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盘时的面相由涨红陡然变得苍白,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如果没有大阵的加入, 只怕他们这一行人根本留不下那名御兽师来。
下一刻间,曲盘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拼命消耗着体中的寿元, 运转着全部灵力镇压下因为雷霆在头, 而无比狂『乱』的灵旋中的不稳。
他的面『色』也从苍白转变成了死一般的惨白, 本来就显出了老态的面上,此时再无半分中年之人的温文儒雅,反而是面目狰狞的眦目凶狠之象。
在事情逐渐出乎他意料之时, 灵旋中虫王传来的狂暴意识使得曲盘时再也无法保持以往的神智和清醒, 望着远处冷眼看着他的叶齐, 曲盘时只觉一股恨到极点的疯狂仿佛从心中席卷而上, 烧得他再顾不及考虑任何事情。
凭什么他受尽白眼也不能突破天符师境界一步?
凭什么他生来无比渴望的一切,却只是旁人不屑一顾踩在脚下的淤泥?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还要被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假仁假义地夺走?
凭什么哪怕做尽了一切能够做到做完美的事情, 他仍是得不到那人只是寻常说几句,众人眼中就出现的赞许和欣赏之情?
他好恨!
他好恨这不公的世道!!
他更恨的是这世上随便就能得到他想要却做梦也不可能得到的那些高高在上俯视他的人!!!
灵旋中虫王的狂躁气息几乎完全取代了曲盘时清醒的神智, 曲盘时几乎忘记了他的一切谋划,只想开启大阵, 将所有人都都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
但他最想留在这里的人就是
“我要你死!!”
曲盘时眦目欲裂地望向叶齐,双瞳之中是发疯狂躁一般的疯狂之『色』。
浅蓝的天幕缓缓从这城墙面前淡去,千百头异兽终于像是嗅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狠狠地朝着黑行城城门去撞去。
而在那一刻,浅蓝的天幕凝练为淡淡的十数米长的雄伟箭矢一般的实体,然后以不可抵挡之势飞开朝着叶齐『射』去。
在淡蓝的天幕箭矢这股威压之下,叶齐发现自己此时竟连呼吸都不能空中, 他催动着身体中的精血,几乎想要竭尽全力地移动开一步,然而天幕『射』来的飞快速度与他挪动的缓慢速度几乎成了一个让他生出无力的对比。
“吼!!”
兽吼的震耳欲聋之声响起,一道声浪摧枯拉朽地传来,几乎连城墙都传来仿佛嗡鸣般的震响。
这道震如雷霆一般的吼声从城墙上蔓延而来,城墙下的异兽们听见这吼声,本来狂躁的奔逃陡然平缓了下来,有些甚至开始反方向地重新往上古绝地中返去,宁愿死在相对冲来异兽的拥挤厮杀之下,也不愿再靠近那吼声所在这处半步。
而本来精力全集中在叶齐和曲盘时拼杀上的符师们更是没有防备,此时受着这道兽吼声波及,有些人猝不及防之下,双耳甚至直接被震出了血,还未来得反应之间便被震晕在原地。
而那些听了兽吼还未被震晕过去之人也来不及防备,便在雷霆摧枯拉朽般地一扫之下全部被击晕过去。
而全力御使着淡蓝天幕的曲盘时也不由心神一分,因着他这一分神,淡蓝天幕如同箭矢半要将御兽师钉死的威势一减,叶齐终于能险险避让开,逃得生机。
而在曲盘时这一分神之下,天澜兽从空中一跃而下,尖利得仿佛有雷鸣电闪转腾的兽爪一拍而下,与曲盘时的防御护罩发出可怕的“哗啦”破开的锋利声响。
防御符阵以着比破开还要迅急的速度飞快合拢,叶齐趁着曲盘时与转头之时,黑剑分出可怕至极的灰长白芒,用尽全身灵力的一斩之下,几乎势不可挡地破开曲盘时最后那层防御灵罩。
就在那雪白剑光将曲盘时险险要划破曲盘时咽喉之时,那道锋利急速刺入的剑光被一只温和的仿佛应该是读书之人,看上去毫无缚鸡之力的一只手平静捏住。
就如同夫子在拿住孩童的一处玩具一般,那道一听便是温雅男子的声线平和无比,用着仿佛训斥寻常孩童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
“不是说已经设了接风宴吗?一群孩子,连剑和符阵都拿不稳,才多大就敢在这里舞刀弄剑?”
男子这句话温雅和煦,听得却让人足以生出一身冷汗,配上他只『露』出手的诡异模样,更让气氛陡然凝结起来。
曲盘时似乎还未从被虫王扰『乱』的狂躁之中恢复过来,哪怕他是被那男子救下,他狠厉的话语中也没有半分服软之意。
“那你又是是谁?!”
一声浅浅的笑声发出,虚空之中,众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一处,一个穿着白衫的男子温和对着他们而笑。
温和握住剑的男子半边脸上端的是如同世俗公子般风雅无比的样貌,然而他转过脸时,众人都不由悚然一惊,男子的另外半边却如同被万千虫蚁啃噬了一般,黑点坑洼布满半张脸,让人望而足以生畏。
当脸完全转过来之时,那半张脸和半张脸可怕到极致的对比,更是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天澜兽倒是没受这脸多大影响,只是它感觉到那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有一股让它动弹不得的威势。
天澜兽受到莫大威胁地低吼着,灰『色』的兽瞳中满是紧张的敌视着,身体摆出对敌的弓状,不敢放松一分来。
这位莫名出现的男子缓缓将视线转向天澜兽,面带笑意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过来!”
叶齐这话自然不是对那男子所说,他努力吸取着外界灵力,恢复自身的伤势,哪怕知道他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在这个给他莫大威胁之感的人手下躲过一招,却仍是开口出声唤道,他赌的便是那男子对于天澜兽的兴趣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那男子的视线终于从天澜兽身上转到了他身上,那人凉凉一笑,那可怖的半张脸上的笑容足以压抑住另外半张脸给人的温和之感。
看着天澜兽跃到他身边,那男子没有出手阻止,叶齐的心陡然松下半分来,他一边警惕着这陡然出现的男子,一边尝试建立起和天澜兽之间的心神联系,没想到心神一传输就被天澜兽迫不及待地接受了,两者间熟悉而有些陌生的心神联系在此时终于构建成功了。
“嗷。”
然而还未等它传递信息,不断靠近他的天澜兽眸中牢牢地望着他,仿佛拥挤得塞满到极点的心神传讯因为距离的靠近不断传来。
我错,不要,不要我。
想抱抱,还有,想亲亲。
嗯,亲亲要两百零三次。
补上二十九天,一天七次的。
那个是坏人,不能理他。
我好像,变大了。
会努力变小回来的。
所以不要,不要走。
……
然而他传过去的只有一条。
“趁着现在,快点走。”
叶齐陡然因为自己刚才发出的心神讯息感到了内疚,而在这条讯息之后,天澜兽本来接连不断的心神传讯便没有再传来。
天澜兽的脚步陡然在他面前止住。灰『色』的兽瞳中是小心翼翼的懵懂和不知所措,仿佛他和它之间隔了一条线,它茫然地看着,却知道不能踏过去分毫。
看着它这副样子,叶齐的心不可觉地软了软,面具之下的面『色』如同寒霜破开一条裂缝一般,不动声『色』地软和下来,却是再传去一条温和的劝慰口吻的心神联系。
“你先走,这次我一定会去找你。”
然而迎接他的,是天澜兽石沉大海般的毫无波澜的没有传讯。
叶齐有些急了,这突如其来之人定然是天将城来人,而他刚才杀的便是天将城派下的一人,若是让它留在此处,难不成是要让它和自己一起去送死吗?
“我一定不会再丢下你了。”
叶齐有些急切地安抚道,到了最后的口吻甚至可以说是严厉。
“听话。”
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传去的心神联系有些严厉,叶齐尽力再温和下心绪安抚道。
“我半个月之后一定去找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乖,好不好?”
在这无声的心神传讯之中,天澜兽灰蓝的眼中清澈懵懂,仿佛听懂了他这些话意思,却也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它此时的眼中倒映着那人担心的样子,心中委屈难过的情感仿佛在此时都一扫而空了,只觉得那人传来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它很想一直听下去。
然而,它却是不想按照那人说的去做下去。
“嗷。”
突然间,它紧盯着他的双眼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终于不再害怕地走近着,把头拼命低着,凑近叶齐怀中。
叶齐低头看着,没有伸手做任何举动。
心神之中,天澜兽的讯息不断传来。
我乖,但我,没有不听话。
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其实不想我走。
你尾指动的时候,是想抱我的。
你刚才,尾指动了。
……
叶齐低头望着,忽然不想再说出任何劝慰它离开的话语,他的手缓慢举起,想要覆上那不断蹭在他怀中的天澜兽柔软的皮『毛』。
下一刻,远处的一道声线陡然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引号后的话只是心神沟通,没有说出口
第192章 诡异
男子声线还是这般温和暖雅, 然而话中的意味倒是让人生出一身寒意。
“如此护主的异兽, 看着倒真是让人动容。”
下一刻,叶齐感觉自己面上的面具陡然粉碎为粉齑, 然而可怕的是他自己竟连男子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都毫无察觉。
面孔陡然接触了外界的风, 让叶齐不免有些不习惯, 而最让他提着一颗心的, 便是男子做出这举动的用意。
叶齐警惕地后退着,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男子手下抵挡得了多久,却仍做着准备。
天上的雷霆蓄积着, 终于到了要劈下来的那一刻。
叶齐心中估算着雷霆降下的时间,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逃脱之机。
叶齐抱着这希望, 男子却轻笑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早已看破了他心中所想。
只见他宽袖一扬,一道玉『色』光芒便无声无息地四『射』笼罩着他们这一片区域, 而缺少了邪祟导引的天雷在空中狂『乱』地游蹿着,最后还是逐渐消失于无声。
叶齐感觉到背后一凉, 他虽然对男子的实力有过预估,却没有料到两者的差距会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他一眼便看出这已经算是男子纯熟掌握的真正神通, 而男子的修为起码在金丹之上,一个大层次的碾压便足以让人生出绝望来。
而金丹与筑基的差别,和筑基与引气入体的差别,差得更不是一个层次可言,光是神通二字,便已经注定男子若是对他存有杀心, 便足以将他一指捏死在原地。
因为神通传闻便是步入金丹的修者便开始逐渐掌握的对于天地之力的运用,而金丹之前,对于天地之力只能算是借用。哪怕是引雷之术,也不是真正的能够将天地之力转化为自己所用。
而叶齐的引雷之术因为比常人多了一丝真雷之力的残缺气机,固然每次引动雷霆都能成功,然而也毕竟是借用这天地之力,天地之力不能算真正地被自己运用。
而他步入了筑基后阶,机缘巧合之下也算勉强『摸』到了一丝将自己的灵力转化成天地之力的神通的边角,所以能够在与曲盘时一行人打斗时,凭借他们境界都比他低,而且没有把精力放在头顶的夜空之上,利用这触『摸』到边角的神通能够在众人旁边,便粗略遮盖雷霆出现的气息。
光是这神通一角的领悟,便足以让他受益匪浅,然而他那神通毕竟算是未窥到门径,所以曲盘时留意之下,便能很快地反应过来,然而此时男子掩藏他们的气息,却是无论他如何探查,都发现不了一丝踪迹的。
而如果说他刚才是在运用这神通的边角遮掩雷霆的气息,不让曲盘时一行人察觉,那么男子此时的举动,便是真正用神通遮蔽他们的气息,不让天地察觉到其中有邪祟的气息了。
