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欺凌


    新得称号的顾沉澜愉快极了, 倚靠在床头,随手把肩头往下滑的睡袍往上撩,兴致盎然给经纪人打去电话:“你好, 废物来电。”


    特别担心傅怀璟精神状态的秦钟, 他深深松了一口气:“……你烦不烦?我挂了。”


    之前顾沉澜被爆了黑料才刚平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沉澜的事业就是他的事业。他现在忙得要死, 焦头烂额,哪有空跟顾沉澜扯七扯八。


    至于顾沉澜是否会寻求对策, 经纪人压根没思考, 现在大部分明星文化水平不高连写个公关文案都错别字病句一大堆,他们自己联系专业团队就行了。


    娱乐圈明星都是这样的, 就连顾沉澜之前也是这样, 并不关心他的名声和事业,对家黑他最惨的时候, 他还被p了遗照甚至死亡威胁, 他照常上楼下楼去超市买菜买水果,还去小摊子买煎饼果子边吃边聊天被埋伏的狗仔拍了。


    当天成功登顶一条热搜#网络腥风血雨一顿骂, 当事人下楼酷酷啃煎饼「附视频」#


    视频里, 熙熙攘攘的马路边, 工人三三两两抽着烟坐在小方桌,高大帅气的男人混杂在这群吵闹的工人一桌,随意接过别人递来的廉价香烟,夹在指间笑。


    工人看起来特别喜欢这个年轻人,掏出自家闺女使劲撮合,男人碾着指腹的烟,接地气又贵气, 浑然天成的感觉。


    倒是没人怀疑顾沉澜是装的,毕竟还有人拍到过顾沉澜早期刚出道爆火之后在美国拍戏,就是随便找了个街头睡在流浪汉旁边,长腿边躺着流着水液的罐装啤酒,比流浪汉更流浪汉。


    秦钟说不清顾沉澜到底是生性淡薄,还是以前也曾经有过这种底层生活,亦或者人生失去目标导致了他这种特别颓废的生活。


    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顾沉澜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咬牙硬撑,拼命联系公司企图平息这场风波。


    “你的状态听起来不是很好。”顾沉澜情绪敏锐,隔着手机都能嗅出他的情绪异常。


    秦钟也不伪装,道:“现在我压力真的很大,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你就彻底变成劣迹艺人了,现在我们那么多代言和电影综艺,要是被封杀,我们还要赔天价违约金。我们下半辈子就完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顾沉澜淡淡道。


    秦钟真不知道顾沉澜这份气定神闲是哪里来的,气闷又无可奈何。


    “对了,我也调查听清楚了,你父亲……”


    顾沉澜一顿,“没事,你继续。”


    “你父亲就是祁领背后的金主谢长青派人找出来的,就是为了搞臭你。”秦钟气愤道 “我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他不就是祁领的奸夫吗?那时候傅总还把人打了,还对你放狠话说什么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啊!”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顾沉澜并不惊讶,道:“早晚都会来的,那倒不如快一点。”


    “可是我们干不掉他啊,他是圈里有名的难缠富二代,”秦钟道,“早知道就劝着你点,让你别掺和进这件事情,现在就算傅总帮我们也无济于事了,因为网上都说他包养你,他如果出来给我们说话就是坐实了这个传言。”


    顾沉澜沉默了片刻,“确实就是包养。”


    没什么好否认的。


    秦钟:“……话也不能那么难听,你们现在结婚了。”


    说完秦钟又开始焦虑:“顾斯澜呢?他不会真的包养你了吧……”


    顾沉澜还没说话,秦钟就连声否认:“怎么可能?你又不喜欢男人!”


    未尽之言就是“你不喜欢男人,就喜欢傅怀璟嘛”!


    顾沉澜没否认,刷着手机里无数涌过来的肮脏私信,多了不少谩骂。


    【顾沉澜,喜欢你二十多年的我就像是一个傻子,滚出娱乐圈吧,死基佬。】


    【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能丢弃那些可笑狼狈的过往吗?】


    顾沉澜甚至还收到两三个圈内富二代的社交消息,问他能不能玩玩偷情,背着傅怀璟出轨肯定很爽,还一定会支付给他很高的包养费。


    顾沉澜截图,把这些垃圾都加入黑名单,又截图这些脱粉回踩的粉丝过激言论,移交给了顾家律师,准备把他们告上法庭。


    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赔钱。


    做这种事情,顾沉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连秦钟都看愣了,“你一个个告,怎么告得完?起诉费都要把自己告破产了。”


    顾沉澜喉头吞咽,很想说顾家不缺钱,但最终安慰道:“其实你不用那么焦虑,一切都会好的。”


    秦钟绝望道:“船到桥头自然沉,我们付不起巨额违约金,都要死了!”


    顾沉澜:“你别这样。”


    秦钟冷静不了一点。


    “要不我们去剧组找祁领,让他放过我们吧,别在直播间造我们谣了,你骨头硬跪不下,那就让我来!”他病急乱投医,开始胡言乱语。


    “你再等等,等会儿你就明白了。”顾沉澜心情复杂说罢,收到了顾家的消息,就仓促把电话挂了。


    顾沉澜打开顾氏家族群,已然刷屏。


    二哥:【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有人会网暴富二代包养我家老幺,直播间那个东施效颦的丑东西在说什么屁话?


    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他也不看看我们家老幺给国家捧回来多少国际奖项!在国际知名的颁奖台上,我们家老幺拼命宣传华国文化,现在多少外国人学习中文的契机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我们老幺的粉丝?他这个糊咖有什么资格胡说八道。】


    大伯:【我收到消息立刻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律所,放心吧,律师函已经发了,参与网暴的人一个也逃不了,那个祁什么翎,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大哥:【我发声明,证明老幺是我们顾氏企业金贵的三少爷,是我们捧在掌心里长大最宠爱的老幺。】


    爸妈:【这种事还是我们来。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家儿子就成了别人的儿子了,还被骂上了白眼狼的称呼,真是荒谬!】


    顾沉澜还没来得及插嘴,这些亲人就急得团团转,再过了半秒,他手机里就弹出了新的消息。


    顾氏:【顾沉澜绝不是那个衣衫褴褛男人的孩子。】(热搜*爆)


    评论区见平素不声不响的顾氏骤然出来替顾沉澜说话,众说纷纭。


    【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顾氏为什么要给顾沉澜说话?他们无亲无故,除了他们姓氏一模一样,他们压根没什么交流。】


    【原来我还对祁翎的话保持怀疑,我还以为祁翎他就是嫉妒顾沉澜跟他长得像却比他成就高才造谣,现在一看他的话真实性很高啊!顾二少爷包养了顾沉澜,现在出来给情人说话了呗。】


    评论区风向又被带偏,就连顾氏形象也收到了不小的打击,已经有很多人抵制顾氏研发产品了。


    下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顾氏评论区,回复网友。


    【你们这群网友造谣我跟我弟□□!疯了是吧。】顾斯澜道,【律师函已发,每个人都逃不掉。】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网友都被炸翻了天。


    顾沉澜是顾斯澜弟弟?


    他们也曾经听说过顾氏创始人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被拐卖,十几年渺无音讯,后来也没有特意说过这个孩子的下落。


    【顾沉澜……顾斯澜……】网友终于发现一件被他们忽略的小细节,【他们好像真是一家人啊。】


    有人怕被顾氏起诉,连忙屈辱滑跪:【本人xxx,实名向顾先生道歉,是我用主观臆断,对顾先生产生了不好的舆论压力。】


    也有部分键盘侠死鸭子嘴硬,绝不承认。


    【口说无凭,骗人的吧?】


    顾氏这时又亮出了一份文件,是DNA亲子鉴定,附带一句话:【我们家老幺是我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我们愿意散尽千金也要维护的家人,得罪我们老幺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句话指向性就特别强了,关乎某个正在直播间疯狂敛财收礼物的人。


    评论区一片寂静。


    但是顾氏显然不会让他们就这样销声匿迹,果断截出了他们的名字,挂在官博,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道歉无用,每个人都等着被告吧。】


    说罢,就关闭了评论区,那些人再道歉哭泣都于事无补,已经看不见了。


    顾沉澜看了眼他的评论区,倒是涌进来不少人。


    【对不起,影帝哥!我不知道你原来真的是富家公子。】


    【直播间那位祁翎就是嫉妒心爆棚,黑我们富家公子,我已经去骂过了】


    【直播间已经收到了顾氏律师函,脸都绿了】


    【我以为有钱人的家庭就是聚少离多被工作堆满,结果顾氏不光有钱,还特别爱顾沉澜,不像我家,没钱就算了,家里还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真的好羡慕他啊。】


    【这样一看,顾斯澜不是包养顾沉澜,傅怀璟也不是包养顾沉澜,傅怀璟和顾沉澜明明是商业联姻,强强联手。】


    网络上的瓜,最不缺就是反转。


    人心是最好操控的东西,只需要营销号添油加醋和当事者的三言两语。


    顾沉澜觉得乏味无趣,刚好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是一条语音。


    经纪人秦钟愤怒大喊:“天杀的富二代,你耍我!”


