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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不易


    “我, 已经是你了吗?”


    高空中的那人喃喃自语地问道, 他的唇角勾过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黑沉没有盛有任何一丝人的气息。


    “那又如何?!我的所有情念都为大道而留, 而你的所有情念, 都有关这无足轻重的尘世。”


    “还有谁可能会比我还心向大道, 还有谁会比我更能踏上那一步吗?”


    然而在高空中悬浮的那人没有发现, 他瞳眸中的黑沉越发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而在已经看出那圆珠已经不可能再受他一丝一毫的劝动之后,男人的眉眼终于完全地冷了下来, 他黑沉的眉目中『露』出了些许血『色』的猩红。


    男人伸出广袖下的手在虚空一握, 在所有能够感受到这方天地气机的人眼中, 那身着广袖云袍地男人在一刹那拨动的天地气机就如同万千汹涌波涛一般一层比一层更加壮大的卷起。


    而在这几乎崩塌陷落下千米, 宛如空洞又无比强大的显现出极深极空破碎混流虚空的天空之中,无论是灵气还是死气都受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轻而易举地混『乱』汹涌着, 哪怕是平日对法术在熟稔于心的修者,此时也觉得外界的灵气浑浊不堪, 难以被调用哪怕一丝一毫。


    整片天地之间被一层黯淡的血气弥漫而上,而那男人此时所处的中心便是那血气和死气最无法靠近的混沌中央, 处在这一片破碎虚空的中央,纵使死气无法靠近,可同时这也意味着灵气同样难以被他吸入。


    然而那人的眼眸沉沉,动作却没有一丝急促之意,此时甚至还有闲暇观察着陆地之上那群尸傀的变动,便足以证明他已经走到了能『摸』到元婴天堑的那一步。


    然而望着地上那无数向他望着的尸傀, “张舢”此时却没有丝毫的自得之感,纵使他无比确定他明明应该拥有与那圆珠相同的本体记忆,然而那圆珠层出不穷的手段,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淡淡的心惊。


    然而身处于这片能影响天地千万气机的碎空中央,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几乎如同这天地的掌控一般足以主宰这方天地,男人只是心神一动,他随心所欲地拨动着这方气机,便只见无数灵气死气暗流卷起千万层波纹地爆炸炸开。


    “砰!!”


    直到千里之外,整片天地间的白云都在那一击之间轰散为乌有,然而那些天空中散开的波纹,都不过是他这次攻击的余波罢了。


    京都上空回『荡』着久久不散的惊天巨响,无数早已逃奔躲藏在家中深处的王公贵族抑或是平民百姓此时都觉得耳中回『荡』着仿佛惊雷一般的巨响,而天地仿佛要被震碎一般强烈至极地震『荡』着,无数死气再度从京都之中飘散而出,乃至于又重复加入攻击着天上那人的浩浩『荡』『荡』的死气渊流之中。


    而那碎片虚空中央的人影不惊不动,“张舢”面『色』冰冷,此时他望着陆地之上深陷数百米,直径已经蔓延千米开来的的惊天巨坑,而尘土弥漫,生机断绝的那巨坑之中,无数尸傀的血肉伴随着沙土掉落下来,“张舢”此时细细地用神魂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扫视着,直到他确定那人已经完全断绝开来了生机。


    然而直到此时,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地杀了那个人。


    ……


    “寨……寨主。”


    武煞『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晕晕的,明明前一刻他在和寨子里新加入的大家一起听着何铁义说着如何将豪义寨更好发展起来的事情,此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抹脸便发现自己脸上的血已经参杂着汗水流了下来。


    而他的脑力混混沌沌的,耳边似乎仍环绕着那惊天巨响,地上震动的余波抖着他,让他哪怕连昏过去也睡得不安稳。


    直到感觉到有人推摇他的力道,武煞方才『迷』『迷』糊糊地努力睁开了眼。


    “武煞,趁着现在,和我一起……把帮里的兄弟们搬进屋子里。”


    忍着喉中泛起的一股股腥甜,何铁义忍着身体无一处不仿佛震裂之感强撑着说道,他也是刚刚才醒来,此时微弓着身子,连眼都不敢抬起,直视那片天空,或者说那片天空之上隐隐泛起的人影和很快就要坠下的那处宫殿,只顾得让着武煞将那些他刚刚召集的人快点抬进屋子。


    然而他也知道,多一层屋顶和少一层屋顶的庇护,对于那随手便足以翻山倒海的仙人而言,或许连一层阻碍都算不上,而如今看着仙人这般发怒的样子,显然他和武煞以及这一帮兄弟的『性』命看起来是很难保全下来了。


    何铁义不怪他们,他只怪是自己拖累了他们,在这明明是『性』命攸关之事,何铁义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算命先生批命说的话。


    人中英主,不过时运不济,在中年之前,需经历许多磨难,如果在那些磨难里活下来了,或许就有施展自己报复的可能,而如果没有,或许就要折损在半途了。


    那个瞎眼老骗子。


    何铁义忍住喉间的血腥味和耳中的嗡鸣之声,在啐了一口血在地上的同时,艰难地扶起了地上一个寨子里的人到了屋中。


    武者之龄,有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的可能,而一些百岁的老者,甚至能保持面相如同常人,而老寨主或许也是信了那个骗子的批语,方才将自己苦心建造了多年的豪义寨交给了他,却没料到过了接管豪义寨的年龄,他也早过了常人的知天命之年了,却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一个霉字。


    哪怕是按着那骗子算命先生的话,按着寻常武者一百五十年的寿数计算,他今年也到了武者的中年,总应该转运了吧。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带着武煞从武安城中走了出来,想到京都十五城附近重新开始建造他的豪义寨,依靠着自身武技强大,再靠着已经磨练出来的处理各种帮派杂事的能力,豪义寨的发展虽不能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却也称得上是小有规模了,而若是以着他这个发展速度继续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在死前将豪义寨发扬到老寨主还在的时候的辉煌。


    然而鬼知道什么皇帝突降神力,又突然要追杀仙门,竟然还真的将仙门赶尽杀绝了,最后还将目标打到了他们这些凡人身上,被着官兵驱赶到京都中时,他还能抱着侥幸之心安慰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到道门中的仙人将皇宫烧了个精光之后,他甚至和武煞还借着这机会溜进皇宫里,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而用着那笔横财在这大『乱』之时招揽难民,乃至聚集起一群帮众之后,他本想带着这群人就此离开,却没想到竟被活生生地困在京都里了,直到望着那五星不断坠下,五星之上的巍峨道宫清晰可见,京都里的达官贵族一个个都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躲在地窖还是在去挖得更深,企图找出逃出京都的法子,他心中的不祥之感一日日强烈了起来。


    而这几日在靠着储存下来的粮食安抚帮众,他心里还能存有一点或许他没有那么倒霉的期冀,直到今天看到那仙人施法,将他们震得个魂飞魄散,何铁义才沉痛地认识到


    他还痴心妄想些什么,早在拿了那笔银子之后,他就应该痛痛快快地和着武煞逃开这里越远越好,哪怕没有滔天富贵,凭他的武艺和武煞讨两门媳『妇』,生十几个大胖小子和闺女,好好安顿下来,结上几十门娃娃亲,那日子难道不比现在舒坦吗?


    归根到底他还是脑子不清醒地信了那个什么鬼算命骗子的话,而且英主英主,一个寨子的头都能叫英主,这老骗子学艺不精,把天子放在了哪里?


    这般絮絮叨叨的,何铁义唯有靠着不断骂着自己和那算命老骗子,方才能分散自己心中对于那天上伫立的那道人影的恐惧。


    老三还会来救他们吗?


    这般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然而何铁义自嘲一笑,却是将这个念头放了下来。


    老三固然是厉害,可老三那么年轻,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是仙门里哪位和人结了仇的仙门弟子吧?仙门的长老,天子都已经杀了不少,或许就是因为天子的行为震怒了天上的仙人,仙人才会发下这般雷霆之怒来惩罚他们吧,天子现在应该躲起来了,而那天上的仙人,却也没有暂时救下道门弟子的意思。


    或许仙门之间的纠葛,不一定比他们这一些武者之间的勾心斗角更为轻松。何铁义想着,他感觉到内腑隐隐暗痛着,显然这暗伤不经一些时日的调整,是不可能好过来的了。只是,他现在连命能不能留下,都不一定能确定了。


    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何铁义面上划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还是希望老三不要在这京都里,在了也不要来救他们。


    这世道,能好好顾及得了自己,或许已经算是不易了。


    第402章 推衍


    “张舢”的眼神冰冷着, 望着下方明明只有粉碎到极致的血肉所成的炼狱之景, 然而他此时却隐隐有了些心惊胆跳之兆,就如同那些血肉中隐含着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可怕之物一般。


    直到“张舢”听见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爹爹!”


    在听到那声响的那一刻, 前所未有的警觉从他心中生出, 然而此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拖慢了一般, 在感觉到无数黑气黑气如同泥沼一般向他弥漫而来之时, “张舢“猛然一转身,便只见暗流从他手上暴击开来,宛如扇形的波纹直直冲散开万米, 再度发出空中足以撕破常人耳膜的爆响。


    然而这一切, 都无法阻挡着那黑棺宛如倾覆的山岳一般以着以着难以阻挡的趋势一般打下。


    那深达数百米的深坑之中, 无数在气机轰炸和暴动中碎为血泥的肉块之中, 隐隐约约的黑气从那无数尸傀中爆发出来,而那天空中黑棺隐隐散发的黑屋, 便是这些黑气笼罩而去的方向。


    黑雾中一张张苍白面容越发集聚着出来,那些苍白面容自然比不上原来的那些修者面容的大小, 新加入的残魂宛如一粒粒微小的白『色』蚁卵一般,然而以着“张舢”的目力, 他此时便能看出那黑雾之中宛如蚁卵一般悬浮,却清晰可见同样万分狰狞地朝他啃噬而来的面容。


    而所有无序,乃至于在冲撞中逐渐散开的死气,此时却一道道自发地撞入那黑雾之中,成为那一处处苍白面容更具震慑力冲撞而来的动力,而在那无数死气伴随着苍白面容的啃噬之中, 张舢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防御宛如被着无数蝼蚁缓缓啃噬的一处堤坝,而在那堤坝几乎已经展『露』出疏漏之中,便连灵气都已经开始被死气逐渐污染着。


    是想断绝他做为修者的根本吗?


    被着那一击沉重打上,“张舢”浑身绽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此时天空之中,那本来已经脆弱不堪的巍峨道宫,整座宫殿之中发出缓缓的哀鸣。


    有谁会料到,这五座仙宫之上如此巍峨的五座道宫,竟被他炼成了分神,而此时那五座道宫不灭,他的本体便永远安然无恙。


    “张舢”冰冷地想道,望着黑雾中沉浮着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如同恶鬼一般恨不得食他而后快的面容,他心中却浮起淡淡的冷嘲。


    这些他已经杀死过一次的手下败将,便连他的□□都无法完全摧毁,他又如何可能杀不了他们第二次?


