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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侥幸


    青年昏『迷』之中, 本就消耗巨大的神思更是衰弱到极致, 缺了神思的引导,因为心境不稳本就浮躁的灵气流动, 因为外界灵气的过多涌入和施了秘法之后的后遗症, 一些虚弱不堪的筋脉面对本可以适应的灵气流动, 如同变窄的山沟猛然涌进了的洪水一般, 灵气攒动变得极为混『乱』。


    而在这时,一向平稳不生事的纸片竟也出了岔子。


    安静地处在脑中神思中央的纸片宛如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陡然有了动作。


    它如同有意识地一般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疾飞着, 除了灵气循环遇上它时受到了些许波『乱』影响, 途中经过的实质的筋脉没有对这团仿佛虚幻没有实体的纸片有着任何阻拦。


    它如同闯入一位无主之家的恶客一般, 大摇大摆地在这副属于他的地盘中横冲『乱』撞着, 似乎是漫无目的,又似乎是在刻意搜寻什么似的。


    终于, 它饥渴难耐地发现了在某处如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着它的东西,它毫无顾忌地直冲而去, 这具身体的主人神智清醒时都不一定能拦得住它,更别说是现在不清醒, 这具身体里似乎所有地方都隐隐对不属于这里的纸片有些排斥,却不敢发出异动。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以至于让人以为它不存在了一般,它经过的地方,这具身体之中宛如独立的帝国一般, 在发现了共同的不可战胜的敌人时,所有的活动都被压制得几乎悄无声息,哪怕连灵气循环,都不自觉地下意识地放缓了吸收灵气的速度,似乎是生怕这个给人强大威压的怪物会朝它们而来。


    然而无论它的速度有多快,快到哪怕可以在一瞬间抵达这处身体的任何地方,它心怡的猎物就如同知道了它在追捕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有冒出头来,仿佛隐藏在这处身体中极为隐秘的地方,又或者与这处空间已经融为一体。


    这似乎是在这个身体内打响的没有硝烟一般的战争,纸片没有停下的意思,相反,它的动作越来越迅疾,越来越快,甚至哪怕这处身体的主人清醒,都未必能找得到它在何处,因为这处身体里,处处都是它的残影。


    终于,纸片像是终于放弃一般地停下了,只是它没有乖乖回到脑中神思包围中央的意思,因为某处地方对它的吸引力仍没有消失,而它本来呆的地方,对它存在的强烈吸引不知为何已经日益淡薄。


    它不打算停下,可也不打算再去寻找,它隐隐有了一个意识,便是它主动去找那个对它有吸引的东西,找到了便要把它吞进去。也因此,它要找的东西绝对不会乖乖被它找到,纸片没有如同人一般的情感或者神智,只是它凭借本能地判断道,那东西既然能被它感应得到,也就必然有存在体内的方法。


    只要那个东西还在身体里,就一定能被它找到。这般笃定的设想甚至是不需被怀疑的。


    于是纸片在灵气循环中央停了下来,它没有再动,仿佛酝酿着,如同无声的猎人一般一边做着准备,一边小心观察着有没有猎物现身的迹象。


    仿佛蓄力一般,纸片本就不大的形态此时逐渐透明了起来,开始变得如同一张透明的薄膜,再逐渐地,它连薄膜能够辨认出的线条清晰的边缘都逐渐消弭,与环境融为一体了,最后,它如同水滴无声无息地仿佛融化在了这处空间之中,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灵气循环的波动。


    这处身体中仿佛热血沸腾的战场失去了震慑力的存在,恢复了混『乱』着的平静。


    仿佛只过了瞬间,又仿佛过了许久许久,身体中的不知何处,发出来一丁点极为轻微,甚至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异动。这异动掩藏在呼吸的震颤,又或者是灵气的流动之下,如同电闪雷鸣时一滴水融入了地中一般的了无声息。


    但对于一直观察着体内细微到分毫的动静的纸片来说,已经足够了。


    纸片终于现出形来,它望上去不再像一张纸片的形状,若是身体的主人还在,定会觉得它像一张铺天盖地一般的巨大而无形的密网,纵使这密网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身体的各处也来自史前的古老而沉重的恐怖威压压住,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血『液』灵气,在这一刻起仿佛都被按下了停止键一般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然而做到这般的效果对纸片来说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轻易,微不可见地,巨网的颜『色』浅了一些,仿佛这对它也是一种不能长时间维持的消耗,但却无损它的丝毫威势。


    巨网破釜沉舟一般地带着让人臣服的威势向着某处飞快地紧『逼』着,让某处异动现出身影来。


    在一处没有任何波澜浮现的鲜红血肉上,一处仿佛有了生命的红点鼓了出来,它的红与周围的红都融为了毫不违和的一体,却在此时挣动时方才显出与周围死寂禁锢着的血肉格格不入来。


    这时它的红便如同干了的油漆一般,失活的鲜艳显出这艳红的诡异来,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一般,本来微微探出的一点此时摇晃着,让人想起刚出土的虫子,面对这来自不同世界的捕猎者不由地显出些不安来。


    终于,这一点凸出的红点察觉到了巨网的到来。它与周围筋脉同生的血肉不同,此时更是有了自己的神智一般,它突兀地仿佛一条虫子一般,从这处黯淡静止的血肉中,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钻了出来。


    除了头上的这一点,它通体全黑,身体上隐隐有黑气散发出,仿佛扎根在这血肉之中一般,冒出血肉的是如同虫子一般的黑『色』细长条状,而扎根在血肉之中的,是一大片一大片黏结在一起的仿佛透明的薄膜。


    当这冒出头的细长条状有了动作,这薄膜如同褪了皮一般地从这处血肉上掉了下来,黑气朦胧地笼罩着这处细长黑条,变成了一处看不见踪影的黑团。


    当这条黑『色』长条的细线终于全部从筋脉中钻了出来后,那处它钻出部位的血肉却毫无痕迹地愈合了上来。


    与此同时,纸片的巨网瞬息间便抵达了这处。


    黑团敏锐地感觉到了纸片中传来的来自它只能仰视的高层次的气息,却也察觉到了这气息的残缺还有衰弱,就如同一处有神智的断肢一般纵使威势上碾压得了它,也不能完全就让它束手就擒。


    它不愿意从这处身体中出去,因为出去的下场


    纵使神智偶尔清醒,大部分时间仍是朦朦胧胧的黑团却清楚无比地觉得。


    它不会死,只是会比死落得个还要难熬的下场。


    它如同猛兽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一头闯进了渔夫的猎网一般,指望着这猎网能够被冲破。


    然而巨网按兵不动着,甚至没有因为这冲势而有一丝异动,就如同渔夫看着自己心怡的一条鱼自己跃进了网中,是冰冷审视着,并没有什么喜悦的目光。


    因为纸片觉得,这个猎物的吸引力


    似乎比不上它先前的猎物。


    所以哪怕它是花了大力气才抓到它,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如果黑团此时清醒地依附在人的神智上,大概会呕出一团血来,大概会有种“被吃了还嫌塞牙”的堵心感觉。


    纸片恢复了原形,只是颜『色』仍是微不可见地淡了一些,如同耗费了不少元气一般地回到了身体脑中包围着的神思中央,还是它平时所处的那个熟悉位置,它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宛如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地亘久不变地维持着这般沉静的姿态。


    一切事情的发展看似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实际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体内还是恢复了纸片没有异动时的紊『乱』中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然而身体还是如同泛起波澜的湖面一般,在纸片回到原来的位置后不久。


    在身体的另一处,一处鲜红的血肉之上,毫无征兆地,一处筋脉上的皮膜撕裂开来。如同什么东西要挣扎着爬出来一般,一层又一层的筋膜撕裂开来,这撕裂声响并不算小,只是如同层层拨开的花蕊一般,一处不过拇指大的白『色』气团在所有筋膜撕裂开时终于显『露』出来。


    若是纸片还在,它定然不会舍小放大,因着那黑团而放弃这看似不如黑团大的白『色』气团。


    因为白『色』气团蕴含着的吸引力,不止比那黑团大得多,而且它隐隐地散『露』出与周围的神思同根同源的味道,就如同它本来就是这处身体中孕育出来的一般。


    然而就宛如只是侥幸一般,因着这不过几秒的差距,黑团就取代它成为了纸片吞入口中的食物。


    白『色』气团毫无察觉一般地,安静平和地呆在层层筋膜守护中央,如同一处小型的心脏一般,它微小而平稳地颤动着,如同有着它自己的呼吸和节律一般。


    下一刻,混『乱』的毫无主人控制的身体中各自为伍的灵气,心脏,血肉就如同收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感应一般,心脏的搏动,灵气循环的颤动,乃至是肌肉骨骼的颤动这些杂『乱』,不受控制的东西宛如被主人清醒时用了神思调控一般,默契平和地保持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而体内所有地方的颤动也隐隐贴合起了白『色』气团的颤动。


    处于神思中央的纸片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异动,这异动似乎在告诉它与某种宝物失之交臂一般,在它还要飞出脑中去查探时,这异动已经悄无声息了。


    纸片了解得近于微毫的体内,并没有一丝一毫异常的讯息传来。颜『色』透明了些的纸片踌躇着,最后还是没有再做出其他异动。


    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白『色』光团,在纸片查探的那一刻猛然地沉寂了下来,却在随后,发出了比先前要猛烈地多地疯狂地搏动。


    受着这震动的影响,神思,心脏,灵气,体内的各处自发地贴合着,仿佛融为一体般地默契融入,将自身的韵律贴合进了这白『色』气团的韵律之中。


    在身体的各处终于与白『色』气团协调到统一的韵律上时,所有部位不约而同地发生了一丝迟滞。


    这迟滞与纸片强制压迫下的静止不同,仿佛是迎接雨水回归到旱地上,这迟滞只是一时协调不顺的无声欢迎和温顺至极地接受。


    下一刻,白『色』气团如同雾一般地分散开来,变成了一团可扩散到全身的雾气,它接触到身体,就犹如水融进了海一般,平静而毫无波澜地融进了神思,筋脉,血肉,灵气循环之中,是真正地了无痕息。


    体内外不安地涌动着,哪怕在刚才的战斗中着也掌控不了身体中每处灵脉神思控制的神思,仿佛终于在巨大的拼图中补全了一块一般,纵使疲惫,纵使力竭,也因着这圆满,终于如同退『潮』的海浪般平稳地安静了下来。


    身体内的每个部位都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再各自为伍,而是在统一的循环建立中得到了真正的安宁,这时,体内的所有伤势也才终于在全面而完整的神思安抚下,开始了灵气流畅统一着的修养和养护。


    第122章 整理


    叶齐醒来时, 他望见的已经是顶上金丝镂空, 白『色』透明着的丝线披拂着的帘顶了。


    他迟钝地伸出手,前所未有认真用双眼去打量着周围的这一切,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好, 顶多只能算是比引气入体时要强上几分, 使用了秘法后的后遗症暴『露』出来, 他如今的灵脉中灵气『乱』流冲涌着,稍不用心调养,便会马上激起一阵灵脉冲撞的刺痛来。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比他还能清醒地感受到这一切, 还要让他满足的了。