两者运用神通的层次莫过于天与地的差别了。
想到这,叶齐将黑剑收入鞘中。如今哪怕他拿着黑剑,在男子面前也无异于一个稚童拿着木剑,而既然这人没有马上动手,叶齐便打算做出暂时服软的姿态,这样下次动手成功的几率说不定要比这样无用的戒备着要大一点。
怀中的天澜兽无视着此时紧绷的气氛,它感觉到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怀中,便完全放松了下来,有种只要面前的人在,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的感觉。
天澜兽抖了抖头上的粉末,抬头望着熟悉的那人面孔,在脱去了那碍眼的面具之后,它感觉到面具之下的那副面容清减了一点,五官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但仔细看上去人类面容上笼罩了一层清辉般的光泽。
天澜兽自己想了想,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来比喻它的感觉,就是觉得那人像自己以前从泥地里沾了泥以后,从池子里洗干净出来了一样。
可以前那人也不脏啊。它不明白地凑近看了看,却是觉得那人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的,比以前闻着更加舒服了,就像池子里的水一样。
天澜兽想要『舔』上去尝尝味道,叶齐有些哭笑不得的把分不清情况的它按住,然后推着它到自己的身后护住。
“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叶齐转回头,便发现那凝聚在面容上的视线强烈得已经无法忽视了,他索『性』便自己先开了口,打破了这难挨的寂静。
“有趣,实在有趣。”
男人自顾自地抚掌笑了起来,他一卷袖,一道如同银河星辰般的光点从他宽袖之间倾泻而出,叶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这一股不容抗拒的星辰拥着裹挟来到了城主府中。
城主府中灯笼高挂,处处都是用心至极的设置,然而此刻只有一队守卫的士卒牢牢把守着,他们毫无知觉地睁大着眼睛,却是悄无声息地默默倒了下去。
府中仍有宴席正盛的样子,显然还是一片等待着此间主人归来的情状。
男子云袖一『荡』,城墙上的所有人便被他毫不留情地从裹挟的星芒云雾中一头撞入地上,而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不少人一脸痛苦地睁眼醒来。
叶齐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即将与一处桌椅相撞,他强扭着身子平稳落地,却是在看见一段白影蹿来时显『露』出无奈却纵容的笑意。
“嗷。”
心神联系中传来天澜兽不断关心的讯息,叶齐平静抱住,顺『揉』着着它柔软的皮『毛』,不断传来自己无事的讯息安抚着它。
此时地上的所有符师,哪怕是身受重伤之人伤势在男子袖中的星芒落入之下,伤势都逐渐愈合好转了起来此时纷纷清醒站起。
不知为何,叶齐却对那些看着如同星芒的光点有一种不愿靠近的抗拒,在他放出一并笼罩着他和天澜兽的防御符阵后,那些光点终于不再靠近它们。
曲盘时也逐渐从被影响的狂躁之中逐渐回到了神智,他不断一位位向醒转的符师们解释救治他们的那位天将城身份。
这位将他们带到此处的人只说了自己姓丛,在曲盘时口中便自动补全成了天将城中一位神出鬼没没有多少人知晓的一位丛姓大能,据说很少人能够见过他的面容。
在他这隐含威胁的话语中,显然众位符师非常快速地明白了他话中的意味,顿时没有人敢把眼神过多地停留在那位丛前辈的面容之上,让叶齐也不由地敬佩起了黑行城中符师的默契。
而曲盘时话语温和,又逐渐有了些以往翩翩君子的风度,只是他在一个同样醒转过来的人面前蹲下时,叶齐陡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孟道友,孟道友你终于醒了,”曲盘时面容上『露』出哀切焦急的神『色』,“天将城的丛前辈已经赶来了,可惜吴道友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
这无疑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挑拨法子,按曲盘时想来,这一刻孟庆岘应该马上抓着他们城池里这时才赶到的前辈,然后哭诉让他就此击杀真凶。
想到这里,曲盘时不免对还有些没有完全清醒的孟庆岘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蔑视之感,连自家师弟死了,竟然在他们刚才合力对付那御兽师时也不敢动手,这孟庆岘的胆子难不成是老鼠生的,竟然小到这种程度不成?
幸好他听到了孟庆岘说道天将城还会来人,哪怕孟庆岘声明自己不会再天将城来人之前再『插』手此事,也执意将孟庆岘一并带上,不然他此时哪里能想得到如此简单快捷的法子。
谁知刚刚醒转的孟庆岘却是皱着眉,然后不解问道。
“丛前辈?我们随行之人哪里有一位……”
然而在察觉到远处一道笑涔涔注视他的男子视线时,孟庆岘面『色』灰白地僵硬抬起头去,然后在注视到那男子半边脸温雅公子,半边脸狰狞无比的面容时,喉头发出“呃”地一声,一翻白眼然后就晕厥了过去。
仿佛就像是真被那张脸给吓晕了一般。
这顺畅得毫无一丝破绽的表现让叶齐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这世上,哪里有修真之人能够真的如同凡人一般单纯被吓晕过去?
而结合着他说的那句话,这位据说是来帮助他们黑行城的“丛前辈”更是让人细想便生出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曲盘时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他本来已经有了几分从容不迫的面容陡然显出了几分满面的冷汗,却是不敢回头去望那张笑意涔涔注视着他们的丛前辈的面容,只能慌『乱』地推搡着孟庆岘,口中徒劳叫着。
“孟道友,孟道友。”
一个凡人装睡的时候是叫不醒的,同样,一个修真者想要装死也是叫不醒的。
就在曲盘时用尽了各种符纹,最后甚至用攻击『性』的符咒打向孟庆岘,孟庆岘满身伤痕,却也仍然没有半分醒转的痕迹,就如同他真的完全彻底地晕了过去一般。
曲盘时一咬牙,目光中显『露』出狠光,他就不信他这朝要害将符阵击下去,那孟庆岘还不肯醒。
其他符师还有些恍惚地从地上爬起,或者无措地站着,几位也同曲盘时一般明白了孟庆岘华中意味的人,此时脸『色』清白着,不着痕迹地离了那位据说是天将城的“丛道友”更远些。
男子笑涔涔地望着这一幕,仿佛望着一场荒唐的戏剧在他面前为他一人上演,没有半分阻止的态度。
只有叶齐察觉到,孟庆岘身旁对着他的那一侧,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星辰光点散出,只是比周围要密上些许的分布,因为并不显眼,场中的人没有察觉。
孟庆岘定然明白这银芒的作用,那么他在有意地控制自己将它排出。
想到此处,看着那如同死尸般硬挺挺僵直的男子,叶齐心中没有半分好笑,反倒是说不清的寒意升起。
曲盘时哪怕是直朝着他要害打去的符纹,也没有让孟庆岘显『露』半分“醒转”的样子。
那么他哪怕真的身死,也不愿清醒面对的那名“丛道友”,到底又是什么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只想看天澜兽戏份的可以直达200章
第193章 揭开
然而还是有些看不清形势的符师, 此时却是凑近那位丛前辈, 一边哭诉着他们遭遇的种种一切,一边苦苦哀求这位这位来自天将城的前辈出手帮他们捉住或者直接就击杀那偷袭他们城主的小人。
叶齐无声的看着, 背后的天澜兽懵懂乖巧地蹭着他, 有些不解地偶尔分出视线看一眼神情百态的场中各个人类。
叶齐传过一道无声的心神联系。
“我说走的时候, ”
叶齐略微一顿, 明白哪怕自己让天澜兽和他分开两路走,这个现在拼命蹭着它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的异兽也不可能听从。
“和我一起走。”
天澜兽再低呜亲近不过地蹭着他的后背。
好——
我乖,奖励, 亲亲。
异兽柔软温暖的皮『毛』紧贴着他的后颈, 叶齐忍不住软下口气, 温和地答应承诺道。
“等我们走了, 就给你亲亲,还有, 再补回以前的。”
仿佛伴着这头天澜兽久了,他话中的语气都不自觉地靠向哄孩子一般了, 叶齐微不可觉地在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而察觉到一股紧盯着他的视线时, 叶齐明白,此刻并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紧盯他的人竟然是曲盘时。
曲盘时恢复了从前和他相处时的温和姿态,甚至比那时还要显得卑微。
曲盘时的唇齿翕动着,不敢动用通讯符阵地快速抖动了几个字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去, 继续他狠狠的对于孟庆岘的下手。
叶齐当然看出了他飞快翕动的唇中透出的几个字句。
“我有逃开那人追捕的方法,只要你现在能帮我再拖住他一刻。”
叶齐冷漠地偏过眼,方才还显出了几分柔和的面『色』凝结为一片寒霜之『色』。
对于曲盘时这样一个已经习惯真假话混着,说不定连曲盘时自己都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人,若是他还会轻易相信他,那他都要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了。
此时被一些人围住,团团奉承的男子一笑,看着那些连他的面容都不敢看上一眼,躲闪着他的视线还在奉承他的符师,半张温雅至极的面孔上显『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这倒是容易,让你们城主醒来辨一辨那个真凶是谁不就清楚了吗?”
听到男子这话,众位符师一愣,他们想的是让这位大能直接处置那就在不远处的真凶啊,关他们想象中已经与死人无意的城主有什么关系。
然而奉承无论是这男子说的什么他们都能奉承上来的,众位符师纷纷赞叹道丛前辈真是英明。
然后下一刻间,男子微微一点,一点光团猛然在室内虚空处漂浮出现,这点光团猛然增大着,最后变成完整的一具人身。
曲镇城双眸紧闭着,面上如同寻常气血充足之人一般红着,除了那撕破的衣物和血迹,已经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
然而众人都知,曲镇城最险要的伤势不是外伤,而是在他的在神思之上。
而曲镇城的神思受了极大的重创,只怕若是无机遇出现,这位黑行城中没有『露』过多少面的城主只怕就会沉睡之中度完他剩下的所有寿元,最后如同凡人一般老死过去。
然而这令众人都只能叹气,表示无可奈何的伤势,在那男子眼中,却如同寻常刮碰一般轻松。
只见那男子五指并握,漂浮在室内的星辰光点仿佛就被他虚手握住一般,随着他向下一按,那光点再自然不过地如同星河倒灌一般飞快向着曲镇城的身体里涌去。
最后在无数星辰般熠熠生辉的光点涌入之下,曲镇城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痛苦地紧锁着眉,最后再自然不过地从昏『迷』中睁开眼。
在曲盘时背着众人之处,叶齐能够清楚地看到,曲盘时面上已经惨白一片的面『色』。
显然曲盘时哪怕没有在重伤曲镇城的过程中直接『露』面,也有了自己可能无意中被曲镇城看破的漏处。
因为哪怕是曲盘时也不会想到,曲镇城神思受创如此之重,竟还能救得回来。
要知道神思可不是什么寻常伤势,哪怕是修为高深之人,也不敢让自己的神思轻易受创。
如果场中的这一幕传扬出去,只怕男子也足够与天将城,天符城某些大能平起平坐,甚至还要被奉为座上宾,以礼相待。
在场众人莫不是『露』出异『色』,接着对那可以出手救治神思受创如此严重的丛前辈显『露』出更加真心和谄媚的姿态,毕竟修真之途漫漫,谁也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下一个运气不好的神思被重创的符师?
