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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避嫌


    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伤痕之后, 胖子嘴一咧, 却是开心无比地笑起来了。


    就如同毫不记仇一般,明明他前一剑就要将这人斩成粉碎, 然而知道自己没有出什么大事之后, 胖子眉开眼笑着, 几乎立刻便忘记了这件事情。


    “少侠, 你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啊,我其实一点也不怕死的。”


    胖子拍着胸脯,肉感的脸上两条粗笔画上似的眉『毛』扭在了一起, 那人极为诚恳地请求道。


    “我可以把我的棺材送给你。”


    这句话一出, 叶齐先是一震, 他没有多少喜悦地开口问道。


    “你明白你的棺材到底是什么吗?”


    胖子摇摇头, 他脸上仿佛永远这般乐呵的笑意在此刻减淡了下来。那人诚实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 其实我还不懂这棺材到底是个什么,但它, ”胖子再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 “应该是一个宝物吧。”


    “我也和寺庙里的信众打过交道,听过他们说起过一些奇闻异事的。我觉得,我被放在这棺材里,可能我也曾是个


    仙人家里的大少爷吧。”


    在说出这与天方夜谭无异的之后,看到叶齐面上没有『露』出些鄙弃或者嗤笑的神『色』,胖子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背后的棺材,带着些许怅然地继续说道。


    “或许生出我的时候,我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来不及将我托付给旁人,我的父母便将我放在这宝物里,留到寺庙那里吧。”


    胖子想了想那场景,面上没有丝毫怨忿,反而流『露』出些释然之『色』。


    “所以我在庙里这些年,一直想着他们可能来找我,老僧人走了之后,我也没有离开。直到我长成现在这般样子,我仍是浑浑噩噩的,总想着会有他们来接我的那一天。”


    蓝衣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却是终于释然地说道。


    “我害怕他们可能认不出我,就一直将这幅棺材随身带着,想着他们若是有哪里一日腾云驾雾从天上望下来,应该就能一眼看到我吧。可是直到我快要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我都还是没能等到他们,少侠,在你来的前一刻,我其实觉得我这一辈子活得挺无趣的,我想若是我还能活下去,我就不要这棺材了。”


    “若是有人能带我离开这里,哪怕喂牛喂马,做个寻常的仆人,这辈子我也不想再因为这副棺材和我可能存在的家人,就困在这一介狭小之地了。所以,少侠,你带我走吧,我真的不怕死,而且哪怕真的死了,也定然不会对你有一字一句的怨言的!”


    胖子的情绪陡然高涨了起来,从他陡然亮起的瞳眸中,叶齐明白了自己在这人眼中可能就成了什么或许极为可靠和依赖的角『色』,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却是没想到自己这次救下一个人,竟会惹出这般大的麻烦来。


    然而望着面前胖子纯真得宛如七八岁孩童一般执拗的眼神,叶齐明白在真正见识到死亡前,他是撼动不了那人的决心的了,而眼前之人,确实也是他见过的最难以处置的棘手之人。


    毕竟这人只是个寻常的凡人,若是他径直离开,有着那口棺材在身旁,那胖子迟早也有找到他的一天,而无论如何,叶齐也不想留下一个可能随时窥探到他的祸患。


    然而若是把这口棺材拿走,将这胖子留在这里,没了这口棺材庇护,这个胖子在诸多异兽攻击之下,也不可能安全离开,而且这棺木说不定还有其他诡异之处,他拿到手里,或许也无异于惹祸上身。


    当然,最简单便捷的法子,自然莫过于直接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胖子直接杀了,然后便将棺木挖个极深之处埋了,等到他恢复完整实力的时候再来看这口棺木能否为他所用,然而若是真的用了这法子,他便也不再是他了。


    而他若是依凭着自己比那凡人强大的力量做了这无缘无故就杀人夺宝的事,有一便有二,行事走到了一条岔路之后,便只会一路向着这岔路走进,而到了那时,哪怕他获得了再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他也算不得是本来的他,只能是完全被那虚无缥缈的大道诱『惑』的一具傀儡罢了。


    因此这个念头却是连出现都没有,便被叶齐抛在脑后。


    “我现在仍是不能完全信你。”


    叶齐平静地开口,却是说道。


    “而且你跟在我身旁,便知道我所言的敌人众多非假,日后你若是落入了道门手中,受尽天下千般酷刑,我也不会来救你,而道门可能『逼』迫你做出千万事情,来获得你的这个宝物,即使如此,你仍要跟随于我?”


    胖子抿着嘴,严肃地听完这一切,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泯开来,叶齐心中微松,觉得那人应该知难而退之时,却听见胖子用着更加坚决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少侠,这些我都想过了,无论你抛下我,还是我最后自己陷于险境之中,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听了那人的话,叶齐沉默了一瞬,他开口说道。


    “你有着这口棺材,若是不牵扯进我和道门的这些事情,或许能够在凡间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再不济或许也能有一番富贵尊荣可享,何必要卷入这些麻烦之中?而且我已经探查过了,你体内的灵脉不显,那怕是修炼百年,也不会增加多少岁寿,只会为自己平添不少苦楚,加上这些,你可还能确定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平静地听了叶齐的一番话,蓝衣胖子微微低了头,他脸上出了汗水和泪水混杂着,明明话语中夹杂了泣音,此时却是格外清晰地说道。


    “我这一生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我不喜欢富贵,也不喜欢什么功业,我第一次出的远门,便是七岁时从寺庙里去武安城买香烛的那一次,我见了那些新奇的东西,就已经很欢喜了。所以这是我第二次从寺庙中出来,我已经不打算再回去了,我想见识比我在的那方寺院,更加广阔的天地。”


    “所以生死都已经没关系了,我这一辈子不知何为生,也不知何为死,”胖子咬着牙,却仍是止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所以少侠,让我跟着你吧。我想见识一下更加广阔的东西,哪怕只能活一天,我也死而无憾了。”


    望着蓝衣胖子格外坚定的眼神,仿佛就如同看见了曾经无比执拗地忍耐着痛苦的自己一般,叶齐心中微微一叹,想到这道门之人数月都不见踪影,大概已经将注意力转到那江海国的遗族身上了,如果这人有些毅力,哪怕在大道上再无天赋,他也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而作为一个金丹修者,或许,他已经可以点拨一个凡人尝试着走进道途了,而至于这人到底能走到多远,或许就要看个人的资质和气运了。


    这般想着,叶齐没有将他的念头在面上显出,然而他的语气却从冷厉变得略微温和了下来。


    “你去换一身衣裳,把这口棺材留下,让我看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胖子便兴高采烈地将着他背上的棺木放了下来,然后高兴地点了点头,便抱着一身衣裳向着附近的一片湖中冲去。


    叶齐摇摇头闭上眼,待他睁开眼时,换上一件崭新蓝衣的胖子已经安静地踮着脚尖走了进来,一副极为小心翼翼的样子。


    “少侠。”


    胖子小心翼翼地叫道。


    “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挠了挠头,却是说道。


    “我从小就胖,老僧人会叫我禅定,有些香客叫我小僧人,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


    “那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叶齐说道。


    胖子嘿嘿地笑了两声,他搓了搓自己的手,便带着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少侠,我能不能和你一个姓啊?”


    叶齐忍不住摇摇头,他笑着开口,便没有再提到名字这件事。


    “你不必事事都要请教我,既然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等到你想好名字之后,再和我说吧。”


    胖子懵懂地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少失落的意思,毕竟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称呼罢了,若不是青年提起,他也不会记起自己现在还没有名字的这件事情。


    而想起胖子背后的那道棺材的作用,叶齐双眸微微一亮,他开口说道。


    “我过几日要去搜寻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可能需要借这棺木一用。”


    胖子没有丝毫爱惜地将那黑重棺材一推,格外坚决地说道。


    “少侠,以后这东西就是你的了,我背了它那么多年,早就想要把它丢了。”


    只听那棺木沉重的一声倒地之声,胖子松开了手,便站着仿佛避嫌般地走远了几步。


    第362章 坦白


    叶齐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说道。


    “我只是借它一用, 而且它若是认你为主的法宝,在我手上也未必能发挥出多少效用来, ”叶齐接着说道, “你进去吧, 我看看这具棺木到底有何用效。”


    胖子没有犹豫地推开了棺盖, 躺了进去,他一边钻进去,一边不忘说道。


    “少侠你可一定要叫我起来啊, 我经常一躺, 就容易睡过几个月了。”


    叶齐自然应允, 而在看着胖子自然地推上棺盖, 几乎不过一刻棺木里就传来那人极其自然的打呼声之后,叶齐摇摇头, 他的手微隔着棺木,便将灵力缓缓探入那棺盖之中。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那棺木给他的感觉既非绝灵属『性』的木料,却也不似平常能够探查的法宝, 就如同是一个完全封闭不容探查的存在一般,他心神『操』控着的的灵力瞬息间便没了联系。


    叶齐缓缓收回了手,此时他无声地打开棺盖,看着棺材里睡得已经安熟,唇边还有一点淡淡口水印要留出的胖子,叶齐没有将他叫醒, 而是先将灵力同样输入那人体中,然后探查着,结果也仍然和他之前探查的结果相符。


    胖子确实便只是个天资不好,哪怕踏上道途,若没有特殊气运也不可能走多远的普通凡人,然而从那人话中阐述的一切,显然这具棺木应该便是胖子的家人留下给他的法宝,乃至于更为珍奇的秘宝,以至于让叶齐都无法探查这其中哪怕些毫的灵气波动。


    然而从蓝衣男子的体质来看,那棺材中似乎在缓缓蕴养着男子的身体,甚至叶齐还能在那蕴养中察觉到不止灵气,还有无数清晰的天地气机与这具棺木之间的沟通,显然,这具棺木或许便如同他脑中的星域或者纸片一般,是这凡界不该有的法宝,而这法宝只怕在凡界也不可能多见。


    而胖子所言若是为真,那么胖子的家族或许便是将这唯一的法宝,或许该说是最后一丝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那具棺木,或许还隐藏着什么连胖子自己都不知道的用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叶齐便将胖子叫了起来。


    胖子『揉』了『揉』眼,明明在进来这具棺木前,他经历过了重重险境和劳累,以至于眼下都有了青黑,可在进来这具棺木不过片刻之中,就仿佛所有疲惫都在他身上消失得烟消云散了一般。


    胖子精神奕奕地睁开了眼,甚至连音量都不由高昂了几分。


    “我现在传授给你感应灵气的心法,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叶齐平和地说道,意识到胖子若是话中所言都为真,或许寻找灵脉的关键,便已经在那人身上。


    然而叶齐没有料到,听到引导他踏入道途,这般对于凡人而言应该最起码是一件喜事的事情,胖子听了,却是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少侠,我天资不好,那个……什么功法,我,我就不用学了吧,放在棺材里随我长大的那些秘籍,我现在都只是把它们当枕头垫着呢。”


    胖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道,他缩着身子,倒有几分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形完全藏起来的意思。


    “不过您要找什么东西,包在我身上就好了。”


    说到这一点后,胖子面上显『露』出了些许骄傲来,他拍着胸膛豪气十足地担保着。


    叶齐略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他也明白人各有志,若是真的无意道途,他自然也强『逼』不得,他略微和下声音说道。


    “所以,你除了想找个人跟着,什么都不想做吗?”