    他此时, 方才有真真正正的大梦初醒之感。


    体内的每个角落, 终于是被真真正正地由自己的神思掌控着, 而不是如同蒙了一层雾一般,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被盲目的不属于自己情感主导着, 而只有在不涉及那个人时,思绪才是属于自己一般的真实理智。


    叶齐现在回想起在皇宫中的事情, 就如同自己的记忆朦胧错『乱』了一般,已经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属于来自外人的情感掌控着, 哪些来自自身的理智掌控着了。


    若不是他早就留了后手,只怕现在身体里醒来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了,当一个人的理智被完全不属于他的情感蒙蔽上时,做出的决定与想法哪怕是由部分属于他的神智『操』控着,由叶齐的角度看来,也是陌生得可怕。这种无声无息地改变着人心智, 甚至不会让任何与他相熟的人,哪怕是他自己起疑心的手段,用可怕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这一切的种种,只怕都在他的“父皇”掌控之中,若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再明断果决,也不可在种种一串又一串的设计中还能清醒过来,而不是成为齐帝手中的某个傀儡,任他摆布。


    只是纵使男人估计到了哪怕是他不信任的情况出现,恐怕也没有想到,还有他是前世之人和他脑中存在的纸片如此大的变数。


    叶齐倒是有些疑『惑』,齐帝使的到底是怎样的手段,才能让他的心神无声无息地被一个人完全『迷』『惑』,而神智只有在面对与那人无关时才能彻底清醒过来,在面对与那人有关的事情上时被毫无异常,仿佛内心自然而然生出的轻信,依赖,盲目诸如这类毫不会对男人产生任何怀疑的情绪遮掩上,哪怕是他自己,都没有对这行为生出任何『迷』『惑』来。


    如今回想起回去做的种种行为,除了在和齐帝牵扯上时是完全的被情感主宰,其余行为,哪怕是他设身处地地来做,也同样是这个反应,所以不管是别人还是他自己都不会有半分的怀疑,


    这自然不可能是幻术,哪怕高级的幻术,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刻而无人察觉的效果,或者某种特殊的修炼秘法吗?


    若是真的有这般秘术,好像也不足为奇,可是齐帝本身没有任何修为在身,不可能使用修炼上的秘法,而若是有这般特殊功效的法宝,也不可能被毫无修炼基础的凡人使用,而若是有别的修者使用,千万年来,修真界中如此多的宗府门院大能身处于上京,哪怕是皇室,也不一定就掩饰得如此完美,让人毫无察觉。


    脑中的神思如同被重锤敲击的一般,叶齐感觉到从身体各处传来的一阵阵清晰无比的疼痛,他没有停下思索,只是按耐住疼痛的侵袭,神态平静地回想着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情,剥清种种『迷』雾下显『露』出的痕迹,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们串联出来,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来。


    思绪千丝万缕般地缠绕在一起,他从头开始慢慢缕清。因为问心路和后遗症的影响作用,他的记忆还有些杂『乱』,却是逐渐地回到了最清晰的与边军那人商谈的时候。


    在最开始的与边军那人商谈了一番,得知了关于他身世的谣言之后,他便对此起了疑心。


    这疑心在他在皇宫的灵田中遇到帝王时达到了最盛,从商谈之后,他便在刻意地留意帝皇的消息,说不上多么刻意搜集,毕竟作为齐国的皇帝,帝王的一举一动几乎可以说被史官关注着。


    而在那个被齐帝钦点教导他的何山三天两头的拜访之下,他要了解关于帝王的旧事,可以再简单不过了,而在与边军那人同时保持通讯,而且其他渠道了解的所有关于帝王的旧事后,可以夸张一点来说,除了子嗣这个缺点,所谓能够流传出来的关于帝皇的恶言,却是一戳即破,不堪细究的谣言。


    功绩更是不用多言,哪怕是与同样的帝王相比,似乎前几代齐国君王的存在似乎薄弱得太过无用了。


    前几任君王留下的天下可以说是一个烂摊子,不管用不用心治理,无可调和的修真界和凡人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着,因为在修者毫无疑问的实力压制之下,可以说凡人的生活已经不仅仅是衣食不足这几个字可以概括了,便是真真正正的朝不保夕,危如累卵,轻贱得连草莽都不足以形容。


    而在齐帝登基前的千年中,可以说邪术修炼屠乡屠城,都是只有大的宗府门院才能管,也愿意管的事情,然而事情出现得太多了,便是所有不愿见到这『乱』象出现的修士,也不可能永远不闭关修炼,而是每日守着齐国偌大的疆土等着灭杀那些邪道。


    因着这原因,几乎每个野派的修士手脚或多或少都沾染着无辜的人命,因此百姓对大多不是出于他们其中的修者也是畏之如虎,人心一散,再加上修者本身对作为凡人的帝王不尊重,齐国的龙气越来越稀薄,皇家本身的保卫和凝聚人心之力日益涣散,甚至当时有大臣大胆直言若是在不变革,日后天下便只有修真门派,而再无齐国了。


    可变革说来容易,真的动起手却是因着关系太大而束手束脚,所幸大部分宗门是不愿意看到天下太过动『乱』的,而流民也撼动不了王朝,因此这王位才一代代顺利地传承下来。


    这情况的转变在齐帝登基后才发生了改善,几乎他的每项仁政都考虑到了百姓,而且所施得当,不仅使四处流离的百姓安定了下来,便连龙气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增长。


    龙气自然是最好的可以提携低阶修者的灵『药』,在齐帝的制衡之下,以凡人作为根基的修者越来越多,甚至逐渐抵过了宗门弟子愿意在凡间活动的人数。


    因着这些出生于民间的弟子几乎打上了皇室的标签,而且有规模地对付起了不干净的野修,小惩大诫,或是直接斩首服众都不在少数,因着帝王对宗府门院的安抚,修真界也没有起太大动『乱』,反而还在这样的举动中起了推手的作用。


    后来不仅天下百姓向着皇室的心越来越齐,便连宗门府派中,崇敬帝王的人也不在少数,期间的诸多苦难哪怕史书上只是一笔带过,也让人觉察出里面哪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的危险。


    如今无论修真界中如何动『荡』,在齐帝帝王之术的旋斡之下,民间从未出现过大规模的修真者滋『乱』,无论大大小小的宗门,逐渐都有了一些以天下为先的念头,与皇室的交往中,也逐渐展现出了对皇室的尊重。


    几乎大大小小的宗门中,无论是下至杂役弟子,还是上至长老之类的任务,都能从中找出不少对皇室友好的修者,非但在门下弟子出现动『乱』时会严惩不怠,更是时不时会帮助凡间渡过诸如水患,干旱这样的天灾,修真界和凡间也因此能够保持在一种和平的状态。


    毕竟龙气也不止是帝皇为了平衡百姓的工具,对于修者来说功用也非常显着,不仅可以庇护国运,对于符阵法术,有时候也是必不可少的材料,而对于修为高深的大能,子嗣若是有一二能得龙气浸润,不仅修为能够有所提升,传闻便连资质都会有所改善,如此一个修为


    而在齐帝关于龙气和帝王心术的掌配之下,一些邪派相继剿灭,而正派的宗门也逐渐意识到,固然高阶修者可以辟谷,还是要依托凡人存在,提供粮食和基本的用地。


    而宗门吸取的不少弟子都是凡人出生,无论是为了家族弟子的日后前程还是宗门考虑,都不能太伤凡人的根基,不然若是哪个灭家灭族的凡人家族中出了哪位天资出众的弟子,两者的命运会颠倒了过来。


    这其中如今说起来是容易,可数代帝皇都没有干成功的事情,齐帝却能在他这一代完成。


    这样一个手腕狠绝,不仅对外果断高决,皇位下也是不知踩了多少骨肉同胞才登上皇位,在位这数百年来功绩德彰显着的帝皇,连一件手脚不干净的事情都没有传出,民间只有对他的圣德贤明的称颂,这样的一位只可以说完美无缺的帝皇,却连自己宫闱旧事都守不住,岂不是荒谬?


    对于有过前世记忆的叶齐而言,还真的很难相信这世上真有一个皇帝存活了千年,在经历过了宫廷斗争和与修真界大能的博弈交换,还能不『露』出颓势后,还会因为纯粹的同情和善良,就对一群危险如此之大的人施与援手,这其中利益与风险的比例大到连他安慰自己这个皇帝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都像是童话一样不现实了。


    第123章 清醒


    从那时起, 叶齐便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无论是帝王用何种方式向他示好,他内心的不安和警惕都没有削减, 反而都越发浓重了起来, 毕竟哪怕他是筑基弟子, 若是帝王真的用上强硬的手段, 光是那日他在昭安宫看到的几个守卫而言,他是绝无还手之力的。


    而帝王用的如此怀柔手段,反而让他更警惕地想到了『迷』『惑』心神的邪术这类的东西。


    也因此在山上筑基前的几个月里, 他从纸片中偶尔得到了元婴大能的修炼秘法时, 从这些本来对他而言无用的修炼秘法中竟隐约产生了一个外人看来定是极为荒谬的念头。


    若是元婴大能可以凝成与身体完全不相连的元婴, 甚至在受污秽侵袭元神时可以弃身体而遁走, 那么他可不可以也尝试这个方法,哪怕只是将神思中的一小部分抽出, 也可以将这抽离出来的神思凝成一个承载意识的种子,作为与原本完全分割开的独立个体, 这样无论帝王到底是用何种邪术侵染他的心神,他都不必有所顾忌。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旋着, 叶齐却是逐渐地起了实践的念头。在外人看来是从上古传承下来,不可动一字的修真秘法,他却没有那么多的敬畏和顾忌,因此他总是能跳出其中,想出些不同寻常的法门,只是这次, 是他有了如此想法后,第一次开始探寻其中的可能。


    对于还未筑基的他而言,一小部分神思虽然可以分离出来,可将他如何分离成与大部分神思完全不相连的个体,叶齐却是花费了许久,最终却是用一个若是被人知道定要说是邪门歪道的想法


    如果身体不能将这小部分神思抽离,为何不让让符文来做。


    红纹中许多对敌起束缚只用的符纹此时便派上了用场,然而这个想法固然轻易,实践起来时却如同壮士断臂一般,哪怕是他的意志坚定,想法明晰,试验也不是轻易的一次便能尝试成功的。


    这般的尝试失败的可能极大,叶齐自然也不会让他人知晓,毕竟这般与常理不容的法术,也有些邪门法术的影子,事情若是暴『露』出来,他的下场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来自叶府和皇室的压力越来越重,叶府中的数位内门长老意识到他这个受了重望的弟子不好好修炼,反而贪图安逸接下如此草率的任务后,震怒的传言叶齐几乎时常听闻。而几乎每不过几日他便能收到来自府中的督促,这皇家的问候和担忧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加重,对这个念头也逐渐坚定下来。