    早在这千年之中,他早已习惯了万事随着他心意而驱动的日子了。只是这些天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而如今又一件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是那黑金锁棺竟然还拥有他不知道的这项用项这件事了。


    而更让她第一次有了接近愤怒的感情的,便是在这千年的孤寂之中,张死也能忍住他所施用的千般酷刑,没有说出这法宝所有的用效这件事。


    “张舢”的眼逐渐沉了下去,现在他越来越感觉到有许多事情在缓缓脱离他的掌控之中了,显而易见,这种感觉无异万分地让他不适,然而缓缓压下心中的异样,在望向那黑棺挟着无穷死气向他压来的那一刻,忽略掉心中莫名的不安和莫名的焦躁,张舢抬起头,几乎是极冷地看着面前的黑棺。


    感觉到黑棺中的那人几乎左臂完全粉碎,而且此时受着被万鬼侵蚀,痛苦不堪的一幕,“张舢”的眼冰冷闭起。


    如今不过是这一击,张死便已经痛苦到这般程度了。他倒是要看看,那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能够阻挡他?


    ……


    而在距离死气凡界最近之处,万种剑势在叶齐心头宛如一帧帧缓慢到极点的影布一般一闪而过,此时纵使感觉到已经有人在缓缓封锁着这方凡界,他的心无波无澜着,进入入定的心神专注无比。


    无数剑在他脑中穿梭而过,一刹那万找剑式都拉得极快,以至于这万剑都仿佛是稍纵即逝一般,他的心神在这无数剑式的角度攻击中缓慢推演着,每一刻心神在万剑上的消耗足以使他在飞快的推衍中心神维系到紧绷的极点。


    然而他仍是没有放弃,纵使这无数剑势,乃至于蕴藏在君临剑曾留给他的那道剑气中的剑式,都让他感觉到存在的隐隐不协调之感,然而他仍是没有放弃第三式的推衍,毕竟若是连他此时都放弃了,那第三式或许在短时间内便不可能推演出了。


    然而纵使他极力地推衍着,心神的巨大消耗和灵力在每一刻都化为无数环绕着他全身的银『色』小剑,然后在他推演到下一次剑式时再度泯灭完全的这种消耗,让着他理论上应该是无穷无尽的经脉都不禁有枯竭之感。


    特别是当灵力流转时,那一些仍残留在他体内的剑气仍隐隐阻隔着他灵气的流转时,那份随着心神耗竭而越发让人焦躁的阻碍更是如鲠在喉,一丝灵光乍现,叶齐从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将着体内的灵气如同抽丝一般地将剑气缓缓『逼』入到丹田中的一处,下一刻,他的心神就完全沉入那金丹之中。


    金丹之中宛如自成了一方小方世界一般,缓缓的流云波动着,日纹中耀眼的金光缓缓流动着,木纹和土纹为根基,屹然不动却有着浩瀚而循环的生机,一切的规律都暗合着金丹中宛如汪洋般流动的灵气,只是在这看似循环无比的世界中,一点点的缺漏使得那生机黯然无光着,如同失『色』的画卷一般让人觉得有些不美来。


    叶齐早早便发现了这一点,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来解决自己金丹中这份一样的。


    感觉到金丹中的灵气又以着汹涌却循环的势态向着金丹之外的体魄冲涌时,叶齐陡然定住了金丹中所有灵力和丹纹的动作。


    然而这与寻常的入定不同的,就如同大海不可能完全静止一般,进入入定状态中,金丹的灵气涌流只可能是进入相对平缓的流动,而这压抑的完全静止,对于修者而言却如同凡人时被遏住呼吸一般难以抵抗。


    然而在这般寻常修者根本不可能进行的状态之中,叶齐的心神无比平静着,他无比清楚他此时要做些什么。


    那金丹中的光芒便逐渐地黯淡了下来,却如同积蓄着一场暴风雨一般,灵力中积蓄着冲开压制的汹涌力量,而当所有的沸腾鲜活力量在那过度的压制中被压制下来过,几乎可以预料到的,当那压制被放开之后,金丹中会涌起怎样的波浪。


    而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已经推演出的前两式中,第一式的“忘尘”,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斩除体内关于自我的所有外物,同样可以爆发出锋锐的大范围的攻势,而他的第二式“陨星”,便如同陨落之星一般,拥有着快速到极致的速度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剑势,而目标越是凝聚,越是可以爆发出高达“忘尘”一式数倍的杀伤之力。


    毫无疑问,这两招剑式无疑是极轻而且极快的,以着动势在短时间内都具有强悍到极致的杀伤力的,而在叶齐模糊推演出的第三式中,他确认了他的第三式是一个极静的剑势,然而极静不等同于极慢,极静同样是蕴含着强大到极致的杀伤之力,而这极静的时间,便是为了爆发这惊天一击而蓄力的前序。


    就如同久久压抑着的,便在一刹那惊雷爆发之处便陡然降落下来的雷霆万钧一般,然而这剑势如同雷霆一般重达万钧,不仅应该是威力极大,同样应该是极准的,就如同在雷霆声未响,便只见光亮响起的刹那之间那剑势就应该准确送到了该落之处一般。


    而这一式比一式意蕴更深的剑式,他已经不能再从别人的剑式之上再得到任何启发了,就如同模仿模仿者的剑式,不如真正地看到那积蓄的暴雷一般,而叶齐知道,以他现在恢复了金丹的体质,莫说是那寻常雷霆,便是天地间的渡劫真雷,哪怕他站在距离真雷最近的中心之处,他也无法感同身受地感觉到那一雷霆动如万钧的攻势。


    那么,便只有让他自己变成那一道雷霆,而他体内的这些剑气,便是他这一式的试炼目标了。


    而九转金丹的牢固,在这一路的探查上,叶齐更是确定了这九转金丹的种种用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对于寻常修者而言珍而待之,恨不得呵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的金丹,对于他而言,只要他不是完全自爆完全,又或者是在一刹那剑被敌人斩为齑粉,金丹之上无论是再重的伤势,他都能缓缓恢复完全到极点。


    也就是说在这一刻,他已经比着有着寻常金丹的修者不知道高上了多少层而且稳固了多少的根基,因此这对于“寻常”修者而言,拿金丹试炼这与疯子无异的行为,在他看来,却也如同是拿身体进行淬炼一般的寻常罢了。


    至于在这过程中形成的伤势,也不过是灵力流转片刻便能愈合的小事。


    在确定了不会造成任何后患后,青年淡漠微冷的瞳眸中甚至没有惊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而第三式剑式成功的标志,便是他在不伤及体内任何一处血肉的前提之下,将那无数细微剑气在蓄势之后的第三式剑势爆发之中,精准又重如千钧到极致地摧毁。


    叶齐缓缓闭上眼,这一次,感觉到金丹中压抑得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灵力,他的心中缓缓一动,便在下一刻,宛如雷霆万钧一般地控制着金丹中的渊广灵力,成了千万微小却锋利到极致的剑式,向着那丹田中的剑气如同雷霆直击一般地撞来。


    第403章 太累


    在无数轮被着黑棺相击, 而巍峨的道宫发出越发不支的塌响之后, “张舢”深黑得宛如有万千波涛涌动着的眼中此时已经隐隐浮现出些许猩红之意,纵使他明白死气的凶险, 因此极力减少自己动用灵力的动作, 可在此刻看来, 若是再将时间拖延下去的话, 这局面不知又会横生出多少枝节。


    “张舢”身上的气势陡然无风自升了起来,在那如山岳般的威势重重压下黑棺之后,“张舢“五指虚虚在黑棺之上拢起, 便只听见黑棺上发出了一阵让人耳麻的吱呀响声, 凝重墨黑透不出一丝光线的黑棺表面, 陡然一层浓黑如墨血一般的诡异『色』泽笼罩而上。


    那层『液』体似流动着包裹上黑棺的墨血宛如有着意识一般地陡然掀起, 便仿佛化成足以遮天蔽地的黑雾一般想要将男人的身影彻底笼罩起来,然而“张舢”只是一声冷笑, 他十指并剑,灵力把握得极其精准, 身体上陡然凝聚出宛如箭雨一般的灵力。


    嗤嗤嗤!


    当那灵力在空中只剩下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之后,灵气幻化成的箭雨便以着无人可挡之势将那黑布彻底洞穿成了满是筛子的漏网, 然而不仅于此,男人身旁陡然闪烁起极其深厚的灵气漩涡,他一掌宛如万般清风,却又如同挟着这世间江海地砸下。


    那一掌所经之处,几乎恍如撕裂了整片空间一般,虚空中经受不住地迸裂出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缝隙来, 而正面迎接着那一掌攻势的黑棺,沉闷地发出了一声“咚”的声响,所有黑雾之中无数张苍白的面容形陡然从凝实变成若有若无似的虚幻,而黑棺一次接着一次的攻势也终于在这一掌之威下完全停顿了下来。


    而在这一场战局之中,就宛如一个孩童顽劣的打闹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成人制止了一般,当“张舢”终于放开了所有顾忌,那完全破不了他半丝防御的黑棺便成了真正的落入颓势的一方。


    黑棺之中的骨骼爆碎的声响清晰无比地响起,“张舢”的视线却是始终冰冷着,没有一丝一毫停下攻击的动作,而当他察觉到黑棺中张死的生机几乎断绝到极致之后,他平静地再缓缓凝聚起了灵力。


    而这一次,若是他完全凝聚起来的灵力落入了那黑棺之上,无论那黑棺还能替张死挡下多少伤害,黑棺中的那人也只有死路一条的结局了。


    直到他感觉到与他心神相连的那巍峨道宫之中,隐约渗透进的死气,“张舢”猛然收回自己按在黑棺之上的手,然而在那黑棺之中的死气已经丝丝缕缕地逸散了开来。


    原来这死气早在他杀了道宫中那群人之时,就已经埋下了!!


    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死气从他的身体里宛如一颗发芽的种子一般勃发着,“张舢”任着他的攻势将他的墨发吹散开,在无尽的狂风之中,感觉到金丹被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缓缓蚕食着,他的眼已经逐渐透出猩红至极,宛如血『液』一般沸腾到极点的的杀意来。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天下人为他陪葬吧!


    ……


    “寨主!寨主,你看仙人打起来了!!”


    搬完那一地的死尸,躺在地上歇息的武煞望着空中只剩残影的动作,隐约能看出是打斗的动作,忍不住伸长着脖子向着屋里唤道。


    何铁义低着头匆匆走出来,将武煞匆匆扯回了屋檐下。


    “仙人打架关你什么事?要是一招打下来,你死的就连灰都不剩了,给我回屋里躲着去!”


    武煞『摸』着头答应了一声,然而他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地向天空上看着,直到望见那五座几乎离着京都不到千米,本来降落的速度已经缓下来的道宫,此时又以着比较先前更为可怕的速度落了下来。


    “寨,寨主!”


    “又怎么了?”