    听了叶齐这话,胖子的眼睛猛然亮起,他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显然叶齐所说的非常符合他的心境。


    而看着青年如此温和的样子,胖子也终于放下心来,他试探『性』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说道。


    “咳,少侠,其实我只是喜欢吃和睡觉,如果没有什么麻烦,身边有个人跟着,我就已经感觉很好了,您能不能就让我跟着啊?”


    生怕着叶齐拒绝一般,胖子连忙开口说道。


    “我的棺材很有用的,我不仅能帮少侠找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用处呢,您要是……”


    “好。”


    打断了胖子极力说服着他的喋喋不休,叶齐答应道。


    胖子眉飞『色』舞的脸上顿时洋溢出浓浓的喜『色』来,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便听叶齐问道。


    “可我若是常年在这深山之中修炼,你可也能耐得住『性』子?”


    胖子搓着手,他脸上的眉『毛』挤着,开心到极致地笑着说道。


    “少侠你不用管我,我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的,吃的喝的还有乐子我自己可以去找,我就是想旁边至少有一个人在,不会只剩我一个就够了。”


    胖子大着胆子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叶齐也一眼便看出了这才是胖子最为真心的意图。


    看着青年没有训斥他,明白这是同意的意思,胖子立刻便抱着自己的棺材献宝似地抬到叶齐面前说道。


    “少侠,你想找什么就说吧,”胖子拍着胸口,两笔粗眉极其有气势地横在一起,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是找不到,这三百斤肉我就不要了都割下来给你。”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能不太平静的叶齐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便开始细致地给胖子描绘着他想要找的那灵脉的形状。


    ……


    “金师叔。”


    道门中的一人看到了从高空凌空跃下的一道光芒中来人的黑金道袍,显然便是层次高过他们的道门师叔,便立刻恭敬地低头唤道。


    然而那人得来的,却是干净利落地穿心一剑。


    伴随着如同秋雨寒霜一般的五十三道剑芒划破长空,几乎连一句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道门外院的五十三名外门弟子尽皆死于那锋利的剑下。


    五十三簇血花几乎同时溅出,而张绛江归剑入鞘,却是没有对那些凡仆动手。


    而所有的凡仆早已牢牢地记得仙人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能置喙的,有些凡仆甚至为了活命,早早地便自行将自己毒哑,方才能进到这道门中来,因此在目睹这堪称血腥的一幕时,几乎所有的凡仆便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极为识相地没有出一声。


    而张绛江平稳地关上这一处内院门,然后推开了另一道道门弟子的居所。


    他平静而麻木地重复着这一道过程,不过一刻间,武安城中十三院的道门外门弟子便尽皆死于他的剑下,剑芒无声地如同穿过豆腐一般割裂那些哪怕身处于静室当中的弟子咽喉,而在金丹近乎碾压的实力之下,却是没有一个弟子来得及发一声,便在那锋锐无匹的剑势之下死去。


    而在将武安城中十三院的外门弟子都杀尽之后,张绛江方才平静地走近了传送法阵。


    而在传送法阵之中,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灵气充裕的一片桃林之下,正在忙于宗门大典布置等事的七名道门外门长老坐于溪边的七处巨石之上,他们身旁没有一人,面上相谈甚欢之情还没有收起,便看着张绛江突然闯入。


    闻到空气中隐约散发出的血腥气息,认识张绛江原身的长老登时有些凝重地皱眉问道。


    “你杀了多少人?”


    而在随意地问过这一句后,却是没有打算从张绛江口中听任何一句回答,为首的外门长老便摇摇头,十分宽容地说道。


    “罢了,下不为例,需知凡人杀得太多,对我们日后的渡劫也是有碍的。好了,金长老,入席吧,我们以为你在灵矿中驻守,方才没有将你宣回布置这宗门大典之事。既然你回来了,这宗门大典近在眼前的吉日,我们也不追究你擅离职守之职……”


    然而随着血泡从那剑端涌出之声,低头望着一抹锐利的剑芒锋锐得穿透自己的伤口,带来无比的刺痛,为首的外门长老难以置信地回着头,看到的却是他们眼中一向懦弱没有丝毫存在感的金长老,此时面无表情地收起剑,瞳眸里闪动着可怕至极的仇恨火焰的一幕。


    而下一刻,那名被着利剑穿心而过的长老全身爆鼓着,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碎成几乎肉泥般不成样子的人型。


    刚刚仍是人间仙境,美不胜收的桃花林,此刻便是被着那长老已经爆『射』开的肉泥密布着,成了如同人间炼狱一般可怕的一幕。


    “大胆,你竟然敢对李长老动手。”


    在惊愕过后,六个外门长老几乎同时祭起了防御护罩。


    处于不同位置的六个长老连忙厉声喝道,虽然不知道这位往日和他们不熟,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金长老到底是入了魔道,还是被着什么魔宝蛊『惑』了,方才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可是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他们此刻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第363章 愤怒


    伴随着一位长老将自己七颗星辰般巨大宝珠的祭出, 五位长老几乎纵身一掠, 便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宝,如青山般厚重的巨鼎压下, 伴随着一把锐利无比的阔背大砍刀, 宛如翻山倒海一般的浩瀚水流压下, 张绛江的身影一下子就陷入泛着宝光的法宝的围困之中。


    然而就如同没有痛觉一般的, 从那无数法宝攻击中掠身出来的宛如骷髅般只剩骨肉的存在手中握着一把锐利长剑,如同魔神一般地几乎耗尽身体中所有灵气地疯狂斩下,那不惜命的架势让得首当其冲最靠近他的一位长老眉『毛』一跳, 来不及过多犹豫, 那名长老便撕扯着声音喊道。


    “同道助我。”


    便只见那翻山倒海一般的水流如同席卷天地一般再度涌来, 伴随着天地嗡鸣一般劈斩开的一声, 百丈高的巨大宝珠和阔背大刀也接连向着张绛江砍来。


    然而那人便如同视若无物一般地纵身跃进在那长老身旁,伴随着那名长老一声惨烈的惊叫之声, 巨大的宝珠宛如陨星撞日一般地撞入地下,将那片幽然清雅的桃林碾为几乎魔域一般的存在。


    而那名驱使着巨大宝珠的长老略微感应着宝珠之下的场景, 便不由微微捋着胡须,却是有些可惜地说道。


    “可怜赵道友, 被这贼子牵连了,却是神魂俱灭,大道消陨了。”


    然而他的这声叹息,却是只长出到一半,便被着胸膛中一把此处的利刃将身体和金丹斩为粉碎。


    死前仍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身旁这位信任好友的玉长老双眼怒睁,却是看到他这位好友再度以着不管不顾的搏命之势朝着另外两名长老自保而去。


    伴随着一名金丹修者宛如朝阳爆炸, 万物消陨一般可怕到极致的自爆,整片桃林几乎在瞬间便被夷为平地,而这自爆蔓延着,在自爆的那名修者完全殒命之后,另一位金丹修者也开始着惨烈到极致的自爆。


    待到所有震耳欲聋的恐怖声响和浓烟停下来后,整片雅静的桃林和溪竹之中,只剩下了碾成泥泞一般的花瓣和竹节掩埋在黑土之中。


    ……


    六名金丹修者齐齐在这不知名的偏远小城中殒命,哪怕这凡界已没有任何能与道门分庭抗礼的修者,在这消息层层上报之后,道门后山中常开不败的桃花,传闻便在一夜落尽。


    而武安城中那死去的外门弟子和金丹长老的景象,更是使得道门之中流传起了些流言蜚语,在还不能抓住元凶为何人时,接连几日护国真人毫无音讯,而平日里镇守着各处城池的道门弟子也纷纷被调集起来,神『色』匆匆地不知赶往何处,朝野中也不由有些人心惶惶。


    听到朝野下大臣几乎无视着他这个端坐在皇位之上的皇帝,自顾自地说着要如何请求仙人施法下雨,保下今年溃烂的河堤,又要在哪里开山建城这些繁琐而琐碎的事情,小皇帝眼神黑亮地端坐在皇位之上。


    第一次,他清了清自己的嗓音,尝试着开声说道。


    “这些,朕也可以做的。”


    仿佛是他的话音量太少,以至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般,殿下甚至没有任何人对他这句话有着哪怕一点的回应。


    不过八岁的小皇帝有些不满自己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因此他有些难耐地挪动着自己屁股下有些硌人的皇座,就如同极其盼望着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孩子一般。


    小皇帝提高着音量,大殿中因为他的位置最高,所以回声也格外地清晰。


    “没有仙人,朕也能做到这些事情。”


    然而朝堂之下,所有的大臣仿佛都无视了他发出的这道声音一般,他们继续自顾自地讨论着,几乎已经就要拿出一个章程来。


    而在众人簇拥中心的那人,却是占星监中的一个侍郎。而占星监,一向是道门中的仙人最经常来,也最倚重的地方。


    因此几乎殿下所有的大臣,都如同侍奉着皇帝一般微弓着身体,谄媚的表情如同侍奉着自己的君王一般轻声地在这侍郎旁边说这话。


    而这名侍郎,就宛如再理所应当不过高傲而冷漠地微微抬头,望向那些靠拢在他身边的人,神情打量而冷漠,就如同便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群人就真的是他的臣子一般。


    然而他,明明才是这些这些臣子的皇帝。


    坐在极高尊位上的小皇帝将这侍郎和这侍郎旁边的大臣表现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开始有些生气了。


    因此他极为不满地将眉蹙了起来,眉心几乎现出了一个极深的川字。


    然而自然是没人会注意他的神情的,就如同没人会注意座上的泥雕,会因着何事而可能出现什么不同的表现一般。


    这安国一代代的皇帝,每一代都如同座上的泥雕一般,没有任何皇帝能在道门的看管下,行使哪怕一项皇帝该有的权利,甚至连选入后宫的女子,皇帝都是无权选择的。


    皇帝这一辈子需要做的,便只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这皇位之上,如同木雕一般听着道门的布置,然后在道门的安排之下,和一个,或者数个女子交姌,最终在道门的选择下,选出下一代会接替皇帝的太子。


    这般规律几乎如同天圆地方一般,已经是朝中无数大臣心中的通识。而哪怕曾从一些隐秘的书籍中了解到曾经的江海国皇族拥有何等大的御使大臣,统辖四海的权利,而那时道门甚至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出现,大臣也只能略微感慨一声,便继续视若无睹地继续着这般现状。


    毕竟一个凡人,哪里能和道门相争呢?