    叶齐毫不怀疑齐帝和叶府的执行力度的,若是他现在便逃走,齐国疆域纵使偌大,他这个引气入体弟子纵使还会被一些凡人冠上仙师之称,可也绝不可能在几乎处于底端的修真界中藏匿太久,而一旦他逃走,以齐帝对他不惜重本表现出的关心呵护而言,哪怕叶府要寻人的决心不大,单单凭借官府的执行力,在如此庞然大物的搜寻下,他也是很难保全得了自己的。


    而若是被人抓回去,只怕到时他的自主行动只怕更是不由人控制了,只有他回去,这时日才能拖延下来,他也才能在这与帝皇的虚与委蛇间找到强大自身力量的时机。


    然而他一向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没有万全的准备,哪怕是修炼静坐,他也很难安得下心来。


    毕竟分割心神,说起来只是他的一个设想,不仅在正统的修真古籍中没有过这方面的设想,叶齐也明白,哪怕真的分割成功了,成效也未必能和他所设想的一样,而且神思是筑基的基础,对修真者而言就如同大脑对凡人一般,哪怕只是切割一小块下来,也很容易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


    然而决心已下,叶齐就不愿再动摇了。一直以来,他对神思如此重要却可以分布于身体之外,甚至短时间还可以单独被隔离出来作为单独个体存在便有些许困『惑』,所以一直对这个修真界中人人奉为至理的认知,他并没有如何深信不疑,毕竟若是神思可以被短暂单独隔离出来,为何不能尝试永久隔离而作为单独个体存在。


    如今这个疑『惑』,终于在他要动手时得以解开。当然,叶齐也不是一定要鲁莽而行,毕竟神思事关他自己,他在设置红纹符阵时便下了只要他心念一动,阵法便会自动解开的指令。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慎重地探出神思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缕,然后用符文隔绝上时,这符文就如同猛烈关上的一道屏障一般,他意识一黑,便进入了一个几乎一分为二的世界里。


    符文束缚的一小缕神思如同种子一般深深地从手腕上一扎而入,如同一个密切想要回到个体中的细胞一般,神思猛烈地涌动在血肉筋脉中,却被强硬隔开的符文如同生死大敌一般不让这分离出的一小缕神思回到体中。


    叶齐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过山车中震『荡』着,体内激烈的神思和符文间的搏斗被他如同置身事外地收入眼中,一时仿佛他是沉睡中安静的个体,一时又仿佛是置身于身体海洋中,与灵气符纹搏斗中的一叶小舟。


    哪怕他已经疲乏至极,也在这无休无止的神思和符纹争斗中歇息不下半刻来,终于,神思终于力尽而止了,红纹在这时如同抓到猎物弱点现出的猛兽,几乎是毫不迟缓地便将它封印入了一处血肉之中。


    意识深沉地仿佛坠入海底,明明被封印的是自己,叶齐却不由从内心泛出些许轻松来。


    然而这般的沉睡似乎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让叶齐以为自己筑基成功,然后顺利地回到叶府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梦境。


    在这场梦境之中,他全然没有了什么神思剥离,然后与红纹争斗的记忆,就如同再平常不过一般地修炼,然后进入纸片,记诵篇章,然后筑基,然后与叶府的故交相处,在这场梦境中,一切都太清醒了,然而也是这清醒,让他在练剑之后的深夜里,不由会生出些惆怅来,就如同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而又遗忘了什么似的。


    而在进入问心路前,他心中便隐隐有了不安之感,血肉中的某处似乎与他心间共鸣着,拥有完整记忆的那部分在那时便已经知道,这次的问心境试炼绝不可能成功。


    残缺的神思能够筑基已是得天之幸,若是真的凭借残缺的神思和筑基后还未巩固的心境进入问心路中,只能是心境跌落的下场。


    然而此时,作为他意识中主导行为的大部分神思完全没有这部分的记忆,叶齐时而觉得自己的视角完全分离开来,就如同是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看着事情一般,他没有记忆的大部分神思与这有着完整记忆的神思完全剥离开,成为身体的主导。


    毫无记忆的那部分让他进去了问心路中,只有隐隐分出的一小部分心神在身体中不知晓的角落静静旁观着,然后在问心路中,那一小缕已经被分隔开的神思便看见,在进入宫殿之时,一股特殊的波动便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般,以昭安宫为中心,让身体中的各个地方的波动不自觉地保持到了一定的节律之上。


    他冷眼看着自己陷入『迷』茫,一小缕神思却自主地屏蔽开了外界传来的所有意识,如同所有活动中的血肉一般,只是平淡无奇地按照身体惯有的节律搏动着。


    身体的动情与信任对处于脑中的大部分神思来说,无疑是发自肺腑的情感涌现,对于毫无感觉的一小缕神思来说,却如同在看一处幕布掀开下主角登场的闹剧,所有感情都隔着浓重的幕布阻隔开,感染不了他,也『迷』『惑』不了他,这与身体传来的格格不入之感让周围的血肉隐隐对它传出排斥之感。


    宛如一个人被分裂开,一部分是全然地沉浸,投入这场景,一部分却完全被剥离开的冷静古怪之感让他的心境不仅巩固不了,反而因着幻境更加跌落了一个层次。


    两个都是他,然而主导着身体的大部分神思,却让冷静旁观中的小部分神思觉得有些许陌生,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诡异变化。


    然后如同所有戏剧冲突之后,帝王及时的现身,安抚,劝说,他脑中是全然地投入,信任和依赖,血肉是全然地清醒与冰冷着,纵使另一个冷静的视觉主导不了身体,但小部分的神思无疑可以影响身体。


    毫无疑问,是帝王在问心境中做了什么手脚,才会让他的大部分神思不知觉间发生了异变,一小缕神思如同种子一般地平静忍耐着,终于看到


    一团黑气的出现。


    与神思不同,黑气冰冷的并不是神思的样子,却如同体内的一部分一样,在毫无排斥的情况下在体内扎根下来。


    第124章 冷寂


    如果真由这黑气弥漫扎根下去的话, 也许他这小部分清醒的神思就会被吞噬, 而真正地成为一处寻常的血肉。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过之事,甚至连只是血肉中考虑的神思, 都不禁开始想要相信男人, 甚至产生了些许动摇, 此时, 却是被它视为洪水猛兽的红纹叫醒了他,红纹在血肉中颤动的余波不停息着,将一小缕弥散开的黑气震散开来。


    他在想什么?一个理智上和他共通着, 情感上却被蒙蔽的他, 还能算是完整的他吗?


    过度的清醒激发出两部分神思宛如再硬生生分裂开的痛苦, 青年用尽最血肉中包裹着的神思最后一丝影响力, 向另一部分神思发出强烈至极的挣扎来。


    想要身体彻底醒转的筹划,一定不能在帝王眼皮底下进行。清醒冷静的神智这般意识到。


    大部分的神思受了震『荡』, 有了片刻的清醒,终于还是因为发自内心莫名强烈的抵触, 拒绝了帝王的提议。而在清醒神思的刻意引导下,叶齐提出了离开昭安宫, 进行心境巩固的想法。


    清醒神思本来的筹划是在三杀谷的心境试炼中削弱自己的大部分神思,然后用对神思有强烈渴求的纸片寻求压制住黑气,他却没有料到阴差阳错间,在应用叶府消耗自身潜力爆发实力的秘法对付敌人时,神思便衰弱了下去,想到无缘无故冒出的莫名女子和有敌意的玄门长老, 纵使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清醒的神思刻意发出了自身存在的波动,叶齐知道纸片对神思的渴求和对异物的排斥,被单独隔离的小部分神思处于体内时,便隐隐感觉到他神思完整时没有感受过的压制和仿佛面对猎人的可怖,所以他隐隐有了该如何做的筹划


    而这黑『色』气团若是与主动入侵脑中,说不定还真会起些意想不到的效用,可既然引它不到,他只能冒险地用自己出头博取纸片的吸引力,试探纸片对黑『色』气团有没有影响了。


    一切超出他想象的顺利进行着,只是让叶齐有些『毛』骨悚然的是,纸片不仅对作为异物的黑『色』气团有着超出意料的热情和食欲,而且在他昏『迷』之时,还展现给了他十数年间都没见到过的一切,无论是巨网形态还是对他身体的掌控能力。


    叶齐毫不怀疑,有着这般吞噬黑『色』气团实力的纸片,哪怕对上完整状态的他,也不过是多吞上几口的简单至极的事情,而且它并不是不对他的神思有着这般的欲,望和渴求,叶齐将内心升腾起的危机感按捺下来,现在并不是想这些多余事情的时候。


    至少纸片吞食了黑『色』气团的举动无疑为他解决了一大麻烦,离开了影响自身判断的最大因素,身体内大部分的神思陡然有些不安,仿佛空乏了一块,现在是最好的融合的时机,若是现在犹豫,等会面对那传音女子时,失去记忆的他未免会失了先机。


    叶齐再也顾不上再犹豫,他不能再畏手畏脚害怕男人留下其他的手脚的话,毕竟他能感觉到那束缚着小部分神思的红纹已经逐渐失去了束缚的动力,他现在不融合也会在未来的哪一天融合,到那时他还不一定有现在的先机。


    终于,神思完整地融合成了一体,引气入体时封印的神思在猛然融入筑基时的神思时,还掺杂着些来自修为阶层上的不纯与杂质,如今终于在许久的融合之中,完美无缺地融合到一体,不用去探查,叶齐也知道,他在问心路中跌落下的心境层次隐隐回到了筑基时的巅峰。


    以这样的状态再进三杀谷,想比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处在施展完秘法后的精血疲惫之中,并不是太好的进入时机。


    可等待身体自然恢复需要的时间太长,他也等不起。逐渐恢复了些行动之力后,叶齐从床上不太适应地坐起,然后不动用神思,只是用目光扫视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眼中所见的宫室装扮并不算奢华,甚至可以说得上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满墙满地的玉石冷『色』,让人以为冰雪砌成的宫殿之中,光是一望便有说不尽的寒意涌了上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也没有了什么血腥的粘腻之感和气味。


    叶齐从床上起来,感觉到紧贴着皮肤的衣服触感冰凉滑顺,让他有种仿佛被冰冷的蛇盘旋在身上吐着信子的感觉,他身上的这套衣服,毫无疑问是玄门的弟子之服。


    没有给他再思虑的时间,门口的侍女便款款而进,身姿曼妙,温软细语,容貌妍丽得无疑可以让许多人怦然心动,然而叶齐却是倒退着,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从脚下冰冷的玉石地上渗入他的骨髓之中。


    相信任何人在看清这些侍女面貌的时候也会如此反应,一个女子这般美确实是美,可数个连神态表情话语,甚至望向他的动作都一模一样,那就不算美,只能算是惊悚了。


    如同被精心制作的玩偶一般,动作神态整齐一致的侍女望着他,温丽至极的面容之上,一双本该是人身上最有神采的眸中,此时却泛着完全无机质的冰冷和沉寂的黑白玉石光泽。


    这应该是灵傀,可从她们身上传来的恐怖而盛大的气息却让叶齐不禁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请小主人好好歇息,圣阴宫已经设下了汇集灵精的阵法,不过三日定会让您痊愈。”


    异口同声的温柔软语从侍女的口中发出,只是那泛着玉石光泽的双眸仍是冰冷得没有一点儿波澜,与她们口中和面上的温柔形成强烈至极的对比。


    叶齐放下了硬闯的心思,毕竟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和这些只会遵守命令的灵傀对上,先不说胜算如何,便是隐藏在她们身后的主人便让他隐隐有些忌惮。


    他开口,尝试着能不能从她们的口中问出别的消息来。


    “是你们的主人让我留在这的吗?”