    顾沉澜笑了笑,回复:“现在的形势,你不高兴吗?”


    隔了好几秒,秦钟才发过来一个不情不愿的消息:“高兴。”


    现在评论区没那么戾气,关注点都在顾沉澜竟然是顾家的老幺,包养谣言也不攻自破。


    好多人都跑去祁翎直播间骂,让人把礼物都退回来,祁翎当时得知热搜消息脸上天崩地裂的表情,落在观众眼里,被发在了短视频平台,故意弄成了搞笑打脸梗,惹来无数嘲笑和讥讽。


    秦钟原本还想跑去下跪求饶,现在看了祁翎灰溜溜下了直播间的样子,一整个扬眉吐气!


    顾沉澜心头大石头落下,也关闭手机,摸了摸身侧,触手冰凉的被褥。


    他环顾四周,昏暗的卧室空无一人,浴室传出一点儿声响。


    他刚要起身,浴室就走出来一个人。


    高大精壮的男人穿着黑色浴袍,骨节分明的手系着衣带,利落凌乱的发梢往下滴着水,划过隆起的眉骨,落在英俊的眉眼。


    好一个美男出浴图。


    顾沉澜用不带情欲的目光欣赏,道:“你如果不当总裁的话,特别适合去国际时装周走两圈,能迷倒一片人。”


    “迷倒你一个人就够了。”傅怀璟低笑。


    顾沉澜就喜欢这种明晃晃的偏爱。


    他眯起了眼,挪了挪身体,光着脚踩在了光滑的瓷砖,把傅怀璟过分颀长的高瘦身体拉过来,两条腿放在傅怀璟腿侧,让他站在自己两腿中间,伸手搂住傅怀璟紧韧的腰腹,脸也埋进人温热舒服的身体。


    顿了顿,他才轻声问:“网络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傅怀璟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嗯”了一声:“你爸妈那边就是我联系的,现在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但是你那个‘父亲’……”


    “他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也许是清晨起床,顾沉澜声音特别哑,“你别沾手,脏。”


    傅怀璟抿唇,更用力将顾沉澜的脸颊贴近了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传递温暖和安全感。


    顾沉澜微微喟叹,深深闭上眼,刚获取一丝安宁,手机就剧烈震动。


    他低头打开手机,一串汉字钻进眼帘,恍如无数个梦魇压在他的头顶。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警方已经调查清楚,这位“衣衫褴褛的父亲”确实曾经养过顾沉澜,是顾沉澜的养父。但是顾沉澜不是白眼狼。】


    【养父对顾沉澜有过暴力欺凌,并且被当地警察局记录在案,也警告过无数次。】


    这句话,也被傅怀璟落入眼底。


    他微怔,视线定格在顾沉澜分外冷淡锋利的脸,道:“就是当年我离开华国之后,你被养父领养,然后……遭遇了这一切是吗。”


    顾沉澜垂下眼,薄薄的眼皮子浮红,像是潮湿闷热的水汽。


    傅怀璟紧紧盯着顾沉澜的脸,脸色倏忽冷到极点:“所以你这些疤都是被那个所谓的养父打出来的?是吗?”


    顾沉澜松开傅怀璟的腰,低头玩着腕骨上的疤,假装没听见。


    傅怀璟沉默了一瞬,拿出手机,点击了顾沉澜养父最新视频,拧眉扫视了一圈视频周边的建筑。


    顾沉澜见他正在辨认养父如今在哪条街,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傅怀璟把睡袍换了,随便套了一件黑色风衣就阴沉着脸往外走。


    等人走出卧室,顾沉澜才反应过来傅怀璟刚才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往外走,那是价值一百六十多万的限量款高尔夫球杆。


    “傅怀璟?”他神色一僵,连忙跑出去,从后抱住傅怀璟的背,使劲往里拖,“你想干什么?”


    “松手。”傅怀璟伸出空余的手搂住顾沉澜的侧腰。


    顾沉澜抱着他,死活不松手,摇了摇头:“别去,我求你了傅怀璟,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傅怀璟突然回过身来,紧盯着他的眼角,“可你很疼。”


    顾沉澜一对上那双阴沉冷漠的眼,眼泪瞬间下来了,连句“现在不疼了”也说不出来,搂着傅怀璟的一只手臂也松了下来,微微颤动。


    “不要哭了。”傅怀璟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擦了擦他下巴滴答流下来的泪液,擦也擦不完,便拽住他的手臂往门外走了好几步,“我带你去打回来。”——


    作者有话说:像是家长跑去幼儿园给孩子撑腰:“你被人打了?必须打回来!”


    然后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小孩打回去


    ——


    写这段我想起了电影《小姐》,淑姬为了小姐砸蛇头又毁掉书籍的那一段,额好像是有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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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原谅


    烈日当空, 吹来的风滚热滚热,稠乎乎的。


    市中心小巷子却人满为患,众多记者握着麦克风兴奋往里涌去。


    “你是怎么能下得去手, 家暴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的?”


    “顾影帝常年拍戏都裹得很严实, 连大热天都穿着长袖, 难道他身上都是露不出来的疤吗?”


    “你是家暴他的人, 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这帮记者还夹杂着浑水摸鱼的狗仔, 不带脏字,却用词辛辣。


    被麦克风怼脸的中年男人脸色愈加黝黑, 胸口颤了颤, 半天儿才从满口黄牙里挤呵斥声:“胡说——简直是胡说!”


    部分记者都习惯了听娱乐圈当红流量小生体面温柔的话,哪见过这种文化程度低的地痞流氓, 他们憋着嘲笑, 伴随着眼神上下打量。


    没本事的男人自卑心越强,这养父心慌意乱, 怒火中烧, 竟是扬起拳头。


    记者更是狂热,倒并不恐惧, 他们还恨不得迎面冲上去换取明天热搜头条。


    养父真没见过这种要钱不要命的, 见状劈手夺过记者的摄像机, 就往他们人堆砸去,记者们始料不及,纷纷侧身躲避,有人被劈头盖脸砸破了脸,捂着出血的鼻梁怒骂。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家暴顾沉澜对不对?你还是不是个人!”


    “那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养父肩膀剧烈起伏,喘息急促,“你们有我了解那个孩子吗?我跟他也算相依为命同居过半年, 他那孩子最在乎面子,被打了都默不作声不肯发出声音被隔壁邻居听见,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顾影帝的职业,我们有什么办法?”记者竭力狡辩,嘴唇嗫嚅,牙关在颤。


    他们有人为了博流量开着直播间,没料到养父反过来质问他们,直播间评论区导向都变了。


    【因为顾影帝是公众人物,所以他就注定要被人剥开伤疤吗?这些人凭什么?】


    【你们记者也是帮凶!摧毁别人自尊心的帮凶!】


    【人就是这样,他们用道德无情审判着这个底层男人的灵魂,明明是惩恶扬善,偏偏忽略了当事人的尊严。】


    【跟某个吃相难看的男网红一样,口口声声拒绝霸凌,扭头就能在直播间引导网暴一个素人失去工作,口口声身说着爱女,微博就能用下|流器官的词汇侮辱别人。】


    【对人性彻底失望了,人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死东西。】


    小巷子又深又昏暗,阳光斜照,只悠悠落在他们的脚踝。


    身处黑暗的人,会厌恶耀眼的光。


    记者往阴暗处缩了缩,又禁不住往外渴盼地望了一眼,倏忽顿住。


    这束光打在了倚靠在巷子口的人。


    高大清俊的青年半截身子踏进黑暗,另外半截仍然在阳光下,清俊的脸庞半明半昧,一只瞳孔明亮,另一只黯淡无光。


    他的脸格外苍白,眼球红血丝如同凋落的花,然而美丽的花朵凋谢了也是美丽的,引得弹幕顿时刷屏。


    【这是顾沉澜。他竟然来了,来干嘛?】


    【管他三七二十一,我直接一个舔屏叫老公!美强惨老公!破碎温柔,全世界第一帅!】


    【big胆!别乱喊,人家有配偶。】


    【虽然但是顾影帝好让人心疼,原本应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却被拐走,在福利院学会了温柔讨好,又被养父领走家暴,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健全幸福的家庭,养父和记者都在全国上下揭开他的伤疤……】


    【瓷器被打碎了,再也无法复原,顾影帝在我们心目中是完美的情人,现在就算事情过去了,大家也还是会记得顾影帝遭受过那种事情,本身就带着说不出的……残缺感。】


    【别他么搞受害者有罪论了,顾影帝还残缺?他完美得要死!你们几个人能有他那么帅,那么招人喜欢,那么演技精湛?你们这些人就是笑人家花期短的屌丝。PS:顾影帝人格魅力外貌和他的自律程度足够他红一辈子,花期能有八辈子!】


    【幸好顾沉澜非常耀眼,所以他的痛苦被所有人看见、心疼。要是他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背负房贷车贷和大城市的压力,还要自己舔舐千疮百孔的内心却没有人心疼,应该会更幸苦吧。】


    人就是这样,美丽事物的破碎更令人惋惜眷恋,要是顾沉澜没有做万人瞩目的影帝呢?要是顾沉澜没有顾氏那样好的家境呢?要是顾沉澜没有傅怀璟这样强势有钱分丈夫呢?