    而且最后,那拥有着再如何可怕实力的江海国皇族,不也最后还是灭绝在了道门手上嘛。


    因此几乎所有大臣都默认着


    这安国的所有权利,都执掌在道门手上。


    而道门之下,便是他们分掌着自己的这部分权利。


    所以道门,方才是他们头顶上真正无声却有着实权的皇帝,而座上这个没有多少年岁的小皇帝,就如同是街边遇见的小儿一般,大臣们跪拜时便一向只当他是个泥雕木塑罢了,


    所以当小皇帝皱起眉时,没有任何大臣有着闲心往这座上多看一眼。


    这并不是恭敬,只是单纯的不愿而已。


    而在那名侍郎开口,以着几乎傲慢而轻慢的姿态说道。


    “水灾和降雨这两件事情,你们拟个折子,我去上报给仙门如今仙门中出了大事,仙人是否有闲暇去管这些小事,都是未定之事。至于其它的事情,莫非你们都是饭桶,需要仙门事事都为你们『操』心不成?”


    几乎没有一个大臣为着侍郎的倨傲感觉到不快,而迎面着侍郎提着修建堤坝和开山事情的老臣战战栗栗,便满头大汗地口中说着不敢,不敢地从人群中退了下去。


    大臣里,有人忧民忧国,有人为着自己不能从中贪下一笔银两而唏嘘感叹,有人为着想巴结仙人,却没有门路而暗暗苦恼。


    ……


    这般的人生百态,小皇帝还是不懂的。


    坐在冰冷而硌人的皇位上的他只知道


    还是没有人看他一眼。


    所以他先前有的还仅仅是不快,如今便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愤怒了。


    而皇位之上,这安国的十数位皇帝,也曾有着和他一般的愤怒。


    然而他们与小皇帝不同,因为他们登基时都已成年,因为他们手中没有任何力量,他们懂得那曾经何等可怕的江海皇族是如何在道门手下被灭掉全族的,所以他们懂得敬畏和恐惧,所以他们最后学会了将自己的愤怒带到地底之下也就只能一代代将自己泥塑一般的命运传承下去。


    然而如今坐到这个位置的小皇帝,才八岁。


    他明白道门很可怕,却不知是怎样的可怕。


    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一柄很厉害的剑,可他还是不知道这和道门比,哪个更如何厉害。


    而如果是安国所有曾经登基的皇帝捡到这柄剑,无论他们心中藏着何种火焰,无论他们有着何种壮志,在明白自己和道门那宛如蝼蚁与天地一般的差距之后,他们一定会将这柄剑上交给道门的。


    因为在安国历代皇帝看来,一柄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道门相抗衡的。


    而若是将这柄剑使出,无论是对着何人使出,那边代表了与实力差距巨大到几乎能让人生出绝望的道门的抗衡。


    然而座上的小皇帝,他只有八岁。


    他还不懂自己拥有的这柄剑,这份力量代表着什么,他也没有学会,也从未有人教导过他,敬畏是什么。


    而当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以为着敬畏道门便是最为天经地义的事情时。


    小皇帝比敬畏更早一步学会的


    是愤怒。


    所以当小皇帝的眉缓缓松开,身子放松地依靠在皇位上后,还没人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


    侍郎觉得自己的脖颈微痒着,仿佛有丝丝的痛感传来,而当他不在意地挠上他的脖颈的时候。


    受了一点点的力道,一条血线便从他的脖颈之下绽出,宛如旋转一般的他的视野下落着,伴随着惊恐的无数声惊叫。


    “我……”


    仿佛天旋地转一般,侍郎便只能以着极其疑『惑』和震惊的眼神晕眩着,直到他对上那个刚刚被他骂到几乎全身冒汗的老大臣的眼。


    他的眼缓缓移着,方才注意到此时已经和他的头尸首分离的,他缓缓倒下的身子。


    第364章 迎接


    大殿之上惊叫声连成一片, 往日里最在意礼仪不过的大臣们此时如同没头没尾的苍蝇一般跑做一团, 直接昏厥过去,和几乎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的姿态, 让着坐在皇位置上, 视角最为清晰地看着他们的小皇帝津津有味。


    然而在嚎哭的声音刺耳响起, 小皇帝便觉得殿下的这幕场景, 又有些听不入耳了。


    “安静。”


    八岁的小皇帝努力地拍了拍皇椅,他挺直着腰身,努力地想要殿下的人注意到自己。


    然而仍是没有人注意这无比喧腾中小皇帝有如蚊讷的这一点声音, 因此小皇帝的眉又皱起来了。


    这一次, 他将目光转向了朝中几个从来都无比倨傲, 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大臣。


    他也是知道的, 能得到朝中无数大臣的尊敬,这些人也都是能和道门弟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


    小皇帝空空地握住了什么, 他的面容上还带着些骄傲和笑意,就如同显摆自己本领的孩子一般, 他缓缓将手中看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往前一送。


    那几个站起一起,勉强压抑着惊惧, 平静地商讨着仿佛什么重要之事的大臣们,面容一滞,他们身形一晃,便如同无数个碎珠子似的。


    头从他们的颈子上滚落了下来,小皇帝看着,便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民间卖着的一串串的糖葫芦。


    大概糖葫芦从木串上掉下来, 也是这般样子吧。


    小皇帝想了想,便不由地笑出声来。


    而那些在不知觉间便丧了命的大臣,此刻眼还拼命睁大着,似乎仍然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殿中的血腥气味蔓延着,人几乎已经跑得有些七零八落了,此时望着殿下或晕厥过去,或已经死去的人的尸首,小皇帝有些嫌弃地捏起了鼻子,他不再把自己的视线再分一分一毫到那些脏脏的不断流出红『色』血『液』的人身上。


    他『摸』了『摸』自己袖子里小心放着的珠子,记忆里属于江海国皇族随手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豪情涌上他的脑中,他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珠子,觉得自己离变成江海国的皇帝,已经很近了。


    ……


    “拜见老祖宗。”


    长街扫尘净水,在武安城中,无数民居都在此刻闭得牢牢的,只有偶尔的几双含着畏惧的眼,从那破烂的门窗中看出,看着他们往日只能在高高在上的祭典和高台上出现的县官老爷这样的大人物,此刻以着再谦卑不过的姿态,围在一群穿着黑白长袍,面容倨傲而冷漠的青年身边,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直到那一声仿佛从九霄传来的声音响起,无数穿着锦衣华袍,哪怕是之前穿着道门黑白长袍,面上倨傲无比的人,此时都纷纷摆上再谦卑不过的面『色』,微正着衣冠,然后在那道仿佛来自天穹的声音指导下,行着三拜九叩的大礼,以着最诚心诚意的姿态,叩拜着即将到来的来人。


    这一次,民居中胆子再大的人,此刻便连多看一眼这般举动也不敢再做了,虽然不知道守在武安城外的大人物们,这般三拜九叩恭迎着的是谁,然而连对他们言如同云端端坐的大人物,都必须摆出这般恭敬的姿态迎接着那人的到来,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惹怒大人物眼里真正的大人物的。


    因此在凡人恨不得将门窗夯实的举动之中,道门和渚家两方的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如同楚河汉界一般有着无比分明的界限分开而站着。


    道门中渚家的人和道门的寻常弟子不同,在这般表明立场的站位之中,哪怕大部分渚家弟子都是道门弟子,然而在道门和渚家间暗流涌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再坚定无比地站在属于渚家这一块上。


    若是数天之前,他们表明立场或许还不会这般坚定,然而在道门中无数外门弟子和六名金丹长老折损,武安城中道门的势力几乎被拔得一干二净之后,如今能和渚家分庭抗礼的道门弟子,却是大部分都是从其余城中抽调过来的道门弟子。


    而在渚家和道门起了这些许不愉快,倒是称不上撕破脸面,原因也不过是据说那六名死去的金丹真人中,曾有着几位与如今的护国真人有些旧怨,因此在渚家的青竹弟子被杀之后,没有及时拍出道门之人追杀元凶,便使得一向依附道门的渚家和道门起了些许不愉快。


    而这点不愉快,如果那六位彼此还交好的真人还在,渚家除了忍下这口气,也没有别的法子。然而人死如灯灭,当武安城中出的大事需要一位金丹真人继续坐镇主持,而这金丹真人还要冒着杀身之险,坐镇这武安城等到道门来援,作为道门派下的金丹真人的宗族。


    本来应该是绝对的道门的主场,便成了渚家隐隐占着优势,而与道门如今隐隐抗衡的局面了。


    然而这抗衡,对于道门来人和渚家家主,两方都心知肚明的是,这不过是一场孩子撒娇了向着大人讨要补偿的戏码而已,毕竟无论道门如何虚弱,对于渚家而言,道门也是这天下难以撼动的巨物。


    而他们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如同弱小的孩童一般表明自己被欺侮的生气,然后想着从大人手里漏些糖下来而已。因此这隐隐的抗衡并不如何针锋相对,反而在道门弟子和渚家中相熟的弟子相望一眼时,彼此都会忍不住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笑容。


    而渚家的主家人物敬畏的是道门中掌握着生杀权利的真人以上的仙人,对于相邻城中匆忙赶来的道门弟子,虽是没有多么看不起,却也真的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


    所以在这般暗流涌动,心思各异的道门弟子和渚家之人的等候之中,那名死去的渚家弟子,无论他生前有着多么出众的天资,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被着人们所淡忘了。现在不过是借着这个死人的机会,来的一场利益交换的时机而已。


    而在道门这边主事的人看来,却是仍然硬挺着,没有在那渚家之人的冷脸面前多说一声,毕竟他是象征着道门的门面而来,无论道门先前六名金丹长老的决策含了多少的私心,而渚家要求的补偿何其的少,在主事之人看来,渚家就如同道门手下饲养的无数条猎狗中的一条。


    而渚家本就是凭借着道门的弟子,方才能在这武安城中成为说一不二的世家大族的,然而如今为了一个折损的渚家弟子,竟然声势浩大的弄出这般与道门分庭抗礼的局面,若是这一次道门选择妥协而补偿渚家,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安国无数座城池中,本来安心呆在道门手下偶尔被赏赐些残羹剩饭的其余世家大族,那岂不是都『乱』套了吗?