    侍女们不答,只是一如刚才般没有实质的软和面容带上温软笑意地对上他的眼。


    叶齐顿了一下,知道这个问题看来是从她们身上得不到答案的了,便换了一个开口问道:“我若是出圣阴宫,你们会阻拦吗?”


    几位侍女脸上『露』出了同一的奇特笑意来,这笑意甚至让叶齐心中对她们是傀儡的猜测起了些许动摇。


    “主人并没有拘着您行动的意思,只要您身上的伤势恢复完全,自然可以在玄门自由走动,”侍女顿了一下,这时候她们脸上的神情不禁让叶齐疑心她们是有活意的来,“只是三杀谷的心境试炼在下月将开,您还是不要走出玄门的为好,在您伤势好了之后,我们便不会阻拦您出宫殿。”


    “只是”侍女的脸上又『露』出了奇特的笑意来,似乎对他提出这个想法含着淡淡的怜悯,又含着万分的笃定,“等您出了圣阴宫便知道,这玄门”叶齐似乎听到她们轻笑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出去一看的。”


    叶齐应下,他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便发现只要是涉及这座宫殿主人的,侍女们都会沉默不答,只有完全的只牵扯他自己的问题,才会得到明确的回答。


    明确这一点后,他只是再提了几个和切身相关的问题,便还是让她们下去了。


    这座空『荡』而单调的宫殿之中,并没有什么人为装饰的痕迹,也没有多少人声响动,除了侍女们会领他去修复筋脉的『药』浴,还有吞食一些珍稀至极的灵『药』外,也没有多少的波动生出。


    叶齐没有自不量力地去尝试强闯宫殿,被人截下有多大可能,至少他在毫无干扰的修炼之下,伤势一天天恢复着,离自己可以出这座宫殿的日期已经越来越近。


    终于,在他的身体和神思恢复到了鼎盛的刚筑基期还未有过的最好时,宫殿外隐隐有着守卫之势的侍女们便逐渐开始不见,到了最后,甚至只留下数人看守来。


    走出这些天中呆着的通体都是单调至极的冰白『色』宫室,叶齐精神一振,哪怕察觉到身后隐隐有人远远地跟了上来,他也没有太大恼怒,毕竟他早已预料到了,哪怕是放他出门,宫殿主人也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下。


    叶齐走着,满目都是恢弘,却也单调至极的冰雪中矗立的冷白宫殿群,纵使气势磅礴,这些单调至极的宫殿群看多了也只会让人在心中不自觉地生出冷意来,宛如走入人迹灭绝的遗迹之中,举目四望,哪怕是用神思查探,也找不出一个人来。


    第125章 地盘


    他本以为这样的现象只是偶然, 却没料到在走出这座仿佛冰雪砌成的宫殿时, 举目查探到的都是这般荒寂至极的景象。


    与在叶府中的热闹熙攘,几乎每个弟子脸上都带着极具活力的笑意和人气不同, 纵使玄门的弟子之服是黑白相间, 纵使修身, 望着也极为高矜肃然, 但在偶尔『露』出面的几个玄门弟子身上,千篇一律般的黑与白出现在雪地之上,是仅存在的表现出他们的痕迹, 除了这黑白身影的移动, 沉寂中几乎透不出一点儿生机来。


    没有人说笑, 也没人议论打闹, 甚至没有人对他这个站在旁边,身着玄门弟子服的人有一丝半毫的注意。所有人都尽然有序地按照几乎同一的步调走着, 几乎连步子都没有变动过分毫。


    叶齐望着一群弟子有序地从半山的山路上一直走到山底,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多动过半分。他大概有点明白侍女们说过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山路曲折狭窄, 而且没有什么保护的设置,叶齐微微侧过身子, 就可以将山脚下的一切都尽收于眼底,在这森寒的冬日里,没有什么云雾缭绕,因此他能清晰看到万米之下的山脚也是一片雪茫,与别的宗门虽没有设置护栏,却设置了阵法不同, 这座山峰下没有设置任何阵法,隐隐地有积雪簌簌而落,却是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越走过道越狭窄,甚至最后已是他侧身方能走过这山路的了,叶齐平淡垂眸,望着悬崖下的峭壁,心里估量着这万米的山峰,也许直接跃下才是最快到达山脚的办法,但现在不是情急之下,他也不必真的动用这个方法,因此叶齐只是心里起了这个想法,便还是将它按捺下来。


    然而或许也是天不从人意,在走到半山腰处时,脚下的路如同横空坍塌了一段一般地断了。


    不平的峭壁之上,一段十来米长的山路横空被截断下来,却是已有了一段的年月,想来住在这山峰之上的玄门弟子,无人会因为这点麻烦开口,大概也是想着不可能有弟子连这般的路都过不了,所以无人修缮。


    叶齐一笑,却也不再犹豫,他转身望着万米之下的大片白芒,不知为何一点轻松之感泛上心来,他好像许久都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做过一件疯狂的事情了。


    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他心中盼望已久的机会,叶齐回忆着前世的点点滴滴,此时望着万米之下的崖底,一种豪情猛然泛上来,就如同前世畏之如虎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再在意了一般。


    他一跃地直冲山崖而下,大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靠近着,数日来心中的积郁在这难得的放肆中一扫而空。跳到最后,他甚至主动撤去灵气层的防御,任由如刀般的厉风吹刮在他的脸上,甚至倒吹进他的衣襟里,若不是还要顾忌着落地,他甚至想就这般平静地直接落入这片土地之上。


    这轻松的片刻之中,他的内心无忧也无惧,因为前世害怕的东西在这一世,他已得到了大部分的实现,哪怕是现在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甘与痛苦。


    叶齐笑着,神思中猛然与山峰建立起了一种隐约间的联系,他下落的速度逐渐平缓下来,最终不用灵气俯冲,便平和地落入雪地之上。


    等哪日有空,便去学御剑飞行吧。叶齐下定了决心,朦胧间觉得心境又坚定了一份,他一笑过后,便将刚才落山时所有的自在轻松收起,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高大的松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雪粉簌簌地落下来。还没走多远,叶齐便感觉到一种心悸之感传来,如同某种庞然大物某一刻睁开眼,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一般,虽然没有太过明显的敌意,却也足以让他本能地警醒过来。


    这感觉虽然没有那双眼主人给他的威势深刻,却也足够让叶齐明白过来:这里是有主之地,他不能久留。他不欲生事,只能疾速地离开了松林之中,这股如影随形的窥视之感才逐渐淡去。


    再走了不过几步,叶齐便感觉到只觉寻常冰冷寒风,此时宛如夹杂着细碎的利刺一般朝他袭来,若不是他下意识地用上了灵气层防御己身,恐怕不仅身上的衣服保不住,脸上也得被刺开几条血痕。


    数百米之外,一位身着玄门弟子服的面相年轻之人,握紧手上的剑,剑身处仍折『射』出的冰冷银光带着锋利至极的蕴含着杀机的攻势,如同飓风一般卷起起漫地的飞雪,直冲他而来,叶齐一怔,却是没有太过慌『乱』,腰间的黑剑出鞘,便也是迎着那破空而来的攻势灌注灵力,直对击去。


    两人的剑气如同一前一后亮起的两道银光一般直冲对上,最后在叶齐身前的数十米处碰撞上,不分伯仲间地爆炸炸裂开,四『射』而出的波浪威压激起漫地的积雪,那人身前随着剑气划出的痕迹戛然而止,爆炸的那块地方积雪下压着的稀疏草皮被凭空炸开,现出土地本来的颜『色』来。


    看着叶齐挡下了他的剑势,那人却是全无解释的念头,积雪飘扬落下,两人对视间,那人看了叶齐一眼,似乎评估出了他自身的实力不足叶齐,他不发一言,收起剑便转身离开,然而离开时那人的剑并没有入鞘,似乎离开也在担心叶齐会追上时,不过一会儿便如风一般地无声不见了踪迹。


    看着他在这里,远远有玄门弟子绕开他而走,却也是一副谨慎提防到害怕他会突然动手的样子,有几人攻击不行,看到他出手便立刻遁走,敌意的强烈都让叶齐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有人迎了上来,只是不像前几个远远出手的弟子一般,平静走上前的人显然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气势如同虎狼一般地慑人,摆出了对敌的阵势后,双眸中『露』出战意强烈至极的精光来。


    “打一架,不涉生死。”迎上来的玄门弟子言简意骇地说道,在这寒冷至极的时节,那名玄门弟子只着一件单衣,全身却有热气不断蒸腾出来,面『色』红润,身体健壮得超于寻常的弟子,显然是练了某门强横的淬体法术。


    “为什么要和我打?”叶齐问出他最不解的问题,却是也没有多少退怯之意,毕竟男子的气势纵使凶猛,对已经见惯大能的他来说也很难再起什么敬畏。


    只是叶齐还是有些不解,为何在他没有下山峰之前,遇见过的诸多玄门弟子都对他视若无睹,但等他来到这里时便有如此多人向他展『露』出敌意。


    和他对话的玄门弟子眼中闪过了然,直截了当地说道:“打赢你,松林外百米的这块地方就归我了。”


    这个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叶齐一时无话,不过片刻间他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对于玄门弟子而言,每座山峰都由固定的大能居住,而在山峰中的大多是弟子的住所,在这狭窄的用地中,大多弟子没有秘境这个额外的试炼之所,便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根据实力划分试炼的地盘。


    叶齐皱眉开口道:“玄门难道没有约束你们这般争斗?”


    这般争斗之下,莫说弟子之间可能不会和睦,若是真的打出真火来,死伤恐怕也很难控制。


    他显然看出了叶齐并不是玄门弟子,也并明白这里的规矩,所以可能也不会和他争这里的地盘,想到这,那名玄门弟子便有了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我先前说了,不涉生死,”那人简短而自然至极地回答着,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情,“只要送得及时,问医宫还是能救得回来的。”


    叶齐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是理解了几分,他摇摇头直接说道:“我不和你抢这块地方,但我想知道,是不是玄门这里所有的空地都是要靠抢,或者争抢来标定主人的,而其余人一律不能从这块地上经过,不然就会被认为是有敌意?”