    那至少就没有记者会死命盯着顾沉澜的私人空间了。


    记者们本应蜂拥而上的脚动不了半分,僵硬在原地。


    他们当然很想采访顾沉澜的心情,顾沉澜越是痛不堪忍,粉丝和路人就更心疼他,流量也就更大。


    他们当然知道这样做很下贱,但野心往往会促使人们去干最下贱的勾当,他们想要往上爬,不想永远都烂在首都大城市的一室一卫出租屋,他们不想那么窝囊了。


    但是出于某种窝囊的原因,他们还是停滞不前。


    他们暗暗望了眼顾沉澜身侧同样高大的俊美男人,忌惮恐惧。


    这是只能在财经杂志里出现的人,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西装革履,一只手揽过顾沉澜的侧腰,极有占有欲将人困在怀里。这居然是傅怀璟。


    傅怀璟可以说是前半辈子顺风顺水,生于豪门,从未见过穷山恶水,他的眼里是欲望满足后的倦怠冰冷,这冰冷无须费力就能刺痛出生在壕沟里挣扎的人。


    要是换个人,他们立马冲上去逼问:“傅怀璟您知道您的丈夫遭遇过这一切吗?一定不知道吧,光芒万丈温和的影帝其实也有一半是痛苦灰白的,您心疼他吧?”


    但他们只敢毕恭毕敬喊一声“傅总”。


    阶级无法逾越,这是真理。


    傅怀璟出门带着几个生得一副铜筋铁骨的黑衣保镖,跟在身后,身板挺正撑着一把黑伞,罩在傅怀璟头顶。


    总之,排场很大。


    记者都按不下快门,怕被矫健的保镖殴死。


    顾沉澜望着混乱突然有序的记者,以及无比“乖巧”的养父。


    他的心情非常平静。


    真是惊险……幸好把高尔夫球杆丢在车里了。


    不然就成聚众滋事、械斗了。


    这种违法乱纪的严重程度,记者脑子上头,什么都不怕,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劲爆新闻。


    似乎应和了他的思绪。


    “你来这里做什么?”养父警惕道。


    顾沉澜便时隔多年,与养父遥遥对视。


    伤疤,已经渗透到皮肤里,几乎彻骨的冰冷又席卷来一阵隐痛。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腕骨,摩挲皮肤痛彻骨髓的丑陋疤痕。


    他最厌恶的。


    他最恨的人竟如获至宝。


    顾沉澜好似雪狮子向火,霎时间酥了半边身子。


    “为什么不说话!?”养父被轻视,更是暴怒,出口也咄咄逼人,“你找我寻仇?当年我确实伤害你、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但是你比我还恐怖,你就是一条色彩斑斓故作美丽脆弱的毒蛇!当年你回了新家,我发脾气向你要钱,你还神不知鬼不觉灌我酒,算计我捅人坐牢……”


    常言道,住在罗生门的恶鬼,因为害怕人性的残忍而逃走,顾沉澜这样温柔恶劣的人更是人性残忍里的翘楚,比恶鬼咬人最痛。


    顾沉澜害他坐牢,刚进牢房还头发乌黑发亮,出来就是一个年纪老了的人,年华虚度对于他多么可悲,他还没好好的年轻,待出狱时已经老去了,时隔多年完全跟不上时代的老人在社会上完全活不下去,他找不到工作,连“直播带货”“扫码支付”这些常识都不知道,被人嘲笑、冷眼相待。


    这就是报复。也许顾沉澜13岁预见未来,知晓报复的后果,但还是做了。


    养父一想到这儿就更恨他,睚眦欲裂。


    “你简直比恶鹰还凶狠,比恶鬼还狠毒!”


    他当年就不应该领养这头微笑菩萨面的恶鬼,落得如今无家可归街头野犬的地步!


    “……”他吼完,以为身边人会认清顾沉澜真面目,至少直播间观众会发现他们的偶像其实是个心狠手辣温柔恶劣的假佛!


    记者冷眼相待:“你是说一个13岁孩子算计你一个四十多的成年男人吗。”


    弹幕:【给我笑拥咧。】


    【煞笔,滚!】


    无人信他。


    养父陷入深深的痛苦,绝望。


    这个社会,大人永远认为小孩子永远不会说谎,甚至小孩子是唯一说真话的人。如同《皇帝的新衣》里天真的孩子。


    很多这种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以一概全理论,蠢得可笑,改变思想之难就好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


    顾沉澜没理绝望文盲的养父,他头一次没感受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无助焦虑抑郁情绪,克制不住往旁边看。


    傅怀璟一只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撑着伞,伞面倾斜,落下的阴影在顾沉澜脚边,为他遮蔽了耀眼灼痛的阳光,如收留鸟巢的劲拔松柏。


    顾沉澜不由得握紧,掌心贴贴。


    他面无表情望天,黑色交缠的伞骨落入他眼中,脸上的表情表示对这种被照顾的暖心小细节简直一点儿也不稀罕。


    他才不稀罕,男人帮男人撑伞有什么好撑的,保镖来撑不也是一样吗。


    “…………”


    咳,老天爷,跪下,求你个事。


    好想把衣冠楚楚的傅怀璟摁在墙上亲,听到没!摁在墙上亲!


    顾沉澜觉得他可以原谅所有,包括养父,包括傅怀璟福利院言而无信的事情。


    当务之急,处理掉眼前事,走人。


    “事情我们会聘请律师解决,造谣诽谤并且侵犯我隐私的人一个也逃不掉。”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着急,“我不会听任何人的道歉,道歉无用。”


    说罢,他就着那只被傅怀璟牵着的手,往巷子口外走,清瘦高大的身躯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被丢弃在阴暗潮湿巷子里的人都发不出声,神情惊惧。


    顾沉澜居然那么狠,干脆利落,不多说废话,直接告他们,比傅怀璟的心狠手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一直以为顾沉澜是个温柔的人,原来是利剑藏于剑鞘,收敛了寒光。


    弹幕:【那冷酷的眼神,冰冷的声音,不容拒绝,充满魅力——我草我以为顾沉澜才是霸总呢】


    【有件事情忘了科普,顾沉澜其实在国外开了几家公司,也陆续投资了不少……他真的是霸总,而且很牛逼那种,就算不靠家里,也跟傅总是一个等级的。】


    【是什么给了你们错觉以为顾沉澜是软柿子,就因为被养父欺负吗?我看他养父一副恨顾沉澜入骨的样子,又说那种话,估计以前就被顾影帝算计入狱……】


    【我顾影帝好厉害!我感觉我都不配当他粉丝呜呜呜】


    【没关系他超溺爱粉丝,特别感动的事情就是我以前学生时代不爱打扮也不怎么好看,有次鼓足勇气戴着口罩跑去他剧组探班,他鼓励我摘下口罩,我不敢,但摘了,我心想我素颜,更丑了,结果他竟然看着我真心实意说我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所以我们粉丝是废物他也爱。】


    这边,顾沉澜还在上车,傅怀璟偏头亲他的脸颊。


    养父满带恨意死死盯着他,没有错过顾沉澜压平的嘴角,一愣。


    这是一条习惯腐蚀和啃啮着心灵的毒蛇,它吞噬背叛的世人,封闭了脆弱善良的自我,并在其中注入厌世和绝望的毒液。


    现在毒蛇被人捞起来搂在怀里,搂融化了。


    密闭逼仄的空间。


    车外不远处就是注视着他们的那群记者,并不敢靠近。


    他们不知道车里正发生什么。


    顾沉澜如愿以偿,把衣冠楚楚的傅怀璟摁在车门亲,领带都揉成一团乱,被顾沉澜攥在掌心擦拭着冷硬男人嘴角交缠流出来的。


    “我原谅你。”他突然说。


    傅怀璟不明所以,掀起薄红的眼皮子,目光探询:“你说什么?”


    他有心解开心结,顾沉澜同他结婚固然很好,但好似有看不见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中间,总让他觉得顾沉澜微笑都像是甜蜜的面具。就好像总有一天会破灭。


    他摩挲着顾沉澜腕骨的疤痕,极有占有欲掐了掐。


    不行。这是他的。


    顾沉澜的疤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脸骤然被抬起。


    他同顾沉澜对视。


    顾沉澜看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意彰显这并不是装的。


    “我说我爱你。”顾沉澜笑了笑,这件事已经翻篇了。重要的是当下,未来。


    傅怀璟攥紧了他。


    用力到指骨发疼。


    他能看出来……


    顾沉澜说爱他,不是装的。


    自相逢以来就一直隐隐存在的隔阂,彻底消弭——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章,这个小世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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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人总是被疯批觊觎【快穿】》


    江渡舟是个老实人,容易脸红,反应迟钝,他沉默寡言,放在人群不怎么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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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那些心狠手辣又心机深沉的天之骄子都暗地里觊觎老实人!?