    而至于即将到来的诸家老祖,道门主事之人却是丝毫不担心的,哪怕那老祖的层次在他之上,他也无权号令那诸家老祖,然而他代表的是道门的门面,而那渚家老祖也明白,自己应该先是道门中人,然后才是宗族中的人,而若是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等到那道门来援的金丹长老再来,这渚家世家大族的超然身份,便也不用再想着继续维持下去了。


    因此在众人心中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之间,伴随着天穹上开道之人的一声恭敬呼唤,只见天穹之上仙云闪耀着华光,仙乐仙宫悠然出现,一道华光中隐约包裹着一人的影子,以着平稳目力却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从那地上降落下来。


    而那道华光之后,却是随着无数团更小的华光,它们之间仿佛有着万千的牵连一般,在那一大团华光落地之后,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现出了身形,他缓缓护着自己下颌的长须,身后无数个侍奉着他,眉间点着一点红痣的妙龄少女男童们也纷纷降下,便听那中年人开口道。


    还没等渚家和道门之人围上,那仙风道骨,胡须微白的中年人便轻轻颌头,开口说道。


    “武安城的情况,我在来的路上听闻了,据说是江海皇族的余孽。不过不必惊慌,是那六名长老心志不坚,身上也没有带着宗门秘宝,方才受了夺舍影响了神智。”


    “宋长老,不必带如此多的道门弟子过来。”


    被叫着名字的道门主事之人虽然明白这位金丹长老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越矩之事,然而在那双仿佛明悟一切,已经看透他心中一切打算的通透的眼的注视下,他仍是不由地喉头一紧。而先前做好的诸多打算,仍是不及那金丹真人仿佛看透他所想一切的一眼。


    而听着金丹真人话中的意思,道门主事之人也明白这是最正确的决定,毕竟在那江海皇族血洗了武安城中的道门弟子之后,在不确定是否还有余孽存在的情况下,武安城中的道门,其实只要这位作为护国真人多年镇守都城,杀灭魔物无数的金丹真人坐镇,便已经算得上最安全了。


    而他带来的这些道门弟子,不过是动手时给这位金丹真人的累赘罢了。


    在明白这位金丹真人当真不顾忌他的颜面,当众指明这一点后,道门主事之人便只能忍着,继续以着对前辈之礼,有些僵硬地点了点答道。


    “是,晚辈知道了。”


    第365章 认真


    “渚家二十三代寒系弟子, 渚家二十四代墨系弟子, 渚家……


    拜见老祖。”


    随着一队队整齐有序的渚家之人恭敬的问好声传来,那名金丹真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面容微微带上些满意笑意地说道。


    “好, 回渚家回话, 我有些事情也正要吩咐你们。”


    而在说完这一句后, 转身面对背后面『色』青白,显然极为难堪的道门主事之人,金丹真人, 也便是渚青湖便微微点了点头, 他用着自然的吩咐态度说道。


    “宋长老, 留下一百人看护住道门死伤之人的尸首和院落, 晚间我会亲自来探查,道门里几位闭关通道只怕还需要数日方才能出关, 这些日子就委屈宋长老暂时代管这武安城中诸多的要务了。”


    而听着这一句与其说是征求他的意见,不如说是直截了当的吩咐的话语, 明白自己终究没有跻身金丹层次,更加在渚青湖眼中算不得什么入得了眼的人物的道门主事之人便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而道门主事之人匆忙地答应一声后, 便几乎以着狼狈的姿态带着众多道门弟子离开此处,而渚家中的子弟们纷纷向着道门众人『露』出或歉意,或骄傲的微笑,只有直面着渚青湖的渚家家主,方才注意到他面前这位如同渚家擎天之柱的金丹真人面上,微微流『露』出的些许阴郁神『色』。


    渚家家主心中一咯噔, 心中便连暂时压过了那道门主事之人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而看着他们这群浩浩『荡』『荡』的来人,护国真人更是干脆,他没有在路途上浪费一丝一毫时间地用着灵力一裹,面前的渚家众人便被他收入了袖中,而掌握了袖里神通的他,连一声吩咐都不必多言,便再随意将长袖向后一展,他身后无数容颜整肃的男女侍童们便如同一股云烟一般进了他的云袖当中。


    而在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都带在身上后,渚青湖向空中一掠,他以着几乎如同利箭般划破长空可怕的速度逡巡着,最终在没有看到武安城中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出现后,方才身形一转,径直向着渚家之处飞去。


    当那团裹挟着人影的华光以着无尽威势降落到渚家中心府院中时,没有顾忌着渚家中跪拜子弟和仆人,渚青湖便将那些以着袖里神通收入的人全部在此时放出。


    而此时昏头胀脑着被放出的渚家子弟还未来得及奉承或者说些什么,便已被看出了渚青湖有要事要和他说的渚家家主吩咐着,让着专人带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屋宅之中,并严厉吩咐他们最近这些时日,如果没有族中派下的密令,都不得随意进出。


    “请老祖吩咐。”


    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万般可怕情况准备的渚家家主心中微沉着,却没有料到听到的却是一句近乎如同惊雷一般将他震得不能动弹的话语。


    “将渚家在道门中的子弟全部召回来。”


    渚家家主还未来得及问上一句缘由,便看见象征着他们渚家力量和依凭的护国真人,此时侧过身子微微望着池塘中优哉游哉挤做一团的五彩鲤鱼,而那眼中不再见丝毫通透和修为的强大,反而如同极为疲惫和惊惧之人一般,带着些许阴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有着什么他极为忌惮和惧怕事情的意味。


    渚青湖轻声开口说道。


    “道门不能再久待了,你即日起,便分批遣散我们渚家子弟逃出安国,对外就以分家为借口。”


    这般重大之事,哪怕眼前站着的便是他们渚家一言可决任何人生死的金丹真人,渚家家主感觉到了那话中让他心惊胆跳的意味,也明白此事哪怕是由他和金丹真人一力促成,在没有明确理由的前提下,只怕也很难让渚家主系和分系一脉心服口服,因此渚家家主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祖,道门那里……”


    “我们不是第一个这般做的家族了。京都中有着金丹真人的几处宗族,都已经在开始着手促成此事了。”


    望着凋零荷叶上的一颗水珠落下,引起池中无数鱼儿的跃动,渚青湖眼眸微黑着,他沉沉说道。


    “道门的天,变了。”


    “老祖,你这是说……”渚家家主胆战心惊地请示道。


    渚青湖微微移过眼,便将手中捉住的一根草叶向下用力一掷,便见那池水中跳上水面,以为又有着食物落下的鱼儿张口一接,整个身子便在顷刻间平整地一切为二,然后在顷刻间便成为了它们的同伴口中的美食。


    “以后这安国的天,或许,就不再是道门了。”


    将自己心中积郁了许久的心绪终于吐『露』出,渚青湖的面『色』阴郁着,却也方才好转了些许。


    “道门开宗的太上宗主


    疯了。”


    渚青湖平静地说道,池水中的游鱼喧嚷着,他便随意地将着手中碾为泥灰的草叶向着池水中一丢。


    伴随着在那一瞬间极为吵嚷的游鱼沸腾之声,没过片刻,院落中所有的事物方才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而那如同听闻了天即将塌下的秘闻的渚家家主,过了许久方才明白了他们渚家金丹真人话中的意思,仿佛陡然苍老了数十岁的老者恐惧地抬起头,便只能颤颤巍巍地行礼说道。


    “是,宗主。”


    ……


    “少侠,少侠我找到了!”


    伴随着胖子极为高昂的一句叫声从山间响起,叶齐唯一点地,便纵身向着胖子所叫喊的林间掠去。


    在看见胖子流了满脸的汗,却高兴得上蹿下跳着,恨不得立刻给他找出着灵脉的样子,叶齐忍不住有些无奈地降下身来。


    “这一次的方向是对的?”


    叶齐温声问道,然而却是没有将多少希望寄托在胖子身上。


    胖子却是极为高兴地指着那溪下的卵石,极为确凿而肯定地加重着语气说道。


    “少侠,你这一次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你说的那个长长,会动,会发光的东西就在这石头下面了,它就和一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要不是我一气之下跟着它跑了那么久,我都还不知道它躲得多厉害呢!”


    叶齐没有打击胖子的积极『性』,毕竟胖子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地在林间上蹿下跳,抓鸡『摸』鱼,爬树睡觉得乐不思蜀着,但或许其中也确实有一两分是在真心为他寻找着那一处灵脉的。


    因此便和数日一样,在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天魄剑无声出鞘,然后便在他灵力全部灌出之下,以着可怕而肉眼难见的锋锐剑芒将那溪石下的地皮几乎掀开三尺,而他的符纹也同时无声打入那溪石之下,将灵脉可能逃窜的种种方向封锁了个干净。


    然而在那翻出的溪石之下,无数粗厚的泥鳅和虫子抖动着身体,他的符纹也一直探查着,直到数千米下,也一直没有探查出半分灵脉的痕迹。


    这一次信誓旦旦再打着包票的胖子便不由得有些尴尬了,在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那些溪石之下后,他喃喃自语地念道。


    “不可能啊,小爷我一直梦里看见的就是这个地方啊,怎么就没有呢?……”


    然而在这般喃喃的自我反省声音中,胖子将自己逐渐饿得发绿的目光转向了那一条条生蹦『乱』跳的泥鳅上。


    他吞了吞口水,便有些心虚地说道。


    “少侠,我今日的方向可能出了些差错,不过我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今天我就拿这些泥鳅,做一道拿手菜给你尝尝,少侠,你知不知道这山里哪个地方有菇和能吃的野肉啊?”


    叶齐微微摇头,虽然有些无奈,可这些日子来大的灵脉虽然没找到,小的灵脉他却是在胖子的指引下,自己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不少,虽然仍没有找到满足他预期的灵脉,然而这些日子来他体内剑气的封印确实松动了不少,而神魂已经能略微外延着。


    此刻叶齐便顺着胖子的意思,在查探了一下周围的百米之地后,他指给了胖子要找的食材的方向,便要继续回到洞中修炼。


    而看着青年面上没有『露』出多少愠『色』,平静得一如往常地耐心指点他的样子,胖子心中陡然泛出了些许不是滋味来。


    他感觉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为青年做牛做马,然而这些日子来他自己倒像是个小孩一般,仗着青年不会和他轻易动怒,似乎也没有怎么将找灵脉的差事放在心中,而这其中或许他担心自己找到了那什么灵脉后,就没有用可能又会被丢下,所以有些发懒没有尽心尽力去找的原因更占了绝大部分、


    胖子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


    “少侠,我今天不帮你找到这灵脉,我就不吃饭了!”