    那名玄门弟子垂眸,一片雪花还未落到他眼睫上就被热气融化,他提不起多大兴趣,却勉强压抑着自己的耐『性』回答道:“只要你比其他人强大,手下不要弄出人命,名气传扬出去后,占领的地方就永远是你的地盘。”


    也许是知道叶齐还要再问,玄门弟子对这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青年开始有了不问先答的意识,反正凭空捡了一块地盘,没有对自身造成任何损伤,而青年的实力很强,他此时的耐心都是在尊重强者的基础上磨出来的。


    “一般到一个时辰才能开始抢一次。”他示意青年仔细去听。


    叶齐凝神捕捉外界的声音,果然,一阵极小的钟鸣声传入耳中。


    “每到一个时辰,外门的木钟会敲响持续半刻,这段时间是允许人出手挑战的,其余时候只能等着,如果你刚才出手狠一点,打退那个人后放出你的威势,根本不会有人不长眼上来挑战,毕竟筑基弟子很少在这块出手。”


    第126章 炼制


    “所以钟鸣的时候, 没人会走动。”


    那人眼皮半掀着, 如同休憩的猛兽一般,语气没什么改变地说着, 知道不用打架这块地盘就归他之后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身上的热气显然也是为了威慑敌人而来, 如今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


    “玄门弟子都是这样修炼?”


    叶齐有些难以想象,如果说玄门弟子都是沉稳而且遵规守矩的人,为何为了一块地盘可以不顾生死搏斗, 如果说她们不守规矩, 又为何在这千年来, 玄门的规矩一直无人更改?


    “这是玄门的规矩, 每年只能规定的弟子才能出宗门,没有秘境只能如此。”


    那人眼神微眯着, 掩饰着自己的不快地冷淡说道。


    “如果不想身体暴『露』在神念之下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乱』走动。”那人猛然『露』出点笑意来, 却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冰冷得连眼眸都没有沾染上半点温度,只有一口森森的寒牙『露』出。


    “你知道吗在我和你说话的间隙里, 已经有三个金丹的神念扫过我们了,你没有发觉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涌上,然而不知是他心理影响,还是真的如此,这时叶齐方才觉出一些不适的压抑来。


    刚才的那句话显然是用神念屏蔽了外界的窥视,说完之后, 玄门修士就收起了那令人法寒的笑意,转为原本的平静无聊神态。


    “走吧,不然我就真的忍不住要和你打一架了。”那人微微后退一步道。


    叶齐了然,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返身离开,只是他能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久久地盯在他背上,如同警惕至极的猛兽一般,直到他走出了百米的范围,目光才收回不见。


    如果玄门都是这样的话,他也没什么好再看的了,叶齐不愿在这一举一动都会招致怀疑的地方呆上太久,而当他再刻意去感受时,他能察觉到无数道神念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仿佛窥视着他的动态,又仿佛带着无穷的恶意。


    当他来到山顶中时,这无数道神念才离开,似乎清楚这是有主之地般不敢造次。


    叶齐身上一轻,此时望着仿佛冰雪砌成的冰冷宫殿群,似乎也没了先前这般不适。


    还是好好修炼吧,至少在玄门之中,他能呆的没有地方能比得上这里安静的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这般想法,看守的力度逐渐也放松了些,到了后来,甚至除了必要的送灵『药』,『药』浴的时刻,冰冷的宫殿中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的身影,可一股隐隐的窥私之感仍没有散。


    叶齐也清楚,纵使现在已经无人在明面上的看守他,可若是他有出玄门的意图,那暗中隐隐窥私他的人定会出手。


    纵使被囚禁了自由,可他提出的要求,只要用笔墨写出,第二天自然会有人送来,叶齐凭借这个方法炼制了许多的符阵,其中有些古怪的要求传下去,纵使让玄门天应处供应的弟子有些不解,甚至为了一些材料抓破了头脑,碍着云海仙子元婴大能的名头,却也不敢太过非议,只得老实照办。


    这般可以说应有尽有,甚至比他在皇宫中还得到更多的日子自然不可能长久,叶齐心中只把这当作这座宫殿主人圈禁的日子,不知哪一天悬挂在头上的刀便会落下来。


    一月眨眼即逝,积雪沉沉,宫殿外面的冰雪已经近乎堆到了台阶之上,宫殿之上只是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没过几日便是进入三杀谷试炼的日子,叶齐不敢大意,他的心神许久都没有放松下来,一直在拼命地赶制符阵。


    在符纹一道上还算有些造诣的叶齐说,在这座宫殿里材料无限制供应的日子就如同是死前供应的最后一顿晚餐,是他唯一能掌握到的最后一丝生机。


    在他几乎昼夜不息,心神紧绷的赶制之中,报废掉的材料铭牌几乎可以堆满一个宫室,他却不管不顾地用着几乎汪洋般的材料把自己的符纹水平堆了上去,手感上的熟练在这一日日舍生忘死般的试炼中被堆了上去。


    而叶齐抱着的报废多了就会了这样的信念若是被那些为了一件符纹材料,便可以奔波数月的人看在眼里,恐怕会忍不住冒出和他生死相搏的念头。


    叶齐的心神时刻紧绷着,在这一月中几乎没有片刻放松的念头,哪怕是偶尔静坐修炼,踏眼前浮现的都是符纹的形状繁复,这场景落入这座宫殿的主人眼中恐怕就是被无限制地供应冲昏了头脑的表现


    没人会把他此刻的努力当成认真看待,毕竟一个筑基弟子在一个元婴大能面前,就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无力。


    若不是张天箐在应对叶齐时下意识地存着不要伤到他的念头,甚至还把脆弱的神思展『露』在他面前,存着为他抵挡多余伤害的念头,再加上法阵抵挡了留有余力的一击中大部分的威力,哪怕那时叶齐燃尽了全身的潜力,连如同一根刺扎过来让张天箐有刺痛的感觉这样的情况都不会发生。


    而以宫殿主人的态度想来,叶齐其实也不会对现在的情况多么苦大仇深,毕竟皇帝是他的父亲,哪怕他现在进了玄门,短时间内也被拘束着,可灵『药』和符纹方面的供应都没有任何方面短了他,这些时日他只要安心在玄门里呆着,几乎可以说是再优渥不过的亲传弟子都没有的待遇。


    而从三杀谷出来后,哪怕他的父亲真的用些代价换了他,将他带回去,难不成还会对他加些什么苛责吗?而他一个筑基弟子,受着几乎元婴大能的待遇,还能会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不成。


    这般的猜想毫无疑问是激起符合常理的,只要叶齐真的是帝王真心疼爱的亲生孩子这一点成立,他在玄门中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


    叶齐自然不会料到宫殿主人的这般想法,他只知道他哪怕是在玄门呆上一生,都不愿意再回到齐帝身边,毕竟纵使黑团已除,谁知道帝王还有些什么后手没有使出呢,而谁又肯定,哪怕真的没有别的手段,帝王又会不会因为图穷匕现而做出什么呢?


    实力只要低于人,无论是什么手段,叶齐都只能选择接着,毫无反手的能力,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得太多了,这一次,他不会将命运再放在别人手里了,飘渺至极的命运哪怕是握不住,他也要争一争,而不是藉由无力就将它重新交付到别人手中。


    为了掩饰自己的主要目的,叶齐没有只是光炼制一种阵法,他就如同真的只是对符阵一道兴趣深厚一般地日夜刻苦钻研着,隐藏在其中的重要符阵哪怕是炼成,因着不能实施,他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毕竟这心目中设想的符阵威力太大,一旦施展出来,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它的动静,以求保险,叶齐只能精益求精地要求自己,几乎在每一次确定到自己的状态好到极致时方才出手炼制,然而这符阵炼制程度按照他的修为来说肯定不足,所以纵使材料准备齐全,在他状态完好之时炼成,成效也得大打个折扣。


    叶齐却是再也顾不及这么多,这一月下来,他几乎将修真界中所有的低级符阵都炼制了一遍,为了触类旁通甚至连一些杂门的,不是正统记载的文籍中提到的符阵也全都尝试了一遍。


    在他投入得几乎要忘记了时间,也近乎觉得自己要被这所宫殿的主人遗忘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威压纵使已经收敛着,却还是让他心中不由一沉。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位面若冰霜的女子在他面前出现,空气恍如紧绷了一般地发出铮地一声嗡鸣,女子身上淡淡的微波宛如从撕裂空间地走出一般,伴随着细碎的空气波澜泛起。


    叶齐只觉自己如同被高阶存在锁定的无力猎物,哪怕是呼吸,在女子一眼看来时,他也抑制不住地顿了半刻。血『液』和呼吸如同宛如被冰封一般地麻木僵硬着,发自身体本能的畏惧传来,被叶齐强行压下。


    他放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垂首,以作为晚辈的恭敬而平静姿态问道:“不知前辈来是为了何事?”


    女子审视一般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让叶齐感受到被她目光扫过之处,是如同被冷刃刮过的刺痛之感,女子现在的姿态与她那日在神念中给他的温和印象,完全不相同,甚至让叶齐产生了这是不相干的两人的感觉,然而女子开口,还是打破了他刚才的想法。


    第127章 血液


    “你长得真是一点也不像你父亲。”


    女子轻叹出声, 目光中夹杂着许多叶齐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面『色』仍是冷的,这般看上去给人仿佛呵斥和怒其不争的感觉似的。


    叶齐没有答话, 女子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洁白如玉的手上陡然染上了一层洁白的华光, 这华光下意思便让人生出不可直视的恐惧来。


    叶齐感觉到仿佛心脏般要紧的东西被一只不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此时是连呼吸也不敢多上半分,一处冰凉的异物之感拂过他的脏腑,『摸』遍他的筋骨, 最后女子身上的华光消逝, 她方才疑『惑』出声来。


    “他没有给你龙气护身。”


    女子面上的表情由冷凝变为寒霜满面, 宫殿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比外界的严寒还要让人窒息,渗入人骨髓的冷意传出。


    “也是, 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漏下这一点?”女子喃喃地念道。


    几乎明显地, 叶齐看见她面上有着挣扎的冰冷与瞬间的扭曲『露』出,与刚才那面若寒霜, 却也面容清丽的女子判若两人。


    却也不过眨眼间,女子便将面容上的一切掩去,她定定地望着他,面容逐渐和缓下来:“与我说说他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吧。”


    纵使没有明确提到他这个字指的是谁,叶齐却是默契地领会到了,他不敢尝试在元婴大能面前说谎会不会被识破, 只能按照最保险的方法,将他了解过的确实发生过的旧事说上一遍。


    女子的姿态几乎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她定定地望着叶齐,似乎想从他的面容中寻找出一丝一毫与齐帝相似的痕迹,最终却只能作罢。