    望着武煞惊恐地指着天上的神情,何铁义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然而这次,下意识的,感觉到周围猛然暗下的光亮,他陡然抬头一望,那五座越发庞大,也越发朝着他们这一处毕竟,宛如山川覆下一般的巍峨道宫便映入眼中,此时的何铁义便惊得连一个字都要说不出来。


    而此时,他脑中唯一出现的念头便是


    天,可能真的要塌下来了。


    ……


    当天空中那人的面目变得如同皮肤之下扭曲着千万条虫子一般的狰狞不堪,那丝丝缕缕的死气也在从着这一方交战之中向着周围蔓延开来后,那早已不堪重负的黑棺便在此时彻底化为片片齑粉的迸裂开来,而那黑棺之中瘦削得皮包骨,同样伤痕累累的那人几乎已经无力站起。


    望着面前男人熟悉又再陌生不过的狰狞面容,张死伸出手,就宛如还是一个孩童一般的纯真地笑着,从出生时,被着男人定定地望着的记忆似乎仍在他脑中定格着,一切都仿佛还是昨日一般。


    想起在道宫中无数个倍受折磨的日日夜夜,张死心中陡然有些恍惚和隐隐的悲伤生出。


    如果娘亲生下的是个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般?


    黑棺中早已不能再坐起半步的那人勉力睁开被血迹糊住的眼,无数血沫从他喉咙中渗出,然而他的目光挣扎着,却始终要说出那一句话来。


    “我叫”


    张姒。


    那个他曾经从男人口中听说过的应该出生的女孩的名字,如果他是她,那么今天的一切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然而男人眸中冰冷,就如同曾经不带任何感情地杀灭了他所有亲近之人一般,望着男人眼中冰冷而无波的倒影,感觉到男人孕育着的下一波攻势几乎是要将他撕为碎肉的惊天一式,张死缓缓闭上眼,心中却陡然有些平静生出。


    或许这一切,早在千年前,就应该结束了。


    ……


    直到血红的天地之间,一道仿佛分开鸿蒙混沌,将着这天地一分为二的雪白剑光从着天空之上竖直斩下,这世间便再没了黑暗遁形的空间,猛然照亮所有黑暗的光亮笼罩在这所有生灵之上,每个人都感觉到锋锐至极的寒芒仿佛下一刻就要挟着无人可挡的威势落在自己的面前,落在这方天地之中,然后将万物斩为齑粉。


    那是刹那间耀眼而雪白得几乎让天地为之失『色』的一剑!


    嘶啦!


    仿佛天地如同一张薄纸一般轻而易举地被人撕碎着,在这久久的仿佛将世界静止的一剑之后,五处巍峨辽阔,宛如陨星一般即将撞入京都的道宫便连一处多余的惊响都没有发出,就宛如一处沙堆,终于失去了所有凝实的力量一般,在遮天蔽日的京都上空,缓缓化为无数捧粉碎的流沙和齑粉。


    而“张舢”的动作久久停留在半空之中,陡然间,无数血洞从他身上穿透着,便仿佛被人重锤着,最后碎掉一地的雕塑一般,无数血肉迸溅开来,再没有一处人型之状。


    张死恍惚地『摸』上迸溅到他脸上的一块血肉,那血肉灼烫着,仿佛岩浆一般炙热的温度烤灼着他,几乎将着那皮肉靠近着的他面上的皮肉烧灼得焦烂,然而张死仍是没有松开握住那块皮肉的手,他的嘴一咧着,『露』出的又是如同以往纯真而明亮的笑意,然而弯得圆圆的眼睛里,簌簌的泪水不成样子地滚落了下来。


    就宛如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一般,然而他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在刚才的交战之中,哪怕身处黑棺的保护之中,他身上的伤势也重得可能随时死去。


    嘴里的血一口口涌上,从他的嘴边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然而他仍是用尽最大力气地嚎哭着,不知是为了这可笑的结局,还是为着仍然没有死去的自己。


    张死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他感觉到喉中的堵塞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呼吸空间,他方才蜷着身子安静地躺着,放开手,让那块皮肉从空中径直地坠落了下来。


    失去了控制的黑屋中诸多苍白面容便在此时回返着,以着再饥饿,也在狰狞不过的面容疾速地『逼』近着,想从这让他们感觉到巨大愤怒的人身下撕扯下所有的血肉来,然而似乎感觉到了可怕的存在靠近着,那无数苍白面容之上出现了犹疑的神态。


    背部被着重重一击的力道撞着,神智已经陷入昏沉的张死方才挣扎着涌上些许力道,吐出那堵塞的内腑来。一道温和的灵力从后背注入着,他勉强得到些力量,朦胧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看到面前青年熟悉的面容,张死笑着说道,他的瞳眸中的笑意仍是纯真而明亮,却是用着如同风一般微弱的动作略微制止着青年要给他灌入灵力的动作,他说道。


    “不过……不用了,我没有让他……害死……其他人,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活着……太累了,就让我……好好睡下去吧。”


    第404章 交托


    看出叶齐要开口的动作, 张死笑着说道。


    “少侠……您……是一个好人, 不过……不用劝我了,生死个有天命……我, 我, ”他继续呕出一口上涌的血来, 面上方才回光返照地有了些许血『色』。


    “我其实在千年前, 就应该……和娘亲他们一同死了,现在……我只是得了我应该得到的结局而已。”


    张死挤出些许力气地将手上紧握住的一块黑棺残片推给了面前的青年。


    “我……也没什么能感谢您的了,这黑金锁棺的核心……其实只是这片东西, ”面对着让人心安的青年面容, 张死终于放下一切提防地说道。


    “只要将这东西放在木质里, 那木质的东西就会发生……变化, 不过若是……”张死挤出些许力气说道,“因此拿出来, 这木质的东西转化就停止了……所以,所以靠着这东西镇压在皇陵里万年, □□爷爷的普通棺木……方才能变成现在的黑金锁棺。”


    犹豫了一会儿,张死继续说道。


    “我……我不放心让……这东西流落到别人手上, 少……少侠你拿着,我就放心了。”


    张死扬起脸,那张已经被血污和泥迹脏得只能隐约看出形态狰狞面容的面孔上,他的眼眸仍是纯真如赤子一般明亮到极致,纵使受着这千年的折磨和如此大的痛苦都没有暗淡过一丝地说道。


    “少侠……很高兴认识你,这世上……应该还是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好人了……”


    张死的声息逐渐弱了下去, 他瞳眸中的光芒逐渐黯淡着,在这身体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血,几乎油尽灯枯之时,叶齐向着他的体内输入了一道灵力,维持住了张死最后的一丝生机,叶齐略微思索了一下,声线便清晰而安抚着说道。


    “仅凭我个人之力……”


    叶齐将自己的声线加入了灵力,好让张死更好地听清他的话语。


    将着他的经历选出重点平静而清晰地说着,叶齐平静地回想着自己在一次次锤炼着第三招剑式,直到“眀雷”剑式成了之后,他方才凭借着这方凡界的气机指引,在封锁之中寻到隙漏回到这方凡界,却没料到回返到这方世界之后,那方圆珠找到了他。


    圆珠之中的意识几乎泯灭到极其微小的地步,而圆珠中最后的那一丝意识让着他完全掌控了那道剑气中剩余的全部,他也方才能凭借着那留下的大能剑气余威,在几乎只能出手一次,并且在保护下所有人和杀死“张舢”几乎不可得的选择之中,完全精准地掌握住力道和出手的时间间隙。


    在没有惊动“张舢”的情况下,靠着“明雷”剑式摧毁了所有道宫的同时,也靠着那圆珠中的剑气再以着“陨星”剑式击杀了“张舢”,他两次出手间隙可以说几乎是仅差毫微地在没有造成太多损伤地完成了这一切。


    叶齐说及这些时字字平淡,然而那些经历听起来便句句惊心动魄,让人难以想象这是怎样靠着一己之力完成的,然而他此时说的这番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颗圆珠让他带的话。


    “……他让我告诉你,你遇见的对你出手无情的两个人,都不是你的父亲。”


    略微顿了一顿,给着张死反应的时间,叶齐方才继续说道。


    “你的父亲,其实早在金丹试炼秘境中,就已经疯了。”


    “而他在死前恢复了些许神智,想告诉你


    在没有进入过金丹试炼秘境前,他曾经见过你的娘亲,不过他觉得他配不上你的娘亲,若是有下辈子,他愿意做牛做马去补偿她,还有被他杀掉的那些人。”


    “而在他正常之时,他曾想过你的名字。若你是一个女孩,便叫张姒,若你是个男孩,便叫张生安,生来便安遂。他很喜欢孩子,他想他可能会很爱护他的妻子和你。而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过错,你的存在,不是错误的。”


    叶齐顿着,望着那双眼中燃起的光亮,他平静地重复着那人告诉他的话。


    “他还让我告诉你。你实现了他小时候,想当一个天下大英雄的梦想,他很骄傲你是他的孩子。而所有的罪孽和过错,都是他这个恶人放下的,都应该只由他一个人去承担。”


    叶齐语调平静,望着张死的眼神清润温和,他字字沉稳地说道。


    “你没有错。”


    仿佛叹息一般确定又平静地,他望着张死『迷』茫的那双眼,静静地重复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所以,你没有错。”


    一边说着,叶齐一边按着张舢教他的心法,将着“张舢”身体内的金丹碎片碾碎为粉末,一点点地灌注入张死的身体里。


    江海皇族的血脉,都是有一种特殊的特质,那便是对于杀死血亲之人,都要承受黑金棺木无条件的反噬和敌视,而黑金棺木便会认最有可能报仇的同有江海皇族血脉的人为主,直到杀了那人之前,黑棺中孕育着的黑雾中所供奉的世代江海皇族先祖魂魄,便会噬咬着认主之人不得安宁,因此这也是江海皇族世代极少发生内『乱』的原因。


    而若是有着江海皇族血脉,而且关系极为亲近之人,金丹以上的修者可以靠着自己的精血去接续血亲的『性』命,而金丹的用效,自然是更要比精血好的。


    看出张死眸中的眸中光彩被点亮着,早已看出张死心结叶齐他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毕竟他明白胖子从来不是为了求死,张死只是找不到能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而其实他刚才说的并不完全都张舢自己说的话,有一些仅是因为他看出了张死的心结在何处,方才根据着张舢记忆中情感说的。


    因为在那圆珠融入他时,张舢的意识便已经模糊不堪,而在意识到是他自己杀了如此多的所爱之人后,那圆珠中的感情便已经变成了只剩下疯狂的自责愧疚和不愿面对,乃至于对那生下的孩子和妻子,张舢更是只剩悔恨至极的疯狂。


    而这一切都不是虚言,都是那人真真切切想对他的孩子说的话罢了。


    望着张生安的眼释然地闭上,察觉到遏制住了那人身体中油尽灯枯的状况在逐渐好转,叶齐松了一口气,便毫不犹豫地带着黑棺中那人从高空之中一掠而下,到了一处安全之地。


    毕竟大乘期修者的剑气固然扫干净了几乎全部的死气,然而这里终究是不那么的安全,还是带着这人去一处安全之地较好。


    将着胖子安顿好之后,察觉到他身体中已经在缓缓恢复的状况,叶齐微微闭眸,他的神魂扫『荡』着万里之外的京都,察觉到了些许让他不妥的异状。


    在确定了那异状所起之处后,他极快地设下一处防御阵法,护着胖子所在之处不受旁人打扰,便立刻纵身化一掠入高空,在几乎无穷无尽的灵力快速地包裹着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光之后,几乎不到片刻的时间中,他便到了哗响一片的京都。


    因着那阵法未破,京都中人挤人的惨状仍是没有停歇,在几乎瞬息地在无数个地方跳跃间,他以着不到瞬息的间隙同时使出“忘尘”一式,在他的视野中,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缓慢得如同静止了。


    嗤啦!