然而联想到孟庆岘偷偷排出的体内的银芒之举,和男子轻而易举便将曲镇城唤醒的动作,叶齐却没有对这银芒产生什么好的设想。
就在他暗暗警惕之间,场中符师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所有经过都告诉给了曲镇城,并热切对曲镇城保证,只要有这位丛前辈在,定然不会让城主平白被暗害云云。
曲镇城面上沉沉,从他醒来之时便显出并不好看的面『色』,他用力攥着拳,沉默转过身去。
就在曲镇城把目光投注给他,将要开口的那一刻,叶齐陡然间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听着曲镇城斩钉截铁的话语,叶齐明白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出手偷袭我的,便是那十数日前来到黑行城的符师!”
厅中一片哗然,众位符师面上莫不显出果然如此的脸『色』,先前有些怀疑是副城主所为的符师们不由更加气愤填膺地指着叶齐,一脸正气地请求这位男子出手,还黑行城一片安宁。
曲盘时的嘴角动了动,显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可笑神态,下一刻,他看向叶齐时,目光通红,却是一副可怜而悲悯,宛如望着将死之人的姿态。
而叶齐早在看见曲镇城将目光投『射』给他时,便已经有了这般猜测,他自然不会有这位丛前辈可能偏帮他的痴想,此时全身每一处都紧绷着,时刻准备着出手。
叶齐身后的天澜兽也感觉到了厅中陡然凝滞起的气氛,它如临大敌地站在他身旁,雷霆隐隐闪现在全身,也是共同进退的姿态。
然而那被众位符师拥在中央的男子,看着这般场景,却是不由轻笑出声。
男子偏头看向曲镇城,美丑分明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看戏般的态度。
“曲城主,我身上有一只玉溪蜂,”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玉溪蜂上是我喂食着毒『液』长大的,对异兽,特别是异虫的气息犹为敏感。”
男子一字一句宛如敲在众人心中一般清晰无比。
“厅中有人身上带着虫王,有人身上带着异兽,不知城主
想要哪个去死?”
男子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喧哗的室内一片寂静。
曲镇城眼皮狠狠一跳,他也知道此时犹豫绝对让众人将怀疑的态度转向另一人。
“自然是我说的那个既怀有虫王,又御使着异兽那一人,诛杀这一人用不着前辈动手,晚辈身上还有一丝力气,就让我自己动手诛杀那罪魁祸首吧。”
曲镇城身上数道符阵激『射』而出,如同利剑一般径直朝着叶齐打来。
叶齐还没有动手,便见那符阵仿佛被一道薄膜横空挡下。
男子面上的笑意完全收起,他笑时那半张完整脸上的笑容还能勉强让人忍耐得住另外半张狰狞如恶鬼的面孔,然而他不笑时,便让人不能抑制地把目光集中在那半张狰狞面容之上。
“曲城主,我一向不喜欢,我问的问题,别人不如实回答。”
……
“够了!”
一声平静话语打断了男子要继续下去的讲话。
室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那站起的曲盘时身上。
曲盘时面上『露』出一丝讥讽神态,却是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之后,冷冷地转身对着那不敢置信看向他的曲镇城说道。
“曲镇城,我有没有说过,我一向很讨厌你这幅假仁假义的模样?”
“盘时……”
曲镇城叫住他,不想他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
曲盘时隐约可见银白的头发仪容整洁得一丝不苟,仿佛众人心中最信赖不过的副城主形象。
然而此时曲盘时微勾着唇,又显出和众人心中那副形象完全不符的轻蔑一般的游离来。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自己就真的不明白吗?”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明明应该是受害者的曲镇城张着口,此时却说不出辩解的一个字来,而明明应该是残忍加害兄长的曲盘时却是怒发冲冠,咄咄『逼』人地步步追问着,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加害的人一样。
曲镇城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盘时,我也在找破解的法子,再给我些时日,我本想亲自告诉你的……”
听了这句话,曲盘时面上的讥讽神『色』更加浓重了。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从小就被旁人吹捧长大,早早就被指定为下一代黑行城城主的曲镇城,是偷了我修行的潜力才能坐稳这个城主之位的吗?!”
“告诉我本来我可以早早步入天符师,甚至连这黑行城城主都是我应该得到的东西,只是你这个众人眼里千般好万般好的哥哥从我这里偷过去的吗?!!”
“曲镇城,若是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我只恨刚才不是直接杀了你。”
曲盘时面『色』冷如寒铁,一字一句掺杂着无穷恨意地说道。
第194章 疑问
而被众人拥着的男子狰狞面上, 毫无被打断的恼恨神『色』, 他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浮现出些许看着好戏般的关注来。
这时曲盘时不用众人多言, 便把月星全符之事全部说出。
叶齐如同厅中其余旁观者一般, 从曲盘时的角度又听到了另一种不同角度的叙述。
“从小母亲就对我极其严苛, 却唯一对你是百般疼爱, 甚至在我显『露』出的修炼资质比你还要突出之时,仍是毫不动摇地将城主之位执意留给了你。”
曲盘时冷笑着,却是怨恨至极地看着曲镇城说道:“我的好兄长, 众人都知你才质出众, 可谁知道你能突破到天符师的境界, 全是靠吸用着我的资质上来的, 若不是我得到了虫王,抑制住体中的星分符不让你继续攫取我的资质和气运, 我这一生只怕都是你的垫脚石。”
“而你呢,将来也许会如同现在一般, 假仁假义地对着我的尸首哭上一两句,然后继续安坐着你黑行城城主的位子, 可谁又有真正站在我这一边想想我的感受?若不是黑行城中一位寿元将近的天符师好心告诉我这一件事情,我也许永远都会认你这个假仁假义的兄长一辈子。”
曲镇城艰难地说道:“可我知道我的修炼是攫取你的资质才能进行之后,便一直没有再专心修炼过……”
“你自然不会在修为上还能晋上半分,”曲盘时面上『露』出怨恨和快意掺杂的神『色』。
“若不是那位天符师指点,现在的我早已站不到此处了。自从虫王留在我灵旋之后,有了它镇压, 我体内的星分符再也没有激发过半分,”
“曲镇城,只怕你不是专心修炼不了,而是你攫取不了我的资质,修为靠着自己,就再也进不了半分了吧?”
曲盘时面上『露』出鄙弃和快意至极的神『色』,他放声地大笑,笑到眼泪都忍不住出来了。
曲镇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心头的惭愧压倒了一切,望着他弟弟头上比他还要苍老的银发,他徒劳地张开嘴,最后却是没有为自己说出半分辩驳的字句。
厅中听闻了这个隐秘,或唏嘘或惊叹的符师之中,有一位看着年轻的符师陡然站了出来,他面『色』愤怒得涨红,双眸明亮得如同利剑一般直直看向曲盘时所在之处。
“我不管你和曲城主之间有何亏欠隐情,只是我的恩师何等无辜,竟被你牵连暗害。曲盘时,今日哪怕我身死,我也要押着你到黄泉之下,向我的恩师赔罪。”
说罢,那人便将数道符阵激发了出来,直直『射』向曲盘时所在之处。
众人都认出了那开口青年是那日在修复大阵中,众多被杀符师中一人的嫡传弟子,他们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怜悯唏嘘之情,然而曲盘时毕竟留在天符师的那一道槛上多年,他们也不敢和这愣头青一起不知轻重地便向曲盘时动手。
然而场中诸多符师中,还是有人也是那些被杀符师的子弟和亲眷,他们也是今日围杀叶齐之中最积极出力最多的那些人,此时看着那人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哪怕知道他们能再次留下曲盘时的几率很小。
有些人念及死去的符师,悲从心来,不由自动站出,一边出手,一边厉喝声援道。
“王道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今日这一战,也是我为我家弟弟报仇了。”
“我也来助二位道友一臂之力……”
厅中符咒光芒四周亮起,曲盘时不屑一顾地出手,却是一张简单的符阵,便将那率先出手之人远远打飞,撞到墙上生死不知。
曲镇城虽是没有出手,目光一厉,一扫而过,却是直直将那些有所意动的众人顿时牢牢钉住在原地。
剩下的两人哪怕他们已经全力出手,也没有再对曲盘时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曲盘时目『露』轻蔑地看着敢怒而不敢言的众人,却是嗤笑道:“怎么?连向我出手都不敢,你们还不及刚才那些人的半分胆子。”
就在此时,那个从一开始便无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男子平静伸出手,在虚空中温和一按。
在场众人瞬间感觉到仿佛呼吸都被牢牢扼住,下一刻,遍布着厅内的光点便从漂浮之中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然后全部进入静止的姿态中。
而随着男子温和一按之下,那些光点猛然一颤,仿佛如同被抖开了什么尘埃一般,光点之上细小如米粒般的东西便全然如同粉屑一般地被抖下。
众人看着这情况,哪还能不清楚那就是曲盘时灵旋中虫王散播的虫种?
然而他们中竟没有一人能够发现这般异状,众人面上纷纷现出惊讶神『色』。
曲盘时看着他的后手竟被那人如此轻易地识破,轻狂的神『色』立刻转化为一片灰白,然而在知道自己将死的结局后,他却是冷哼一声,闭上眸,摆出一副随便众人如何处置的样子。
男子笑着,却是对曲盘时说道:“你若是将事情的原委如是说出来,我就让你安心去死如何?”
曲盘时抬起头,灰白如冰霜的面上没有现出任何神情,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反抗,一切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再没有别的效果。
曲盘时平铺直叙地说完了事情的原味。大概他也料到了自己不会有比死更好的结局,如此能不受任何折磨地死去,已经算是再温和不过的一种结局。
叶齐在一旁听着,已经将事情的全部脉络都梳理清楚。
汤家兄妹身上的虫种,应该就是曲盘时在他入城之后,便在汤八喜身上所种,只是那虫种不是曲盘时想要在汤八喜身上用的,而是想借汤八喜传到他身上的。
只是曲盘时没有料到,看着自己妹妹身上发生了这般诡异之事,本应该立刻寻找那位将自己救下的汤九,警惕心却是如此重,宁愿选择和妹妹藏入地窖中,也不肯向外人求救,而且曲盘时也没有料到他领了入道的符术书籍后,竟然没有将汤九收入府中,教导汤九的意思。
然而即使如此曲盘时也没有放弃心中的谋划,毕竟一个修为比曲镇城要高,而且独来独往,这些时日来与黑行城中众人都没有丝毫交好意思的天符师百年难寻,而在曲盘时动手,想要重创曲镇城,但又想要平安无事地成为黑行城城主的情况下,他便成了最好的嫌疑人选。
而若是那天将城之人没有开口,曲盘时也能够凭借从他身上搜寻出的虫种,作为他驱使虫种,杀害城主的可能。
只是曲盘时没有料到曲镇城会请下了天将城来人,而那名天将城来人说出了御兽师的可能,所以特意勾动了万兽『潮』,就是想要将今晚没有赴宴的他的杀人可能调到最高。
本来以他们一行人的实力,叶齐若是没有步入筑基后阶,是绝不可能只是略占下风,而是应该被他们擒下才对。
到了那时,曲盘时从他身上搜出了封禁之符中的虫种血肉,便可以借着这传播虫种的名头直接将他就地格杀了。
毕竟虫种不比其他,哪怕就是直接将他杀了,曲盘时在黑行城众人心中也不会减损半分威名。
而重创曲镇城之事,曲盘时可以将虫种种入玄阶异兽身上,以曲盘时副城主的身份,自然可以将玄阶异兽在不惊动黑行城大阵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运进来,甚至安排在曲镇城不会防备的修炼密室之中。
然而百密一疏,本来曲盘时可以借着为兄长报仇的名义,借着众人之力悄无声息地解决他,然而曲盘时没有想到,曲镇城却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叶齐,所以这桩应该无人知道的隐秘却却是在众人面前被叶齐揭开。
从曲盘时平铺直叙的描述之中,叶齐也验证了心中的猜测,还明白了邬都一的死也是在曲盘时控制之下,让邬都一物尽其善地做了一些暗中布置的事情之后,方才让他直接死去的。
当一切都再明显不过地摆在台面上时,曲盘时已经没了太多伤心的神『色』,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接下来会面对如何的处置,而众多符师带着忌惮和恐惧之『色』地望着他,反而是被自己害得最惨的曲镇城,此时却是将防备的视线转向众人。
曲盘时无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万分有趣地不由笑出声,他不明白自己百年来的一切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并不代表他后悔对曲镇城下手,也不代表后悔他曾经为了城主之位做过的一切,然而若是今天之后他能活下来,他哪怕再图谋什么,也不会图谋那个曾经是他梦中一切疯狂执念的城主之位。
若是做了城主,日后天天见这些蝼蚁似的随便就能被一两句话『操』控的恶心之人,他觉得自己也不能从这低级的『操』控中得到什么乐趣,有谁会为了自己能让一群蚂蚁『乱』了阵脚而喜悦呢?