    待到叶齐终于停口后,她面上的温婉柔和终于是叶齐想象过的神念中的女人出现的姿态了。


    “我这些天里,用了些手段惩治了那个张天箐,让他现在麻烦缠身,几乎又要闭关回去。”女子脸上『露』出些小女儿的意态,几乎是迫不及待般地想从他脸上得到些预想的回答。


    叶齐垂眸,没有回答。


    女子也是毫不在意,与其说她是在说给叶齐听,不如说她此时正在陷入一场自己为自己编造出的梦境中,哪怕是假的她也甘之如饴。


    但很快,她自己便从这种得不到回应的幻想中出来,接下来的一句叶齐方才觉得是对他而讲,而不是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人的影子。


    “齐儿不要因为他一个人的举动就对玄门存有偏见,玄门弟子大多都是安分守己,极重规矩之人,只是许多年里被压抑在一个地方里,做事也多是凭借实力说话,所以做出的举动会太过直接,经常会招引人的误会。”


    在这一句话中,女子方才恢复了些玄门长老应有的对门中弟子带着滤镜般万分慈和的姿态。


    叶齐低低地应了一句,恢复了大家风度的元婴大能在这时就不像刚才那么喜怒难定,让人心惊胆战的了,若不是他心中始终对刚才女子的姿态存了一些保留,光是凭借女子让人如沐春风,温和体贴的言行,只怕他也是信了传闻中玄门的云海仙子便真的是这般完美无缺的人。


    他跟在女子身后,不知这位前辈要带他去何处。


    “你的母亲,才貌处事是不是样样都出众?”只有在这一句中时,仿佛高如云端般的云海仙子方才让人有了些人间的实感。


    叶齐犹豫着,看见女子脸上没有太多可能苛刻的神情,仿佛只是一种对存在传说中的人物悼念和向往的姿态。


    叶齐诚实答道:“我没见过静妃娘娘。”


    女子面上让人心生好感的温和笑容一滞,空气中瞬间凝滞了一瞬,但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是么?”女子泛起的笑意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又或是自弃之意。


    “她现在恐怕还在刻苦修炼,却连神思都不一定感受得到吧。”女子话中的冷意几乎掺杂着尖酸刻薄到极点的讽刺姿态。


    她一声嗤笑,仿佛对自己,又仿佛是对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我倒真愿意用这一身修为和她换。”


    “不过上天倒也是公平,她现在有的我固然得不到。”女子勾唇一笑,笑意完美得近于虚假。


    “可哪一天到了她坟上,我倒是要看看她这副国『色』天香的模样,现在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女子望后一瞧,叶齐便察觉到一股由心泛出得冷意,女子一掀唇,吐出的字眼冰冷得近于瘆人。


    “齐儿可要好好修炼,哪一日保不齐我断了飞升的念想后,便真的把这齐国的皇陵中的人都挖出来,让里面躺着的人都好好晒晒太阳。”


    女子面上的笑容仍温婉如常,仿佛刚才和他所说的不过是一处寻常的玩笑,只是叶齐能隐隐感觉到她话语中让人心惊的平静和认真。


    她没有再说笑,叶齐意识到。


    他面『色』不变,只是隐于袖下的手用力握住,在元婴大能隐隐散发出威势,尽管不是刻意对着他的前提下,他几乎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忍不住在这她发出的威压之下颤栗。


    叶齐不动声『色』地掩下眸中所有深沉的情绪,这般实力不如人,所以处处被压制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只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是弱者,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者面前他就如同信手可以捏死的蚂蚁一样,没有半分的话语权。


    他努力对抗着身体中本能传来的每一分向威势低头的冲动。尽管这努力便是徒劳无功地一般,让人可以一眼看破,他也不愿显『露』出自己的一丝求饶或是弱势的姿态。


    女子似乎又嗤笑了一声,最后还是将她隐隐散出的威压全部收敛起来,一阵寒风吹来,叶齐背后的湿意逐渐转变成凉意。


    在这宫殿与宫殿缭绕复杂的走道间,不知是刻意给他难堪,还是借着机会套话,女子一直保持着寻常人的步速。对于她的问话,叶齐则选择一律不能答的就不答。


    而在这些问话中,叶齐能敏锐感觉到这位元婴大能身上不断翻腾着的威势与情绪变化着,似乎在上一刻间还是温言好语地想要与他交好的亲切姿态,下一刻间却又是冷若寒霜,视他如无物的鄙弃姿态。


    叶齐没有提出什么疑问来,他只是将此暗暗记在心底。


    “不知前辈要带我到何处?”叶齐出声问道,却是暗暗做好了开启符阵的准备。


    对于这般无聊的问题,叶齐预料到了女子没有什么闲心去回答。但不知为何,女子最后还是开了口。


    “带你去查探一下身体,省得回去时让你父皇担心。”女子的话语中夹杂着讽刺一般的笑意。


    叶齐却已经自动免疫地将其中的恶意摒弃开,思索着他想要得到的内容。


    一个元婴修士若是真想对他动手做什么,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而他现在就在女子的附近,哪怕这位元婴大能真的想对他动手,他现在也不适合动用还未准备好的后手。


    叶齐忖度着,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过了不知多久,女子似乎终于对这般问话厌倦了,下一刻间,她的脚步一缓,手上红袖向后一甩。


    叶齐只觉面上一阵黑风席卷开来,他被一阵反抗不得的大力裹挟住,待到清醒时,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了许多人围绕簇拥着的宫室中间。


    明明宫室内部数十个显出老态的男子站立着,却在看到女子之后行礼等一系列的动作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包括呼吸。


    如同一场哑剧一般,人们的嘴唇在他面前翕动着,他却在这片空间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听闻。


    包括自己的呼吸之声。


    叶齐试探『性』地在喉中发出些响动,结果让他的心一沉。


    他发不出任何声响,而且在这间宫室中他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查探不清任何的环境。


    果然,他的感觉被封闭了。


    女子没过多久便离开了,他便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之下开始了对身体的查探。


    所幸查探身体是真的在查探身体,只是这身体的查探有些特殊。


    一大碗鲜红如血的『液』体盛在洁白玉质的碗中,碗上笼罩的防御符阵将要离开碗中的血气收拢在其中,然而还是有无数蒸腾上的气团如同凶兽一般,带着慑人的威势冲击着这防御的符阵,却还是被防御符阵一一抵挡下来。


    然而这碗中发生的一切都不能抵挡他突然建立起的与这血『液』的联系,是只是一眼,叶齐便感觉到血脉中传来的宛如饿了十多天的饥饿之人对这血『液』的渴望与食欲。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他握住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着,从身体中奔涌出来的对这碗中『液』体的渴求浓重到让他不由暗暗心惊,每一寸筋骨和血肉之间都传来强烈地喝下这碗中『液』体的催促。


    第128章 检测


    每粒蒸腾而上的血珠都宛如是这世上最夺目的宝石一般清透莹澈, 涌动着盛大而光辉的力量光泽, 只是望一眼便能让人感觉到其中强大无比到让人窒息的力量。


    那些老者望着他,口型明显是让他快喝下的意思。


    神思中的纸片没有对这碗血『液』有任何危险的预兆, 叶齐踌躇了片刻, 最后他还是服从本心地将这碗血『液』一饮而尽。


    宛如奔涌的江流在血脉中沸腾开来, 他已经用不着再向外界吸收灵气了, 因为这些血『液』就如同是小型灵脉一般,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灵气和力量精华,它们如同被拉开闸门后的洪水一般泄出, 冲撞却也在同时滋养着途中经过的所有筋脉和血肉。


    不需要他特意吸收, 叶齐便能感觉到他全身的筋脉和血肉都如同饿了十多年从未吃饱过的渴求一般, 几乎是完全不顾忌能不能消化完全一般地将血『液』中最精华的那部分吞噬一空, 其余的就如同奢侈无度地浪费一般视而不见地放过。


    然而哪怕是如此,血『液』中蕴含的精华和灵气含量依然丰富到让饥渴的筋脉和血肉哪怕竭尽了全力, 却也承受不住,全身的灵脉和血肉陷入到被精华堆到胀裂, 却也消化不完的痛苦和快乐夹杂着的烦恼之中。


    叶齐已经使出了平日里最消耗灵气的剑法心诀辅助着,他的全身冒着热气, 身周隐隐有金『色』的仿佛神『性』的光华流转而出。


    身上收敛的筑基威势再也保持不住,逐步上升着,甚至在上升到筑基初阶顶点的时候还保持着上升的趋势,叶齐此时陷入内腑仿佛被火焰灼烤的痛苦中,他没有心思多顾,双眸隐忍着闭上。


    偶尔忍耐不住半张开时, 其中竟流转着宛如烈日般盛烈到极致的金辉,目光所定之处,带着烧灼的恐怖力量与威势,若是这一幕被山脚下凡人所见,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跪下朝拜了。


    叶齐身边的几人面『色』冷静,分工明确地做着自己的任务,只有承担着制住青年的几人没有动手,他们的眼中有异『色』流『露』出。


    毕竟能服用下金乌心血,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晕厥或者是陷入疯狂的,要不就是有大毅力的心志超然之辈,要不就是天资超绝之人。无论是哪种,此子都不可小视啊。


    叶齐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人心中是如何想法,他已经将全副心力都放在解决体内这团火一般烧灼的血『液』上来了。


    每一处血『液』和筋骨都用尽全力,分秒必争地在消化着,哪怕如此,这团拳头大小的血『液』中源源不尽地涌出的能量和灵气还是让他产生了自己身体里面的灵气精华几乎拥堵得要刺破灵脉出来的感觉。


    他若是懈怠一秒,说不定这猜想就真的变成了现实。


    叶齐竭尽全力与这团血『液』对抗着,仿佛不是自己消化它,而是它在消化着自己。每一分每一刻这团血『液』中流出的无数精华已经不会让他再欣喜了,反而如同毒『液』一般地触上自己的筋脉血肉,就会传来腐蚀烧灼的刺痛之感。


    这般仿佛生死相搏的对抗不知持续了多久,每到他以为下一刻就会那沸腾火热的血团烧成一片齑粉,自己抵抗不了之时,一团从血团经过处泛起的清凉之感就不断地泛起,让叶齐咬牙坚持过了一刻又一刻。


    终于,血团中所有烧灼抵抗着的力量终于在他的丹田处消弭开来,他也方才全面地感受到了这团血『液』蕴含的灵『液』精华给他的身体带来他的功效来。


    毫无疑问,刚才受到的所有痛楚在在消化完成后的这一刻都是值得的,来源于身体内处的渴求被满足后,几乎每处筋骨和血肉都传来饱胀得近乎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逸叹的满足之感。


    而在与这团血『液』抗争的每一刻中,自身的力量和神思的增长让叶齐查探之后也不由有些讶异,刚才还处在被毒『液』腐蚀的痛感之中的血脉和骨肉此时仿佛被温暖湿润的云团包裹,每一处筋骨血肉都得到完美到极致的安抚与按『揉』。


