在暂时遮蔽封印之境封印察觉的情况下,全力爆发开战力,只要那虫王能让我们上岛勘察那封印之境的阵心,我有六成把握凭借着阵法秘宝找到秘境的脆弱之处。”
“这里莫伶仃与叶齐,你们两人都是剑修,我有一套剑阵之法,需要你们合力施展,才有最大可能凭借剑阵牵引封印之境的封印之力,最后开启一条临时通道。”
鹤合欢将他的思路细细道来,叶齐也不得不承认,这毫无疑问已经是逃脱如今困境最好的方法。
然而鹤合欢皱起了眉,竖起两指认真说道。
“然而这个方法有两个最大的难题,第一便是虫王如今几近元婴修为,还有虫种在身,如果在我实力可以完全施展的情况下,至少我可以压制得住虫王听我们的和谈,然而我们如今修为被封,冒然上岛,身上的血肉只会让疯狂饥饿的虫王产生吞噬我们的想法,而我那可以遮蔽封印之境察觉的秘宝与爆发战力的功法不能多用。”
“不然那魔物与封印之境只要有一方察觉,我们就等于是功亏一篑。而第二个难题便是,我们全部人都平安如何挨过这一次的日满之日,那魔物肯定会在检查完虫岛的血食供应后来到我们这里,而结合着叶齐的想法,我怀疑那魔物已经在孕育子嗣,而且他已经将之前修者中的精血悄无声息全部抽出。”
“只是因为人修精血不足以孕育出它满意的,实力强大的魔嗣,他才会将我们放养在这处囚岛之上,而且时不时死去的人修身上,只有对于人族才有用的灵『药』和增加修为的秘『药』灵植,他一样都没有取用,”鹤合欢勉强地提了一下唇角,“若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将重伤的和麓与莫伶仃救回到如今毫发无伤的地步。”
幽间眼神一动,显然,听着鹤合欢直言手上还有疗伤的秘『药』,他也是想要索要的,只是他与场中几人的关系都不能算是太好,若是算得上万界残卷中经历的一切,甚至还得说是极差,因此他没有任何理由让鹤合欢替他疗伤。
而在知道幽间曾对莫伶仃他们一行人所做之事后,鹤合欢其实已经在有意无意地将幽间的存在淡化。因此鹤合欢面不改『色』,就当是没看到幽间神态地说道。
“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如果解决这第二个难题,若是连从那魔物手下保存下己身『性』命都做不到,第一个难题我们更无法而解了,至少在这次魔物来到囚岛之中,”鹤合欢顿了顿,他的手在叶齐,莫伶仃,和麓与他身上点过。
“我们四人的实力不能出太大差错,实际上,以我们现在的战力来看,完成这一计划其实已经有些冒险了。”
而听着鹤合欢这一番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空间的讲解,莫伶仃显然猜出了鹤合欢的言下之意,就是推幽间去完成虫岛之上说服虫王的任务,毕竟幽间哪怕死了,实力低微,再加上心存异心,对他们这几人的团队都不会有太大损害,反而应该可以说是能安定下人心的一样举措。
幽间微微挑了挑眉笑了笑,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衬得如今苍白的面容上有了些许往日不可直视的艳『色』,然而它没有开口,竟是一副完全默认了鹤合欢安排的姿态。
而和麓皱了皱眉后,却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固然幽间给了他一个妖族残核,可是若是说亏欠,也只能是他仍亏欠幽间一些的,如今五人的『性』命不由得一丝一毫的疏忽。
更何况鹤合欢已经点明了他的推衍神通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的重要『性』,哪怕是如今他想要以身替幽间,可是在鹤合欢已经说得如此明确的话下,他也不可能为了幽间一人去赌上他们五人的『性』命。
然而这时,叶齐却陡然开口了。
“我可以去虫岛。”
叶齐这话一出,在场四人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显现出了讶异之『色』。
而其中自然是幽间脸上的诧异之『色』最浓,任是他想到了场中可能有开口帮他之人,也没有想到那人会是和他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叶齐。