就在曲盘时闭眼,等待接受那只有死路的结局时,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切的男子却突然出了声。
他温和的声音刻意放轻,宛如在云端看着一群可悲的蝼蚁在这里自『乱』阵脚一般男子笑了,突然朝着曲盘时问道。
“我从一开始就想问,”
男子温和神『色』中带着几分好奇,仿佛神明在看着一群凡人演出一场荒唐大戏一般。
“那个月星全符你们既然谁都查探不到,为什么每个人在听了之后,都那么言之凿凿地确定它存在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余悸】和【村长春树】的地雷
小天使们都新年快乐!!
第195章 陈述
这句话一出, 简直与活生生否定他的存在无异。
曲盘时猛然睁开眼, 额上绽出了条条青筋,他当然不可能没有听出这位丛前辈的言外之意。
难道
月星全符是假的?
此时的曲盘时死死望着那位天将城的丛前辈, 震惊, 恐惧, 难以置信, 害怕,不同复杂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仿佛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就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喉头仿佛莫名地哽着, 一时间别说吐字, 就连呼吸仿佛都被生生扼住了一般。
曲镇城却是最快地反应了过来, 他面上的吃惊倒是不比曲盘时少,但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背负那重重罪责和愧疚的那一方, 此时听到他身上的罪责和内疚有开脱的可能,曲镇城没有松一口气, 反而涌上一股几近于恼怒的可能。
因为曲镇城早就看出了这位在一旁旁观,偶尔还会嫌发展太平淡, 挑拨上几句,仿佛很享受地看着他们挣扎扭曲神态的丛前辈『性』格中隐隐透『露』出的扭曲。
所以比起月星全符之事为假的可能,他倒是更愿意相信是这位丛前辈不甘心看着他们就此平静下来,而是想要再挑起他们之间的纷争,好让他自己再享受众人之间上演的神态百出的大戏。
曲镇城正『色』,却是终于找回了些城主时的稳重气场, 他作揖低头,无比恭敬的神态中,却透『露』着不退后半分的坚守。
“丛前辈,”曲镇城一开口,便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这件事是族中长辈告知我的,我一开始也没有贸然相信,是在找了多位归隐前辈确认之后,才确定月星全符确实存在我和……”曲镇城突然转口,“曲盘时体内的。”
“请丛前辈放过我和曲盘时一命,这城主之位我们无德担当,我们定会上门,一一向死伤的道友谢罪,而天将城的损失,城主府中还有一些难得的私产,神木我们也截留了不少……”
男子笑意涔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还想要将这场大戏看得久些再久些。
“你闭嘴!”
然而最先开口的,便是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神态的曲盘时。他也想明白了可能是这男子不安好心,想要以他们取乐。
然而或许还是受了男子话中的影响,曲盘时再次朝曲镇城开口时,话中的底气莫名地弱上了几分,仿佛心中有了某些隐隐的感应在证实了男子所说话的正确一般。
曲盘时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心中的情绪混『乱』,他此时不偏不躲地抬起头,迎上厅中那位众人拥护中心的温雅男子所在之处,他按耐着心中慌『乱』恐慌,便连死亡都没有让他能够如此害怕的情绪,僵硬地开了口。
然而一开口,首先冲出的不是质问,反而是喃喃自语般的艰难陈述。
“月星全符是我从黑行城一位年寿将近的符师那里听说的,他一向和人相处和善,从小看着我长大,每当看见我时都唏嘘慈爱,看见兄长时却横眉冷目,”就连曲盘时也没有发觉他在不知何时将对曲镇城的称呼改成了兄长。
“所以我从小就最爱和他亲近,他也是一手将我带进符师道途上的,”
“他不可能骗我!他绝无骗我的可能!”
说到这里,仿佛一股寒意笼罩着曲盘时,让他生生从『迷』蒙的自言自语的叙述中醒悟过来,让他怒发冲冠,满怀敌意地看向厅中所有人,然而目光在触及到曲镇城时却不知为何地慌『乱』地退避开。
男子语气温和地问道:“然后呢?”
这声音中带有某种不知觉的术法作用,便连叶齐一听这声音时,都有种神智昏沉地仿佛被一条温暖舒服的江流包裹着不知拥向哪一处的感觉。
然而很快地,他仿佛陡然察觉到了寒意般一凛,猛然从这温暖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天澜兽不知何时已经牢牢将尾巴环住他,此时担忧地看着他,想要凑过来蹭他的头已经已经近在眼前。
叶齐好笑地会抱着它,厅中发生的一切让他一个旁观者听了,此时都有隐隐的寒意生出,然而全身在靠近旁边这个温暖的热源时,叶齐忍不住放松地把半边身子放心地靠近了那身温暖软熟的皮『毛』之中。
他从刚开始就没有看戏的心情,一直在寻找着此时能否有供他们逃出的破绽,在那专心于戏局的男子若有似无瞥过来的一眼后,叶齐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威压又重了三分,明白这是那人警告的他,不得不将关注力若无其事地重新放回厅中。
……
也许只有他和躺在地上装死的孟庆岘没有受到男子话中的可怕蛊『惑』般的影响,此时场中所有人都如同真的是戏中的人物般,全然投入地继续进到了这场大戏之中。
曲盘时本来恢复了几分清明,此时却又是恢复了喃喃自语般的回忆状态,他已经将那位恩师对他的恩泽用许多事情表明了出来,然而他本身就是玩弄人心之人,越想强烈地说服众人他的那位恩师绝无欺骗他的可能,他的思绪就越发陷入矛盾的混『乱』之中。
“……后来他寿元将近的一日,也是我在触『摸』到天符师境界的时候,那时我高兴极了,我每次修为多进一步,师傅的脸上便会对我多出一层欢喜和欣慰,我以为我会和以前一样进展神速,只要我自己感觉到了那一层境界的隔膜就在眼前,我就一定能在数年之内突破他。”
曲盘时自顾自地沉入了自己的叙述之中,“师傅的寿元将近,我无能为力,只想在他临终之时能够多让他笑上一笑,却没有想到那一天他看着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告诉了我月星全符的事情,”
“他同时也叮嘱了我,绝对不能在自己没有找到破解月星全符之法时,把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因为他觉得兄长心机深沉,我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兄长就不会再给我修行符道的机会,”
曲盘时话风一转,却是回忆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我小时候在府中横冲直撞,跌疼了撞疼了娘亲从来不会对我好上脸『色』说上一个字,兄长在时倒是时常护着我,可他要顾着修炼,没有时间来陪我,而我在和寻常幼童玩的时候,从来不敢和他们争抢过一样东西,”
“因为打了我,城主府中的人从来就不会为我说过一句话,而那些幼童的父母会辛苦教育:不能伤城主府大公子一个指头,而大公子在的时候,不能欺负二公子。”
“那时我听了那些幼童学这些话来嘲我,我并不觉得如何羞愧,反而如同得了秘宝一般,每每都宝贝地制上一天,然后得到一两张勉强算是能用的传讯符,然后只给给兄长,等着那些人有欺压我的举动时,传讯给兄长跳出来吓他们一跳,然后把作弄我的法子都用回在他们身上,”
“然而这个法子也有无用的时候,因为兄长要估计修炼,母亲看着他很严格,他很多时候不能及时出现,那时候那些欺辱我的人就会变着法子更加羞辱我,”
“现在想来这些捉弄,也许是很寻常的东西,他们毕竟还要顾着我是城主府的二公子,所以只是寻常的揪着我的头发,把我『逼』到墙角,用些不知从哪里偷来,或许是家里暗暗给的符纹来恐吓我,比如说把激活的小型烈焰符拿到我眼前装作要烧我的脸,这些或许都是大人眼中无关要紧的玩笑,”
“因为我没受到伤,所以娘亲也每每会说上一句,你若是可以,就把他们对你做的都还回来,那应该是黑行城城主之位不定,最风雨飘摇的时候,现在想来那些幼童能够这般百无顾忌地欺辱我,也许就是受了他们背后的大人指使,因为原本的黑行城城主换做了一个『妇』人主事,甚至还想要回收他们手中的权利,这些阴暗的欺辱我的手段便在背地里为了解气地进行着。”
“然而我当时便以为是全天下的人都不喜欢我,针对我,而每当受了委屈嚎啕回到府中,除了兄长会狠狠为我出气,安慰我说他会把那些捉弄我的人都打上一顿外,城主府的下人都不敢问上一句,他们只是让我把弄脏的衣服脱下来,然后让我吃完饭安寝,”
“娘亲在的时候,她都很少正眼看过我一眼,每每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兄长的修炼上,那时我时常会觉得我是和城主府中多余存在的一个人。”
“其实我现在记着这些小仇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那时最欺辱我的那几个幼童,等我长大之后,我都用了不同的法子让他们,或者让他们全家死的没有任何人会察觉,这些人花了我近数十年布置,方才解决完,而在这过程中,哪怕有几家察觉到了,也不会察觉到是一个被他们欺辱过的,城主府中存在感低得更是无人察觉的孩童所为,”
“而或多或少参与过的人也被我各种手段逐出,在那之后,我才逐渐从黑行城治理暗面中浮上明面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后来娘亲被族中的人带走,她自己说是要突破,闭关修炼,让我们不要来找她,然而听族中的人说好像是犯了什么族规,”
“我心中是没有什么感觉,兄长倒是发奋修炼了起来,又过了数十年,族中只是托人带给了我们娘亲的遗骸,说是她闭关走火入魔然后便去世了,兄长找人勘察过,确实是走火如魔的征兆,他亲自去找了族中之人,后来不知道族中那些人和他说了什么,他沉默地回来,却是把黑行城的所有事物都托给了我管理,只在名义上的几次城主出席活动中『露』过面,”
第196章 回忆
“我当时隐约感觉到兄长回来后, 对我的态度比起以往的宠爱, 倒更像是逃避和纵容,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 以前他总会训导我, 有时气急了还会打得我绕着城主府跑, 他打我的时候, 只要我跑,落在身上的鞭子总是没有用多少力气的,可这次回来之后, 他再也没有对我动过一次手, ”
“我有次特意把对惩治那些欺辱过我的人的事情挑着一些抖落到他面前, 他也没什么都没说, 反而只是很沉默很沉默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说了一句, 记得小心点,若是惹出麻烦, 一定要告诉他,至少他不会让我死在他之前。”