    如同沉睡了许久然后被唤醒,懒洋洋的感觉逸出全身,然而每一处又是伸展到极致的舒适和自由。


    叶齐睁开双眼,此时他也发现了身体的异样,全身的威势陡然一沉,最后转化到一个平稳的层次中,应该是初阶巅峰了吧,他不确定地想道。


    眼中流转的金芒不过片刻便被他有意识地敛起,眼中又恢复了温和黑沉的寻常人模样。


    叶齐试探地活跃自己的身体,纵使身体中传来得飘然得仿佛让人坠入仙境的感觉持续时间并不长,也足以让他将刚才感受到的痛楚逐渐平息恢复。如今血脉筋骨中隐隐传来的酥麻刺痛之感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被引导着进入一处法阵之中,与神思在体内探查的角度完全不同,他第一次直观地用肉眼的角度去看到自己身体中浮现出的灵脉。


    灵脉吸取了血团的力量,增强了不少,现在哪怕是体中最弱小的一处灵脉,都比之前平常的灵脉要粗壮不少。


    灵气在其中恣意滑顺地流动着,叶齐感觉到以前存在的诸多灵脉中不顺畅的,灵气流经那处会微不可见的一滞的阻碍此时全都消弭不见,他体内的灵气流动顺畅到了叶齐不由暗暗心惊的地步。


    法阵上浮现出他全身的灵脉分布景象,此时一眼望去,就如一副生生不息,又彼此连通的圆满之景,光是望着,便能让人察觉到其中灵脉蕴含着的可怕力量和其中积蓄着何等如同江流般生生不息的能量。


    不仅灵脉,还有骨骼,筋络,这绕着他的数十人为他做了细致到分毫的探查,他们极少用话语交谈,所以叶齐也很难从他们的口型中得出什么结论。


    但从他们的神『色』看来,应该没有发现纸片的存在,叶齐放下一颗心,他其实对自身体质的查探的结果也十分感兴趣,毕竟短时期内,他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能达到元婴大能为他安排的这项检测程度。


    而神思查探到的也未必就一定全面,越了解自身,他才越能发现自己修炼中的疏漏和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


    这十数项检测查探下来,叶齐乖乖配合的姿态显然得到了围着他的十数人的认同,在叶齐试探『性』地提出查探的结果能不能让他知晓后,一位男子迟疑了片刻,想到毕竟是云长老带来的人,他们也不好太过怠慢。这点要求虽然没有在云长老的吩咐之中,但看着青年的表现,若是不中途陨落,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他们也不适合断然拒绝,为自己牵涉出无缘的仇怨来就不好了。


    男子最后找了几人商讨,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做完这十数项检测,叶齐最后被一人领着,带回了山峰之上的冰雪宫殿之中。


    只是他的神思和听说之感是被女子禁锢的,也没人有能力为他解开。


    离开了神思,他之后制成的几张符纸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叶齐也不强求,为了不让女子对他生出疑虑,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样。


    在三杀谷心境试炼前的几日,他就如同再寻常不过的凡人一般平静地呆着,没有出门给自己惹事,也没有再和别人有所交谈,只是一日日地在宫殿外的冰宫之中,淬炼着自己身体中的筋脉骨骼,让身体将残余的血团精华消化得干净,然后便是养精蓄锐,调养好自己的精力,等着几日后的三杀谷试炼开启。


    几日如同流水一般很快地过去了。


    叶齐的呼吸平稳绵长,纵使知道今天是三杀谷心境试炼的日子,仍是平稳地在清晨修炼着身体呼吸吐纳的功法。


    血『液』和灵气如同川流不息的江流一般欢畅地在强厚的筋络之间奔流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全身涌出,叶齐没有用上神思和灵气,他拿出黑剑,只是纯粹地用上肉身的力道向下一砍,眼底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芒如同雷电般一闪而逝,刹那间身体中浮现出来的威势如同上古中强盛无比的金乌一般玄奥慑人,仿佛万民臣服的高高在上,翱翔于九天的不可言的威势。


    大块的冰屑飞溅开来,比以往还要锋利得几于耀眼的剑身在太阳底下发出『逼』人的锐意,剑下如同是砍入纸中的一般,几乎没受到一点儿阻碍,大片冰层哗啦破碎之声响起。


    哪怕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与心神高度地融为一体的剑锋仍是闪耀出锋利至极的剑气。


    地上横空地轰开了一个大洞,不过数米宽的大洞黑黝黝地,一道剑痕顺势而下,几乎望不见洞底在何处,劈下了深达十数米的深度。


    因着山峰中防御法阵的抵御,最后的剑气消弭开来,被剑劈开的土块划痕只是停留在一处,激起防御法阵的些许波澜后,便没了响动。


    第129章 外人


    春寒料峭, 山崖下的空地野草开始冒出, 现出了些许绿意。


    叶齐被一人领着,去到了玄门的三杀谷试炼之所。


    沿途终于不再是不见一人的空阔无人, 一些玄门弟子成群结队地走着, 虽然同在一处路上, 可几乎没人发出一点响动来, 几乎人人的脸上都是沉寂到极致的肃然。


    若不是偶尔听闻一些细微的走步响动,这与无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沿途的探测与窥视似乎也少了些, 而且钟鸣已经在先前响过, 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叶齐也没有试图去和他们搭话, 数十人平静地到了三杀谷口, 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围绕在谷口,众多弟子出入着, 却没发出一点儿响动,抬眼望去都是一张张肃静无言的面孔, 只有谷口处的检测方才会发出一些声响来。


    叶齐递过自己的试炼请柬,检测的那人没有因他和先前的弟子玉牌的不同『露』出什么异『色』来, 一张寡淡到只能让人联想到四平八稳的中年弟子面孔在仔细查探后,便示意让他离开。


    进到了三杀谷中,叶齐抬眼,便望见如剑一般削直高峻,仿佛要直直地刺破苍穹的三座高山。


    山峰上缭绕着的若有若无的云雾在接近山峰的那一刻,被无数直冲而起的剑气冲刺消散而尽, 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雾气不断翻涌到山头,然后重复着被击出的剑气万剑刺开的一幕。


    这一幕莫名地盛大恢弘到夺人心魄的地步,数万道仿佛直『插』入云端的剑气,叶齐在山脚下便能感觉到这道道剑气中夹带着何种仿佛撕裂苍穹的力量,万剑一发,直对着天空而『射』出的剑气白芒如同雷霆一般,纵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划裂开苍穹的巨大耀眼的白芒却拥有着下一秒能够刺破虚空的恢弘壮阔到极点的气势和力量。


    叶齐定定地看着,猛然发觉自己失神了许久的时候,才发现不仅他一人如此,刚进来的玄门弟子都是如同朝圣一般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甚至抑制不住颤动的身躯,直直地望着天上耀动着的剑气雷霆跪下,脸上甚至有热泪流过。


    “弟子应誓!”


    无数人跪下,拔出腰间的剑,虚跪伏首。


    “弟子愿继先祖之誓!!”


    “愿继先祖之誓!!”


    几乎异口同声的话语从无数沉默的玄门弟子口中说出,纵使没有什么花俏的语言,无数弟子跪下喊出的试验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带着直指人心的坚定和澎拜的力量。


    这一幕无疑颠覆了玄门给他留下的印象,叶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纵使不了解,他也没有出声打扰玄门弟子宛如朝圣一般地进行着这个仪式的庄严与神圣的过程。


    当跪下的人全都站起后,玄门弟子的脸上诸多激动或是热血沸腾的神情都如同爆发后的火山陷入了死寂一般,重新变成一副冷冰冰却不通人情的样子,如同千年来都如此不变的面具一般,一股沉重至极的责任之感似乎担在了他们这群弟子的肩上。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玄门弟子都会做出如此举动,几个脸上还是桀骜不驯,或是冰冷阴沉的玄门弟子冷眼旁观着这仿佛闹剧的一切,却没有开口打断一个字,然而他们无动于衷的神情也没有引起那些做出这个举动的大部分玄门弟子的注意。


    就如同一个极为冰冷,又极端理智的分离出来的个体一般,叶齐能感觉到玄门弟子间那股诡异地在某一刻剑极为团结,仿佛共为一体的无声的共通与连接,然而在某一刻又变得极为分隔,无论是哪一人的变化,他人都不会过多在意,也不会置咄的仿佛无动于衷的冷静和分离。


    这两种特质诡异地结合在一起,是一种让外人看来极为诡异的心照不宣的融合与平静。


    叶齐并不想探究这诸多玄门弟子平静的冰层下面,到底隐藏的是怎样莫测的暗流。他一向对无关于己身的事情没有过多的好奇和探究之心,只要这事情不要将麻烦揽到他身上就好了。


    也幸亏玄门弟子有着这般共通的淡漠不关心外人的『性』格,叶齐今日穿了一身不影响行动的常服,也没有过多地吸引人的视线,此时站在彼此紧靠着,玄门弟子自带的疏离气质却几乎将人人都分哥出来的人群中间,也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几百个玄门弟子均匀地分布在山谷中间,几乎人人都没有什么往前挤的意识,彼此间都隔着数米的距离,将这并不大的山谷占了个干净,人人都极少开口的平静衬得这处雾气朦胧的山谷更为深幽。


    所幸这般诡异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一道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陡然在山谷之上出现,一人从漩涡中平静踏出,一眼看去只能看见极其模糊,仿佛笼罩在云雾之中的朦胧神态和面容,只是能大概看出那是个男子的体态。


    四平八稳得近于没有什么波澜的男子声音在山谷上响起,声音没有特意提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弟子的耳中。


    “试炼的期限是五日,若要求救就捏碎玉牌,弟子之间不得相互残杀。”


    “我在山峰之上等你们,别让我等你们的时间等得比上一届的弟子还久。”


    玄门弟子整齐划一地低头,恭敬答道:“遵师长命。”


    男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陡然一顿,叶齐能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寒意随着一道目光凝住在他身上而猛然传来,几乎让他连呼吸都动弹不得。


    说话男子的修为,绝不在他那日遇到过的那人和女子之下。


    叶齐意识到,然而哪怕得出了这个认知,也没有对他如今的处境有任何改善作用。


    这目光的停顿明明只是一瞬,却让叶齐仿佛捱过了一年之久。


    男子重新开口,四平八稳的语气中的认真和冷然却让所有弟子都能马上听出。


    “如果你们最后让外人在山峰上留下了剑意,“男子一顿,不仅叶齐身上一寒,所有弟子都感觉弯下的脊背如同被重物一压一般,只能咬紧牙关,方能不发出一丝声音。


    “日后就不要顶着玄门弟子的口号在外行事了。”


    玄门弟子再施礼,话语中的笃定和极致的冷静肃然足以让谷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他们话语之中的认真和决心。


    “遵师长命。”