    这誓言对于胖子而言可谓发得极重,胖子认真得便连面上每一块肉都绷紧了起来。


    第366章 突变


    “少侠, 等下我醒来, 你就直接问我好了。我这个法子很灵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找不到的。”


    犹豫了一会, 胖子方才吞吞吐吐着, 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这个法子有点古怪, 我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少侠你不要怕,问到你想知道的事情,就把我打晕过去就好了”


    胖子紧皱着眉, 他的手紧握着, 第一次手臂上用力得能看出底下的青筋来。显然要使用这个方法, 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易事。


    叶齐心中起了些许探究和好奇, 以防万一,这些日子他没有『逼』问胖子过多关于那口棺材的详尽一切, 可是对于那口棺木,他心中也是存着些许疑虑和顾忌的。


    如今胖子主动提出了他不知道的另一个关于棺木的使用方法, 而他或许能从这其中探查到更多的缘由,他自然不可能不允。于是在他点头答应之后, 胖子第一次极为凝重地看着他的那口棺木,然后沉沉地憋住了气。


    而在几乎将头狠狠一磕棺盖上,晕厥过去的立刻,胖子的身子微晃着还没有倒在地上,眼便猛然睁开。


    在胖子那双狭小的眼睁开的那一刻,明明胖子身上没有一处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然而叶齐却在此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来。因为胖子所说的“变了一个人”的说辞,确实不是夸张的描述。


    在胖子微微借着棺材的力站起,然后不急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让它恢复平整之后,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在那转过身来的一眼,就宛如彻彻底底地换了一个人一样。若是有人见过胖子之后,再见过眼前这人,哪怕他们的样貌一模一样,也定然不会将他们认成是一个人。


    而在胖子脸上总是懵懂和开朗的笑意,当缓缓从这个人身上展『露』时,那两个同样的深凹下去的酒窝,却几乎给人一种几乎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感觉来。


    而在缓缓打量着自己此时所处的地点之后,胖子狭小的眼缝微微睁开着,再没有往日的半分懵懂和笑意,那双眼就宛如深不可测的湖水一般,在极为沉静清透的水面下,谁人也不知道底下涌动的黑暗积蓄着怎样的暗流。


    而胖子身上的气质上从着一个有些小聪明和小心思的开心孩童,仿佛陡然变成了看不透深浅的沉静而心思沉透之人。


    望着面前佩着剑的叶齐,“胖子”开声,明明是和之前一般的声音,然而此时由他口中缓缓道来,便不由地给了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一般,让人几乎听到那不疾不缓的声音和停顿的那一刻,便格外有着信服力地相信这是一位有着良好世家修养的翩翩公子。


    “不知阁下要问些什么?”


    那双眼沉黑而静然着,没有透『露』出些毫催促和『逼』迫的意思,配上那从容一般轻缓的笑意和语调,便足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和舒服至极来。


    然而没有问出自己想要问的关于灵脉的问题,在微微沉默着一瞬之后,叶齐几乎做好了随时让天魄剑出鞘的准备。


    望着面前的男人,叶齐缓缓开声说道。


    “阁下为何会在一介凡人身上?”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叶齐便感觉到了此刻出现在胖子身上给了他浓浓危险之感的人,一定是实力能够威胁到他的修者。而无论再如何可怕的凡人,在没有威胁到他的实力以前,他都不可能感受到这股来自极为极端的威胁的预兆。


    男人微微笑了笑,以着胖子的脸,出现这般近乎轻缓却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何意味的笑意,无疑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然而男人此刻微微挑着眉,便给人一种无声而能压下一切违和的压迫之感。


    “自然是


    有迫不得已的缘由,”


    男人轻缓而带着幽然得让人发寒意味地继续说道。


    “阁下再不问自己想要知道些什么,可就没有时间再问了。”


    “那我便不问了。”


    从这样不知根底的人口中问出的答案,他难道敢相信吗?


    叶齐缓缓对上那人的眼,天魄剑在瞬间从剑鞘中划出,以着几乎划破长空的锋锐寒芒,直直向着那人刺来。


    对于只有孩童心智的胖子,他或许会下不了手,然而面对这样一个一看便有着不善来意的来人,他还能下不了手吗?


    而若是那人不说,哪怕那人是夺舍着胖子的魂魄,他也有能够让这人开口的法子。


    然而在他的“忘尘”一式以着可怕至极的锋芒从胖子身上扫『荡』而出时,只听见极为凄厉的一声叫喊,胖子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痛痛痛!!少侠你不要杀我啊!”


    听到那隐约带着哭音的胖子的声音,叶齐虽没有完全相信,然而也是让着那『荡』开的剑芒缓缓逸散开来。


    而在抱着自己嚎哭上一刻之后,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的伤痕,胖子方才余悸未定地站起身来,他小心翼翼地从宽松的领子里往自己的身体里看着,然后小心翼翼『摸』遍全身的各处,然后那不住流下的眼泪方才终于有了停止的痕迹。


    “诶,我没有伤呀。”


    胖子带着哭音地高兴说道,他转过头,眼上仍留着泪痕地笑着对着叶齐问道。


    “少侠,你那一剑是什么?好厉害啊!我刚才还觉得很痛,怎么没有一点伤啊?”


    几乎毫不记恨着刚才所受痛楚的胖子高兴地说道,而在感觉自己身子和呼吸仿佛都变得轻盈了几分,眼睛明亮着,感知到的世界和心绪也变得明亮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服的那一刻,胖子几乎忘记了前一刻还打着滚的他哀嚎着的样子,便十分高兴地说道。


    “我现在,好舒服啊!少侠再来一剑,再来一剑,我觉得再来十几剑,我这身肉就能减下去了!”


    胖子高兴地叫道,叶齐定定地望着他,他没有归剑入鞘,仍是做着随时出剑的准备,叶齐蓄势待发着,仍是无比平稳地开口说道。


    “你可还记得遇见我之后发生的一切?”


    这一声问固然有些古怪,然而胖子却是挠着头,没有多问缘由,便干脆地将着他自己遇到叶齐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说出来了。


    然而在见过了胖子身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之后,这一次哪怕面对着胖子一如既往懵懂而开朗的笑容,叶齐也不由地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胖子身上?而这些时日来,他所见到的“胖子”,就一定是真正的胖子吗?如果那个男人能够感觉到外界的事物,那么此时他的一举一动,或许便已经在了那人眼中。


    而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若是扮成胖子,除非身体每一次能感知的预兆都分外灵敏,不然他也是无法察觉的吧。


    而在明白了这一点的一刻,叶齐望着向他走近的胖子,平静无比地说道。


    “你走吧。”


    “除非你愿意将所有的隐秘都坦诚出来,不然我是不会放心留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在身边的。”


    叶齐迎着胖子慌『乱』的目光,他没有丝毫心软地说道。


    “下一次我再出剑,就是杀人的剑了。”


    还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好好的,只是在他展『露』了一个隐秘便变得如此让他措手不及的胖子慌『乱』地凑近,这一次叶齐略微留手,然而剑鞘一拍之下,胖子便只能倒退着踉跄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宛如陡然被着大人抛弃的幼童一般,在意识到青年的想法无比坚决的那一刻,胖子便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揉』着眼,几乎已经打着滚便要在地上滚着。


    叶齐却是没有再看一眼,在平静地一掠,回到他开凿的洞府中后,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东西之后,他便纵身一掠,以着这些日子来恢复的灵力,如同飞鸟一般轻巧地踏上云间。


    而在略微向下巡视着,找到一处凡人不可能靠近,而且有着重重异兽存在的森郁辽阔密林之后,他纵身一跳,落入了那密林中最高的一处林木之上。


    一只有着巨大羽翼和尖嘴的巨鸟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占领了自己的住所,立刻便威吓般地尖锐叫了起来。然而在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比它的天敌还要可怕的威胁之后,巨鸟克制地隔着数十米远叫着,却连一米都不敢再靠近。


    叶齐自然也没有和一只鸟计较的道理,他在根据着这片葱郁密林中异兽最多出没的一处后,便从林间一掠而下,然后继续向着自己看定的目标如云般飘逸一踏掠去。


    ……


    而在费劲了千辛万苦,爬到了山顶之上,最后看到那洞府中已经再无人息之后,胖子极为气愤地用脚踢着沉黑的棺木。”都怪你!都怪你把人吓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肯带着我的人,都怪你们!”


    第367章 佳人


    “三哥, 你说


    我们还能回去吗?”


    在浩浩『荡』『荡』的族人小心地行进之间, 被着年轻而穿着一身青『色』武者劲服的男子背在背上的男童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童粉雕玉琢的面容上,极为认真地问出这句话来, 他老成似地叹了一口气, 便显出几乎让人忍不住捏一把的故作老成的忧愁来。


    而被他叫做三哥的那人笑了一笑, 却是颠了颠背上滑落下男童身子, 语气宽厚没有回头地安抚道。


    “还能回来的,别多想。只是家族里出了些事情,就当我们出来是散心一趟, 安儿别担心, 在你看到雪之前, 我们就会回到京都了。”


    然而男子这般说着, 眉宇中便已经凝起忧愁来,他没有让自己的这份担忧影响着身后的男童。因为他们这一行族人中, 被他背着的男童和族中被检测出天资最佳的二十一名石家子弟一起,便是这浩浩『荡』『荡』一群人主要护送的对象。


    而别的被检测出天资最佳的男童, 都如同繁华簇锦一般地有无数人鞍前马后地跟随着,『性』子被养得娇惯无比, 这些日子来风雨兼程的赶路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只有这个和他虽然不同母,然而向来懂事早熟的三弟没有多打扰着多问一声,哪怕是在马上被磨破了皮,也是强忍着直到昨天才敢告诉他。


    而因为他们这一脉不被看重,如今能出现隐逃的人里便已属艰难, 三弟也知他的艰难,便也不敢提什么要多带一个仆人的话,而唯一打扰他的,便只有今天这不知道憋了多久才敢问出来的一句话。


    而天资一般的他,也是托了他三弟的哀求,方才能出现在石家精简到极致,以防走漏风声必要的这只隐世队伍之中的,而他唯一的任务,也就是看顾好他背上的三弟,等到京都中的主家将他们召回,或者……


    石远望有些不愿去想那后一种可能,而在不过数天前,他们仍是石家虽不受重视,但一生温饱都不会有任何挂忧的京都望门的石家子弟,然而如今他们出现在一只主家为了留存血脉,方才紧急派出的隐世子弟之中,这其中有如天差地别的变换几乎让仍不过二十,心智仍未成熟完全的青年有些不愿接受。


    而当想到那在他们心中如同顶天柱一般的石家有着覆灭的可能,那更附骨之蛆的恐惧便更难以按耐地浮现在他的心中了。


    然而背上孩童的重量,便只能让石远望咬着牙,不将自己将心中的担忧和惧怕传给这世上现在可以说是自己唯一最亲的亲人。


    而在一开始几乎心心念念着主家能够将他们召回,并且宣布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惊的期盼,到了现在几乎麻木得希望自己快些到达家族中让他们隐入的目的地,这其中数十个夜晚难以入眠的折磨让石远望从一开始也有些娇生惯养的急躁『性』子,逐渐地沉稳了下来。


    然而当想到在京都中可谓是庞然大物,进入道门中的天才子弟不下十数代的石家,都为了那可能到来的灭门之祸而不得不将他们这些仍有着天资,本应该今年进入道门的子弟送出去,光是想到那灾难的程度,都不禁让石远望感觉到深深的窒息来。