而鹤合欢的脸上显然涌出了些许怒『色』的,毕竟他已经将这番安排说得如此清楚了,叶齐与莫伶仃显然都是他安排中极为重要,不能出现差错的人,而叶齐身上的危险已经被分担得如此之低,却还要在这时候出来反驳他的意见。
若不是叶齐先前提出的意见确实给了他没有想到的另一种思路,而且莫伶仃与叶齐都告诉过他幽间与朝鄑之间的经历,他甚至都要怀疑,叶齐与幽间这两人是不是在这数月的相处中,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莫伶仃犹豫地望着叶齐,男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来心『性』刚直的莫伶仃自然是不会往叶齐与幽间身上私情去想的,他想到的只是叶齐可能不服气鹤合欢在他们几人中隐隐的主导地位,因此哪怕是如今的解决之法给出了,都不免要与鹤合欢作对。
第509章 噤声
望着众人脸上的异『色』, 叶齐也猜到了他们心中是如何的想法。
然而在这五人中, 如果能算得上是对于镇压虫王最有把握的那个人,确实除了他之外, 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因为他身上最大的优势, 也就是那经历了真雷之劫后丹田中蛰伏蕴养的那缕真雷气息, 方才可能最大程度上抵挡虫王用虫种侵袭他身体的可能, 而且真雷之力也才能最大程度地压制住虫王,听他们的这番和谈。
然而他却是不能将自己丹田中蕴养着真雷之力的事情,告诉给这场中四人的, 先不谈真雷气息对于修者而言是多么大的一种蛊『惑』, 而他将自己拥有真雷之力的事情告诉给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个同是元婴修为的人, 就如同稚子捧重金经过闹市一样, 真雷气息对于修者而言,简直比妖核于和麓而言更要珍贵。
而幽间更是心怀异心, 他们之间的信任可以说经不起丝毫考验,特别是逃脱这处封印之境后, 鹤合欢实力恢复到元婴修为,到了那时那人若是强夺他的真雷气息, 叶齐几乎可以肯定莫伶仃绝对不会坚决地站在他这一方,他这并非是对于鹤合欢的不信任,而是不想考验本就弱肉强食为本则的修真界中,脆弱无比的人『性』。
更何况真雷之劫已经成为古籍中如同传说一般的存在,莫伶仃或许还不会马上想到,可是以着鹤合欢机敏多谋, 再加上元婴修者几乎过目不忘的『性』子,鹤合欢绝对能第一时间便确定,他就是大闹玄门,与齐帝关系不清的那人、
再加上张天箐死亡之事无比蹊跷,先前从莫伶仃与鹤合欢两人含糊其辞的叙述中,叶齐也猜到了他们所来这小方秘境,极有可能肩负了调查张天箐死亡的众任而来,而他那一日固然扰『乱』了天地气息,不给任何大能场景回溯的可能。
然而他以真雷气息扰『乱』了天地气机,这真雷气息不在众人面前显『露』还好,可一旦让鹤合欢感知到了他的真雷气息,叶齐相信鹤合欢就能立刻将张天箐的死因怀疑到他们身上。到时别说是彼此摒除异心地合作了,只怕在那魔物动手之前,他能和鹤合欢与莫伶仃这几人平安共处在这囚岛之上,都已经算得上是侥幸了。
而事实上,纵使他在知道了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是玄门大能之后,不会对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有先下手为强的想法,然而谁知在出了这处秘境之后,已经知道了他便是搅『乱』玄门,杀了张天箐元凶的这两人是否能轻易放得过他?
实际上,在这些念头在心中一转的时候,叶齐就萌生了和这四人分道扬镳的想法。
如果他真将自己体质中的真雷气息说出,只怕在和那魔物相遇之前,他就得考虑如何与鹤合欢,莫伶仃两人敌对了。
然而话已说出口,叶齐自然不会让鹤合欢对自己生出异心,只是在真雷气息不得暴『露』的情况下,他得让场中四人相信,他是有把握对付那虫王的。
众多思绪在脑中一转,叶齐也不废话,他将乾坤袋中封印之符里的白虫放了出来,白虫已经饿得软塌塌的直不起身子来,然而仍是能从本能里感觉到他便是主宰它生死的主人的。
因此白虫在略微蜷起身子,微微蹭了蹭叶齐的掌心之后,方才彻底地瘫软下来,没有过多动弹,而担心虫岛上的虫王会受到白虫出现的刺激,叶齐只是让白虫出现了一瞬,让众人认出他手上的便是与虫王同族的白虫之后,便将那白虫重新封入封印之符中了。
“叶道友是如何做到的?”