    当他的剑式扫『荡』着呈扇形的千米波纹一般扫『荡』到每个人身上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瞬息间仰头倒了下来,无论是哭嚎着踩踏之人,还是被人推挤着撞上那阵法最后被反噬之人,都在瞬息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万剑穿过,瞬息间动弹不得。


    确定了没有人再拥堵后,叶齐方才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方才有闲暇转身回望向那如同天柱一般的光幕阵法。


    这阵法布置得着实精妙,不过在几个节点上仍是透『露』出野路子钻研的特点。


    倒是和他在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符术学习时是有点像的,在考虑了一下到底是以力破敌,还是以技取巧之后,考虑到转瞬之间人群便会从怔愣中醒来,叶齐便只能在瞬息之间做出了选择。


    瞬息之后,天魄出鞘着,叶齐的眼神便成了完全的凌厉和锋芒毕『露』之态。


    明雷!


    宛如一道足以将天地失『色』的惊雷无声却于惊天之处响起,当那符阵终于如同千万点泡沫碎片一般地逸散开来之后,望着脚下已经有着逐渐从朦胧中清醒,开始爆发出不安的『骚』动的人群,叶齐略微凝神,便只能打算着如果他这一番说服不动这些人,便只能由他强制『性』地将这些人散开了。


    “老三!”


    然而那群人中一声熟悉的叫嚷,让他不由将视线放在人群之中。


    何铁义和武煞此时面孔涨红地望着他,然而他们眸子里亮起的光彩在喜悦之中夹杂着隐隐的足以拉开他们距离的尊敬和惧怕。


    第405章 决断


    在此时遇见了熟悉的人, 到底是让人心中生出些轻松的。


    感觉到自己身体凌空浮起, 武煞陡然发出一声怪叫。


    “别怕。”


    一声熟悉的温润之声涌进耳朵里,武煞和何铁义对望了一眼, 显然只有他们两人听到了那仿佛钻进耳里的声音。


    而在明白是叶齐出手之后, 两人也没了最初的那种抗拒, 凌空飞行的感觉无疑万分美妙, 当两人到了青年面前时,还有些不舍得就这般停下来。


    “……”老三。


    何铁义嗫嚅着嘴,这两个字久久地哽在他的喉中, 他却再没有了半分勇气再说出来。先前在看到高空中宛如神人一般风采耀绝的青年时, 那股欣喜之情, 到了眼前这般几乎短暂的面对面的距离, 再想到自己是凌空悬浮着百米的状况,便悄无声息地转化成了仿佛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头开不了的东西。


    再望着眼前那风姿高绝, 神仙中人一般和他们这些风尘仆仆,提心吊胆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何铁义此时觉得什么极为遥远的东西拉开了他和青年的距离。


    青年的眉眼仍是墨黑深邃,面容仍是温润如初, 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然而此时那人平静看过来,何铁义便觉得仿佛扼住他的喉咙一般,带着足以让他窒息而恐慌得几乎开口说不出一个字的浩瀚威势。


    只有武煞永远不明白什么敬畏和害怕,此时望着自己能够凌空高浮,他高兴得笑没了眼。


    “好厉害啊, 老……”


    然而想起何铁义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能叫老三的话,武煞只能乖巧地把后一个字吞了,他粗豪地笑着说道。


    “仙人好厉害!可以让我再飞一次吗?”


    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叶齐察觉到了这一点,倒是也没有多少怅然,毕竟对于无论是畏惧还是疏远,在凡人面对修者时,生出的感情都是都是人之常情。而他在踏上大道这一日便已经想过了,因此也没有什么后悔可言。


    不过眼下慌『乱』再起,叶齐也没了和他们叙旧的心思,他言简意骇地开口问道。


    “我走后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从这一路上的偶尔闲言碎语,他听到了隐约的安帝迁着十五城的人进京的话,而他本意是想直接将这京都的城墙拆了,将所有的人都放出来,然而考虑到当他走后,安国之中可能发生的□□,他便明白他不能这么轻易地一走了之。


    此时的何铁义终于从着畏惧中勉强恢复镇定来,他开始讲着京都中的种种局势。


    从着何铁义有条不紊的讲述中,叶齐发现了或许真的是磨难让人进步,经历过了这种种事端的何铁义无论是行事手段还是心态都沉稳了不少,也再没了之前优柔寡断的心态,倒是有了些一寨之主的稳重样子。


    而在将着安国状况讲述清楚后,或许猜出了他想要不惊起安国□□的念头,何铁义竟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仙人不计较,我这些日子在京都中收罗了不少人手,也能和不少官员传得上话,有着官府的协助,或许我们可以让这『骚』『乱』更快平定下来。”


    当然,这句话当然便是他撒谎不眨眼了,若是他只凭借着那些九流人手,哪里可能有大臣高看他一眼,更不用说传得上话了?


    然而在目光触及到面前那拥有着移山倒海能力的青年时,一丝似乎叫做野心的种子便在继恐惧之后悄无声息地在他心中发了芽,那算命之人当年说的话此时一遍遍在和铁耳边回响着,带着让他口干舌燥的诱『惑』之力。


    何铁义几乎立刻便认识到,如果他这一生还可能有最大的机遇的话,那么他的机遇就只有可能落在这凑巧救上的仙人身上了。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他只怕永远都不会放过自己。


    望着何铁义眼中燃起的野心的火芒,叶齐心中倒是没有多少出乎意料之外的讶然,他只是有些叹息地想道,果然,人都是会变的,先前因为寨主之位都战战兢兢不相信自己能背负起这个责任的何铁义,现在都会因着野望而有着这般急切的行动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人之常情,叶齐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泛起,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两人救过他,便在他们身上放有什么期待,毕竟他也是存着在大道之上走得越远越好的想法,更何况他人呢?


    至于何铁义想拿着他这张虎旗做些什么,除非他就在此处杀了这两人,不然他也不可能约束得了他们了,而他本身也没有必要去约束,毕竟他不认为哪怕拥有着足以让这方凡界人族覆灭的力量,他便是主宰这方凡界之人,而谁最后可能走到哪一步,于他而言其实没有多少联系。


    而且何铁义提出的这个方法确实妥当,在他一人完全不清楚安国的现状,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一处凡界的情况下,让着更熟悉情况的安国官府来处置,方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他此刻没有贸然全部答应下何铁义的请求,便是因为他不想给何铁义他可能出手第二次的奢望,和对他过多的期望想法。


    而说完那句话之后,只觉得度秒如年的,当青年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落在他身上后,何铁义心中的那股野望的火焰逐渐暗淡了下去,取之而来的是心中升起的无限的颤抖和恐惧,如今他便在高空百米之上,眼前之人几乎只要一个念头,便可以主宰他的生死。


    他难道是疯了,方才敢仗着自己昔日那一些许的恩情,来说出这般异想天开,能让人一眼便看穿野望的想法吗?


    那一刻何铁义嘴唇颤抖着,他说不清自己心头涌起的到底是后悔,还是奢望更多一些,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奢望越发黯淡着,涌起的全部后悔让他几乎恨不得当场跪下去只求眼前之人饶了他自作聪明的『性』命。


    “我不会久待,这一次出手之后,我便要回返原界。”


    何铁义眼中的惧怕同着那奢望的焰火一般缓缓消散着,明白青年看出了他的想法,却也明确点出不会给他任何帮助的他不知心中是释然还是沉重的,最终便是恭敬不过地低下头应道。


    “我们这就去联系官府之人。”


    武煞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也跟着傻笑着愣愣地点了点头,最后随着何铁义一并回返到了地面上。


    “哇,寨主,飞的感觉好厉害啊!……”


    武煞喋喋不休地在何铁义耳旁说道,而平时在寻常不过的寨主二字,此时落入了何铁义的耳中,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了起来,他勉强打起精神刚想让武煞和他一同叫人,却没料到在他们落下之处,百姓自发地空出一片空地来,早已有着备着美人美酒的数十辆马车中,官员打扮的人恭敬地向着他们跪伏着。


    “恭迎仙人下凡!”


    喧嚷的百姓之中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一层层的人『潮』跪下。


    “恭迎仙人下凡。”


    甚至比他们想象的顺利场景还要顺利的,何铁义在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他们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为着仙人传达着做法的下人之后,跪在地上的官员面上的热切不变,便在无数人簇拥之中,他们慌『乱』地被拥上了马车,稀里糊涂地将着自己和仙人之间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而在得到了一套京中,一套京郊的大宅,和娇笑着喔进怀中的数十位美人,仆人之后,莫名其妙得了一个无数人更为热切眼神的他们,便在无数官员的簇拥之下,一遍遍传达起了仙人的念头,然后在官役恢复了秩序的疏散之中,他们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疏散送归百姓的做法。


    乃至到了最后,面临一位穿着紫袍大臣恭敬向他们请示着是否要迎道门之人进京之时,两人还有些没有晃过神来。


    什么?这也是他们能决断的事情?


    何铁义和武煞自然不知道,已经在王公贵族间传得风风火火的道门和道宫的传闻,以及那杀他们的仙人是道宫之人,而一剑斩灭了天上那仙人的年轻仙人,大臣们以己度人,却是不敢揣测到底是和道门以及道宫是不是一条道上的神仙,便只能恭敬地继续请示道,问着何铁义要不要再问一下仙人的看法。


    将着这人间百态尽看于眼中,叶齐心中只余平静,在看过了沧海桑田的景象和长生久视之威后,他自然不会去贪恋这凡世的种种权势,而在直接越过何铁义和武煞,告诉给了那些官员他的打算之后,并没有太多干扰他们的想法。


    望着无数大臣战战兢兢地几乎恨不得将头黏在地上的样子,叶齐最后也只是简单地将着一些事情有所掩盖地说了一遍,至于这些事情这些人能不能听得入耳,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能管得了了。


    而望着何铁义茫然无措的样子,说不清是心中什么想法作祟,叶齐最后留下给了那人一卷不是由他而出,注明了姓名的治国之卷。


    当然,由这完全由另一方文明诞生的瑰宝,会在这一方凡界开出怎样的花蕾,这一点他也难以把控得了,只能说是出自些许私心了。


    第406章 结束


    回到着安置胖子的去处, 那人已经醒来, 此时仍有些呆愣地望着自己所在之处,仍是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样子。


    看着胖子已经恢复了圆润如初, 气血充盈的样子, 叶齐也终于放下心来。在看到他的身影之后, 胖子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抿着唇说道。


    “少侠,给你添麻烦了。”


    叶齐摇摇头, 平静说道。


    “我也该走了。”


    他伸出手, 胖子那一日交给他的黑『色』沉木便出现在了手中。他没有私吞的打算, 而此时既然胖子已醒, 自然应该物归原主。


    却没料到胖子也同样笑着摇摇头,他脸上现出两个陷得极深的酒窝, 面上更显如同稚童一般地纯真地说道。


    “不用了,少侠, 你还没有发现吗?”