    而在离着富饶的京都越远,见过的场面越多,甚至渐渐地,一些城中的人便连石家的名声都未听说过半分,那点与石家牵连着的联系逐渐淡薄,在想到日后自己可能不用再困在那一方之地后,石远望又不禁对未来的生活有了些畅想来。


    受着他的影响,他的三弟今天吃的比平常还多了两分。


    然而这个消息带给他的欣慰,在石远望听到他们这一行人要经过武安城的时候,彻底化为乌有。显然行伍中和他一样听闻过这个安国边界旁荒凉而从未引起过任何人注意的小城,在爆发了道门中弟子相互厮杀,而近来更是有六名外门长老和所有的道门弟子都惨死在道门之中的传闻的人不在少数。


    而道门弟子对于世俗中的凡人而言,或许与仙人无异,然而在与道门关系密切的石家中长成,哪怕身份低微,仅凭着在石家中的见识,石远望也明白百姓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什么神仙弟子,也不过是要比他的天资高上一些的凡人,而这样的人物,对于他来说虽是不可攀比的,却也并非不可触『摸』。


    然而那六名金丹长老的惨死,对他而言就如同顶天之柱倒塌了一般简直难以接受了,他们石家如今在京都有着这般地位,便是因为他们石家中有一位老祖在道门中结成了金丹,而他们世家依靠着老祖,方才能享受几乎一跃而上跃升为顶级家族,与众多有着深厚道门背景的顶级世家看齐。


    然而如今,六名和他们老祖一般,高高在上便是他一辈子都不能触碰到的仙人存在,竟在这先前没有一点引人注目地方死于非命,也难怪石家物伤其类,而将他们这群人紧急送出,以备万一族灭也要留存下石家的血脉了。


    而如今虽传闻有着护国真人回返武安城坐镇,武安城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没人敢拿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去赌一个万一的可能,而从众人口中听到了那些万分可怕消息的石远望自然也不想,然而在看到那些比他话语权要高的主家少爷的心腹,在那有着最终决定权的石家主家管事强硬的宣布之后,也只能不快而归,最多再咒骂几句后。


    这一次,石远望也明白了那管事之人意志的坚决,而背上一如既往天真,口里还不断念着修炼心法口诀的幼弟,却仍对这近在眼前的一切茫然无知着,这让他在恐惧之余更加生出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来。


    而在进入武安城后,随着管事之人有意地降低他们队伍行进的速度,这一次哪怕他没有出声,行伍中也有不少人看出不对来。


    “石三定,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将我们这一行人都留在这里吗?”


    一名少爷身边脾气火爆的武人立刻便开了口,然而从他刻意压低的话语中,众人也能听出那武人下意思的恐惧。


    然而那被直呼其名的管事之人转过头来,他面容上是极为沉厚的黝黑着,然而那双眼就如同是鹰隼一般仿佛瞬间就能看进人心间。


    “家主既然吩咐我主事,那么你们这些人的『性』命,便在我石三定手里,你们若是不服,便可以自行离开,只是一个护卫我都不能让你们带走。离开之后,你们就各安天命吧!”


    这几乎只差一点火星便能被点燃的气氛更显得压抑来,然而一道幼嫩的少女声音打破了这般压抑。


    “石五叔,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武安城委实不是一个久留之地,既然五叔示意我们将赶路的速度放慢下,五叔定然是有自己考虑的,我们也不是不明理之人,大家都是石家的一家人,五叔不如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们五叔的考虑,既然人心服口服,也不至于伤了大家的和气。”


    少女笑了笑,弯弯的月牙眼便足以让人消下所有气来。


    “五叔觉得呢?”


    石远望克制地看着,他自然是知道这马上的少女的,少女的天资不仅在包括他三弟在内的二十二名被护送之人中最佳,而且在石家中时,仅凭着容貌身姿便也足以独占这一辈石家子弟中的鳌头,也从来是他们分家子弟和无数无数京都子弟的梦中佳人。


    而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石妙音几乎可以说铁板定钉地进入道门,而且前途无量不过的了。


    只可惜如今的石家别说是送人进道门,便连想让人出来都已是不易,石远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从隐隐约约传来的消息中,他也明白道门中出现了一件足以动摇道门根基的大事。


    所以如今的他,才有着机会哪怕是隔着数米,远远窥一眼自己梦里相见的佳人面容。


    果然,看着石妙音出了声,这一次,便是连在行伍之人中几乎说一不二的管事此时面上都不禁放软了几分,然而那男人面上仍是流『露』出些许为难之意来,而在最后,那管事之人几乎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再度坚决起来拒绝道。


    “妙音小姐,这一件事是不能透『露』出一丝一毫风声的大事,请恕我难以从命。不过请各位少爷小姐放心,我石三定是奉了主家之命,不会做出有害于石家之事。而我这次的布置不会多添半分危险,只会给我们这次出行更多保障。时间到了,各位小姐少爷就明白了。”


    在说完之后,没有过多犹豫的,石三定便继续命令着一行人继续前行。


    石妙音微微皱着眉,显然她也没有料到哪怕她开了口,管事之人口中也没有一句对他们的交代。而她虽掌握了些许道门之法,那石三定也是一介武夫,抵挡不了她的施法,若是她真想得知,也不是全无法子。然而这般做了,那边真的是彻底和管事之人撕破脸了,她自然不会这般做。


    因此在微微摇着头,向着车厢中担忧的『妇』女摇头失意后,石妙音也只能驰马回到了车厢之中。


    第368章 岱望?


    很快的,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石三定口中的“隐秘之事”是什么。


    在看到八辆马车连带着严密的武者护卫与他们汇合之后, 这一次管事之人不再放慢速度,几乎在全力加速之下, 他们再度以着比较凡人的马车快上数倍的速度, 几乎畅通无阻而没有再有丝毫停顿地穿过那武安城。


    而在终于离开武安城一段较远的距离后, 到了中午时分, 他们这一行人方才逐渐休整下来。


    而那与他们石家研制出的铭刻上符阵的马车速度相拂的马车也及时停下,在石妙音带着一行人来到石三定面前之后,那八辆马车中的人也逐渐下车来, 马车中大多是以年轻样貌的少男少女为多, 一人旁便随着两三个仆人, 配置和气质和他们这些从石家隐世出来的弟子相差仿佛。


    而在看到他们身上所佩玉牌花纹的第一眼, 石远望的心便忍不住地沉了下来。


    武安城中的渚家,也便是同样出了一位金丹真人的名门世家, 只是因为渚家处于这偏远一城中,所以暂时没有跻身于京都众多世家的交往之中, 然而仅凭渚家的金丹真人成了护国真人,而且镇守了安国百年的这一点, 就足以证明哪怕仅凭实力,渚家也绝对是要在石家之上了。


    因为实力的比拼从来便都是顶端战力之间的比拼,他们这些还没成长起来,外人都要忍不住夸赞一声的天资过人弟子,距离那无上的金丹真位,不仅仅隔着万里远的资质, 心『性』和气运同样缺一不可,而百年之间折损的修道天才更是多如牛『毛』。


    哪怕是拿着足以让无数世家弟子掩面失『色』的石妙音和金丹真人比,那也绝不是能在同一个层次比较的。而在石家的金丹老祖至今尚未返回石家,他们石家便匆忙分散血脉而逃这一点,渚家的护国真人平安而返,而且如今镇守武安城的这一点,无疑便是一根顶天之柱。


    然而有着金丹真人坐镇的渚家,竟还要同他们一起隐世出逃,岂不是表明哪怕是这渚家的金丹真人,也没有度过那可能是灭门之灾的劫难的信心?


    这般想着,石远望便不禁全身发寒着,抱着怀中睁大着清黑双眼的幼弟,他唯一能做的仿佛就只剩下以着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自己这唯一的亲人。


    然而继续想着,石远望的目光便不由地向着远方姿态端庄,似乎永远处在众人关注中央的女子身上飘去,然而在看到集中在那人身上诸多爱慕的视线后,石远望不禁自嘲一笑,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便觉得自己脑中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果说这世上石妙音可能陷入危难,以他这般庸碌的天资和实力,莫说到时候是谁救谁,这世上只怕也有无数爱慕她的俊杰甘愿为她替死,却是哪里能轮得上他?


    这般自嘲地想着,石远望便将自己心中那最后一点痴心妄想彻底抹灭开来,他关上车帘,不愿再听车外无数俊杰对女子讨好赞扬的话语,因此也没有看到,少女在他关上窗时向他那一处望来的夹杂着些许失望和复杂的眼神。


    石妙音握紧缰绳,在众多讨好她的俊杰面容上一扫而过,心中却是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地想道


    罢了,既然他连最后的一点志向都忘却了,那便也不值得她再记住了。


    或许,她也早该忘了。


    ……


    车厢之中,一道阴深贪婪的停留在少女面上的视线,注意到了少女看往的那辆马车脸上一闪而逝的遗憾和悲伤,车厢中的主人对着车外的仆人轻声吩咐道。


    “去查,那辆马车中坐的是谁。”


    “是。”


    车外的人恭敬答道。


    ……


    在那处无边无际的密林中找寻了许久,叶齐最终方才决定便在寻到的一处灵气较为充裕的灵脉中修炼。


    然而说是较为充裕,他找到的那一条灵脉却是连他在豪义寨山上找到的灵脉十分之一都不如,因此他凝聚出来的灵气十分艰难,而在经历过了灵气充裕的进度之后,他如今修炼的速度更是连以往十分之一都不及。


    因此在这般如同滴水成河,极为消磨人耐『性』的修炼之中,他体内的剑气固然仍是以着缓慢的速度消减着,然而按照叶齐的估计,若是以这般的速度继续下去,他只怕仍要需要十数年方才有可能完全冲击开剑气,恢复自己巅峰的水平。


    然而灵脉之事本就是极端依靠运气之事,毕竟这天下万里之间,灵气充裕的灵脉屈指可数,而他在武安城附近的范围,已经接连找到了两处远远超过普通灵脉规模的灵脉,或许那便已经凝聚了这方圆千里的天地能够凝聚出灵脉的水准,而若不是想到那如同庞然大物的道门存在,叶齐几乎按耐不住自己想要重返那两处灵脉修炼的想法。


    然而他毕竟不是为了一时冲动,就去送死之人,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可能已经找不到品质再高些的灵脉,而且不仅多了道门,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根底的“胖子”随时可能找到他的位置之后,叶齐便决定暂时按耐住自己不管不顾抛下修炼,继续去寻找灵脉的心思。


    而在不夜不眠的修炼当中,叶齐继续努力建立着和那天地之间气机的联系,他不断练习感悟着自己神通的使用,而在烦躁之际便用着剑法中的“忘尘”一式削去自己心中产生的过多杂念。而在过于精疲力竭的修炼之后,方才抽出些许时间去寻找是否有更高品质的灵脉。


    就这般忙碌着,叶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在修炼之中,直到他感知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混流虚空的存在。


    混流虚空便是要金丹以上的修者方才能出入的不同世界交隙的通道,只有金丹修者方才能找到天地之间的气机,然后凭借着气机和金丹一击方才能打开混流虚空沟通着不同凡界的通道。


    而他全心全意修炼着,也正是为了能够尽早恢复金丹实力,回到原来的那处小方秘境找到或许还在等候着他的陆岱望,还有处置好他可能在小方秘境中留下的隐患,然而如今感知到混流虚空的气息,叶齐却不见多少激动,因为他明白,混流虚空不可能在没有金丹一击和天地气机联系下被打开。


    而如今这被打开的混流虚空,定是表明有另一处凡界,修为在金丹以上的修者,打开了混流虚空来到这处凡界。而他既然能察觉到混流虚空的打开,便表明这处混流虚空一定在距离他极近,而且那名金丹以上的修者也同样能感知到他存在的位置。


    在如今叶齐尽量避免着和实力超过他,并且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道门碰面,便是在提防着这一点,如今这代表着不知是友还是敌的修者到来,他如何能不全心警惕?