和麓脸上是完全的震惊之『色』,它惊讶于竟然会有人修冒着被虫王种入虫种的危险,以一头异虫结契,而且从那白虫的气息来看,那条白虫竟是给他一种层次隐隐能与它相抵之感,虽然不知道这条异虫修为为何如此之弱,可是和麓能确定,叶齐手上出现的那条异虫一定是有过金丹修为的。
而这次,饶是早有准备的鹤合欢,都不免被叶齐展『露』出来的与异虫结契震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来。
然而看到叶齐沉默地微摇了摇头之后,和麓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毕竟能与一只虫王结契,无论用的是何种方法,那也能算得上是叶齐秘密的一件后手,而这修真界中,修为越高的修者哪里可能没有一种隐秘的底牌?只是叶齐的后手太过惊人,以至于它一时都口不择言罢了。
“朝见的修为仅有筑基,无论给它多少护身法宝,让它去与虫王和谈,也与送死无疑,我有隐秘的手段,却是能暂时压制得住虫王,并且抵挡虫王侵袭的,因此五人中我去最为合适,”叶齐望了一眼朝见,然后平静地说道,“而且朝见也未必不能派上大用。”
“毕竟重邺体内的朝鄑如今能与重邺主体分力抗衡,等到我们逃出时,只要朝见还在,至少可以牵制住重邺洞主的部分实力,而我们若是到了安全之地,我们也可以出手将朝鄑救出,这样也未必就没有两全之法。”
没有避讳幽间的意思,叶齐大大方方地将心里的打算说出,他扫视了一遍众人脸上的神态,便已经对这番话结果有所预料。
而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叶齐竟然有着压制虫王,抵挡虫种侵袭的秘法,这个后手的作用甚至可以说要比叶齐施展剑阵的作用还要大。
五人先前最为心忧的第一大难题也被解决,鹤合欢在这时不由笑了笑,打破了场中有些沉默的气氛来。
“行了,这是好事,我没有杀人夺宝的意思,”鹤合欢更加干脆,他直接以元灵起誓,保证自己绝不会在封印之境中和出封印之境外之后对任何人展现出来的异宝秘法有觊觎之心,更不会加害众人。
冥冥之间感觉到元灵一束的场中四人顿时松下一口气来,而鹤合欢也恢复了先前公子哥一般悠闲秀雅的样子,他环视场中一圈,甚至隐隐带着些许期待和揶揄之意地说道。
“那便只剩下魔物很快到来这个大麻烦了,不知各位手中还有何后手,尽可在此时施展出来?若是有何损失之处,等我安全回到玄门之后,我定会给各位补上。”
鹤合欢的说笑与元灵起誓让场中的气氛顿时轻快了几分,实际上在来到这处囚岛之后,众人感觉到处处被鹤合欢压制着,然而鹤合欢没有给他们与强大实力同一的信任,除了安之若素的莫伶仃外,哪怕是和麓,心中都不免存了可能被鹤合欢当作弃棋的担忧的。
如今鹤合欢以元灵起誓不会以任何手段加害他们,几人也能勉强放下些许心防,真正同心协力地开始商谈着合作之事。
然而面对每分每秒都可能到来的魔物,在鹤合欢再度沉下脸给他们讲着其中的凶险之后,众人自然也就更加静心地开始商讨着如何对付那魔物来。
然而哪怕是鹤合欢,这次都给不了多少确定的解决之法。只因那魔物固然等着取用他们的精血,然而对他们却是如同用完了就可以丢开的符纹一般,是不会对他们的『性』命有多少顾惜之情的。
而在前三次当中,第一次就死了囚岛之上七人中的四人,后来囚岛之中陆陆续续有人到来,许多人扎进囚岛之中,在弄清楚情况之后,瞬息之间便躲得没了动静,以至于便连鹤合欢也不知道现在囚岛之上确切的有几人。
只是每次日满之日,那魔物都少不得来这囚岛上抓上几名人修,若是有反抗之人,则是一并将那反抗之人一同杀了,然而也不是每次都是隐藏之人便全无祸患,那魔物挑拣修者看似十分随意,鹤合欢虽然明白其中定有规律,然而他也仅仅是经历了三次日满之日,而很多封印之境的情况都是从其余人口中得知的。
而囚岛上从未存在过能够长时间经历日满之日,却能挨到现在的人,因此当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虫王之事后,鹤合欢脸上也只是『露』出了瞬间的轻松之『色』,便在想到了魔物之后,微微地沉了下去。
从鹤合欢口中得知了这魔物实力何其强大而难缠的场中四人,此时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岂不是是要在这里坐以待毙?赌一把运气好不好,是否会被那魔物捉住?