    胖子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本来就不是修炼的体质,只是靠着那些“人”帮忙, 我才有了一点修为,”


    说到那些“人”时,胖子面上不免显出些黯淡的神采。很快他又强打起精神的将自己的些许黯然压了下去。


    “现在黑金锁棺碎了,他们的魂魄,也终于能够长长久久地安息在皇陵里了,我也没有继续修炼下去的可能了。”


    “而且怀璧其罪, 这个东西我拿着,只会送掉我自己的『性』命,”胖子清醒不过地说道,他眼中一片清明,面上仍是如同孩童一般的笑意,“而且人活得很久,这东西才有点用处,我可能等不到那么久了。”


    胖子摇摇头说道,面上是完全的释然之『色』。


    “你若是有志于大道……”


    叶齐忍不住开口说道,虽然他也看出了张死身上诸多的灵脉不通,资质也只能是寻常人中的下等,可若是张死有毅力,或许……


    几乎是话音还未落下一刻,胖子一眼就看穿了叶齐的意图,他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拒绝地说道。


    “不不不,少侠我还是喜欢混吃等死这样的生活好一点,要是让我每一刻都要像今天这样打死打活,那就太难为我了,至于以后……”


    胖子快乐地坐在大块的岩石上,他开心地摇着脚,提及未来的打算时,面上是一片纯然的向往。


    “我想我可能会随便地走走吧,我活了那么多年,以后应该也能活很久,我想去看看不同的东西,如果我真的后悔了……”


    胖子『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的眼突然移到了叶齐的身上,然后『露』出深深的笑意。


    “那个时候少侠应该很厉害了吧,到时我来投奔少侠,说不定也能一直混吃等死下去。”


    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是笑着说道。


    “少侠,我这个人志向不大,你不要见怪啊。”


    叶齐笑着摇了摇头,人各有志,而且胖子心地纯良,他也听出了这只是那人的搪塞之言,便没有再多说。


    不过叶齐止住了划扣,胖子却是饶有兴趣地开了口,他有些羞涩地问道。


    “对了,少侠你有没有,有没有那种……”


    胖子比划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


    “就是那种可以给我放在身上,然后遇到别的那种有法力的人,就可以保护我的东西啊?”


    看出了这是胖子取巧卖乖,不让他有太大负担地拿着黑『色』沉木的借口,叶齐也没有戳破,而在略微一思索之后,他点了点头,天魄在他的心神一动之下顿时出鞘。


    在同时运行着忘尘一式和符纹阵法之中,虚空之中,天魄剑雪白而锋锐无比划破虚空的剑光与着他指尖的符纹蓝光汇集在一起,融合成了几乎圆润无阻,却每笔每划的转角都勾着锋锐剑芒的符纹。


    虚空中的符纹缓缓缩小着,最后凝聚成只有巴掌大的大小,然后缓缓落在了胖子手上。心神一动之下,叶齐将这符纹凝聚在了胖子圆润的手臂之上。


    “哇,太好看了!”


    胖子兴致冲冲地撩起他另外一边胳膊。


    “少侠,这里也来一个。”


    “还有这里……”


    胖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在他『露』出更多辣眼睛的部位前,叶齐干净利索将着符纹从外界打进了他身体之中。


    “好了,现在你全身都是防御剑纹和传送符纹了,平时无事的时候它会隐没于你的身体之中,不会显现出来,而且也不用你『操』控。如果有人攻击你,若是那人实力和我不相上下,剑纹至少能为你争取出逃命的机会……”


    叶齐认真细致地将着剑纹和传送符纹的用效告诉给了胖子,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眼里都是高兴至极的光泽。


    而在叶齐说完之后,胖子猛然地说了一句。


    “少侠,你要是我爹多好呀。”


    看着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样子,叶齐最终动作一缓,却仍是用着天魄剑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过去的事情,不要想了。将来你若是为人父,不要犯下同样的遗憾就好了。”


    胖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用力地笑着,试图憋回眼里泛出的水泽。


    “少侠,你,你要走了吗?”


    胖子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叶齐平静地点点头,而真正见识了修真界中发生的惊险过后,胖子最终没有开口,任『性』地再和以前说想和青年一起走的话。


    毕竟他也不能因为有人对他真的好,就一直依托于那人羽翼之下,等着那人的保护。


    毕竟这是连他爹都做不到能护他一辈子的事情。


    胖子憋回了眼中的泪,眼眶却仍有些泛红。然而望着那面前神『色』平静,身影浸润在阳光之中,便连墨发和面容都沉静无比,透出让人不由安心的长身玉立青年,胖子最终笑着摇摇手说道。


    “少侠,你一路走好,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会好好对他的。”


    叶齐笑着点点头,下一刻,他五指一划,虚空中划开的裂缝便径直通往了混流虚空,没有留恋地看着这处凡界第二眼,在那混流虚空无数流光的映照之下,青年面容沉静地一脚踏入。


    胖子定定地望着青年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方才用手『摸』了『摸』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步伐轻快地下了山。


    而这片凡界之中,无数天地气机涌动着。


    下一刻,出现在混流虚空中的叶齐,在感受到了那方凡界隐约指引他在无数大能封锁法阵之中出处的同时,那曾经被这方凡界夺走,如今不仅原物奉还,甚至其中还多了些额外馈赠的天地气机的叶齐轻摇着头,在走出法阵之后,顺着感觉找到陆岱望所在的凡界,他方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而回想起自己经历的这一串惊心动魄的事情,到了感觉安全之处,抱起温暖软绒的陆岱望之后,他缓缓压制着心中的心绪,终于恢复了道心上的完全平静。


    而将着那天地气机缓缓融入自己的金丹之中,填满金丹之中最后的一点缺陷之后,感觉到九转金丹中几乎自成一体的圆融圆满,叶齐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天魄剑与他的畅快心神隐隐共鸣着,发出嗡嗡的剑鸣来。


    还没有完全醒来的陆岱望两只爪子捂着耳朵,往他的怀里更加磨蹭着钻进,直到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方才完全地放松下来。


    缓缓『揉』着陆岱望的软『毛』,叶齐不由『露』出了笑意。


    “岱望……”


    将着封印符文解开,陆岱望朦朦胧胧地顺着那叫喊它名字的熟悉声音抬起了头,灰蓝的眼中还有几分未完全清醒的『迷』蒙。


    “醒了吗?”


    直到这句话落下时,陆岱望方才从着睡眼朦胧中醒了过来。


    在飞快地从着青年身上跳下,紧张地嗅着他身上有没有属于他自己的血腥气息之后,直到陆岱望完全地放松下来,叶齐方才笑着将它抱入了怀中,他安抚地低压着声说道。


    “我什么事都没有,岱望不要怕。”


    陆岱望非常有气势地叫了一声,将小爪子按压上他的胸膛,努力地装出凶狠样子地说道。


    “嗷呜。”


    下次叶齐要是受伤了,岱望就要生气了。


    陆岱望跳上他的肩头,叶齐顺手伸上去『摸』了『摸』它,被它故作凶狠地咬住。


    感觉到陆岱望与刚出生的幼猫一般没有下多大力气地咬着他手指的力道,担心自己力道过大可能崩掉了陆岱望的牙,叶齐一边无奈一边安抚地轻声说道。


    “嗯,不会的,岱望乖。”


    叶齐从来都不乖!


    岱望不让抱了!


    仿佛捉『迷』藏一般地陆岱望顺着他的肩膀随意地走着,躲着他伸过来的手,叶齐便故意放慢着动作,只是时不时地『摸』对着轻轻『揉』着它的头,陆岱望哼哼唧唧的叫着,直到完全泄了气,方才将『毛』绒绒白团一般的手扒着他的衣领,试图钻进他的衣服里。


    直到被他抱在怀中,方才生气地伸出了粉嫩肉垫中的爪子,没有多大威吓意义地圆瞪着灰蓝的瞳眸,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示威『性』地伸了伸爪子。


    直到青年笑了笑,轻柔地亲了亲它的脑背,幼兽方才乖巧地收起爪子钻进他的怀里,然后低低抱怨着他又丢下它一个的话,青年笑着用着合适的力道它,不敢再说出辩解的话惹得它再生气。


    银魄并没有任何存在感圣树分枝摇了半天叶子,最后只能生气地站在了青年的鞋上,望着青年抱住长『毛』怪的样子,它泄气地躺成了咸鱼的样子。


    斗不了斗不了,这个长『毛』怪一宫独宠,已经和它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银魄圣树分枝:


    三个人的电影里,却始终没有我姓名


    虐文了


    第407章 生息木


    直到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气息之后, 银魄圣树的颓丧才陡然一扫而空。


    感觉到脚上坚持不懈摇着的微弱力道, 叶齐此时方才将些许心神放在了鞋上,陆岱望不高兴地趴着他的胳膊探出了头, 望向银魄圣树的冰冷目光让银魄圣树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怎么了?”


    最后还是他将陆岱望安抚进了怀里, 叶齐向着银魄圣树问道。


    银魄圣树抖抖叶子, 『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的形态, 它扭扭捏捏地说道。


    “主人,我……我想要你手上的那块生息木。”


    而听着银魄圣树的话,陆岱望鼻子轻嗅着, 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手中握着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陆岱望好奇地往他手里划拉着, 想找出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担心那块黑『色』沉木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 便仍是用着灵气阻隔着, 微微合拢了手,不让它碰到。陆岱望见扒拉不到, 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灰蓝的澄澈瞳眸望着他,看到他仍没有一丝一毫回心转意的样子, 便生气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只剩圆圆的『毛』团似的屁股对着他。


    叶齐顺手『揉』了『揉』它的尾巴, 在感觉到手中软软弹弹的触感后,便继续对着银魄圣树问道。


    “你要生息木有什么用?”