    然而如今想逃已是不可能了,反而会让那通过混流虚空的修者更加容易注意到他这一处的动静。


    在握住了腰间的天魄,随时做好了天魄出鞘的准备之后,叶齐却没料到他听到一声格外熟悉的叫声。


    “嗷!”


    岱望?


    而在听到那叫声的第一刻,他脑中还有些混沌着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便下意思地向着所感知到的熟悉气息一掠而去。


    而在看到那混沌虚空缓缓闭合者着,那熟悉的如同炮弹般飞快的一道白影撞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叶齐下意识地便抱住了怀中久违重逢的柔软炙热的皮『毛』触感。


    而在那双灰蓝澄澈的圆瞳仰起来望向他,叶齐一时喉头发紧,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的下一刻,陆岱望的两只爪子便已经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看上去风尘仆仆而且眼中已经出现了些许困意的天澜兽强打起精神望向他,长长的尾巴便已经下意识地将他的腰身束紧,喉头咕噜咕噜地叫着,头微微蹭着他的脖颈,便已经透『露』出了浓浓的不舍之意。


    『摸』着那雪白而触手柔软如水的皮『毛』,叶齐只觉得他此时心中仿佛也软成一滩水,他不敢想象陆岱望是怎么能通过混流虚空中诸多可怕的混流,来到他这一处的,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将怀中蹭着他的异兽抱下来,好好检查它的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损伤。


    “嗷呜。”


    天澜兽嘶哑地叫了一声,瞳眸中的泪水便已经在灰蓝如同清澈湖水般的眼眶里打着颤。


    叶齐,坏。


    说好了,不会让岱望等很久的。


    岱望,等不到,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了。


    望着那一双澄澈如初的圆睁灰蓝瞳眸,叶齐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十万个陆岱望用尾巴轻挠一样,他一时酸酸麻麻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面容温雅而俊秀的青年微微低着头,便用额头轻轻蹭上怀中异兽的头,以着温和和无条件退让着的姿态缓缓说道。


    “嗯,我是个坏人。”


    “岱望有没有受伤,下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陆岱望扬起了肉垫似的爪子,收紧了按在他胸膛的力道,仍然非常生气地说道。


    “嗷呜!”


    不好!


    岱望,要生叶齐很久的气!!


    这次两个亲亲都没用了!!!


    第369章 整治


    然而语气这般威胁地说着, 幼猫似的雪白幼兽窝在他的怀里, 用长尾紧紧锢住他腰身的力道和一转不转地望向他的样子无比紧张,叶齐便忍不住收紧了抱着它的力道, 他控制着不让自己面上的笑意泄『露』出去, 只能再度温和安抚道。


    “好, 不生气了好不好。”


    青年微低着头, 手便极其自然地顺着天澜兽最喜欢的顺『毛』方向柔和而参杂着精纯灵力一起缓缓地『揉』着,陆岱望的双眼『迷』朦着,爪子的力道不禁便松软了下来, 猫儿似的幼兽软成一滩水一般地窝在他的怀里。


    “嗷。”


    陆岱望短短地叫了一声, 软软肉垫下连爪子都没有『露』出, 便软软地按在了他的手上。


    不, 不要……


    岱望还在生气……


    然而那推拒的动作没有半点动作,到了最后雪白幼兽的声音便变成了又细又软的叫声, 甚至主动地将自己的身子靠在了青年的手上。


    叶齐忍不住无奈地笑着将它抱紧,看着陆岱望的视线『迷』蒙地盯在他的手上, 软软的爪子欲迎还拒地搭在他的手上,身子软得完全放松依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那一刻微微的犯罪感在他的心中泛起,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收起自己撸『毛』的那一只手。


    “嗷呜。”


    全身的酸软还没有褪去,陆岱望四爪并用地抱住那只想从它身上松开的手,不满地叫道。


    岱望,还要!


    天澜兽理直气壮地叫道,那双灰蓝的瞳眸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岱望一转不转地用着圆睁的澄澈灰蓝瞳眸望着他,宛如看着一个要抢走它喜欢东西的坏人。


    叶齐心中泛起些无奈的纵容来,而虽然不知道天澜兽是怎么从混流虚空安全地找到了他所在之处,然而想也知道那定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这样一点要求他自然不可能不去满足,因此再度尽心尽力地顺着『毛』,直到终于让陆岱望满意地低低弱弱地在喉中发出呼噜声,最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后,叶齐方才停下怀中的动作来。


    而在从那撸『毛』的过程中,他也通过探查的灵力感知到了天澜兽体内没有过重的伤势,因此在微微松下一口气来后,叶齐方才注意到了脚下用着细弱的叶子戳着他的银魄圣树分枝。


    银魄圣树分枝小心翼翼地将着自己的叶子向上一弯,摆成一个显然易懂的心形。


    “主人,我就不用『摸』『毛』了,你能把我头顶上盯着我流口水的那个虫子拿走吧,我有点害怕。”


    白虫吞了吞口水,那双细细的只有两个黑点的眼几乎没有丝毫挪动过地盯在银魄圣树分枝上。


    而在天魄无声出剑,看着青年抱着长『毛』怪,显然没打算分出手给它们的样子,银魄圣树分枝几乎打着滚一般地飞快跳上银魄圣树的剑身,然后飞快跳上青年的肩膀,在将寄托了它生死『性』命的簪子重新按回青年头上后,银魄圣树分枝方才安然地在青年肩上找了个位置躺了下来。


    而凭着一览众山小的位置,银魄圣树死皮赖脸地忽视着青年微微看他的一眼,它微颤着叶子低声哀求道。


    “主人,我……”这些日子被长『毛』怪……


    然而诉苦的话还没有说完,它便听到青年开声道。


    “安静一点。”


    青年低着声音说道,显然并不想让它惊扰到他怀中的天澜兽,银魄圣树分枝看着那人没有将它驱赶下来的意思,便继续自顾自地躺在了那人肩膀上,望着青年抱着的长『毛』怪,它不屑地想着。


    哼,饶是你得到再多宠爱,最终在他肩上的灵植,还不是我!


    然而在感受到青年手里缓缓往长『毛』怪体中输入的温和精纯灵气的气息,银魄圣树分枝还是非常识相地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哪怕比不上长『毛』怪,至少在一虫一叶一长『毛』怪里,它的地位不还是第一的嘛,然而当看到剑身上抱着一颗果子开始啃的白虫,银魄圣树一噎,感觉自己争宠的目标似乎选错了人。


    嗯,虫子只想着吃,长『毛』怪只想着主人,它真正想要比的和它差距太大,而不想和它比的又实在智力太过低下,感觉自己好像连一点优越感都不能在这几个里面找到,果然,它还是想回簪子里过着被万鬼奉承的生活。


    银魄圣树分枝嘤嘤嘤地想道,然而大概是青年的气息太过温暖,它也懒得再动弹,它靠在青年的肩上,直到自己也有了一点睡意。


    跟在这个人旁边,长『毛』怪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它的身上,它也应该能过上一段好日子了吧。


    银魄圣树分枝晒着太阳,懒洋洋地想道。


    ……


    仿佛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从青年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几乎感觉到全身都散发着属于青年的气息。


    陆岱望抬起头,看见把它抱在怀中的那人闭眸修炼的专注神态,就仿佛担心是自己的一场美梦一般。


    它尾巴一扫,便将那人肩上睡得正香的银魄圣树分枝卷着,丢到了白虫身上来。


    从一个微硬的地方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银魄圣树分枝无知无觉地继续睡着,便没有注意到白虫试探着将它一点点地带远到了僻静的一旁。


    直到完全占据了那银魄圣树分枝占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完全覆盖过那丑树枝的气息后,陆岱望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地凑着,几乎忍不住想要更深一步地埋进青年气息最为浓郁的脖颈之中。


    直到它被着轻柔抱起,望着面前睁开的青年含笑面容,陆岱望忍不住拖着长音软软地喊道。


    “嗷呜”


    “岱望饿不饿?”


    陆岱望摇了摇头,然而肚子却诚实地响了起来。


    而看见青年在火堆映照下,仿佛微微照亮着格外吸引它视线的温和而俊秀面孔,它忍不住拖长着调子叫道。


    “嗷呜。”


    岱望,还在生气。


    “那我们吃完再生气好不好。”


    被抱在温暖的充满着久违的青年气息的怀中,陆岱望只不过形式地挣扎了两下,便伸着爪子按向了青年烧给它的香气扑鼻的烤肉。


    叶齐低头望着它,便没有丝毫厌倦地望着陆岱望此时灰蓝得微微发亮的眸子一口吞下烤肉时泛起的满意水泽。


    他轻轻『揉』着怀中幼兽的皮『毛』,便惹得它咕噜着叫着,说不清是推拒还是喜欢地一边将尾巴在他手腕上缠着,一边高兴地吃下一块又一块送到嘴边的烤肉来。


    火堆中柴木略微噼啪地向着,温暖的火光几乎照亮了一人一兽彼此安静相处的寂静和缓缓流动着的温馨。


    然而就在这般一人一兽几乎遗忘了外界的一切事物,只沉醉在各自专注的欣喜当中时,洞『穴』中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响起。


    陆岱望用爪子微微挠了挠耳朵,便极为习以为常地等着叶齐下一块送来的烤肉来。然而它反应极为快速地伸着爪子按下了青年抱着它的手,不让他有空余的位置去碰那个丑树枝。


    而在银魄圣树分枝惨叫声响起的那一刻,叶齐微微摇着头,便将一虫一枝挪到了眼前来。


    而虽然已经被他分开着,白虫灼灼地盯在树枝上的目光仍是没有挪动半分来,而虽然全身无恙,可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银魄圣树分枝抖了抖它叶子上晶莹的泪珠,便要极为凄惨地开声哭诉。


    银魄圣树分枝本来做好了被这一人一兽完全忽视的打算,然而却没料到青年的眉微微凝起,这一次甚至主动地放下了他怀中的长『毛』怪。


    难道它得宠的那一日就要来了吗?