    ……


    作为他们口中所说的外人,叶齐呼吸一滞,隐隐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哪怕已经知道了外人是谁,玄门弟子也没有在面上对他表『露』出太多的敌意来,只是在男子说完话的一刻,凝聚在他脊背上的仿佛打量猎物的目光让他警惕了一瞬,然而这目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平静移开。


    叶齐没有去赌玄门弟子对他下黑手的可能有多大,他只知道那凭空站在山谷之上的男人对他显『露』出的莫名敌意,想来是绝不可能将他包括进那个不能自相残杀的弟子名单之中的,那么一旦玄门弟子对他出手,除了他自己,这山谷中的所有人便是只会冷眼旁观,或者共同出手的敌人。


    这敌意来得莫名,叶齐也不把希望放在敌意的化解之上,对于三杀谷的心境试炼,他了解过一二,据说只有通过试炼后,前三名到达山峰的玄门弟子,才有资格在山峰之上的剑阵留下自己的剑气。


    他只是来心境试炼的,自然也不可能去和玄门弟子争这份虚名。不过这实话说出,以玄门弟子古怪的表现看来,也不可能相信他的保证。


    叶齐索『性』站在原地,无论谷中的玄门弟子信与不信,他主动地做出了不会和他们争山峰上的名额的表态。


    若是还有人向他动手,叶齐垂眸,目光冷凝,他出手就不会再存顾忌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退后了一步是谦让,若是步步退后,就是在自寻死路了,区别只是在死在敌人手上,还是死在渡劫中的心境试炼上。


    谷中的弟子有序地排着长队进入山谷中,不算狭窄的道上一炷香没过便进去了数百个玄门弟子。


    叶齐冷静地看着最后一个玄门弟子踏入笼罩着雾气的山谷之中,他平静地等了一柱香后,方才不急不缓地踏入其中。


    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出现,在绵长得近乎看不到尽头的山谷之中,之前进入的诸多玄门弟子就如同水入了海一般,没有一点踪迹显出。


    毕竟是心境试炼,玄门弟子也是为了磨练心境而来,而男人话中所说的也不过是不让他在前三名登入山峰,那么只要玄门弟子比他更快地通过试炼,也就无需在开头给他使绊子。


    道理固然如此,叶齐却没将希望都放在旁人身上。


    第130章 雾气


    进入谷中, 比在谷外更浓厚的白雾便笼罩了所有一切, 就连那巍峨高峻的山峰也隐隐看得有些不太清晰,只有山峰上的剑气周围的一片区域, 因为剑气的绞杀, 变成视野里唯一可见的翻腾着雷霆白光的指引。


    这雾气有些古怪, 不是寻常雾气, 叶齐刚刚探出神思没多久,便发觉神思探得越远,雾气的抵抗力度便越大, 这隐约的抵抗力度并不激烈, 却如同弹簧一般, 让叶齐的神思如同一个巨人关在狭窄的盒子里有种伸展不开的感觉。


    左右神思能伸展的范围也顶多比他的目力多上一两米, 一直用神思对抗着这来自雾气的抵抗力,对他自身的灵气也是不小的消耗, 纵然此处应该不缺灵气,小心为上, 叶齐还是干脆地收回了神思。


    在不用法术加持的情况下,哪怕以他筑基后的目力, 能望见的也只有周围七八米的近况。


    周围一片寂幽,几乎没有虫兽发出一点儿声响,被这沉沉的雾气笼罩着,空无一人的谷道幽暗得越发显出沉然的让人不适的阴森来。


    叶齐已将腰间的剑握于手中,在这神思不能探查之地,唯一能给他一点安心感的便是手上的黑剑了。


    黑剑通晓了主人的心意, 刻意收敛着剑身的锋芒,质朴无华的外表得甚至比不上凡间一些新开的剑,叶齐握住剑柄的手自然指向下,看似平静的姿态却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越往谷道中走,谷中就越发幽寂无人,叶齐甚至看不见一位玄门弟子的身影,不知为了争夺心境试炼的排名,还是埋伏起来等待他的到来。


    这两个猜测不过在心头闪过,叶齐便否决掉了,若是他与玄门弟子在山峰路上相遇,他毫不怀疑玄门弟子会向他出手,然而在三杀谷心境试炼的开头便埋伏下来等着向他出手,一两个玄门弟子仍尚有可能,不可能所有弟子都抱着这般的心思。


    如今他在山谷之中,除了山林中一些极其细小的响动,却连一声异响都没有听闻,就如同只有他一人进了山谷一般,这种情况无疑非常诡异。


    一片寂静之中,他只捕捉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轻微的走步之声。叶齐没有犹豫,他沿着谷中的山道一路走下去,本来稀疏的只能望见一片绿黑阴影的草木已经逐渐消失了踪迹,天地间仿佛只有一片积雪未化的浅白和望不见深浅的雾气笼罩着。


    沿着山道走了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叶齐以自己的脚程,大概走了数千里路。可远方的山林仍是若有若现,似乎永远都处在他能望见而又抵达不到的远处。


    这感觉一闪而逝,叶齐却心中一凛,他脚步一顿,却是修炼了一会儿,方才逐渐平静下自己开始焦躁和不安的思绪。


    这雾气有古怪,叶齐意识到,它可以轻易挑起他并放大他心中的负面情绪,不然只是一条山道不可能给他如此压抑沉重的感觉。


    可灵气层的毫无波澜表明了这不是一种可以抵抗的攻击,所以纵使明白,叶齐也只得放下这个念头,他起身后,仔细勘查了路边的境况。


    不是幻境,与他先前对路边情况的留意,也不是他先前走过的地方,那就说明他走的道路并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就一直走下去好了。


    叶齐垂眸,周围的雾气不知觉地更浓重了,本来能见的七八米处也逐渐缩减为了两三米,对本来习惯了依靠神思来探查的修真者来说已是蒙上双眼走路的路况,这下更是让人难以安心。叶齐没有放缓脚下的速度,只是心中的警惕之意加了几分。


    雾气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朝他看来,然而这感觉过于飘渺,叶齐甚至不由怀疑这是自己神经过于紧绷的错觉。


    日『色』逐渐暗了下来,本来浓白的雾气此时染上了一层灰意,望着更是让人心中惴惴,叶齐在眼上施下了查探之法,让他讶异的是,这次他看到的景象远远比以前清晰而且直观得多,他隐隐猜测到了是那碗血『液』起的效果。


    山林似乎还是在他先前进来时望到的不近不远之处,他走的数千里路程没有拉进他与山林之间的一点距离。


    纵使对这一点已经有所预料,叶齐的心情还是不由得沉重下来。


    叶齐感觉到身上的窥视之感仍没有消去,但他再仔细查看时,周围只是寻常山路,除了些许野草花木的响动,没有一丝生物活动的踪迹。天空一片残月悬挂着,落下的清辉落在雾气上却如同被吸收了一般一点也透不进来。


    来时和去时的山路都如同凶兽黑漆漆的巨口,被山峰遮挡着被仿佛陡然间被夺去了光线一般的噬人的漆黑。想到自己要往那里走去,绕是以叶齐素来平静的心境,也不由产生了一点抗拒。


    将这心态平复下来后,叶齐撤下法术,陡然从千里眼变成只看见自己周围几米的瞎子的感觉并不好过,纵使知道周围并没有什么生物窥私,可从雾气中感受的窥视之感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陡然强烈起来,叶齐察觉到他的背上出了一层细汗。


    逐渐地,就连一阵微风的动静都能让他警惕万分地提神着,哪怕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夜『色』完全沉了下来,雾气之中已是一片完全的浓黑,在这望不见前路也不能退后,无论是后背还是身前都觉得危险万分的山路之上,他最后反倒产生了希望真有些什么活物跳出来,哪怕与它生死相搏,也好过受如此折磨的感觉。


    叶齐知道这样的状态不太对,可来自身后的仿佛迟一步就会被某些追上的恐怖存在吞噬的危险之感不断传来,让他不禁地加快了脚步,到了最后,甚至是疾跑了起来。


    背上『毛』骨悚然的窥视之感并没有停下,不过跑了半个时辰后,看到毫无一点拉近迹象的山林,叶齐脚步一顿,几乎是强迫一般地『逼』着他自己停下。


    他转过身,对着那深幽无比的来路,陡然一剑斩下,如同雷霆一般的白『色』剑气直『射』入雾气深处,没过一会儿便传来剑气『射』入岩石山壁上,猛然爆炸开来的声音。


    叶齐终于从这巨响之中恢复了一些平静,一阵酥麻之感顺着后背传上,他能察觉到本来的前路,此时如同后路一般给了他一种恐怖至极的窥伺之感。


    如今前路和后路的黑暗幽森中的窥伺之感都越发强烈,让处在中间的叶齐有股几乎『毛』骨悚然的从脊背窜上的寒意。


    叶齐没有再走,他握紧手下的黑剑,在乾坤袋中一抹,数道符阵布置的用具便出现在他身旁。


    鲜艳如血般的初阶朱砂在他一洒之下,混着如溪水般清澈的半『液』状的天符水,顺着黑剑的剑身洒下。


    他用剑尖在地上微微一点,参杂着灵砂的金道水便点滴都不撒地顺着剑身均匀留下,顺着剑尖的力道灌注而下,几乎在片刻之间,他凌空便划下了一整道完整圆满的符纹。


    符纹在这昏暗的雾气之中陡然亮起了如同太阳一般的金『色』火焰光泽,叶齐一闪身,便进了符阵中间。


    在这金芒耀眼的符阵中间,一直以来都无孔不入的雾气终于如同火遇了水一般地纵使想要闯入,也不得其法地依附在金芒之上,发出烧灼一般的嗤嗤声响。


    叶齐拿出数十块灵石作为符阵的阵眼,他安心地闭上眼,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疑神疑鬼的不安之感也逐渐消散下来。


    散发着金芒的符阵中央的温度对凡人来说是如同火焰烧灼的难耐,但对于肉身已经接近于水火不入的他来说,却是平常得接近于温暖的温度。而且符阵具有警示的功用,他也不必再提心吊胆着担心外界的袭击。


    左右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的时间,叶齐不想在黑暗的雾气中继续走下去,显然黑暗中的雾气对人情绪的侵袭影响要比白天要浓厚得多。他打算在天亮之后再好好查探一下雾气的情况。


    叶齐闭上双眼,筑基之后的他并不需要睡眠,而且目前来说消耗的精神和灵力也不需过多补足,若不是这雾气古怪,他也不会在这炙热却怡人的金芒法阵中开始修炼。


    四个时辰后,符阵中的青年几乎分秒不差地睁开了双眼。


    睁开双眼后,叶齐心中一沉,果然,雾气中仍是一片浓黑,一切都和他昨夜遇到的情形分毫不差。


    叶齐施上法术,却能望见外面的日『色』虽然不算太过明亮,但也是清晨太阳升起的景象。


    然而山道之中却如同仍被黑夜笼罩着一般,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没有透进来,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般的漆黑深幽。


    雾气,更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雪纤浔】和【双木】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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