    银魄圣树此时前所未有老实地答道。


    “我……我想发芽。”


    叶齐顿了一顿,到了这时,他方才从关于小方秘境的记忆中找到了’生息木’的记载。


    生息木是只有在幽海万里之下,魔池鱼群居之处百年才可能育成米粒大小结晶的灵植,生息木中蕴含着浓厚至极的生机和灵气, 因此生息木极其适合作为储存和保护灵植的养料,也适合被炼做符阵或者蕴养木质法宝的存在。


    也正因为生息木的孕育条件极为特殊,孕育出生息木之地的灵脉也极为高阶,因此在自然孕育状态下的生息木孕育之地不是被某处大能作为洞府占据,便是被着具有强大实力的门派占据,而与生息木相伴生的诸多灵植也能在生息木的哺育中甚至逐渐孕育有新层次,乃至于是生息木中过往的灵植所赋有的天赋本能。


    而这天赋本能传闻会随着生息木年寿的增加而不断增强,因此哪怕不少大能门派发现了正在孕育的生息木,也一般不会暴敛天物地就这般将它采摘下来,而是将生息木作为孕育木质法宝的灵植全心孕育,让生息木的年寿尽力绵延到最大,以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


    因此生息木在修真界中也属于珍稀至极,哪怕是大能修者也需要一番机缘方才有可能寻到的灵植。


    叶齐脑中从听了胖子所说,脑子里因为黑『色』沉木而笼罩上的一层『迷』雾逐渐散开,在将这黑『色』沉木与生息木对上之后,这黑『色』沉木孕育出的黑棺中具有黑屋,乃至于能与天地之力对抗留下残魂的能力,也在他的脑中变得有理可循了起来。


    然而他虽是没有多么看重银魄圣树分枝,却也不想银魄圣树分枝染上了那黑雾诡异阴暗的特『性』,变成类似于黑棺一般的存在。


    固然这片生息木可能有着万年的岁寿,而它拥有的赋予木质法宝的黑屋能力,甚至能防御得了一位接近元婴的金丹修者数次全力的进攻,而攻击能力固然没有过多显现,然而从能隐瞒天地感知留下残魂这一点看来,威力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一件法宝,可想而知若是给它足够的孕育时间,它能孕育出如何可怕的木系宝物来。


    然而在明白生息木的种种好处之后,叶齐却同样明了它可能拥有的种种可怕弊端。毕竟与天地之力对抗,张舢和张生安身上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种种巧合,然而深知这种黑雾的邪『性』他却一点都不想再沾身。


    而在他将着这生息木的不好之处和着银魄圣树分枝说了之后,银魄圣树却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第一次发觉了自己比青年懂得多的它显摆地摇了摇自己的叶子,语气深沉地说道。”主人,你忘记了吗?我是可以和生息木沟通的灵植啊。“


    到了这时,一颗争宠的心顿时死灰复燃的它抬头望了一眼青年抱着的长『毛』怪,它叶子微颤着,忍不住自己激动雀跃心情地想道。


    呵,这人总该看清,果然还是它比长『毛』怪有用了吧。


    和着银魄圣树分枝相处时日最久,也最清楚它可能想些什么的陆岱望危险地眯了眯眼眸,然后毫不留情地从着青年怀里跳了下去,一爪子把银魄圣树向着它这一边微微扬起的叶子打了下去。


    “嗷呜!”


    想白虫了?


    光是这一句气势十足的话,银魄圣树高昂的情绪顿时被打掉了一般,它顿时老老实实地耷拉着叶子说道。


    “主人,我真的能和那块生息木沟通。您就放心吧,我会做一棵干干净净的银魄圣树的。”


    这句话它怎么听得这么觉得不对?


    陆岱望皱起了脸,叶齐抱住它,微微用手包住了它想要打下去的爪子。


    “岱望乖,让它试试。”


    陆岱望没好气地叫了一声,方才乖乖地爬上了他的肩。它微微『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以着俯视的角度将着银魄圣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陆岱望眼神冰冷地想道,反正丑树枝不听话,它总是有时间慢慢教训它的。


    而感受到了天澜兽的视线,银魄圣树分枝终于回想起了在青年不在的过去日子里,它被长『毛』怪支配的恐惧,此时它再老实不过地不敢多想,便立刻伸着叶子接住了那块沉沉落下的’生息木’。


    “兄弟,在吗?”


    仗着青年和长『毛』怪听不懂它们之间的交流,银魄圣树分枝爽朗地开口问道。


    “你诞生意识了吗?诞生了应我一声呗。”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银魄圣树心中那股顿时目空一切之情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地凉了下来。


    竟然有万年都没有诞生出一点意识的珍稀灵植,真是太丢它们这些珍稀灵植的脸了。


    银魄圣树顿时所有的叶子都耷拉下来了,然而自己放出的豪言,不管怎样都要视线,察觉到青年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它的身上后,银魄圣树最后一咬牙,选择了让自己极为微小的部分精魂探入那生息木中。


    而在感觉到生息木中许多感觉不同的“光芒”,黑暗阴冷,极为不讨喜的光芒占据了多数之后,银魄圣树调转着精魂,直到找到那被着阴暗光芒挤入角落之中的让它感觉温暖和安心的光芒,然而它的精魂便一股脑地钻入了那温暖而安心的光芒之中。


    叶子微微伸展着,收拢住那块沉沉的生息木,那温暖而安心的光芒不断涌进它的身体之中,银魄圣树分枝陡然感觉到了什么才是它的天堂。


    “主人,我找到生息木中好的天赋本能了!”


    银魄圣树分枝声音雀跃地说道,然而生怕着青年拿走一般,它小心地抱住黑『色』沉木,心里对着青年头上此时虎视眈眈望着它的长『毛』怪警惕上升到了极点。


    这团长『毛』怪似乎就是生来克它的,望着那长『毛』怪开口,银魄圣树只觉得自己紧张得每一篇叶子都忍不住紧锁了起来,他更加紧地用着叶子抱紧了属于它的黑『色』沉木,左右这生息木万年都没有诞生出意识,在银魄圣树心中,这生息木已经完全属于它所有了,而在青年身边,也不可能找到更能配上这生息木的灵植了。


    然而这长『毛』怪不同,在剔除了『乱』七八糟的争宠滤镜后,银魄圣树分枝忍不住悲哀地承认,如果那长『毛』怪开口要这块生息木,哪怕它是要用它磨爪子玩,最后主人给长『毛』怪的概率是压倒『性』地大过给它的概率的。


    啊,这是让树多么悲哀的事实!


    银魄圣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绝望地想道,甚至连泪水都在此时第一次真情流『露』,没有丝毫表演『性』质地流了出来。


    而在看足了银魄圣树惊恐的表现过后,自觉已经满足的陆岱望方才将微微张开的嘴闭上,它缓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大发慈悲地开口道。


    “嗷呜。”


    我……


    看了看丑树枝紧张地又抖了抖叶子的样子,陆岱望再『舔』了『舔』爪子。


    不要。


    听到陆岱望这句话的这一刻,银魄圣树只觉长『毛』怪在它的心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它甚至忍不住对自己先前这般与长『毛』怪争锋相对生出些后悔的感情。


    如果它早一些认清了长『毛』怪是这般通情达理的人物,是不是它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变得温和一些呢,看来或许是它……


    陆岱望将头磨蹭着青年的脖颈,它向着底下的银魄圣树分枝摇了摇长尾。


    “嗷!”


    这木头这么丑,给岱望挠爪子太脏了。


    陆岱望理直气壮地说道。


    前一刻心中生出了些许动容的银魄圣树心中冰冷地抖了抖叶子。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比长『毛』怪更丑更讨厌的生物了。


    如果有,那大概是两只长『毛』怪。


    第408章 封印


    看着银魄圣树如此有把握的样子, 叶齐也不好继续再打击它的积极『性』。毕竟若是按他身边最适合的人选, 银魄圣树确实是最适合这块生息木的了。


    而且哪怕银魄圣树分枝真的控制不住生息木中的天赋演变,银魄圣树分枝认他为主, 他的神魂也可以随时感知到银魄圣树分枝微弱到哪怕只有一点的负面变化, 自然也可以随时停止。


    在明白这一点后, 他就将生息木给了银魄圣树。


    银魄圣树分枝雀跃至极地小心接住, 感觉到生息木中极其渊厚的生机和与它相通的灵气之后,下一刻,它美滋滋地便将自己的神魂小心地避过了那给它邪异和浓浓不安的部分, 径直探进了那生息木中光洁而温暖的感觉之中。


    银魄圣树分枝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至极的舒适之感, 而久违的睡意涌上它的心头, 让它想到它拥有重新落地生根, 然后结芽的可能便雀跃不已,以至于此时连长『毛』怪都不敢再多骂了, 因为害怕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可能。


    而在看到丑树枝终于消失在它的视野中后,陆岱望高兴地『舔』了『舔』爪子, 想着用一块这样丑丑的木头安顿掉丑树枝也是挺划算的,至少这样便再没有人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地打扰它和叶齐了。


    接下来, 陆岱望高兴地抬起了头,灰蓝的澄澈瞳眸里倒映着将它抱在怀中的青年的影子,它『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嗷呜。”


    要亲。


    叶齐笑了笑,便继续顺着它的『毛』,然后在陆岱望的头背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岱望乖。”


    得了自己想要东西的陆岱望理直气壮地开口叫道。


    “嗷!”


    岱望本来就很乖。


    感受到手下幼兽柔软『毛』绒的耳朵触感,叶齐真心实意地笑着答应道。


    “嗯, 岱望本来就很乖。”


    陆岱望眯起了眼,长尾亲昵地在他的手腕上甩了甩,最后轻轻地缠在青年的手腕上,它温顺地低下了头,忍不住靠着青年的手更近些。


    在银魄圣树几乎陷入完全安眠之后,生息木中方才迟钝地传来一处声音。


    “我……在……”


    又过了数个时辰,那个声音方才又迟钝地问道。


    “何……事……?”