    小世界1.【被渣的社畜老实人成了万人迷】


    小太阳性格的小少爷毕业就被分到联姻对象的分公司学习,看似学习,实则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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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稳严格的总裁默许了这一做法。


    主角攻受也就算了,暗地里反派还会利用江渡舟窃取主角攻受公司的机密,令江渡舟结局凄惨,身败名裂,流浪街头。


    然而结局是——


    沉稳严格的总裁,在老实人面前,看似温柔实则变态,恨不得摸遍老实人全身。


    矜贵又恶劣小少爷为爱吃醋发疯,疯狂给老实人打钱道歉。


    漂亮强势的长发美人反派化作疯狗,试图墙纸老实人。


    江渡舟:你们不要过来啊(缩在墙角.JPG)


    第23章 完


    冬天彻底翻篇, 黄昏之时,燕子蹲在树梢啾啾叫唤,兴奋叼着虫子吃。


    亮黄色的气球飘向树梢, 燕子被挤得踉跄, 到嘴的虫儿也不翼而飞。


    燕子愤怒扑棱翅膀, 飞走了。


    树下的小女孩儿努力仰着小脸, 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我、我的气球!”


    温柔的声音, 在头顶轻响。


    “哭什么?”


    小女孩勉力抬眼,泪眼朦胧。


    好、好漂亮的哥哥。


    青年肩宽腿长, 毫不思索就穿着干净昂贵的衣服, 动作利落帮她取下气球,将细细的绳塞进她肉肉的小手里。


    小女孩儿满眼喜爱盯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气球, 哭声呆滞, 刚要按照妈妈教的话乖乖道谢。


    树下空荡荡的。


    “小桃,你找什么呢?”妈妈从背后出现, 把青草味的冰淇淋递到她唇瓣边。


    小女孩儿脑子里糊糊涂涂的, 含含糊糊道,“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不见了。”


    “特别漂亮, 长得跟电视机里的, 一模一样。”


    …


    不远处的马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


    俊美的男人靠在驾驶座,骨节分明的指节搁在窗外,捏着根燃灭了的烟。


    旁边的车门被大力拉开,去而复返的人一伸长腿坐了上来,“等我等的花都谢了,很烦吗?”


    “烦啊。”傅怀璟熟练把烟掐灭, 嗯了声。


    顾沉澜掌心还躺着一根青草味的冰淇淋,他诧异回转,脸色郁闷,但还是把冰淇淋递给了他。


    身旁传来撕开冰淇淋包装的声,很快,顾沉澜的脸被掰过去,迎面青草味的吻在味蕾炸开,混杂薄荷味烟草的苦涩,不够甜。


    顾沉澜不情不愿挣扎,被傅怀璟咬了咬舌尖。


    “我烦你对谁都笑得那么温柔。”傅怀璟重重地咬,又温情脉脉地舔了舔他被吸得酸疼的口腔内壁,“太招人喜欢,也太甜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冰淇淋甜,还是另有所指,反正看傅怀璟的表情,两个都挺满意的。


    “所以你的爸妈才会那样喜欢我。”顾沉澜顺杆爬,道,“快走吧,爸妈等我们很久了。”


    他改口很快,又控制在合理时间范围以内,把握人情世故非常精准,并不突兀令人窒息,是在见面半个月才叫了第一声:“妈,我也会做一点菜,我来帮你吧。”


    “好,你别切着了,刀放着,菜在那儿你洗洗就好了。”傅妈克制地嘴角上扬,点了点头,两人就此母子相称,又茫茫中缺了点什么,枉担虚名。


    今天顾沉澜拍完戏,被傅怀璟开车接走,天边也差不多灰黑,下起蒙蒙细雨。


    等到了傅家老宅,傅怀璟停车,转头一望,清瘦挺拔的青年还悠悠站在屋檐淅淅沥沥雨帘下,穿着青蓝的衣服,与雨色浑然一体,恍如一片朦胧的云雾,一吹就跑远了。


    傅怀璟抚摸掌心的手机,走近他,听着他事无巨细讲述,从剧组零碎,再到偏激私生饭。


    满足感油然而生。


    “我怀疑有变态跟踪狂给我安了不好的东西,”他眼底厌恶不加掩饰,“我总是感觉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看我。”


    傅怀璟不着痕迹松开某个定位软件,体贴道:“我会帮你。”


    顾沉澜见他如此好心,便吞下那句“他已经告诉他两个哥哥,让哥哥调查”,左右无关紧要,他春风和煦笑了笑,一派温柔。


    “谢谢你。”


    傅怀璟良久盯着他的笑,阴沉暗淡的眉头松了松,道:“不用谢。”


    他把伞递去,黑色的伞面倾斜,为眼前人挡去风雨潇潇,明明人就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为什么还会那么不安心呢?


    就像是一片朦胧的云雾,有朝一日寻觅良机就会逃离。


    顾沉澜这些日子对他很好,但举止总是小心翼翼,礼貌的过分,问了才会亲,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想亲就拽了领带狠狠拉过来缠咬。


    这样也很好,却总是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新婚的激情?


    另外,顾沉澜并不知道他恶劣的行径,知晓,会不会逃离更快?


    这雨越下越大,两人各怀心思,并肩收了伞,见一辆白色豪车冒雨而来,坐着一对夫妻。


    车停在车库,副驾驶被傅怀璟母亲云锦推开,又招呼着俩夫夫拿,后座正放着商场里买出来的几袋衣服和礼品。


    “这点儿小事让怀璟拿就行,你就看着,什么都不要做,拍戏可累了吧?”顾沉澜低身去拿,被云锦拦住,闲聊几句。


    顾沉澜还是寻着机会,俯身把傅怀璟怀里一袋又一袋精美的名牌包装给拿了过来,帮他一同往里搬。


    云锦心疼又高兴,拍了拍傅怀璟,“你看看你爱人,对你真好,会心疼人。”


    话说着,她满脸不好意思,隔开顾沉澜,挡住了什么。


    顾沉澜看了眼色,识趣转过身去,就像是女性总有那么几天,女性总有男生看不了的东西,他也懂,也被妈妈教过一定要避让,哪怕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到了家门口,傅妈连呼傅怀璟过去,指了指那堆礼品,神神秘秘说些什么。


    顾沉澜随便找了个机会,起身,去了洗手间,他姿态闲适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不多时,单人洗手间挤进来个高大的男人,贴在他的脊背上。


    他抬眼,望着镜子,倒不是看自己,看身后的俊美青年,傅怀璟的皮囊无疑是绝佳,很吸引人,眉眼锋利,像冒着寒光的刀,望向自己就会刹那间揉成青山。


    顾沉澜刚想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你干什么?”世界蓦然陷入黑暗,顾沉澜感受着眼皮上的温热,愕然,茫然道。


    傅怀璟不言不语,拉他出去。


    顾沉澜差点被绊倒,只能拽紧傅怀璟,这样就算摔了,两个人也能一起摔。


    还未回过神来,他就被推到外面,眼前蓦然光明,客厅里堆满了人,顾家爸妈和他的两个哥哥,他的朋友们。


    他们围着一个巨大的奶油生日蛋糕,插着蜡烛,“生日快乐!”


    顾沉澜望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愣了又愣,眼眶慢慢湿了。


    刚才云锦原来不是挡……


    而是努力在藏他的生日蛋糕。


    要是提前暴露惊喜,惊喜就没那么让人感动了。


    顾沉澜看着云锦,竭力隐藏情绪,声音还是颤的,这次是真心实意喊了一声:“谢谢,妈。”


    这句话他也对傅怀璟说了。


    他真的很感谢他们,完成他以前就梦想着做到的事——他渴望得到了一个圆满的家庭。


    小时候的顾沉澜在福利院待太久,童年受了家暴,他曾经以为他就要这么一个人孤零零死去。


    现在,太美好了。


    一行人围坐着热热闹闹切蛋糕,云锦笑眯眯坐着,眼睛盯着傅怀璟,忽然叹了口气,道:“当然也是这样,我们傅怀璟过生日,突然被诊断出脑子长了个东西,被迫去国外治疗,从此他就不爱过生日了。今天难得这么热闹,真好。”


    顾沉澜切蛋糕的手颤了两下,他缓慢,抬起眼,眼角已经红了,几乎是急切问道:“那时候他几岁!?”


    云锦和身边人被他难得激动的态度吓了一跳,正要回答,还在门外接电话的大哥顾承澜不可置信三观尽毁的样子,他一步步走了回来,打断他们道:“顾沉澜!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承澜眸光沉沉,俊逸的脸前所未有的严肃,看了一眼傅怀璟。


    他已经调查清楚定位器从何而来。


    他的弟弟所遇非人,竟被一头早有预谋的心狠手辣猛兽蒙骗。


    “不,大哥你等会儿再说。”顾沉澜竭力忍耐自己快要上去攥紧云锦的双手,“您告诉我,傅哥那时候到底几岁患病?他是因为这个才出国吗?”