“从那以后, 兄长的态度便从铁面无私的无情对我转到了几乎百依百顺的纵容,然而从他回来的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没完没了的闭关,百年间我甚至都能数得清我与他见面的次数,而恩师最不喜欢我提起兄长,在那时开始奋力督促我用功钻研符道, ”
“我修炼的速度进展地出奇顺利,我也渐渐不再对兄长的出关心存期待,因为我习惯了城主府,或者说黑行城中所有一切『操』于我手的日子,我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生活,娘亲又如何,兄长又如何,他们给我的一点小恩小惠随时可能收走,到了那时,不管我怎么哭求,他们不会听我半个字,”
“后来我就成了黑行城中真正掌握城主的人,我的感觉很好,我很喜欢城主的权利带给我的一切,一切东西我都能优先分配,无数昔日可以凭借自己的幼童就能对我百般欺辱,高高在上的符师们都必须听我的指令,恩师分给我钻研符道的任务和黑行城的事务足以让我没有闲心想其它的事情,就能够充实忙活一天,”
“现在想来,我大概是满足这样的日子的,我是乐于掌控权力,也乐于在符道修炼上进取的人,然而我很满足那时的日子,我不想扩张黑行城,干出多大一份事业,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守住黑行城,不让它在我手上出一点事情,我想让黑行城的城民都能够安居乐业,符师御兽师都对我俯首帖耳,”
“可是在恩师和兄长面前,我甘心愿意当他们的弟子和弟弟,我想证明给恩师看,他当年收我为弟子的行为是正确的,我想证明给兄长看,他当年护住我,我现在也可以保护他和黑行城了,那时的我仇恨已解,光明而且可期的未来就在眼前,身边还有两个可以惦念,一心为我好的人,”
曲盘时面上『露』出一抹似乎轻松的笑意,他继续喃喃自语,“那时我真的对城主之位没有任何贪念的,因为兄长足够强大的庇护我,我能够随意行使城主的权利,而不用担起城主的义务,每次兄长出关,我看到他焦头烂额的被众人围在中央,请求拿出一个处理什么事务的法子,总是会支支吾吾地搪塞一通,最后结局总是干脆直接指着我说,”
谈及怀念之处时,曲盘时目中甚至流『露』出一层泪意,他一字一句地回忆着,仿佛已经牢牢刻在了心里一般,面上流『露』出由衷的真心和怀念感动之意。
“黑行城的大事都不必问我,我弟弟才智比常人出众百倍,他做的处置,你们就当是我的决策听从。”
曲盘时笑着说道,“兄长小时候倒是经常夸我,长大了却很难再从他口中挖出什么新颖的夸人句子,然而那次在众位符师面前,他被『逼』急了,再夸的句子倒是有了几分翻新,我记下来之后,从此没有再对那些围堵兄长的符师再有半分为难,这倒也是我狭窄心肠难得大度的一次。”
曲盘时笑出了泪花,“然而他们也终究是堵上一两次,后来黑行城大事由我掌握了数年,这些言论再没出现过,当然,我也再没有听到兄长口中的夸赞之辞,我也不明白何时起他开始如同平辈人一般尊敬待我,甚至对我比对别人还要多上几分冷疏,”
“但是后来听我恩师这么一说,我都明白了,我本来是不肯信,要去找兄长对质的,恩师就启动了禁灵阵法将我困在那件屋子了,他说让我冷静下来,他说不能看着我去送死,他把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我就在面前听着,然而现在能记下的也没有多少,”
“后来,我不吃不喝地在那间无人的屋子里捱了五日,倒也不算多么难熬,只是始终没有人找我,当然,或许是没有人敢冒着冒犯一位天符师的危险到恩师住处来找我,”
“如果那时兄长出关了,他或许会冲进来来找我的,然而他没有,”
“他为什么没有?当时我无缘无故地突然很很他,因为他是唯一可能救我出来的人,然而他没有,我知道他是在闭关,然而我还是很怨他,怨他没有出现,怨他没有解释,第一日的时候我很希望他出现,杀了那个天符师然后救出我,我就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信的样子继续当他的弟弟。”
“但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我突然很害怕他出现,我害怕他在知道我知道了隐情之后,出手对付我,然而第五日的时候,我开始怨憎和恐惧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教导我的天符师和曲镇城,因为他们仿佛永远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人,我无论什么做什么,似乎都是他们眼中无足轻重,随时可以撇清的任务。”
“第六日的时候我已经认清了局势,我把那位天符师和曲镇城已经看成了和小时候欺辱我的人一样的人,我开始谋算着要将他们如何解恨地杀了方才能平息我的愤怒,我开始服软,开始哀求那位天符师我已经想通了,求他放我出去,我一定将曲镇城的首级带来给他看,然而我想的是如何先杀了那位已经寿元将近的天符师,再杀曲镇城,”
“然而到了第八日,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我开始谋算着自己的利益,天符师活着为了我好,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目的才在死前告诉我这一切,我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如果这种说法是真的,我就在他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重伤曲镇城,没错,就是让他进入神思严重受创,而且没有致死的状态,”
“因为我不明白月星全符运行的原理,万一它会在曲镇城死的时候完全攫取我的精血去回补那人呢,所以我暂时不能动他,不仅如此,还要安心地当他最好的弟弟,如果这种说法是假的,我就借城主府的力量先搜刮干净那位天符师身上的一切,最后再送他去死,”
“总而言之,曲镇城和那位天符师在我眼中是只剩下价值可以榨取的人,在被囚禁的那几日间,我就想明白我的恩师和我的兄长都已经算是死了,然而那位天符师迟迟没有答应让我出去,我开始寻求破解之法,因为我能感觉到那禁灵阵法开始减弱的威力,”
“让我惊异的是,我第九日便将阵法完全破开,我自然不可能自大到以为一位天符师设下的阵法能被我如此轻易破解,我甚至觉得那位天符师还要戏耍于我,”
曲盘时沉默了一瞬,方才继续说道,“后来我出去了,那位天符师……已经寿元将近,毫无声息地死了,还维持着我生前和他坐着说话的那个姿态,”
“我把他埋了,没有借助城主府的任何力量,就是简单地在后院埋了,甚至还用手给他刻了一个碑,天符师的尸身是千年不朽的,甚至可以作为许多邪符的炼制材料,我被囚禁的时候想着,若是他死在我手上,我会给他一个挫骨扬灰,物尽其用的下场的,”
“这可以说是我这辈子唯一做过的还算有良心的事情了,”曲盘时嘲讽甚至还带着些许地笑着,“当恶人破天荒地做一件唯一算得上良善的事情时,是不是连上天都会想劝他改邪归正。”
“我埋完他,回到他死的地方时,看到位置上多了一封信和一个盒子,信里说他相信我仍然是一个无辜而且一心向善之人,他说他设了一个阵法,等我出关之时,如果他的尸身受到毁灭『性』的破坏,这间屋子的阵法就会我和他的尸身烧成烟灰,因为他后悔他的教导竟然没把我带到正路上来,所以哪怕在黄泉之下,他也要再重新教导我,”
“然而若是他的尸身平安埋入了土中,就说明我仍是那个一心纯善的人,”
曲盘时笑出了声,就连话语中都带了一分嘲讽的意思,“他说他钻研了许久,终于找到一种可以压制月星全符的法子,就是那异虫的虫王,他说我若是信得过他,想要为自己报仇,就把这虫王好好温养,然后放进灵旋之中温养,直到自己找到彻底破解月星全符的法子,再去寻仇,”
“而我若是信不过他,便放下心中的一切戒备,一切慢慢来,好好钻研符道,他给我留下了很多钻研的古籍和笔记,这些古籍和笔记足以让我平安顺利地走到他这个境界,他说日后寻仇还是安心过下去都要靠我自己了,他就再也帮不了我了,他说很后悔没有早些将我收入门中,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收过,但最让他自豪的弟子,”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许多蠢或者偏激之事,但年老了收我为弟子,是他生平最让他快意和安生的事情,他说我还年轻,只要度过这个坎,日后定然一帆风顺,前途无量,现在做的些许事情哪怕过激,但也终究是一个本心纯善的人,他说他哪怕他已经在九泉之下,也希望我这个做为弟子的不要太过难过,日后哪怕他不在身旁,也要专心钻研符道,不要马虎,”
“我读完这份信,突然很后悔,”
曲盘时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他的口吻悠长而轻柔,然而在这轻柔之中带着让人寒冷的仿佛深藏着什么可怖东西一般的深沉。
“我怎么就让他平安进了土里?我真应该像我先前想的一样,将他好好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痛,然而我当时只是站着,我看着后院的坟下突然燃起了火,这火也是一道符,有些符师不愿自己死后身体仍然千年不败,便会用这道符将自己烧得干干净净,我看着这道符烧得满天通红,倒是有些愿意它将屋内的我一并烧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一股外力把我推开了房子,我跌倒了屋外的空地上,旁边是盒子和他留给我的古书,当时围在我旁边的人很吵,我只记得那把火烧了许久不灭,最后是曲镇城把我抱回了城主府,”
“他说让我节哀,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老师也是不愿看了我如此伤悲的,他说至少现在他会陪着我,他不会让我在他面前死,他说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去死,”
“我很想笑给他看,然而最后,我如他心意的在他怀里哭了一场,我哭得就如同我以往看曲镇城为他的母亲哭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当时紧紧地攥着他,我在想,我的一个仇人没有如我愿地死在我手上,这次我就不能再放过这一个,”
“后来我每每借他的力铲除我要杀之人,只要我黯淡说出我修为不济的事情,他总会满面愧疚地答应下来,他的遮掩在我的面前就如同小的时候骗我说『药』不苦,然后自己一边喝『药』一边安慰我不苦的时候一样可笑,”
第197章 活符纹
曲盘时还喃喃自语说了许多, 他说了许多黑行城中许多和曲镇城有关的温馨的陈年往事, 他的面容中偶尔还带有一丝欣喜的神『色』,似乎若是没有人打断, 他还会继续这般说下去一样。
然而最后还是醒转过来的曲镇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够了!”