    只是问这个问题的银魄圣树分枝,是听不到生息木这句期待已久的回答了。


    ……


    而在处理完一切事情后,感觉到体内越发圆满而不断壮大的金丹气息,叶齐心中稍安,在金丹已经超乎他预料之外地圆满结成之后,他开始考虑着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


    而在无数个凡界交接着的混流虚空之中,每一处都可能藏着极深的危险,而混流虚空中『乱』流的每一击都几乎具有着与金丹修者一击媲美的力量,因此他需要极其小心,方才能确保自己带着陆岱望,在这混流虚空之中安全地走下去。


    而在这『色』彩斑斓流动的混流虚空中,无数凡界中的一处小方秘境的覆灭和成型似乎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而一些凡界的覆灭影像甚至能久久地留存在混流虚空中,成为一处让人目不暇接却壮观而真实到极点的幻象。


    在这混流虚空中呆得久了,便似乎连时间的流逝和自身的存在都变成一样极其飘渺的事情。


    每当他停留在一处凡界覆灭的壮观景象前时,陆岱望便会乖巧地呆在他的肩上,它微微歪着头,一双灰蓝的澄澈瞳眸定定地望着这一切,看完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钻进他的怀里。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常而安定,然而仍是不是持久之法,毕竟混流虚空中的灵气极其混『乱』而暴烈,几乎不能吸取用于修炼,因此在混流虚空中漫步的这段时间,叶齐也会偶尔挑选一两处凡界作为暂时的休息之所,他打算等找到一处安定而灵气充裕之地后,再长时间地安顿下来。


    这一次,他来到的是一处几乎是全部冰雪之地的凡界之中。


    这处冰雪凡界中几乎不见人的踪影,便连异兽乃至活物的存在都很少见,然而这处冰雪凡界的灵气却是十分浓厚,这种现象十分少见。


    然而在稍微用着神魂扫视了一遍地下之后,叶齐眉一挑,他顿时找到了这处凡界灵气浓厚的原因。在这处与寻常凡界无异的冰面万米之下,他感受到了一个不知是灵植还是异兽,光是身体宽度就蔓延到千里之远的活物在吐息。


    而这吐息万分霸道,几乎是硬生生地将着靠近之地的灵气攫取过来,然而这活物似乎不通修炼之法,只是按着本能修炼,因此攫取而来的灵气几乎大部分最后都泄出身体来,只有小部分被它自身吸纳了进去。


    似乎感觉到了叶齐神魂的探视,那活物略微活动着,被“它”背在身上的陆地便几乎天摇地晃着,牢固的冰面之上无数裂缝绽裂开来,宛如一处处择人而噬的深洞一般,给人几乎要震裂一切的感觉。


    而虽然从气息上,叶齐没有感受到那活物有多强大,然而他也不想和这本地之物爆发出如此剧烈的冲突,至少如果那活物挣脱出来,那么建立在它身体上的这万里冰川,可以说在一瞬之间就要完全化为乌有了。


    在明白这一点后,叶齐略微摇摇头,下一刻,他指尖随意地划过虚空之中,一条足以容纳两人进入的通道裂缝便在混流虚空『乱』流的震响中显现了出来,而在这裂缝出现的那一刻,整处冰川的震响几乎剧烈到了极致。


    便在他们身影消灭在这冰川之上的下一刻,所有冰川都在一道尖利的叫声中完全震碎开来,先前便是万里冰原之地不过在瞬间之后,便变成了一片汪洋。


    “恶心的气息?为什么这里也有恶心的气息?!!”


    然而冰川之中,除了它自己,再没有别的生物能了解它惊叫之中恐惧的意味。


    ……


    而在走出冰原凡界之后,本打算继续在着混流虚空之中寻找着适合安定下来的凡界,然而这时,叶齐却感受到了本来安静的封印之符中蹊跷的一片异动。


    而他记得,这传来异动的封印之符,应该是封印着虫王的。


    叶齐的眉忍不住蹙起,在感受到封印之符中白虫剧烈挣扎,几乎快要冲脱封印之符封印的异动之后,他按耐住心中陡然升起的不祥的预感。


    而在将封印着白虫的符纹握在手中用神魂细细查看之后,叶齐顿时明白了那预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在虫王的视野之中,那汇聚着象征着虫王存在的红点越发地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极为可怕的巨大到几乎占据了它整个世界的红点。


    而在虫王隐隐的认知中,实力差距到如此可怕的红点,几乎应该具有了压倒『性』的成为异虫王的实力。


    然而这处红点吞噬其余红点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就如同是被某种同样实力可怕至极的存在拖慢着步伐一般,从虫王感觉上传来的恐惧越发加大着,让此时与它有着同一感觉的叶齐也忍不住微微屏息。


    然而来自虫王的感觉固然将恐惧放大到了极致,可在他压下主观的恐惧之感,认真地感受那股气息之后,叶齐能感觉到那股鲜艳得几乎滴血的红点中,一股难以察觉的虚弱的意味。


    难道这虫王受了重伤?


    这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逝,然而叶齐没有深想,毕竟虫王哪怕是受了重伤,按着虫王的感觉看来,虫王的实力固然没有到元婴层次,可也应该到了极为接近元婴层次的金丹后阶了。


    而他固然击杀过金丹后阶的“张舢”,可那次他毕竟还是动用了外力,而在这外力完全耗尽之时,他若是仍认为仅靠着自己的力量,还能跨过两个小天堑的修为层次,再度击杀一名金丹后阶的存在,那便是痴心妄想了。


    然而在略微一顿后,靠着之前对于小方世界气机的记忆,他最后还是找到了虫族所在的小方秘境,而让他略微放下心来的是,或许早已有大能发现了这处小方秘境中虫族的存在。


    而在混沌虚空的这处小方秘境外,无数精密到乃至让他心生敬畏之情的,威力足以封印一处世界的法阵散发着强大气息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在那精密而复杂到无数层环环相扣的法阵中,虫族的气息几乎已经被压制得难以感受出来,他这一次没有了天地气机的带领,便是仅仅靠近着那处有着封印法阵的小方秘境,都被那股强大的气息拒之以千里之外。


    然而他若是真想进入,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法子。毕竟他手上虫王的敏锐感觉还是能助他破解开这处法阵的。


    然而这所行收益太小,他也没有和虫王必须对上的理由。


    如今既然有大能已经将这处后患解决,也不需要他再做些什么。


    因此将这念头稍微按下,叶齐最终还是没有将这想法付之于行动。


    第409章 决定


    直到发现陆岱望背着他自己偷偷修炼时, 叶齐才重拾起了回到虫王所在的那处凡界的想法。


    “嗷呜。”


    陆岱望软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想要搭在他的手上,看没有得到他的拒绝之后, 方才仰起头用着清澈的眼眸定定望向他, 然后又绵软地叫了一声。


    “嗷。”


    叶齐, 不要生气。


    岱望也是想要帮叶齐。


    看着它的头微歪着定定望向他的样子, 他哪里还能生得气来?怪只是怪在他一味将陆岱望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没有真正考虑着它的意愿。


    “岱望真的很想修炼吗?不要说是为了我,只是纯粹地想为自己修炼?”


    他定定地望着陆岱望, 手下异兽有规律的呼吸透着温暖软白的皮『毛』传到他的手上, 而幼兽的长尾不知何时便不知不觉缠上他的手腕。


    陆岱望仰头长长地叫了一声, 甚至还『露』出了嘴里光洁的小白牙。


    “嗷呜。”


    想。


    将着手上的幼兽掂了掂, 更紧地抱在怀中,陆岱望能感觉自己爪子下胸膛中青年的震动清晰地透了过来, 那声音一如以往地沉静清透,带着让它无比安心的力量。


    “好, 这一次等我拿到一件东西,我就让岱望修炼, 好不好?”


    陆岱望磨蹭着钻进他的怀中,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拖得绵长地响起。


    “嗷。”


    好。


    这一次『揉』了『揉』手下幼兽绵软的耳朵和『毛』绒绒的细软皮『毛』后,叶齐心中再没有一丝犹疑。


    ……


    “你这人真不识趣。奴家这般好言好语地和你说了,你竟然还舍得这般冷言冷语地拒绝人家。”


    万里的不见丝毫光线的深海之下,穿着一身几乎透明的红紧纱袍的女子,几乎近距离地靠近一个男人呵气如兰地说道。


    纱袍几乎将她前凸后翘, 火辣至极的身材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那双透明有如明亮火焰的火红瞳眸望向人时更是媚眼如丝,额头微微有着金黄鳞片的纹路遮映着,宛如精美再不过的金黄额帘,耳朵和肩后透明如蝉翼的淡黄如鱼鳍似的部位微微摇动着,更是显得女子那张艳丽不过的面容在这暗不见底的深海之中宛如最夺目不过的明珠。


    然而这足以让世间万千男人神魂神魂颠倒的美『色』,却没有引得此时僵硬的几乎没有法力能再动的鹤合欢一点的动摇。


    而看着那女子凑近的面庞,鹤合欢向来总是扬着一抹轻浮笑意的面『色』,此时更是变得冷如霜铁。


    此时他望着那张靠近的面上几乎见不到一处瑕疵的女子,面上更是森冷不过的寒意,毕竟他现在被困在这处龙宫之中不得自由,可全是面前这看似美貌无害的女子造成的。


    而在察觉到男人身体里几乎立刻要爆裂开的元婴动静之后,那终于要靠在男人身上的娇软身躯忍不住微微一颤着挺直身板,女子娇笑着以手掩唇,眼中流转的媚意丝毫不变地说道。


    “好嘛好嘛,你这个冤家,生什么气呢,奴家不碰你就是了。”


    不过话虽是这般说着,女子媚意流动的眼中还是仍不住带上丝丝埋怨地说道。


    “奴家这处身子可是天天以着灵植珍宝养护的,与郎君春风一度也不算得上是亏待了郎君,郎君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说着说着,女子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地以手微微掩唇。


    然而在见过了眼前这处大妖真正的本体之后,鹤合欢相信任谁现在他这个处境,都不可能相信女妖所谓的春风一度,就可以放他离开所谓的蠢话。


    自从那一日他和莫伶仃分别之后,他按照着自己推衍的功法完善机缘所在,来到这深海万里之下,鹤合欢本做好了应对一切危险的万全的准备,然而他却没有料到,在杀了诸多不知为何疯狂拥堵到此处的妖兽之后,他全身的神通和气血宛如陡然被凝结住一样,竟会被一个看似没有任何修为的女妖修擒住。


    而那妖修天生神力,仅凭着地势和不知何处的阵法,竟让他的元婴『穴』窍就此封住,只能变成一个连法宝法术都不能动用,勉强只能算得上有些力气的凡人。而他这些日子,更是日日被着这妖修囚禁在深海中一处不见天日的幽洞之中,脚下踩着的是黏腻至极的苔藓水草,而鼻翼之间涌入的,便是腥烈至极,仿佛尸山尸海中涌出的腥臭血『液』气息。


    而在这处幽洞之中,他是察觉到还有几个与他一起被囚困着的,修为应该也不低的修者存在的,然而那腥臭味道日日加剧着,人的声息却日日减弱着。鹤合欢虽然没有听到那些人发出的动静,然而以他千年经历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他不惮于在这女妖身上施与最恶意的想象。


    而他虽然在玄门中『性』子放『荡』,而且所制灵傀都为绝美女子的形态,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喜欢和人进行肌肤之亲,从小养成的洁癖让他对于美『色』远观或者是口头喜欢占些便宜,若是真的论及行巫山之事,只怕他会比任何一位玄门的苦修者都要心无波澜。


    因此不要说是这女妖这百般挑逗了,便是真的让这世间最美之人在他面前赤身『裸』.体,他也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然而当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时,莫伶仃那阴沉不变,足以让任何心中有鬼的玄门弟子心怀惴惴的面容在他脑中闪过,想到如果此时面对这般场景的是莫伶仃,鹤合欢一声嗤笑,那人只怕早就落荒而逃,想着莫伶仃看似冷着一张脸其实内心无措得紧的样子,鹤合欢心中却不知为何放松了许多。


    而在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过后,此时的鹤合欢终于有时间冷静下来想到。


    这地方固然古怪,可那女妖暂时也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她执意要与他春风一度是何意,不过妖修『性』格诡谲,加之又是由牲畜修炼成形,便说是吞亲子以增修为的场景也是屡见不鲜的,因此这女妖无论是何等想法,在目的达到之前,也没有害他的『性』命的意思。


    而只要玄门及时发现他这里的异状,派来施救的来人,或者让他多了解这里的阵法和神通到底是怎样的运行效用,让他有破开束缚施展灵力的法子,他绝对有一万种方法将这折辱他的妖修斩杀在此处。


    而望着鹤合欢无论如何挑逗仍是无动于衷的面容,女子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着,她的神态仍然是巧笑盼兮,生动而又俏媚无比的,然而当她把遮挡住嘴的手放下时,那最终细密的宛如针一般密密排布在一起锐利无比的牙齿也就越发让人不寒而栗来了。


    “郎君怎么就听不进奴家说的话呢?”