    这时顾承澜已经伸手来拽顾沉澜,硬生生把顾沉澜拽得站起身来,这是顾沉澜的事情,不能在两家人面前撕破脸面,闹得太难看,他们一定要去外面说。


    “是十八岁。”云锦见顾沉澜要被拽出门去再也不回来似的,急切站起身道。


    顾沉澜如遭霹雳,他不可置信,转过脸去看傅怀璟,不知哪来的力量挣脱顾承澜,扑上去,按住傅怀璟的脸,伸手仔仔细细摸遍了他扎手的短发,果真摸到一处疤。


    那是手术开刀的疤。


    顾沉澜眼睛霎时通红。


    他的身躯横亘着无数疤痕,但他从未对一道疤如此失控失态。


    这道疤不应该在傅怀璟身上,傅怀璟那样骄傲的天之骄子如何忍受得了这样的疾苦与分别的不舍想念。


    傅怀璟漆黑的眸光,闪过冷静复杂。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沉澜问他,“我一直以为——以为——”


    他把自己所有的恨,倾泄给傅怀璟,他用恨才能活下来,活到今天。


    现在,却说,这一切这都是误会。


    顾沉澜攥着傅怀璟的手都发疼,难以想象傅怀璟手腕被握成了什么样子,他还神志不清,就被大哥顾承澜趁机拉了出来。


    变故太快,傅怀璟望着离去的兄弟俩,匆匆留下“等我们”,就往外追去。


    顾沉澜被拉到檐下,吹来细雨冰冷,将他一个激动,逐渐清醒,清醒过来,眼眶不受控制变红,倒是天色昏暗,隐藏了他的情绪。


    “虽然是你们夫夫俩之间的事情,但我觉得你必须要有知情权。”顾承澜神情无比严肃,说,“你冷淡且贴心的丈夫,给你安了定位器,甚至,在你跟他相遇第一天,就给你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远处传来花盆砸碎的声响。


    两人通通往右侧望去。


    远远的,俊美青年一身黑衣,勾勒着挺括身形,肩宽腿长又帅又凶,黑漆漆的眼,紧盯着他们,阴森淡漠。


    顾沉澜吓了一跳。


    大哥顾承澜更是不由自主将他护在身后,喝道:“傅总!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傅怀璟一步步走近。


    “我知道。”他嘲讽弯起唇角,“我比谁都清楚后果,小澜会讨厌我。”


    妈的现在不提犯罪,还顾忌顾沉澜讨厌他,疯子!真的是疯子!!


    傅怀璟还在逼近,伸出苍白失色的手,沉沉道:“小澜,跟我走。”


    顾承澜往后一看,紧张道:“别听他的!他是个疯子,今天能装定位器和针孔摄像头,明天就能带你殉情跳大海!”


    顾沉澜脑子倏然回荡“你冷淡且贴心的丈夫,给你安了定位器,甚至,在你跟他相遇第一天,就给你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他温柔漂亮的眼睛因为欺骗,泛起红血丝。


    顾承澜心脏一松,还行,也不是无可救药。


    下一刻他就被猛然推远,一个踉跄,堪堪扶住花盆。


    他惊讶抬眼望去,黑发青年忍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狠狠揪住傅怀璟的领带,往下凶狠一拉。


    顾沉澜毫无阻隔,与他对视,无声质问。


    傅怀璟眼里沉郁的疼痛:“对不起……但我不会放手。”


    顾沉澜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个!”


    傅怀璟发愣。


    那他更在乎什么?


    “你那天为什么不来福利院接我,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走?”顾沉澜道。


    他太委屈了,心密密麻麻被针尖戳成了筛子,只能靠着质问发泄他错误的十几年。


    傅怀璟沉默片刻,说:“我生病了,我不舍得你跟着我,让你忙前忙后照顾我,而且那时候的我,连我自己都……”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完,那段日子显然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烙印,是不愿回首的过往。


    但是已经过去了,并不重要,连他自己也没放在眼里。


    顾沉澜却看着他半晌,摩挲着他后脑的疤,眼睛越来越红,比他还伤心。


    “所以你不生气吗?他给你装了那些……”顾承澜哪里放心得了傅怀璟!


    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疯子。


    今天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温柔单纯的弟弟跟这种疯子在一起!


    该死,他要把傅怀璟送进监狱!


    顾沉澜朝他哥轻轻笑了笑,他表面的平和宽容都是装出来的,越华丽的蘑菇,毒性越大,他外部条件无疑是具有迷惑性的。


    谁都喜欢他,又受不了他骨子里猖獗的掌控欲和独占欲,总有一天会远离。


    “哥。你查过我吗?”


    顾承澜烦躁,试图拉开他们,“我查你做什么?你是我弟!”


    顾沉澜紧攥傅怀璟不放,看着傅怀璟的眼睛,轻轻笑:“其实哥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面也在傅总身上装了监听器。”


    顾沉澜僵住,不可置信,熟悉的一句话冒了出来:“小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顾沉澜点头,证明自己从头至尾都很清醒,他很清醒看着自己犯下的罪:“那哥你要送我进去吗?”


    顾承澜说不出话。


    傅怀璟就迅速回过神,出声,阻拦:“我甘愿被他监听。”


    所以,顾承澜无权干涉。


    顾承澜愣了又愣,深深无力感浮上心头 ,喝道:“就算你不甘愿也得甘愿!”


    顾沉澜笑,他哥还是护着他的。


    “哥,你别管了,这是我跟他的情趣。”


    顾承澜:“…………”


    三人回到灯光通亮的客厅。


    蛋糕分好,顾承澜闷头干蛋糕,一言不发。


    顾沉澜捧起蛋糕,一股热烈温热的情绪,油然而生,他对着傅怀璟道:“现在二十六岁的顾沉澜给你补上一句生日快乐!”


    “祝十八岁的傅怀璟,生日快乐!”


    说罢,顾沉澜把奶油蹭在唇角,倾身,捧住傅怀璟的脸,第一次温热强势地吻了上去,共享生日的幸福与未来美好的祝愿。


    身旁传来长辈们的惊叫。


    大哥顾承澜不堪入眼,扭过脸去。


    二哥顾斯澜是个纨绔少爷,在旁边激动叫了声,笑:“祝我弟和弟夫永远热恋!”


    顾沉澜唇角微勾,刚要离开就被强势冷硬的傅怀璟按紧,强取豪夺、堂而皇之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无需隐藏卑劣阴暗的本性,共享新婚的热情,吻得天昏地暗。


    他们相信,他们会永远热恋。


    第24章 久别重逢


    渝城的初夏之夜毫无预料落下了细碎的雨, 折磨耳膜多日的蝉鸣渐渐寂静平息,但街头随意停放着的电瓶车被风吹的哗啦响,耳边雨大风急, 又聒噪起来。


    池骋出来得早, 他赶着来超市接男朋友, 没顾得及看天气预报, 双手握着黑色的外套撑在头顶奔跑, 没多久就跑没了影儿,将那些无措狼狈的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白衬衫被雨弄得湿漉漉的, 清晰勾勒出劲瘦腰身。


    距离男朋友顾南的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他男朋友是个脾气娇纵的Omega。


    眼看着失约, 池骋不由得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发出铃声,没几秒震动也响起来了, 他被手机贴着大腿的震动声弄得发痒, 刚好走到了超市门口,就干脆掏出手机看看谁发来的信息, 然而也就那么一瞬间分神的电光火石间, 超市门口也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两人嘭就相撞了上去。


    “沙沙——”


    对方反应过来脊背抵在玻璃门做缓冲,池骋来不及刹车就跟着惯性往前冲,尽管他竭力想要稳住不受控制的脚后跟,撞进男人宽阔的胸膛摔了个眼冒金星,手里的白衬衫也飘向空中倏忽落在地上。


    “嘶。”不属于他的吸气声,磁性非凡。


    池骋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男人的锁骨,痛得他眼前一黑,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要迅速利落从男人身上爬起身来,腰身毫无预料被有力的双臂几乎用冒犯的姿态收紧。


    他厌恶皱眉,以为又遇见流氓,目光上移,映入眼帘却是对方撞红了的雪白锁骨以及强势炙热的眼神,以及俊美冷峭的熟悉面容。


    “你松开……”声音倏然低了几度。


    池骋的脸也低了又低,熟悉的话溢出唇角:“好久不见。”


    超市门口撞见出国在外的竹马,救命SOS。


    池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捂住狼狈湿透的脸,略微思索,又松开手,去推腰间箍住他的双臂,“我们握个手当做叙旧吧,我还要找我男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男朋友这三个字。


    “男朋友?”男人没松手,只垂眸,似笑非笑,“你怕被你男朋友撞见我们抱在一起?”


    池骋惊愕的表情都从脸上浮现出来,衣服的潮湿凉意都蔓延到两具相触碰的身体,全身都僵直了。


    就是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强势,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当猫猫狗狗逗弄,他才想远离。


    在池骋恼羞成怒之际,游淮适时放开手,姿态懒散倚靠在门边,就算久别重逢,看向池骋的目光并不惊讶,就像是意料之中,黑眸盯向他湿润的身子,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下。


    池骋想跑,就像以前那样跑走的速度一样,但是他的双脚已经冻软了,走不动路。


    旁边的玻璃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两人下意识把头转过去,刚好撞见出门的清瘦干净Omega,Omega还揽着一个年轻Alpha的手臂,看见门外有人,迅速松开手,看向池骋的目光有些不自然,活像是被男朋友当场捉奸了。


    然而Omega的神色很快变了,隐忍着怒气,如果他没看错,方才他的男朋友是跟一个Alpha……搂在一起了?