然而这次纵使感觉到众人的视线或多或少地投注到了他的身上,叶齐也没有再开口,冒然地说出些什么。毕竟虫王之事,不是他逞强,而是他确实有制住虫王的最大把握,他方才会开口。
如今对于这肉身能相抵于一界,就连凡界大能都无法制住的魔物,他心中也是空『荡』『荡』,没有多少把握的。
鹤合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陡然之间,鹤合欢的神情在察觉到了什么之后瞬间怔住,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噤声。”
而在鹤合欢话音刚落之时,叶齐也察觉到了这处虫岛之上发生了什么他难以察觉到的变化。
那处金日散发出来的余晖本就是不带多少温度,几乎如冷石一般的冰凉的,然而在此时,那余晖就宛如带上了些许冰寒而迫人的气息一般,有着那如同树屋一般的植物在头上荫蔽着,叶齐的那股不适之感还不是特别强烈,然而在囚岛之上,当金日上仿佛一轮世界的阴影沉沉覆下时,囚岛之上本就极其冷寂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死寂了起来。
冰冷而带着极强威压的气息落下,沉重得如同一声声惊雷一般压迫着他们的心脏。
众人的呼吸无不在此时调整为全无,便连全身各处的血『液』与脏器跳动都保持着一种几乎寂静的毫无生机。
第510章 遥远
而在近乎凝滞的寂静之中, 以着众人金丹乃至元婴肉身的耳力, 他们都能听见一声仿佛惊雷般的呼吸沉重响起。
就如同与凶兽近在咫尺一般,几人心下都不由一沉, 从鹤合欢刚才详尽的叙述中, 他们都了解到了, 若是来到囚岛之中的是葵女主宰的魔物身体, 葵女呼吸会极为清浅,甚至会主动指点他们一些锻炼肉身的方法,等到其它意识略微压过主体时, 受着身体中本能的呼唤, 葵女方才会最终抓走囚岛上的几个人修。
而葵女现身, 毫无疑问是最好的一种情形, 因为葵女拖延得时间比较长,甚至那被抓走的几名人修, 也可能仍有回来的机会。然而若是那虫三或者鲲二现身,也便是比较糟糕的一种情况了, 因为哪怕是囚岛之上安全存活了十几轮日满之日的修者,都不清楚以鲲二和虫三冰冷多变的『性』格, 它们会抓走岛上几人。
而在所有的情况中,最为糟糕的情况便是龙一主宰着那魔物身体,因为龙一完完全全受着虐杀残暴的本能支配,甚至在商讨过龙一的时候,鹤合欢就已经告诉了它们,在这四个意识中, 对着诞育子嗣最为厌恶欲绝的便属龙一了。
因为与虫三,鲲二这两个雄雌仍不是太过明朗的意识不同,那魔物本是没有雄雌区别之物,然而葵女与虫三化为人身时,都会为自己选择人族中最为美貌的女子形象,鲲二极少化为人身,因此它在四人之中的『性』格也最让人捉『摸』不定,然而当龙一化为人身时,它却会选择化成最为完全的男人形态。
而龙一纵使对于这封印之境的封印也无比暴躁,然而对于他们这些囚岛上的人修,却似乎更存了厌恶至极致的暴虐和疯狂,或许是知道了囚岛上众位修者的精血会让它体内孕育出魔嗣,因此当龙一降临到虫岛之时,他完全不会与其它三个意识一样只为了修者体内的精血而来。