曲镇城的目光坚毅, 却在看向曲盘时的时候带着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柔和和放松, 他松手想要向以前一般抚上弟弟的头发, 听了许久的男子却开声,仿佛没有一丝烟火气地温和开口说道。
“最好不要靠近你的弟弟哦,他现在”
男子顿住,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虫王已经将虫种散在他全身各处了。”
曲镇城略微动容的面『色』略微冰住, 听着男子继续开口。
“他说完借你的力铲除敌人那段, 就已经醒了,虫王, ”男子温和笑道,“也是他刚刚催发出来的。”
“兄长……”
曲盘时用着极为忍耐而含着伤痛的口吻开口。
“我信你。”
然而这句话却是曲镇城对于那位男子开口所说的, 曲盘时面上的神情很快便暗沉了下来,然而曲镇城却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把脸上所有的神『色』掩藏起,『露』出以往作为城主最一成不变的正『色』。
“我弟弟灵旋中卧有虫王,我会亲手处置他,然后不会让他尸身中任何一枚虫种逃脱出来的,”
曲镇城一边说完,一边不容置疑地按住曲盘时的肩膀, 作为天符师,哪怕他自从进入天符师境界以来便没有把多大的心思花在修炼上,可在曲盘时因着刚才的打斗灵力衰竭的情况下,他先手制人,那么要制住曲盘时自然无需太多的精力。
曲盘时面『色』涨红地望着他,已经被灵力封住了全身诀窍的他此时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看着曲盘时恨毒地望着他的目光,曲镇城这次面上再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
他伸手,再自然不过地遮住了曲盘时的眼,然而在遮住了他的视线后,曲镇城面上陡然现出一丝释然和放松的温和和内疚来。他看着曲盘时,就如同小时候再自然不过地看着疼爱的幼弟,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为他开脱半分罪责了。
曲镇城微晃着身子,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却是再开口,此时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中再坚定不过的意味。
“然而我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而且也因为我管教弟弟不严,对他过度纵容,才会害了这黑行城中这么多人的『性』命,所以我的罪责应该比他还要深重,若是各位愿意宽恕,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动手,处置盘时,再自行了断,”
“而我和盘时罪孽深重,和曲家再无半分联系,这一点各位皆可见证,至于之后黑行城和曲家相关之事,与我们二人再无半分瓜葛,而城主府私库中的一切,我希望由各位见证,然后赔偿给那些死伤之人的亲眷,”
曲镇城话一说完,却是不带丝毫犹豫地启动了曲盘时恩师当年烧毁尸身的特殊符阵,因为只有这特殊符阵能够将修真之人硬如金石的身体烧成齑粉。
在这符阵将两人笼罩在内,随着一道灵光闪现,马上便要开始启动之时。
厅中男子却动手,仿佛有些无奈,却又仿佛带着些许好笑和玩弄意味地说道。
“曲城主,我没记得我容许你们现在就死吧。”
曲镇城自认听懂了男子的话中之意,比起如此快的解脱方法,可以折磨人心智的死刑更能让人痛不欲生,自然是这人看着他们的表现不像他想象的演出下去,便生出了还要继续折磨他们的念头。
想到这,曲盘时再也顾不及什么面子,他直直跪下,却是丝毫不怯地说道:“还请前辈一切冲着我来,我亏欠他良多,我愿意担下他那一份的责罚,只求……大人,能够让家弟走得痛快一点。”
想到男子恶劣的看戏『性』格,纵使曲镇城没有,他也是将自身的软弱展现了三分,按他想来,杀人不过头点地,用一位耐折磨的天符师换取一位正式符师,而且还摆出了如此任取任夺的姿态,也应该足够让那位天符师大人满足了吧。
谁知道他这一姿态摆出,男子面容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收起,那半张狰狞的面容陡然蠕动着,宛如有数万只虫子在下面蠕动着一般,大厅的烛火刹那间摇摆了一下,更显得那半张面容突出显眼地比鬼魅还要恐怖。
当男子不带上任何笑意,他话语中便透着一阵让众人『毛』骨悚然的鬼气森森。
“你这兄长当得也真是够尽职尽责,可我倒是想问你,你觉得月星全符这样有用的,集齐一个黑行城力量便研究出来的东西,为什么天将城,或者说天符城中,就没有一个大家族敢向你们曲家讨要呢?”
曲镇城继续维持着跪着的姿势,仔细地想了想,却是坦诚地答道:“让前辈见笑了,我只是曲家一个小辈,还不配知道如此高深之事,而且曲家的底蕴,也不仅仅在黑行城中,我的许多先祖,已经前往其他城池,或者应该说是其他世界,寻找修炼的机遇了,也许他们已经将这个方法交出,也许没有,这些都不是晚辈能知道的事情,”
当曲镇城说到其他世界时,叶齐心头一跳,他察觉到场中许多符师『露』出疑『惑』的神情,然而也有一两个符师看不出什么神态,仿佛清楚,又仿佛毫不了解这一切。
然而曲镇城这个说法自然是不能让男子满意的,男子嗤笑着,却是继续问道。
“那我问你,你觉得月星全符中能够被随意转移的“资质”算什么?”
这个深及月星全符本质的问题曲镇城已经研究了许久,此时他不需回答,都能够不假思索地说道:“上说应该是气血,骨骼,自身灵脉,神思,外在包括悟『性』,毅力,耐力……”
曲镇城还要长篇大论,却被男子一言打断,“那你觉得你体中完全察觉不到的月星全符,能够真正从曲盘时身上转给你什么,让你们兄弟二人一直都没有发现增多或减少的东西。”
曲镇城正『色』,却出乎男子意料地真的给出了答案,“我觉得应该是体内亲近和能够熟练运用天地之力的某种玄而又玄,虚无地存在我们身体里而且目前还没有被系统发觉的东西,就如同我小时候资质偏笨,有一段时间却突然开窍了一般……”
男子却突然冷笑一声,粗暴地打断了曲镇城要说的话,他冰冷开口:“那好,我就让你看看,这植在你们身体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宛如陡然间,厅中就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当然这绝不可能是黑暗,如今能在厅中的修真者哪一个没有起码达到了夜视自如的水平?
然而这又确实是完全看不见一切的黑暗,在这黑暗之中,仿佛双目和神思再也使不了半分用处,然而却是在这黑暗条件中,一点光点陡然亮起。
然后从一点光点陡然逸散开,如同万千星辰一般地显『露』出一个人体内所有灵气汇聚的途径,甚至让人有一种那便是一个完整的人体内的感觉。
而在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了这样一颗光点,然而他们的光点刚亮出,似乎就被男子出手压制住了一般,光亮陡然黯淡下去,更显出了厅中曲镇城和曲盘时两人光点的黯淡。
这时不用那男子多说,厅中符师便在依靠位置和那光点亮度和强度的情况下,判断出了那条光点如同粗壮银河耀动的便是曲镇城,而那光点黯淡了许多,只有如同溪流般的光亮缓缓流动,仿佛陷入被封印的迟滞之中的便是曲盘时。
而在那满天星芒之间,众人只觉神思颠倒,仿佛被人直直丢入那粗壮银河耀动之处,而在那耀动之处,他们被裹挟着一同流动着,在这无休无止,没有人能发出任何声响,也不清楚进行了多久的流动之中,仿佛幻觉,又仿佛真实的,众人能感觉到这流动的痕迹仿佛是一道符纹的笔划。
在场符师莫不是捱过了百年苦修,对于符纹气息最为敏锐之人,在感觉到这是符纹气息后,哪怕心中已经隐隐料到这时曲盘时口中的月星全符,也不由起了要记下了这道符纹笔划的心思,毕竟这凝聚了黑行城无数前辈之力,构建出的符阵,哪怕是日后起不到什么用场,也能够让他们触类旁通,获益不少。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流动的星辰光点耀动着,不停地循环反复着,却又不是遵循符纹规定的重复痕迹,仿佛随意自然一般,纵使形散,可是符纹中的□□却是迟迟不散,还略有活泛一般。
难不成这是活符纹?
在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众人大惊之下,却是纷纷歇下了还想借鉴的心思,因为哪怕这活符纹就在他们面前,等他们到真的了天符师境界,能不能看懂也是一个大问题。
活符纹可不同于他们现在死板的这些符纹,他们这些符师现在近战能力不强,哪怕到了正式符师,体质也只是比寻常人强上十数倍。
别说是同等异兽,哪怕是御兽师只要近距离攻击,若是那符纹没有提前激发,他们便只能束手就擒,这样的符纹便是固符纹,只能在特殊的地方,用特殊的用具炼制方才能成效。
然而上古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上古时候,同等的符师和御兽师交战,哪怕御兽师生来就饮用,或者用各种天才地宝淬炼体质,可符师精通符纹,就无需和他们一样要辛辛苦苦斋戒沐浴方才能制出几道符纹,然后必须小心激发才能使用。
那时的符师制符可以用片叶砂砾,水滴虫兽,天地万物皆可用来制符,而哪怕是空无一物,只要有灵气,他们便能于虚空之中制出符纹,然后不过片刻之中便灭敌于掌控之中,至今想来,都让他们这些黑行城符师向往不已。
而这炼制活符纹,自然是上古时候每位入道符师都能做到的事情,而这活符纹因为大陆分裂,宗派割裂,而黑行城处于大陆人烟稀少之处,自然就没能流传下多少掌握或者炼制活符纹的古籍来,而那时的符师强者,不知为何没有开宗立派,而是逐渐消散在了浩瀚的时间之中。
当然,这些秘史是只有些有家族底蕴,或者有门道沟通天将城和天符城的符师方能知道活符纹的珍贵的,而大部分符师大多听说过活符纹的只言片语,差不多已经将这当成传说中的东西了,如今在这里见到,方才想起活符纹来。
第198章 反转
而曲家先辈竟能和黑行城中数代前辈钻研出活符纹, 这不得不让众人万分的难以置信。
在安静地被那星辰光点裹挟着, 一次再一次地重复那符纹流动痕迹时,众人终于明白, 那月星全符到底是何模样, 他们也终于明白, 为何曲镇城百十年间都对破解月星全符毫无对策。
因为曲镇城体内灵脉中流转的灵气循环, 便是这道月全符真正的符纹组成,只要他体内的灵气循环仍然存在,他就不可能破坏或者说解开这道月星全符。
因为随着他的修炼与积累, 曲镇城体内的符纹气息已经无比强横, 甚至诞生了一丝灵意了, 不然哪怕是活符纹, 也不可能在他体内存在如此之久。
他体内的灵气流转,便是月星全符的符纹运行的全部样子, 这样的曲镇城,说他体内已经完全是一道符也没有太大差别了。
然而让众人讶异的是, 月星全符的符纹组成到底要花费多少人的精力和心神,方才能让它与人体内的灵气循环完全融入, 不分彼此,哪怕是单个天符师,也很难查探得到。
若是没有男子的鬼神手段,让他们能够摒弃开外界的一切干扰,让他们全身心地投入这灵气主体循环上来,只怕他们也不可能发现这月星全符的半丝痕迹。
男子笑着继续说道:“你们再看。”
众人的神思仿佛又被倒灌着投入曲盘时的灵气循环之中, 而在曲盘时稍显黯淡和缓慢的星河光点中,众人终于有察觉到了那灵气循环,便是月星全符的符纹气息,然而与曲镇城不同,曲盘时灵旋中多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而在联想到那股躁动不安气息可能来自什么后,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了起来,毕竟他们可不想若是这丛前辈一不小心,他们就可能与这灵旋中的虫王正面对上。
立刻就有人急切唤道:“我们看到了,我们真的看到了。”
“那好,”男子温和地继续说道,“我就让你们再看看那月星全符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空气陡然凝滞开来,在这片深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存在的空间里,曲盘时和曲镇城体内的星辰光点便在众人眼中飞快变大着,然后占据了众人所有的视线。
每当灵气循环带入外界的灵气,变得粗壮一层时,流转在曲镇城体内的浑厚灵气便会在悄无声息的一个循环之后,微不可见地变淡一层。
这一层极其细微,然而在曲镇城和曲盘时的灵气循环在众人眼中放大化地展示时,众人几乎就能立刻看到,曲盘时灵脉中的灵气几乎微不可见地立刻浓厚了一点,这一点也是微不可见。
然而要知道一位符师每日修炼和转化灵气的时间和次数都是有限的,再如何刚厉的符师,通常也不敢冒着灵脉胀痛的危险,这样继续修炼下去。
所以哪怕一个人的修为再如何高深,也不可能日夜不息地转化灵气,不然众人也别钻研什么符道,就自己玩命地修炼,直接修炼到修为突破为止了。
然而灵脉也是需要灵力来温养的,大部分闭关修炼的符师,大多选择是转化外界的灵力到己身,感觉到灵脉胀痛后,便会开始温养自己的灵脉和经脉,直到确定灵气不会再对自身灵脉和经脉造成负担后,再开始周而复始的转化和吸入。
所以这月星全符如此巧妙的作用,不由让众人暗暗称奇,这一时的功效也许很难显现,然而在两人同样的日积月累的修炼下来,这转移的精纯灵力积少成多,自然会使那被转入者受益匪浅。
然而众人啧啧称奇间,也不免觉得有几分诡异。
为什么是曲镇城体内的灵气转入那曲盘时体内的灵气循环之中呢?难道这月星全符还有什么再度转移的门道不成?