    “你们干什么!?”顾南带着急切,颇有贼喊捉贼的心虚和理直气壮,“池哥你解释一下!”


    游淮并未否认,看了眼顾南和另一个年轻人,姿态散漫地抄着兜,压了压唇角,戏谑道:“你的Omega?”


    上次游淮那么悠哉悠哉地开腔,是他们俩高中散步撞见池骋他爸出轨。


    “…………”


    池骋首先惊讶自己对五年前游淮的事情了如指掌且记忆犹新,其次就是脸色变了又变,风雨带来的凉意冲淡了夏日所带来的炎炎暑气,但他已经浑身寒透。


    但当池骋深思,顾南立马推开身旁的年轻大学生Alpha,朝他走来,满脸担忧,好似别无其他,“对不起,是我不懂事,刚才你不是跟别人抱在一起,你额头好红,撞到了吗?没事吧?”


    池骋跟顾南交往也有半个多月了,没有任何实质性发展,也没牵过手,顾南最近几天还总是表露出不满,嫌弃他不爱说话,除了帅得出色,也没什么了。


    池骋早有分手的念头,然而今天顾南难得关心他,他一迟疑,也没看清他眼里的心虚和愧疚,反而他有些愧疚。


    Omega在这个世界总是需要优待的,不应该被提出分手,他也许太果决了?


    刚才不光顾南跟人揽着,池骋也不小心撞进别人的怀里,也许顾南也是不小心?


    “我没事。”池骋发现他躲开了自己湿润冰冷的手,只好作罢,安慰他道。


    顾南这时目光却已经不在池骋身上了,他眼睛一亮,望向池骋身前,竟是主动激动走了几步:“游淮!你是游淮吗?”


    国外有个玩摇滚的NT乐队,主唱是唯一的中国人,这主唱非常出名,会玩贝斯,长发美人Alpha,凤眼狭长凌厉,出了名的生人勿近,也是出了名的招人喜欢。


    池骋一晃神仿佛脚踩不是超市的地板,而是他高中校园的篮球场,眼前不是他的男朋友,是那些给游淮递矿泉水还满脸羞涩的追求者。


    也是,游淮家世好,人聪明,长得比Omega还出色漂亮,凤眼一眯,扑面而来攻击性的美。


    有他这个竹马在,几乎没人看得见池骋。


    池骋抿唇,担忧游淮会捣乱。


    也不是没有过,游淮性格张扬冷淡,偏偏抢过好几次他的男朋友,抢到手就抛掉,也不是图那些Omega的身心,就是跟他作对。


    池骋有点讨厌他,游淮人前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存在,在他面前就是恶劣阴沉的性子,但是游淮是他唯一的朋友、竹马,再加之游淮是真的对他好,所以也还是没闹翻。


    现在,游淮显然依旧没给顾南眼神,一如他对他那些追求者,眉眼带着傲气,不给任何人面子。


    顾南自视甚高,名牌大学生,又长得很纯很漂亮柔软,他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拒绝,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偶像兼梦中情人,简直吸吸鼻子都快哭了。


    池骋想伸手安抚,又忆起方才顾南躲避他湿透冰冷的手,一时语塞,也指责不了游淮,游淮这人对谁都一样,脑门上写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游淮漫不经心捡起地上散落的袋子,拎着,不顾顾南羞耻难看的脸色,长腿一抬就要走,跟池骋擦身而过时,也没停下脚步。


    池骋刚松了一口气,头顶兜头就被扔了一件温暖的衣服。


    浅浅的薄荷香弥散。


    他捧着烫手山芋,回头,看见游淮挺拔的身影,宽肩窄腰又帅又凶,很符合顶级Alpha强势冷硬的刻板印象,刚要兴致缺缺收回眼神,就撞进游淮回眸一笑的眸光,游淮唇角微勾,吊儿郎当地挑眉,伸手食指,指尖往腹部的方向。


    池骋狐疑低头,看见白衬衫湿透,隐隐绰绰露出些腹肌的肉色。


    他脸倏然噌的就热了,抱着Alpha柔软舒适的衣服就笨手笨脚穿上,再抬眼望去,游淮高大帅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的霓虹。


    肩膀被拍了拍。


    他们的互动都被两个年轻大学生收入眼底,顾南更是犹疑扫过他的脸,“你们居然认识?”


    “……对。”池骋道。


    顾南还欲说话,盯着池骋,刹那顿住。


    池骋是禁欲系,清晰可见的喉结,眉眼凌厉,脸无可挑剔的俊美。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脸呢?他又可惜,这样的脸偏偏配了池骋这样沉默内敛的普通社畜,不过就算再木讷寡言也没关系,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做什么都能让别人原谅他。


    顾南衷心祝愿池骋长得更帅一点,谈上这样的帅哥是能炫耀八辈子的。


    他很快有了危机感,“你跟游淮什么关系?我以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一起长大的,算是竹马吧。”池骋望向那一片深沉夜色,沉默片刻,衷心纠正道:“我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真的衷心祝愿他们这一辈子,都别见了。


    顾南神色狐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游淮没留下一句话,刚才像是他们三个人巨大的幻觉。


    顾南身旁的年轻Alpha蓦然开口:“池哥。”


    池骋投去视线。


    年轻Alpha叫做谢律,长相平庸,甚至有些歪嘴斜眼,是顾南他们学校计算机系系主任的儿子,跟顾南是一个寝室的。


    顾南还羡慕地说过谢律性格温和有礼貌,也很照顾他,经常给他带早餐,到时候他申请毕业留校,也能给他一些帮助。


    当然,顾南原话更难听,是这样的。


    “他是长得不如你好看,可是你知道吗?他家里都是知识分子,家境比你好得多,你在我步入社会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完全帮不到我,但是他能让我在系里那些老Omega的面前扬眉吐气。”


    “在这种情况下,我仍然选择了你。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帅气了,所以你更应该珍惜我,对我好,知道吗?”


    池骋提过分手,首先,交往半个多月,顾南情绪不稳定,上吊二十多次。


    其次,他也不是傻子,顾南贬低他还控制过他的社交自由,不允许他跟别人说话超过三句,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顾南还会发疯,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长得普通,家境普通?我确实配不上你,但是你以为你这样的性格谁会跟你长期交往下去?”


    Omega不光跟他吵很严重的架,无非是老三样,一哭二闹三跑到他租住的公寓里上吊。


    池骋能够报警,但是他总是心软,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总会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最近他们的感情岌岌可危,所以顾南总会把谢律带过来约会,池骋当着一个陌生Alpha的面不好意思直接提分手让一个Omega没面子,就更加提不了分开了。


    谢律很少跟池骋说话,更多还是两个Alpha之间那种隐隐的竞争关系,其实Alpha信息素决定了他们无法共存,Alpha对Alpha的信息素是完全抗拒的,释放信息素要么就是性|暗示要么就是性|羞辱,Alpha一闻到同类气息就要打架的。


    所以池骋就更怕游淮,游淮很喜欢在他面前散发信息素,也喜欢故意勾起池骋平静内敛面具之外的情绪。


    明明是竹马,打架从没断过。


    池骋讨厌这种争锋相对的关系,也讨厌游淮看向他漆黑深沉又捉摸不透的目光。


    然而谢律神色试探道:“池哥,我兄弟们都特别喜欢游淮,到时候我有个生日聚会,你能不能让游淮他也来参加?”


    池骋进社会半年了,虽然社恐,但是看谢律一个青涩大学生自然成熟些,他没将谢律炫耀的虚荣心说出口,但是还是犹豫拒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你们不是竹马吗?”谢律脸色一黑,勉强撑住温和的神情,春风和煦笑着道,“难道他把你拉进黑名单了?”


    池骋:……


    谢律惊讶:“真的啊?”


    池骋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垂下眼,摸着身上不属于他的时尚黑色外套,避而不答。


    被驳了面子,谢律很快就找了借口回学校了,顾南盯着池骋的脸硬是不肯走,跟着池骋回了他附近的公寓,走路才三分钟就到家了,池骋走进浴室想洗个澡,发现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怎么这些洗漱用品都是国外牌子?全是英文?”顾南奇怪扫了一圈浴室,又惊叹,“浴缸好大!”