每当龙一到来时,囚岛上将会展开最为血腥,也最毫无人『性』的一场单方面屠杀,而似乎只为了恐吓他们,龙一会在他们面前展示出人形的目的,便是要以最残暴的姿态将一个个人修在他们面前生吃活剥下来,而完全不会顾忌精血的取用和这些修者的用处。
只有当龙一屠杀的人数过多,以至于可能影响其它几处意识的计划时,鲲二或者是虫三方才会勉强压制下龙一,吸取着精血进入体内,然后将囚岛上的尸体喂给虫岛上的虫王。
因此龙一每一次到来,毫无疑问都是囚岛上的人修身陷炼狱一般的惨况。也只有到了这时,一向潜伏不定的众多修者方才会默契地配合起来,哪怕冒着被龙一活生生撕碎吞进的危险,也要尽可能地消耗龙一的力量,好让其它意识能够更顺利地将它压制下来。
然而伴随着囚岛之上的修者送来得越来越少,特别是数年前的一次日满之日,有一位修者特地设下了一处陷阱,伪装成龙一到来之声,成功将囚岛上的许多修者一网打尽,然后将捉住的修者废除掉行动之力,等到魔物到来时,分部地将那些已经废了的修者放出,等同于是活生生将这些修者送给魔物。
这固然给囚岛上的许多人修挣来了喘息之机,熬过了几次日满之日,然而也打破了不少修者之间彼此的信任。如今哪怕是龙一到来,也再无一人胆敢贸然出声,组织众人一同消耗那魔物的力量了。
而当沉重的威压压迫着绿荫片片粉碎下来,叶齐等人能感觉到仿佛擂鼓惊雷一般的呼吸声震响着他们的身体各处,魔物没有出手,他们就已经被压迫得全身都不敢一动时,他们却陡然听到了一声厉声喝道。
“各位还不出手?”
然而在瞬息之间,伴随着一处极为沉闷的利爪刺穿血肉,骨骼如同松脆再不过的食物一般被咯咯咬断的声音响起,囚岛上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而借着鹤合欢布置的傀儡树木,叶齐等人也能在这沉黑无光的树荫下看到了那魔物的身形。
他们就如同是『潮』湿的土壤中铺卧的蝼蚁一般,魔物身上巨大的鳞片几乎有一人大小,灰冷近黑的鳞片上泛着如铁刃般的利泽,巨大得几乎无边无际的身体遮挡着所有的光芒,它笼罩在岛屿之上的阴影几乎将囚岛衬得如同巨人脚下孱弱无比的婴孩。
只有在一片黑暗之中,暗红而涌动着让人不安邪异光芒的一双瞳眸在这方囚岛之上扫『荡』着,哪怕知道此时魔物不可能直接看到它们,然而与那双巨大邪异得仿佛穿越无数穹宇而来的瞳眸对上,众人都感觉到本能泛起的一股足以窒息,根本不可能力敌的恐怖。
而魔物完全尖锐的爪子在囚岛上扣动着,它一爪按下,生冷得足有数米长的爪尖便轻而易举地勾穿囚岛上隐藏好的掩体。而穿透的人修身体在它锋锐的爪尖不比一处蝼蚁大上多少,然后是刺耳却干脆至极的骨骼血肉咬碎混杂之声在天穹之上清晰响起。
哪怕远隔万米之外,以着他们金丹乃至元婴的身体素质,叶齐他们也能清楚地听到每一处骨骼和血肉碎裂吞嚼之声仿佛近在咫尺一般地响起。
囚岛之上沉闷得几乎窒息的气氛蔓延着,莫伶仃此时已经双眼染上了些许冰冷的红意,而叶齐也在不知觉间就牢牢握住了腰间的天魄剑。
比起就这样任那魔物鱼肉地挑拣和活活吞吃,他们倒宁愿死在那魔物手下,也好过这样懦弱地听命那魔物不知何时便会将利爪伸向他们自己。
然而早有准备的鹤合欢却是一手一个,同时将莫伶仃与叶齐两人同时按倒在他身侧。
“你们是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吗?”