    这一句话末,女子的声音中便渗出了深深的寒意。


    ……


    “你们身上肩负了整个人族生死存亡的重担!若是这一次你们仍带不回来任何援兵,我们便只能永永远远困死在此处了,你们明白吗?!”


    站在搭建起的塔楼高台上的壮汉声嘶力竭地吼着,高台之下一干从不同城池汇集而来的符师和御兽师们神『色』各异,面上共同有的却同样是郑重和再沉重不过的神情。


    毕竟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怪洞在天空中出现,并且数量日益增多,面积日益增大,而那怪洞中吹出的黑风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城池后,本来分散的城池百姓和修者们开始聚集逃亡安全之处,而他们心中唯一的安全之处,也便是最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地方,便是所有高阶符师和御兽师汇集的天将城和天符城。


    而临时扩建的天将城和天符城外的大帐更是绵延了数百里,每一日挟着一家老少跪在官道上乞求路过的马车上的贵人施舍的人不在少数,而在除了一开始的还有些修者和贵人可能有些怜悯,收下几人后,马车后来被改造得越发坚固,几乎每一辆马车前辕都安上了锋锐至极的长刺,用以『逼』退围拥过来的人群。


    然而纵使如此,官道上的血泥也仍是一日比一日更为凝厚着,天将城和天符城中看似有条不紊下流动的暗流也越发汹涌。


    而因为天将城中曾发生过的一场金丹级别的妖修对战,而这场对战几乎摧毁了天将城中的所有修者力量,更为诡异的是竟然所有城池中的人族大能都没有了影踪,伴随着聚集起来的符师和御兽师越多,得知交换消息越发便利,寻常人或许以为自己到了安全之地,然而修者面上的沉凝之『色』越发严重。


    而在传闻那怪洞已经开始出现在了天将城外数百里后,本就数量不平衡的天将城中逃亡暂住的修者又开始向着天符城中转移开来。


    第410章 目送


    然而到了人满为患的天符城之后, 看着那怪洞中吹出来的可怕妖风将也曾是第一大城的天将城摧毁一空的场景, 这一次便是连最不愿冒险的符师和御兽师们都意识到局势已经严重到了不再是逃避可以解决的局面了。


    而要解决如今这般已经陷入死地的处境,众位入门的符师和御兽师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更高层次的修者。


    然而本该坐镇人族的大能, 不仅在上一次几乎摧毁天将城的大妖战斗中没有出手, 而且在这一次几乎灭族的大祸中同样音讯全无, 在这危急之时, 本该遵循着大能们吩咐,不泄『露』他们行踪的有着血亲或者师长关系之人只能站出来,告诉众人他们最想知道的人族大能影踪的结果。


    而将着所有人的讲述拼凑在一起, 纵使多位大能的言辞都无比模糊, 众人最后也是从这些大同小异的符纹留言中得到了人族大能共同的去处


    无界海。


    这是一个对于众人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地名。熟悉在于他们中每一个人都是在无界海中月阳林的神木中开启灵窍的, 而有些符师甚至对于每十年开放一次的月阳林探查, 每一次都会参加。


    然而陌生就在于无界海委实太过无边无际,就如其名一般, 除了月阳林中一小部分众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形,众位修者所了解的那一小块与真正的无界海相比就如同沧海一栗, 而每十年前往无界海的人中,纵使经过了再如何严苛的管束, 都会有人丧命在这无界海中,而这丧命之因或许是仅仅因为那人多向月阳林外多踏了半步。


    而这百年来自恃能力强大,看低无界海中危险的修者越来越少,相反刚入门的符师和御兽师,因为实力不足。所以谨小慎微,在师长带领下不敢越雷池半步, 便许多都能平安而返。


    如今说起诸多人族大能的去处是无界海,诸多仅去过数次,乃至于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刚入门修者,面上都是没有太过慌张的神『色』,只有深刻了解无界海危险的年老修者,神『色』才越发郁郁沉沉。


    显然,无界海中发生了他们难以想象的什么变动,才引得诸多人族大能齐聚那处,而且不愿让有关他们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哪怕是亲族都知之甚少。


    而在清楚人族大能们的去向之后,纵使仍有人心中存着忧虑,比如说无界海中可能还存着比这妖洞更为可怕的什么祸患,才会使得诸多人族大能久久停留在那处,迟迟未归,然而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人族大能影踪的大部分修者看来,仰仗着人族大能出手,解决这妖洞,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而若是再不去请更高层次的修者回来,他们所有人都抵不过那妖风一击,只怕还没等到人族大能回返,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妖洞中吹出的黑风里了,


    而无界海竟能让着全部的人族大能汇集,也定是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


    这一去生死未卜,因此在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讨论之后,最后决定由三分之一的地阶符师和御兽师们带着初入门的全部弟子同去,毕竟人越多消息传送成功的可能便越大,而且因着不少高阶符师和御兽师对于无界海隐隐的畏惧,最后只能凑出了这么多的人选。剩下的符师和御兽师则选择留下,等待人族大能可能的回返和援救。


    然而被指定前去无界海中的地阶符师和御兽师们也不是全部都心甘情愿的,只是他们出身于不成名的城池中,背后又没有过于强大的家族和师承力量依靠,面对天符城中位高权重的修者分配,最后只能服从指配。


    而今日,便是他们登上灵船,真正前往无界海的日子。


    面对天符城将官声嘶力竭的鼓舞士气之语,初出茅庐的入门符师和御兽师们豪情满怀,就如同自己肩上真的肩负了人族的全部重任一般,眉飞『色』舞的面『色』上是说不出的壮志豪情,然而有些资历的符师和御兽师们面『色』阴晴不定,早早地捻了绝音符在手,隔绝了外界一切吵嚷地全心思索着此行前往无界海所要做的准备。


    而被着赶鸭子上架,指派前往无界海的修者更是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这一番鼓舞之言没有听上一句,便早早地登上灵舟,在灵船上静心打坐,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了。


    在众多豪情壮志的少年当中,面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与着那些年老符师们一样紧锁着眉的汤九是这豪情满怀的少年面容格格不入的少部分,而他的面『色』被着周围一些少年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喧嚷声中发出嘲讽的轻声嘀咕。


    “胆小鬼……”


    “没骨气……”


    这般言论细细碎碎地钻进他的耳力,穷人孩子早当家的汤九无关痛痒地听着,这些指责没有落实到实处,对他而言就如同挠在身上的羽『毛』一样,没有半点攻击力。


    而在知道那城主说的不过都是些无用的只是鼓舞人心的废话之后,汤九也不愿再听,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随意地扫『荡』着,唇紧抿成一线,似乎在紧张地等待或者寻找什么东西。


    然而迟迟没有找到和等到他想要找的那个人,汤九灼灼的眼神也逐渐地黯淡了下来。


    ……


    “不去和你的哥哥道别吗?”


    一位发须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笑着转身问道。


    他身后站着的少女恭敬地低着头,一身道袍映衬出她瘦弱得紧,却也勉强有了些弧度的身姿。


    而听到她身前这位她最为敬爱的老者开口,少女笑了笑,若是叶齐在此,定然会发现这半年前面上仍有羞涩和窘迫,只会躲在汤九背后的少女此时面容已经出落有了几分大家闺秀不紧不慢的大度。


    而望着那人群中仍然不放弃地四处扫望的少年,少女笑了笑,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师尊能让我将兄长一并带入道门,萱儿已经很是感激,至于兄长这次出行,”少女顿了顿,方才轻声说道,“萱儿私心便是不愿让他放心,这样他才会想着一定要回来见我……”


    听着少女轻声低语中透『露』出的坚决,老者也不再劝。毕竟他真正在意的,便是汤萱这个无论是悟『性』还是资质都最出众的新收弟子,至于她那资质悟『性』平庸的兄长,这般顺口一提,也不过是万一她兄长出事,以防让他的这位得意弟子道心有失罢了。


    在老者转过身后,少女十指在身后绞紧得几乎发白,望着那人群中面容并不出众,目光却一直在搜寻着什么的的少年,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着祈福的祝愿。


    一路平安。


    哪怕最后什么人族大能都请不回来,由始至终她也只愿兄长一路平安。


    ……


    而到底在登舟前,仍是没有等到自己心心念念要等的那个人,汤九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跟随着大流上了船。


    他的心缓缓地沉下,想着他带着少女挨门挨府去恳求符师大人收为弟子,最后他的妹妹被收下,他一个人在妹妹被收下后数个月,方才被作为一个添物入门的经历,汤九不由自嘲一笑。


    他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哥哥,哪里还能让身负众人期望的妹妹再浪费时间来看他?


    想起妹妹进入师门之后被师长改名为汤萱,又在一众入门弟子中展现出惊人天赋的种种传闻,汤九心情复杂之间,只觉得便连记忆中少女那羞涩而畏惧的面容都有些模糊而拉开了许多距离。


    而他在入门之后,便是想见少女,也成了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这几个月来除了寥寥的几句督促他努力修炼的信,他更是连少女的面容都很少再见到。


    而不明根底的同入门弟子看着他每日打听汤萱的消息,从来没有往他们是兄妹这一方面想过,毕竟两人的天资有如天差地别,汤萱明面上更是没有展『露』过对任何人的在意,然而暗地里还是不免流传起了汤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传言。


    想到那些传言和久久没能见上少女一面的事实,汤九不由有些郁郁寡欢。


    然而一味低沉也不是他的『性』子,想着至少妹妹没有在他这一趟灵舟上,而他若是真的出了事,他也不用再担心没了自己,他的妹妹会无人再看顾。


    汤九复杂的心绪中便不由多了一些释然。


    或许一味地看重儿女情长,或许也是他这个哥哥不成器的原因吧。


    汤九只能自我安慰道。他的妹妹天资如此出众,然而毕竟出身穷苦,自然要把更多的心神放在修炼上,才能得到师长的看重,才能在大道上有更多获益,若是此时花时间来看他,那方才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他也应该好好努力,哪怕追不上妹妹的修炼进度,也至少不能在师门中,因为他的妹妹有他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哥哥而丢人才对。


    这一次,他一定还能向先前一样逢凶化吉地回来的。


    汤九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着气,他最后一遍看了一眼岸边拥挤的人群后,便没有再有任何犹豫地踏上了人满为患的灵舟,却不知他一直等待的那人,不过百米地静静望着他,紧张的秀目之中光彩翩闪,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目送盛着他的灵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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