    池骋随意扯开话题:“习、习惯了。”


    习惯真的很难改。某个人的母亲是美国的,所以喜欢用国外牌子的东西,也经常送池骋这些,用着用着就戒不掉了。


    游淮这个人心机深沉,喜欢把人不着痕迹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池骋也是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潜移默化改变了很多。


    池骋要洗澡,顾南不肯走,偏要撒娇说想看着他洗。


    池骋叹了口气,愧疚且歉意道:“你知道我对你的信息素没反应,我有病,对Omega硬不起来。”


    顾南僵住,收敛甜到发腻的蛋糕味信息素味,忍不住冷眼,有些嫌弃。


    下一秒他看了眼池骋的脸,又化作深深迷恋,扯开话题,终于严肃吐露内心的想法:“我求你了,池哥你帮帮谢律吧,你不帮他,他就不会跟我玩了,我还需要他背后的资源帮我。”


    池骋皱眉,不善交流,索性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细弱坚决的声音:“你帮了我这一回,我就会考虑分手的事情,你不帮我,我就这辈子不松开你的手,你跟我分手我就死,你死也别想摆脱我。”


    池骋停住脚步。


    顾南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池骋心软,想想还觉得惊异,一个容貌出色的Alpha怎么会有这样柔软的心肠呢,像眉眼慈悲的菩萨。


    顾南网恋也是为了骗Alpha的钱,随便找了个钱挑出万年潜水的,不曾料到万里挑一挖出这么一颗明亮的珍珠。他后来是真心喜欢池骋的。


    池骋沉默片刻,道:“你先出去吧,我先洗个澡。”


    “好。”顾南立刻高兴出去。


    池骋快速洗完澡,还是准备拒绝门外的顾南,他真的不想跟游淮扯上联系了,游淮是个疯子,以前就天天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今天一见面就握着他的腰不放,还轻薄他,隔空逗弄他被雨淋湿了的腹肌。


    他总有不好的预料,他们的关系似乎不止于泛泛之交,还会纠缠不休。


    但是这些话不能跟顾南说,顾南是他的男朋友,对这些总是很疑神疑鬼,顾南甚至不允许他跟别人笑,说他用那样的脸对别人笑是在勾引别人,还说的很过分……


    池骋心事重重走出去,发现顾南居然背着身子在沙发边发着消息,手机壳是小黄人撅着屁股,俏皮又可可爱爱。


    顾南看见他就心虚把手机还给他,不过脸色有些奇异,他看着池骋,看了又看,忍不住八卦道:“原来是你拉黑……”


    池骋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有一个人时隔五年从黑名单拉出来了,这个人是游淮。


    他点开消息框,顾南借着他的名义发送了聚餐邀请,撤不回了。


    游淮没回。


    也是,谁会回一个五年没联系的人呢?


    池骋脾气再好,也只能揉着太阳穴,隐忍道:“今天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池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嘛,我不知道你们关系那么差,也许游淮没看见呢?网上都说游淮性子冷淡高傲,谁的消息都不回,也不看。”顾南双手合十,不住道歉,“我就是试试,没指望他回你。”


    “也是……”池骋还欲说什么,低头,顿住。


    他抬眼,看着顾南,目光也很恍惚复杂,“他答应了。”


    顾南不可置信,夺过手机,看了又看。


    游淮真回了,隔了十分钟,慢慢悠悠扣了个问号,然后他说:【你男朋友发的?】


    【再放任他在我眼前晃悠,不怕我又给你抢了?】


    顾南看了半天儿才回过神,这些话是给池骋看的,要有多熟悉池骋的说话语气才能第一时间察觉邀请不是池骋发的?池骋还不是爱说话的人。


    真的是竹马啊……


    顾南终于有了真实感,自己男朋友跟那样高高在上的乐队主唱是竹马,还特熟悉。


    他有心问问另一句抢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但是池骋脸色太差,学校门禁也快到了,只能先行离开。


    池骋握着发烫的手机,孤零零坐在沙发,像是脾气好的兔子被惹怒了,【你、你为什么总是……总是要抢我东西。】


    什么都抢,用过的橡皮擦、纸笔、洗漱杯、衣服,男朋友也抢。


    要不是高中他宿舍用钥匙关紧柜门,就怕游淮连贴身衣物都抢,拿他穿过的内、内……


    游淮是真的变态,疯子,性格恶劣。


    偏偏,只对池骋。


    池骋窝在沙发,看着手机里那句【你男朋友发的?】


    池骋几乎能想象出锋利高傲的男人慢慢悠悠扣出这几个字,指间夹着烟,讥讽而深沉戾气的眸光。


    越想越气。


    手机那头似乎洞悉他的想法。


    【算了开玩笑的】


    【你知道我没碰过那些Omega。】


    【因为他们看起来不靠谱,我才出此下策让你看清他们。】


    池骋不明白游淮有更好的办法,偏要用这种方式气他,他们有仇吗?游淮那么看不过眼他跟Omega谈恋爱?


    但是他紧拢的眉头微微松懈,他确实还蛮好哄的。


    奈何游淮从来不低头认错,游淮是天之骄子,他太骄傲了。


    池骋放下手机,不想再看了,到时聚餐吃完饭分道扬镳才是最好是结局,游淮他根本就不会改。


    小学认识,到现在,从来就没改过!


    无人看见的客厅,池骋小小的怒了一下,踹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裹紧他的小毯子,团成了一颗球。


    *


    这晚池骋做了梦,梦见很久以前的事。


    游淮初中跟池骋关系还挺淡的,那时候游淮在小学就很出名了,长得特别苍白漂亮,攻击性特别强,路过的狗都得挨两下。


    池骋隔壁班的,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碰见这人都倒头就走,哪知道初中跟他最怕的人一个班,学校还排了个幼稚的Alpha校草榜,第一要么就是他跟游淮,这些他浑然不知,还是游淮后来说的,说看着他俩在一个榜上,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好。


    游淮还说座位是他找老师调的,反正他家里有权有势什么都办得到,他就为了坐在池骋前面最显眼的地方,一转头就能看见冬天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的池骋,特别可爱,走路像是一拽一拽的熊猫。


    池骋没敢说,游淮坐他前面,他班上都不敢抬头,每天特别沉默寡言,开学游淮就打架斗殴出了名,他是有点怕的。


    结果放学有一次他唯一的Alpha朋友就被游淮收拾了,他朋友好像背后意|淫游淮被人听见了,游淮当着池骋的面说扇两巴掌,这事儿就结束了。


    最后游淮没扇,池骋朋友一个Alpha居然吓哭了。


    池骋沉默沉默再沉默,掏出纸巾默默地给他的怂包朋友擦眼泪,然后撞进游淮漆黑审视的眸光。


    “算了。”游淮盯着包裹着他厚厚的围巾和羽绒服,道,“你……你把你围巾给我,我就放过你朋友。”


    围巾是池骋亲手织的,蓝白色的,特别保暖,在班级上他不爱说话,下课时间一个人很尴尬,索性缩在角落默默织围巾。


    他肉疼又委屈递过去围巾,后来那条围巾缠绕在游淮的脖子上,塞进羽绒服里,被游淮带了六年的冬天,起球了也没扔。


    围巾成了游淮抢他的第一件东西。


    池骋也开始讨厌他。


    然而游淮开始缠着他,打架斗殴也不打了,努力学习想跟他考一个高中,他初中唯一的朋友实在怕极了游淮,就渐渐远离了,最后他唯一的朋友就变成了池骋。


    池骋讨厌他,又不得不跟他说话,不然没人跟他讲话,他很伤心。


    游淮还跟身边朋友介绍池骋,说小学就认识,是竹马,池骋说是初中,游淮就说:“我小学就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以前两个班级阴差阳错共课了两个学期,我那时候经常抢你后面的座位,课上就盯着你的衣服看,那时候你小学穿衣服特别可爱,衣服粉白的,雪白的毛绒帽子还挂着两个兔耳朵。你听课特别认真,都没注意到我揪你兔耳朵。”


    池骋听了也没觉得感动,还觉得特别后怕,他那时候其实感觉到了后面可怕凶狠的小Alpha在玩他兔耳朵,但是不敢回头。


    到了高中,游淮真考上重点高中了,还故技重施找到老师换了跟池骋一样的寝室,那时候游淮已经强制性去他家玩过,跟池骋爸妈也熟稔了,他爸妈特别高兴池骋社恐还能交到好朋友。


    游淮在他爸妈面前装成品学兼优好学生,还是渝城首富的独生子,反正他爸妈都让池骋巴结着点。


    池骋就更加抗拒了,但是又没什么办法,游淮高中了,长得高大又凶狠,也没婴儿肥了,脸都张开了,特别凶。


    游淮对外人高冷傲气,私底下,经常疯狂地说他一个Alpha可爱,想钻进他衣服里,变成蛇把他缠住,亦或一口吞掉,忍得受不了就趁他不注意偷偷咬他一口,咬完还说特别得劲儿,莫名其妙的很满足,特别很解压。


    池骋被咬得手臂疼,生理泪水都出来了,他有次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游淮对他那么变态,妈妈愣了愣说Alpha青春期也许控制不住自己,又教他可以还手,不要总是单方面被咬。


    然后池骋就还手了。


    第一次的时候,游淮那表情特别精彩,像是看见自家猫猫张嘴哈气,虚张声势。


    两人打架成了常有的事,信息素等级都一样的高,谁都挨过对方的打,池骋有次在两人的宿舍,遏制不住信息素的挑衅还扇了游淮一巴掌,打了就心疼、慌张。


    游淮是个有仇必报的疯子,初中就敢放言打人两巴掌,连他爸妈都不放眼里。


    他紧张凑过去道歉,游淮偏过头去,舌尖抵着上颚,漂亮凌厉的脸迅速红肿热痛,然而转过来的脸平静而狂热。


    池骋吓得往后直缩,被冰冷的手攥着脚踝拽了回去。


    游淮漆黑的眼睛又出现了那种恶狠狠的眸光,像是要跟他干架。


    然而池骋听见他哑着嗓子,说:“爪子再打我一下。”