鹤合欢轻得甚至比不上草木响动的声音低低响起,作为一名许久都没有感受到如此憋屈的元婴修者,鹤合欢同样也压抑不住他心中那股想要干脆与魔物一决生死的想法,然而鹤合欢无比清楚的是,至少现在的他们,根本与那魔物毫无抗衡之力,因此如同那第一个人修一般泄『露』己身气息,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叶齐没有反抗鹤合欢的动作,他轻声地说道。
“我没想现在动手。”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当那魔物真的发现了他这处,而威压压迫得他们无法动弹时,他只是想要拥有至少能够向那魔物最大程度斩出一剑的能力。
而莫伶仃被鹤合欢按下的力道最重,他此时不敢有一点反抗地安静呆在鹤合欢身旁,在听完了叶齐开口之后,方才轻声说道。
“被它杀了也无妨,如果我被抓住了,我会最大程度地重创它的。”
鹤合欢的指尖微微麻痒了一瞬,他感觉心脏就如同被着极轻微的疼痛蛰了一下一般,便连压住莫伶仃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纵使知道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莫伶仃只是一处化身,他还是不能接受莫伶仃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别瞎逞能,该你死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死,现在给我闭嘴。”
他的心脏跳动得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身处在险境中了。
莫伶仃还想开口,然而感觉到自己手下男人炙热的体温,鹤合欢却莫名想要做些什么。
至少在此刻,他想要莫伶仃闭嘴。
……
在黑暗之中,莫伶仃感觉到他的怀中一沉,鹤合欢在此时搂住了他的腰身,青年几乎是完全躺进了他怀里的亲密姿态。
两人的面颊在黑暗之中,几乎只有咫尺之隔就能贴上。
若是换在平时,他早就一跑十几里了。
然而在下一刻就有可能被那魔物抓住生吞了的险境之中,鹤合欢近在咫尺的呼吸,身体中些微的颤抖,清瘦腰身透来的些许温热体温,这一点一滴极为微小的感觉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世界,他僵硬地一动不能动,不能逃也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与鹤合欢这么亲密地紧靠在一起,莫伶仃意外发现,以他向来不爱靠近人的『性』子,竟然也没有那么讨厌。
而或许是贴近着他身体的那人一举一动,对于他而言都过于清晰和强烈,鹤合欢身上从来带着些许不同于寻常男修,仿佛生来就带着几分香气的味道,将他胸膛中莫名沸滚起来的杀意在此刻尽皆平复了下来。
感觉到鹤合欢的面孔几乎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而近在咫尺的鹤合欢身体里,传来一声又一声与在他耳边惊雷般响起无异的心跳快速跳动,莫伶仃不由伸手抱住了自己身前身形略微清瘦的人。
狠狠抱住了身侧莫伶仃的腰身,鹤合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只是身体中本能涌动出来的冲动,让他只想如同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牢牢抱紧身前的莫伶仃。
至少,这一次,他能和他死在一起了。
莫名的念头在脑中闪过,似乎带起一系列残缺而破碎的记忆片段来,然而鹤合欢摇了摇头,却莫名地不想多想下去。
魔物吞咬着血肉的响动清晰无比地在响起,然而一切可怕的阴暗和威胁似乎在莫伶仃炙热而一成不变的气息下离得他很遥远。
莫名的暗流涌动着,莫伶仃嗓子略微嘶哑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别怕,我至少,至少能死在你前面。”
而面对莫伶仃这个有些幼稚而无用的承诺,这一次,鹤合欢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反驳他的意思。
“嗯。”
鹤合欢有些苍白而过分俊秀的面容上,此时微微放松地合上眼,将头靠在了莫伶仃肩上,在生死一线之时,鹤合欢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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