然而就在众人已经习惯了这般不可思议的空间之时,他们身子一晃,仿佛陡然又回到了大厅之中,而曲盘时的面『色』苍白惨淡得近于可怕,他没有看着众位符师,也没有看着曲镇城和男子,目光只是怔怔地散落在虚空之中,唇齿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曲盘时这般模样,众人心中也不免起了几分惊疑,而将先前他们看到的场景再在心中细细琢磨一遍,众人心中不免起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猜测。
难道说真正刻入月全符的不是曲镇城,而是曲盘时?!
那么说来,难不成这月星全符刻入的顺序已经被调换了不成?那又是何人能为呢?
众人苦苦思索着,结合着之前这两兄弟的叙述,脑中都不由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他们只感觉到说不出的荒唐交换着眼神,第一次对厅中站着的两兄弟在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怜悯
静谧之中,还是男子笑着,打破了这片寂静。
“副城主,现在你该明白,不是你母亲不爱你,是她太爱你了吧。”
男子清楚的可闻回声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她可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救回了你,不然你连活下去的可能也没有。”
“而那虫王,确实也是你恩师花了许多方法才想出来的抑制符纹的法子,可大概连他都没有想到,你体内种的是月全符,而不是星分符吧,所以你这百十年间,修为没有进益,就是因为这虫王一边吸食着你体内的气血,一边抑制着你接收你兄长体内的灵气。”
“副城主,一直把恩人当作仇寇,把仇寇当作恩人的滋味到底如何?”
看着男子恶意满满的面孔,曲盘时目光发散着,这一刻,他只感觉这天地之间再无他的容身之地,他甚至觉得就在刚才被曲……兄长杀了,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这世间之事,竟是每一件都显得如此荒唐,他不愿再如同一个被戏弄的戏子一般再出现在众人眼里,哪怕是给他一些行动能力,他哪怕自尽也不愿再面对这荒诞而又可笑的一切。
记忆里娘亲稀少到可怜的对他的笑容,兄长宽厚而带着严肃地训斥他不要玩闹,恩师语重心长地教导他符道的记忆层层涌上心头,然后便如同落入深渊一般层层破碎开来,面目全非。
而他一开始想要成为的人是怎样的呢?曲盘时的记忆仿佛都有些模糊了。
他想起那一年在床上看着母亲领着兄长来看重病的他的场景,他的唇齿忍不住寒冷地发颤着,其实一开始,他想做的便是一个能够守护黑行城,不让母亲和兄长,还有师傅为他担忧的大人而已。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这般能力,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抛却了这个念想,走向另一条道路的呢?
……
“曲城主,这一回,你还要对你的弟弟心留愧疚吗?”
男子将曲盘时无声流着泪这一幕收入眼底,面容之上是如同看戏般的满足和轻松,他低下头,扬眉对着曲镇城问道。
曲镇城仍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他就如同一座石雕一般久久不动,仿佛从开始便一直沉浸在了自己波动的思绪之中。
男人可不耐烦看着他这幅装死的样子,他一扬眉,轻声问道:“曲城主……”
可就在这时,良久跪在地上的人猛然一动,身影在原地一闪,一跃间却是猛地朝着那男子所在方向冲去。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陡然之间漫上了曲盘时的身形,也漫上了曲镇城的身形。
男子无动于衷地看着,却是没有对这一幕表现出任何惊讶,他的神态中甚至可以说是感到了无趣和乏困。
他一抬眼,曲盘时和曲镇城身上的火焰便如同被冷水泼上一般陡然熄灭,然而因为先前特殊火焰的灼烧,他们身上皮肉焦黑着,已经几乎是烧掉了外面一层皮的神『色』。
然而曲镇城的目光蔑视地看向男子,面容上因为还未被火烧上,纵使流『露』出痛苦之『色』,眸中仍是显出无比的明亮和锐利来。
男子一挥手,却是说道:“既然你不想活,我就让你去死好了。”
大半的银芒从曲镇城体内消散开来,曲镇城的目光一滞,却是陡然消散开,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似乎已经恢复了先前这般重伤不醒的样子。
曲盘时转眼定定地望着,在体内那股被曲镇城灵气封住的『穴』窍中不顾一切地用着所有灵气冲击着,终于在灵气快要陷入全然的混『乱』时冲开了曲镇城封住的『穴』窍。
他看着不远处倒下的兄长,仿佛还未能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
他在何处?他真的愿意看到这一幕吗?是他重创了他的兄长,还想要谋取这城主之位的吗?
曲盘时噗通一声跪下,全身的血肉经脉因着刚才拼命地集中力气的举动而胀痛无力着,他没有半分站起的力气,却也没有半分前进的勇气,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最后如同小时候一般无能为力地闷声嚎哭着,而厅中唯一会安慰他的人,此时再也不会站起如同小时候无所不能地再站起来为他抵挡一切。
第199章 荒唐
似乎终于对这样的戏码有些厌倦了, 男子不过多看了曲盘时的惨状一会儿便有些厌倦地移开视线。他的手直直向曲盘时所在处一伸, 一道暗『色』光芒便直直打入曲盘时体内。曲盘时便痛苦地在地上趴伏下来,一会儿之后气息就微弱到极点。
曲盘时身下, 大滩大滩的血, 伴随着嘶啦之声响出, 而他的身体深处, 发出可怕的什么肌肉撕裂开,要爬出他身体的异物冒出的响动。
片刻之后,一小头血红『色』的宛如器官, 身上密密麻麻的鼓起的许多肉瘤, 不过拳头大小的多只触角的怪物便从曲盘时身下划开通道, 艰难爬出。
光是一眼, 叶齐便看出了这是那日他和天澜兽看过的肉瘤怪物,或者应该说虫王的幼体状态。
男人手上发出的暗『色』光芒笼罩着那怪物, 让那怪异的怪物以着几乎被拖拽的姿势飞入男子手中。
接下来看到的那一幕,几乎让厅中的所有人都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
男人半张狰狞面孔上陡然扎出了许多尖锐而锋利的触角, 这些触角在拼命扎进男人手上已经被按压得动弹不得的虫王时,虫王几乎在片刻之间便从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怪物变成了只剩下一张薄薄皮膜的死物。
而在将虫王体内都攫食干净后, 那些一看便透着锋锐金铁触感的肢节便从男人面孔上重新缩了回去,男人半边密密麻麻孔洞的脸上不过一会儿便恢复了满是脓肿的平静。
在看了先前那一幕后,场中所有人一致觉得男人此时的半张狰狞面孔简直要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也因此刚才的那一幕越发显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看着他们,男人半张温雅的脸上显出些许仿佛歉意的神情。
“我大概不算骗你们,毕竟从一开始, 我就说了我姓虫。”
众多符师面上纷纷浮现出僵硬的笑意,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然而刚才的那一幕仍然是突破了他们想象和接受的极限,哪怕是已经习惯尊敬强者的他们,此时也开口说不出半个字。
所以说,他们眼前这位,已经算是开了神智的虫王吗?
众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纵然面上已经下意识地摆出了僵硬的笑意,可在男人的视线触及他们时,他们仍是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仿佛下一刻男人就会故技重施,再度从脸上放出无数肢节,然后再度将他们吸食然后只剩下一张皮。
“别怕,我对你们这些没有什么进食价值的人类没有多大,只是你们激动的情绪能给我一种近乎快乐的感觉。”
“比如说现在这样。”
男人半边狰狞的面容之上,一道肢节猛地『插』出,然后带着凌冽的破风之声,直直打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符师,最后在那位符师的惊恐面『色』之中,将他的面孔彻底粉碎开来。
男子叹了口气,最终说道:“算了,我现在
改主意了。”
厅中数位早有防备的符师此时早已收起了惊悸之『色』,不过那肢节打碎某个符师脑中的那一刻,数位符师早已默契地冲着各个方向冲开。
一片猛烈的烈焰或者水冲或者土刺冲垮他们面前阻碍的各式手段,在不同符师手中以着不同方法使出。
在这片墙地崩裂,房屋坍塌的猛烈响动之中,男子面上却是『露』出了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的无聊之『色』。
而在这些符师开始逃遁时,早有准备的叶齐看着第一位符师刚有举动,便立刻也跟着用灵力冲塌开他一面的城墙,然后选定方向带着天澜兽逃奔开来。
然而几乎是他在逃开的那一刻,叶齐就听见了什么异物轻易撕扯开血肉的异动几乎可以说在这片厅中同时响起。
身后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叶齐推开他和天澜兽相近的身体,几乎是片刻,肢节就从他们之间的间隙中抽出。
叶齐立刻便让全身淡淡地笼罩开了一层雷芒,天空之中的雷霆也已经在开始积蓄,然而他也深知,若是将这希望寄托于那天雷之上,只怕虫王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黑行城了,这天雷还不一定能降下。
而他也深知,他是躲过了这道肢节,然而这道肢节回拢之时,他就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果然,那泛着冷厉寒芒的肢节朝着他的方向回拢着,却是想要将他横要截成两半的势态。
叶齐伴随着心灵联系的发出,手上闪动的雷芒更可怖,然后不闪不避地直接用双手去掐住那肢节,然后爆发出全身力量地一折。
几乎在雷芒通入,力道便弱下三分的肢节便如同钢筋一般勉力支撑着,最后终于不支地折弯下来,然后发出沉闷的一声断响,叶齐不避不退地将体内剩下的雷霆汇集起来,然后奋力地打入那后退的肢节之中。
而困着天澜兽的肢节,随着它汇聚着江流拍涌威势地狠狠一打,也同样被打碎成残肢,剩余的节肢飞快退回。
看着天澜兽身上耀动的雷霆,叶齐便明白它是将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
欣慰之余却不是交谈的时间,他和天澜兽几乎同时间地朝着计划好的方向逃开。
他们面前一道黑影陡然闪现,男子面容上再不是那般智珠在握的面容,双眸之中也再也让人察觉不到半分温雅从容,而是近于无机质重瞳扫视着的冰冷。
叶齐发现,男子半边狰狞的面上两处孔洞久久不能愈合,想来就是他和天澜兽打伤的地方。
看着男子没有第一时间向他们动手,叶齐立刻明白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时机,继续逃跑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然而还是被他压了下来,毕竟男子刚才在厅中的手段,已经表明了他的实力在金丹之上,这便说明了男子的实力足够保证让他们做不出一丝抵抗来。
然而哪怕刚才动用了全身力量,他和天澜兽分别拗下了那两条节肢,叶齐也没有觉得多么开心,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过于简单的感觉。
男子开口,这一次却是完全的让叶齐感觉到温和,而不是凉意,而男子眸中的重瞳异『色』,也再逐渐减淡。
一切,仿佛像是回到了他在城墙上救下曲盘时的样子,男子刚刚现身时的样子,然而此时,厅中只有墙瓦崩塌,火舌烧灼的声音,再无一处人声,也因此更让叶齐觉得说不出的蹊跷。
“你的资质很好。”
男子面上陡然显出了些真实的温和神『色』。
“我感觉到了你的身上有雷的气息,所以,你别怕,我是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我还是很珍惜自己『性』命的。”
这一幕与刚才男子目中无人的神态格格不入,然而叶齐一怔,却是陡然明白了这虫王变得如此温和的原因。
在刚才和那节肢近距离的接触时候,他无意识地释放出了体内雷霆印记的气息,所以男子感觉到了他身体中被原天地追踪的真雷之劫的气息。
换句话说,如果说刚才他还是虫王眼中一个可以随意踩死的人类的话,在这一刻,它起码把他提到了拥有杀灭它能力的地步。
难不成这真雷之劫哪怕在他死后,也依然会降临在这个世界,甚至会找上杀死他的人麻烦?不然虫王大可以直接将他灭杀在此处,毕竟从它刚才攫夺他,让他立刻丧失意识的举动中,这只虫王大可以无所顾忌地杀死他。
看着虫王忌惮带着对不知名强大雷霆气息恐惧的神『色』,叶齐刹那间陡然想明白了关窍。
这只虫王什么都不懂,所以在察觉到他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可以引导到灭杀它存在的雷的气息,便只能怀柔对他展现现在的这般姿态。
然而他若是此时有半分畏怯,只怕下一刻,虫王就能窥破只要将他杀死,真雷之劫便不可能引动的事情,然后下手果决地将他杀死。
所以几乎是虫王说出这话的片刻,叶齐面上便配合着显『露』出后手被揭『露』的讶异,然后看向虫王的神情只有冷如冰刃般的提防,而毫无半分的恐惧。
虫王面上的恼怒,疯狂和冰冷飞快转化着,让叶齐觉得它体内甚至不止是一个虫王的意识,而应该还有许多不同人的意识。
这感觉让他一惊,最后被叶齐毫无波动地按耐了下来,他面『色』镇定冰冷地看着面前披着人壳子的异虫,仿佛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和它同归于尽的决心。
为了不让这虫王转变倒向另一侧,叶齐特意地释放出了体内真累之劫的原天地留下的印记气息。
这番狐假虎威也许最后还是起了些许用处,几乎片刻的,虫王阴沉不定的面『色』最后还是转到了温和的态度之上。
“不知道友体内的气息来自何处?”