    银魄圣树分枝颤抖着叶子,极为激动地想到。


    然而叶齐只是轻轻将着天澜兽放在他的腿上,而在那微微透着清冷而凌厉目光转向它们的那一刻,银魄圣树分枝只觉心中一咯噔,所幸人类那幽黑中微微透『露』出冷意的目光不是冲着它而来,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现在都还在留着口水的白虫身上。


    银魄圣树分枝的激动不减反增,虽然它一向和长『毛』怪看不顺眼,可其实真正和它最不顺的,就是那条总是想着咬它的白虫啊!


    若不是它的天敌就是白虫,它也不至于一看见那只虫子,哪怕知道以着那只虫子的牙口,也吃不了它,却每每都被吓得魂魄惧散,奔波逃命了。


    如今看见人类终于将那整治的目光转向了白虫,它心中如何能不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它想要观摩着那虫子凄惨下场的下一刻,却没料到人类的眼神平静地转回了它的身上。


    下一刻,空间转换之感一闪而过,面对面前众多占据了它的住所,此时疯狂蹦迪的众鬼,银魄圣树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


    ‘’一刻之后,我再看见有一只鬼在我面前,我就把你们都烤来吃了。”


    下一刻,众鬼如云烟俱散。


    终于有了自己才是老大感觉的银魄圣树面上平静,心中却仇恨转移着想道


    哼,治不了虫子和长『毛』怪,我治不了你们吗?


    第370章 抱住


    而将白虫抓到手中后, 陆岱望不高兴地扒着他的衣服, 爪子试探『性』地扒着他的手,想要将那只虫子打下来。


    而在温声安抚着腿上的天澜兽, 告诉它自己是在处理正事之后, 陆岱望转过身子, 它扬起头, 清澈的灰蓝瞳眸圆睁地望向他,便没有再去管那烤肉一口,便是这般定定地盯着叶齐, 没有一点示弱, 却让青年不由心软下来的姿态。


    “嗷呜。”


    那, 我也要看。


    在无奈一笑后, 叶齐将陆岱望抱上了自己的肩上,让它能够更好地看清自己对白虫的动作。


    被抱上自己喜欢位置的天澜兽喉中发着低低不满的咕噜, 便往他的脖颈旁蹭着,软白温暖的皮『毛』摩挲着他的面颊, 叶齐用了极大的定力方才忍住自己不往它身上再看一眼,而是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白虫身上。


    其实在看到虫王的第一刻, 他便注意到了虫王身上的不太对劲来。


    白虫豆点似两颗黑点的眼失了光彩,却在被他握上手的那一刻,半点反应都没有做出,叶齐心下微微一沉,虫王一直是他最忌惮的勉强收用下来的存在,而若不是觉得它可能还有用处, 而且天澜兽雷纹中储存的雷霆对虫王天生便有克制的作用,他也不会放心将陆岱望留在虫王旁边。


    然而从让虫王认主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虫王定然是他会留下的一个隐患,只是不知道哪一日会彻底爆发罢了。


    想到那小方秘境中可能爆发的虫灾,叶齐心下微微一沉,却也不愿再多想这太过遥远之事,毕竟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便是该如何处置那虫王。


    果然,在感受到虫王身上认他为主的铭刻和符纹气息已经极淡之后,叶齐微微摇摇头,他稍微在手上泄『露』出了些许灵气,很快地,虫王茫然无神的眼立刻就如同将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点希望一般,猛然地亮了起来。


    而在几乎不管不顾张开细嫩的口牙一口咬下之后,就如同是咬上金石一般,虫王方才发现自己无法撼动那散发着强烈的美味气息存在的分毫,而在它微微一晃神中,面前一颗远远的石珠子落了下来。


    而那不在它的食谱中的石珠子也同样散发出淡淡的食物气息,虽然和刚才那散发着浓烈气息的美味相比如同天地之别,然而对于此刻已经饿疯了的虫王而言,它几乎不用丝毫考虑地便一口咬上那石珠子,而在沙沙的脆响之中,虫王茫然的眼方才有了几分逐渐凝聚起来的神采。


    在白虫疯狂的进食过程中,叶齐用着封印之符阻断虫王可能逃跑的任何一丝可能后,便缓缓『摸』上肩上气鼓鼓,仍用着身体的柔软白『毛』蹭着他面颊的陆岱望。


    “岱望,我走后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天澜兽张了口,如同幼猫磨牙似地咬了咬人类伸过来抱它的手指,却是连一点儿力气都没舍得用。而在孩子气地泄气完后,它『舔』了『舔』人类伸过来的手指,确定自己将那白虫子留在人类身上的气息完全覆盖完后,方才任由他将自己重新抱到了怀里。


    气鼓鼓地炸『毛』着的陆岱望此时才略微温顺了下来,将自己的身子尽可能地伸展着占满人类的胸膛后,它方才开口,极为有气势地叫了一声。


    “嗷呜。”


    叶齐也方才从陆岱望传来的神念之中明白了,他走之后那小方秘境中发生的种种变化。


    在他走了之后,陆岱望带着银魄圣树分枝和虫王每天都在池子旁边等他回来,然而天地之间的气息越来越污秽,甚至那池子里流入的活水,也逐渐带上了浑浊血『液』的气息。


    有一天晚上天地震动着,无数照亮着整片天地的剑芒和法宝的声响以着极为可怕的爆炸之声响起,其中甚至掺杂着些许妖兽的嘶吼,而在这动『荡』之后,草木和天地间的便逐渐开始枯萎了起来,而天地之间开始出现一个个黑黝黝的黑洞和裂缝,就如同是一张画被人用着外力陡然撕开了一般。


    陆岱望察觉到其中有些不对,感觉它们所在之处不能久呆,就带着白虫和树枝跑了出来,然而离那极为响震这片天地的声响越近,那天地间的裂缝和黑洞就越发密集,哪怕它们是背离着那声音发出之间而走的,每一天也有无数裂缝和漆黑的洞在增长和产生。


    而到了陆岱望已经觉得退无可退的一天,它便只能凭借着感觉跑进一个不那么危险的洞里。


    而在那洞里无边无际的跑了许久,一点光亮都没有,沿途偶尔会出现几个白点,陆岱望不敢停下来,便只能这般一直跑下去,直到它感觉到一个白点中透『露』出了熟悉的似乎有着叶齐的气息,它方才奋力地向着那白点一跃,然后方才找到了他。


    陆岱望传达的心神念头极为简单,它澄澈的灰蓝瞳眸中平静无波着,『舔』着爪子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明白陆岱望口中说的那黑『色』虚洞便是混沌虚空,而它这一路上可能经历了多少胆战心惊的叶齐忍不住将它抱到面前,轻轻地再在它的脑背上亲了一口。


    “辛苦岱望了。”


    然而陆岱望却是用着爪子搭上叶齐的手,双眸微亮,尾巴轻摇着望着他说道。


    “嗷呜”


    要是早知道,进了那个洞可以找到叶齐,岱望,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看着陆岱望气鼓鼓地炸着『毛』的样子,叶齐忍不住抱它好好地『揉』了一顿,方才抱紧了怀里。


    “那个洞叫做混流虚空,是很危险的,岱望答应我,下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钻进那个洞里好吗?”


    然而或许是被他哄着多了,陆岱望早已不吃这一套了,此时它甚至还能极为认真地将自己的爪子抽了出来,然后按在了叶齐的手上。


    陆岱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灰蓝瞳眸却是定定地望着他说道。


    “嗷呜。”


    那叶齐也要,答应岱望,下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一定不能丢下岱望一个人跑了。


    岱望很乖,不会耽误叶齐事情的。


    看着陆岱望柔白的长尾一下一下缠着他手腕的样子,叶齐只觉得心里仿佛化成了一滩极为柔软的水。


    一身雪白长袍的青年望着他怀中雪白的幼兽,清俊温雅的面容上忍不住流『露』出着温和的笑容。


    他低下头,用唇微微蹭了蹭陆岱望的脑背。


    “好,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陆岱望突入其然地伸出了爪子,抱住了叶齐的脸,它极为认真地抬起头,叫道。


    “嗷呜。”


    那岱望也是最后一次钻那个洞了。


    在摆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望着他片刻后,天澜兽仰起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高兴地叫道。


    “嗷呜。”


    叶齐低头。


    青年略有些疑问地望向它,却也没拂它的『性』质的意思,在微微低下头来后,感觉到陆岱望努力地用着爪子抱住他的动作,叶齐便对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景有了些许预料。


    雪白的幼兽在他膝上微微站起,便模仿着他的动作在他的额头间亲了一亲。


    感觉到那软绒白『毛』在他面颊上微微蹭着的触感,叶齐忍不住流『露』出些笑意来。而在陆岱望完成了它的动作之后,便重新乖乖地钻回了他的怀中,又长又软地叫了一声,小脸极为严肃地叫道。


    “嗷呜。”


    不能,总是让叶齐亲岱望,岱望,也要亲叶齐。


    看着它这幅不甘落后的样子,这次他终于忍不住面上的笑意了。


    在轻轻地『揉』了陆岱望的脑背之后,叶齐微微点了点它的额头,语气温和而含着些许无奈。


    “你啊。”


    陆岱望用着爪子抱住了他的手,让他的手最后落在了它柔软的肚腹之上。


    没有丝毫见外念头的,陆岱望便蹭着他的手叫道。”嗷呜“


    岱望,还要『揉』。


    叶齐任劳任怨地抱起它,随着陆岱望希望的各个部位努力『揉』着,满足了它的需要,直到将天澜兽顺『毛』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眼瞳里灰蓝的水泽仿佛要盛不住的流出时,空中陡然响起了一道纯真的声音。


    “主人和大佬,你们在干什么啊?”


    望着白虫尽力仰起,努力望向他手下动作的好奇眼神,叶齐微微觉得些许不自然来,就仿佛他刚才做的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一般。


    然而陆岱望可没这个烦恼,它低低的舒服咕噜声还在响着,看着白虫问来,两只软白爪子却是非常理直气壮地抱住了叶齐的手,没有丝毫顾忌地说道。


    在做小孩子不能看的事情,你继续吃饭。


    白虫听话地答应了一声,却是继续专注地投入了啃灵石当中。


    此时的叶齐却是有些无奈地扶住额头,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让那根口里就没个正形的银魄圣树和他的岱望呆在一起,或许是他做过的一件错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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