虫王自来熟的喊着道友的样子分外亲和,叶齐却只从它可怖的重瞳之中读出了让人发冷的寒意。
叶齐此时只觉得有些荒唐,身上象征着死亡的真雷劫印却是在这个时候救下了他一命。
他指了指漫天雷云的空中,唇角微勾,带着些许嘲讽和冷意地说道。
“它给的,”
“你若是想问为什么,可以亲自去问它。”
第200章 再战
男子却是沉『吟』着, 仿佛从叶齐这句话中读懂了什么意味, 他带着赞同意味的的点着头说道。
“就如同我被上天赋予注定要带领虫族前进的责任,你也是我第一个见过的, 同样能被这方天地赋予厚爱的人族。”
叶齐微勾着唇, 却是没什么被虫王称赞的喜悦意味, 他亲眼见证了这位虫王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以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众人身上让他们看一场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大戏后,最后再毫不留情地杀死厅中的所有人,自然明白它不能用常理去度量。
望着男子半边温和面容下掩藏的冰冷和打量, 想到虫王毕竟对于人族似乎了解不少, 若是他在这么如此容易就能被戳破的地方撒谎, 也许下一刻迎来的就是这虫王毫不留情的攻击了, 而且,谁又知道这一次不是它的又一次试探呢?
叶齐没有多犹豫, 便冷冷出言,否决掉了虫王的说法。
“这天罚竟能被说成是厚爱, 我该赞一声虫王想法独特吗?
男子被他话中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刺了一回,却是『露』出一个坦诚的笑容, 如果只看它半张完整面容的话,那笑容甚至可以说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温煦,然而若是稍有不慎,将视线移到它另外半边仿佛有千万异虫蠕动的面容之下,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了。
“至少,能得到这天罚, 也是上天莫大的承认和恩赐吧
虫王真诚地开口,出乎叶齐意料地向他提了一个提议。
“你愿不愿意和我融成一体?”
没等叶齐回答,男子便用一种可以称得上亲近温和的态度说道。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你体内天地降下的气息有多么强大,比起死在那股气息之下,如果你愿意考虑和我融为一体,我会竭尽虫族一切力量地帮你度过这个劫难。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已经融合过的意识有多贴心关怀。”
叶齐敏锐地抓住虫王话中的一点问道:“厅中的那个你,是你融合的意识?”
男子点点头,毫无顾忌地直白说道:“我本体没有闲心看人类自相残杀,毕竟我还担负着虫族的责任,而救下那群人和在厅中的时候,出现的是刚刚融合进来的意识。”
“你看,我不是很贴心地顺着先前融合的那道意识的感受,让他长篇大论地享受了低级的情感享受,做到了他一直想做的这一切吗?如果你愿意和我融为一体,除了我仍会以本体的以虫族为先,大部分情况下,我也会考虑你的融合意识的。”
“你融合了多少个意识?”叶齐皱着眉问道,似乎已经认真考虑起了这件事情。
这并不是什么难言之事,因此男子直接地说道:“请放心,我只融合了一个,而且融合的意识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是贵精而不贵多的,而像你一样身体中有天地气息的存在,人族中应该也没有多少人吧。”
此时的虫王说起话来循循善诱,却是无比的耐心,只是他那双漆黑得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珠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叶齐,无声之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发麻的恐怖。
“我如果说”
“我不愿意呢?”
叶齐没有畏惧地回看着它,面上所有的情绪都凝结成寒霜一般的冰冷,他已经开始尝试勾动身体中那丝真雷之力,然后将自身的气息毫不畏惧地散发出去。
此时,就连他都难说自己到底是否真的希望原天地的意识感觉到他的存在后,追索到他的位置,然而鱼死网破的准备若是还不做好,只怕他就真的成了那虫王手中可以随意拿捏之物。
男子面容之上恢复了毫无神情的神『色』,在它没有透出任何生息的人族躯壳中,叶齐感受到了刚才那虫王所说的融合应该是真的,然而叶齐不信它的融合指的是意识,这只虫王想要的应该是掌控自己身体中的那股气息。
叶齐的目光直直对上它,眸中的寒光毫无遮掩地闪现。
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这虫王一句好魄力,明明虫族的本『性』最畏惧真雷,然而它却能够压抑住自己本能的害怕,哪怕冒着可能被真雷之力劈死的危险,也要火中取栗,尝试着自己能不能通过人族躯壳将这道真雷之力收为己用。
然而他想象之中的虫王出手的那一幕最终还是没有出现,林中寒风吹来,虫王的身影在原地一晃,眼神中毫无留恋,宛如看着一个死物一般地看了叶齐一眼,最终身形在原处淡去。
就连叶齐自己都没有想到,虫王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被他这一句话说服。
然而感觉到天空中隐约弥漫开的真雷之劫威势后,叶齐忍不住一笑,却是明白了虫王如此快就离开的原因,只怕它眼中,此时早就将自己当成一个死人了吧。
狂风呼啸地席卷林间,几乎将林木狂『乱』地吹弯,在这般狂风之间,叶齐开着灵气护罩笼罩着他和天澜兽所在的区域,一切狂风在遇到灵气防御层后便如泥入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平息了开来。
他转过身,旁边的天澜兽已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似的低呜着凑近了他。
叶齐和它灰蓝的双眸近距离地对上,却是释然地一笑,五指覆上灵气,熟练地顺着它脖颈的柔软白洁的皮『毛』。
“乖,等一下……”
一道心神讯息还未发出,他就接收到了来自天澜兽情绪激烈的心神感知。
不乖!
不走!
要留下!
又在骗我!
人类!都是!大骗子!
看着他面容上有些咽住的神情,天澜兽尾巴一甩,却是气愤地撞进了那人怀里,然后尾巴熟练地缠上了人类清瘦却底下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腰肢。
人类身上熟悉的气息如同白云和阳光一样将它包裹住,让它忘记了心中刚要说出的一大片长篇大论,最后只记得自己心中最强烈要说出的话来。
嗯,不走。
喜欢你。
望着怀中皮『毛』雪白,发散着阵阵暖意的异兽,叶齐面上的温和笑意如同冰层破开一般地忍不住浮现出来,他收紧了怀中拥抱的力道,轻声说道。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天澜兽从叶齐怀中抬起头,有些懵懂却是开心地望着叶齐。只要不让它走,对于人类给他的一切,它都是很高兴接受的。
不过,嗯,名字,是什么?
天穹上的紫『色』雷霆汹涌蹿动着,仿佛随时都准备打在他们身上来,几道残雷不小心泄出的威势已经将他们附近的一片林木都劈得焦黑,只要灵气层中他们所在的地方,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然而他的筑基后阶的修为没有巩固,传送符阵需要的资源这小方世界都没有,而且从气息看来,这一次真雷之劫的威力肯定要比上一次强横数倍,到了这时,叶齐心中纵使仍是没有放弃存活下去的意识,他也是明白了在真雷之劫下自己存活的可能有多么微小。
那么,就让他在仅剩的时间里放纵一次好了。
外界狂『乱』的气息在灵气层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而他抱着天澜兽,就像躲在了一个无人知道的风平浪静的隐蔽处里。
叶齐笑了笑,却是抛开自己莫名的想法,温和地迎着它纯然的眸光,开口解释起了。
“你的种族在我们人类之间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被称为天澜兽,”叶齐认真地讲着,天澜兽灰蓝干净的兽瞳专注地抬眼望着,一动不动地窝进人类的怀中,然后不动声『色』偷偷『摸』『摸』地把尾巴收紧了几分。
“我一直没有给你取一个名字,而是叫你天澜兽,”叶齐面上现出些歉意的神『色』,“也就是你和其他天澜兽一起,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差别的意思。”
叶齐平静地『揉』着它的『毛』,口吻从容平和,每一字每一句钻入天澜兽的耳中,都带着苏苏麻麻让它感觉自己的爪子有点发抖抓不稳的感觉
在占据了天澜兽全部心神的人类面容上,那人现出如同春冰初融般的温暖笑意,他温和郑重地看着它,平静说道。
“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就是以后在我眼中,你就和所有天澜兽都不一样了,你会是那个名字代表的最独一无二的天澜兽,而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也就是说,我是你眼中和所有人族都不同的人类。”
叶齐尽力地解释着,看着怀中天澜兽愣愣地好像听呆的样子,忍俊不禁地低下头,再熟练不过地亲了它脑背一下,温暖雪白的皮『毛』干净熏暖得透『露』出仿佛经过阳光的温和晒沐味道。
从怔愣中回来,敏锐捕捉着心神传讯中“独一无二”这些词的意思,天澜兽立刻抬起头,欢欣地低叫了一声,虽然它还是不明白,明明人类不管有没有名字,他都是它唯一喜欢的人类,那么名字到底有什么用。
可只要人类不让它走,人类说的无论什么,它都能宽宏大量地不去计较啦。
想到这,听得懵懵懂懂的天澜兽继续把注意力转到如何将爪子小心再扣进抱着它的人类衣服里,它刚才力道一下子没有收住,好像,不小心,把人类的衣服拉开了一条缝。
不过,这条缝好像有点大啊。
天澜兽偷偷『摸』『摸』地想要把头凑进去,想要钻进缝里看一眼,被叶齐哭笑不得的捧了出来。
天澜兽纯真懵懂地抬起头,望着人类带着些无奈的眼神,无辜天真地嗷呜了一声。
那,我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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