    “刚特别可爱,想把你一屁股坐死或捏扁放裤兜儿里。”他继续说,声音像闷在喉咙里,刚刚敞开的双腿有意交叠在一起,拿被子迅速往两腿中间遮了。


    池骋还是瞄见了,那秒钟他头脑发昏,那是他的被子,这是他睡的床。


    游淮他是变态,疯子。


    池骋最后把被子拿去洗衣房,洗了三遍。


    他再也不跟游淮打架了。


    …怕再把人打爽——


    作者有话说:游淮那时候太年轻,不太会隐藏情绪,有话直说,什么都跟池骋讲


    他现在好多了


    也就憋在心里,暗地里变态:)


    第25章 迟钝


    开在渝城世纪城的“但求欢喜”小酒馆人声鼎沸, 这家店人气爆棚,路人随便看一眼都能望见无数俊男美女在附近说说笑笑,养眼极了。


    “嗡嗡——”


    一辆纯黑色的车辆从远处疾驰而来, 线条流畅霸气, 让人心惊生畏的奢华, 目测车价不低于几千万。


    刚下班的池骋来到就在马路边等红绿灯, 他低垂着眼睫, 察觉到这辆黑色跑车就在身前伫立,看了一眼, 疑惑着飞快往后退了退。


    顷刻, 线条流畅的车门推开,首先撞进眼帘的是挺括的黑色工装裤, 大腿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紧绷, 再往上望去,就是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张脸。


    池骋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都忘记了过马路, 与此同时,他身旁形形色色的人倒是兀自激动道:“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乐队主唱……”


    池骋头埋低, 直到不能再低。


    “过来。”远远的声音传来。


    喧闹的人群顷刻后退, 让出一条道。


    被挡住的池骋霎时暴露在视线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男人先他一步走了出来,受宠若惊道:“你在邀请我?”


    众人恍然,这Omega穿搭时尚,带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腕表,肯定精神力等级不低,也难怪这位顶级alpha会在马路上邀请。


    看这Omega羞赧的模样,这两人未必不是一段佳话啊。


    众人恨不得将他们拍下, 传到论坛,疯狂磕糖。


    池骋也懵了,发觉自己成了两人的电灯泡,刚要往人群里钻,遮蔽自己,又被人连名带姓从身后叫住:“池骋。”


    “……”池骋僵立,试探性回头。


    不光池骋本人很懵,刚才的Omega也一脸挂不住的样子,他用从所未有的目光打量着池骋。


    身高腿长,白衬衫黑裤,还抱着电脑包,带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出疲惫无神,一看就是个年轻的社畜。


    总之没什么特别的,扎进人堆就看不见了。


    Omega勉强笑笑,问池骋:“你是他兄弟吗?”


    池骋猝不及防被问,顿了顿:“额……”


    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这段关系,骑虎难下,看了眼那边,那人倚靠在车门,缓慢而刻意地点头,先他一步道:“不是兄弟。”


    不是兄弟啊……


    池骋刚要从容打发这个Omega,又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


    “他是比兄弟更重要的人。”


    Omega刚扬起的笑就僵在脸上,不上不下,非常难受,他看了眼平平无奇的游淮,又看了眼宽肩窄腰异常勾人的游淮,颇不敢相信。


    别说这个Omega了,游淮也诧异望向游淮,只见游淮淡淡望来,一手插兜,非常淡定:“要我过来请你?”


    池骋听到身边哄闹,炸开了锅。


    众人都在讨论他们,大抵说他们不相称。


    池骋本人也非常同意这一点,实在不知道游淮发什么疯跑回国还要答应他聚会的请求。


    他并不想去游淮身边,但他原地也不肯多待一秒,只能快步走过去,拉着游淮就往小酒馆里走,边走边道:“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不戴口罩!”


    游淮不紧不慢按住他的肩膀,控制他不再往前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摘掉了他的口罩。


    霓虹灯光落下,给Alpha增添了迷离疏离感,Alpha眉眼低垂,眸光勾魂夺魄。


    游淮死盯着他的脸,随即笑了笑,慢悠悠甩着指间黑色的口罩带子,意有所指:“长那么好看,用口罩遮住,不觉得可惜吗?”


    池骋就多余问他那句话!


    遮蔽面容的口罩被夺去,他有种在众人面前被扒光的错觉,一时无措,想想自己要被身后的人讨论长相就要社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后响起惊叫。


    “好帅的Alpha!”


    “废话,不帅怎么跟游淮做朋友。”


    池骋脑袋嗡嗡的,游淮倒是扬起笑,蓦然抬起右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跟池骋牵着。


    两只手,都一样干净漂亮,尤其是游淮的手指修长,连骨骼每一寸走向都趋于精致完美。


    如同身后人讨论的那样。


    他们确实是两个养眼的Alpha。


    见池骋还不松手,游淮挑眉,“怎么?”


    “对不起。”池骋迅速收回手。


    他刚刚只想带着游淮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疏忽了。


    游淮垂眼,神色不明地瞥了眼空落落的右手,唇角的弧度压平,冷淡厌世。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也跑了出来,年轻清纯的Omega没到他的男朋友池骋这边来,倒是冲到游淮跟前。


    顾南压制着笑意:“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来!真的很欢迎,我们都在里面等着了!”


    “嗯。”游淮神色淡淡。


    顾南脸上不太好看,但是他也知道游淮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参加国外综艺节目也是眉眼厌世,从不主动交流,高冷得很。


    能过来参加生日聚会就已经烧高香了。


    顾南扭头看向池骋,发现池骋今天没带口罩,眼神变得更加痴迷,还主动伸出手不容拒绝牵住了他的手,有意在池骋的老朋友游淮面前显示他们关系的亲近。


    没什么,顾南就觉得游淮有钱有势,既然池骋有这样的兄弟,那他也自然要攀附上池骋,好利用这段关系。


    他藏住心里算计,面上笑得温和,望向游淮,笑容又在刹那间停滞在面孔。


    游淮正盯着他,眼睑处落下一片意味不明的阴影。


    这一眼好似洞穿了他各种不堪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顾南毛骨悚然。


    “走吧,别让人久等了。”游淮头也不回地往小酒馆里走,声音懒散,刚才那一眼像是顾南的错觉。


    “顾南?”


    池骋诧异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


    顾南后知后觉,松开手,他掌心已然满是细汗。


    池骋一如既往担忧望着他。


    顾南不好意思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手,也想不起来牵手了,他急急跟上游淮大步往前走的脚步,边走边盯着游淮挺拔的背脊,疑惑又迟钝。


    第26章 纹身


    小酒馆一般都是下午开门, 这里是很多网红的打卡地,所以这时候已经人满为患。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不像是酒吧里群魔乱舞, 这里悠扬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 人们就在昏暗绚丽的灯光下说说笑笑。


    池骋听顾南说过这里开了一家国潮风小酒馆, 实地考察还是第一回, 这里确实很不错, 但是他余光瞥见一桌桌紧密排列在一起的餐桌,还是微不可查皱了眉头。


    他几乎下意识望向旁边, 反应过来狠狠扭回脖子, 假装无事发生。


    顾南时刻注视着池骋的脸,若有所思, 大着胆子主动问游淮:“您是不是不喜欢嘈杂的环境?”


    “嗯。”游淮随手捞出一支烟, 淡蓝色的烟雾冉冉升起,模糊了眉眼。


    顾南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双看不透情绪的双眼, 危险而迷人。


    这双眼睛望着池骋, 池骋兀自偏头看向别处。


    顾南又心头怪异。


    他还未细品,小酒馆里服务员微笑着来到他们身边, 浑然对待VIP贵宾的态度, “您好, 包厢准备好了,就在二楼。”


    顾南受宠若惊,他看了看远处走过来的谢律,惊喜道:“你什么时候订了包厢?”


    “包厢?我没订啊。”谢律也是摸不着头脑。


    这家小酒馆刚开业,大多为颜值超高的网红和富二代服务,菜品也很高昂,谢律不敢怠慢游淮, 咬咬牙订了一楼,二楼包厢从头至尾都不在考虑范围以内。


    他跟服务员说这几句话,能感受到游淮烟雾缭绕之间玩味的眼神,后背止不住沁出冷汗。


    服务员混久了,都成了半个人精,继续微笑。


    “是游淮先生。”服务员望向游淮,眼神难掩激动,怎么会有Alpha长得那么惊人的漂亮,锋利成一把弯刀,睨着人,骨子里的傲慢并不刺眼,让他更加俊美迷人,仿佛本该如此。


    游淮是这家小酒馆的VIP客人,来过这里,所以这家小酒馆便为他留了包厢。


    几分钟后,一行人上了二楼,坐在包厢里,原本是生日聚会主人公的谢律被簇拥在中央,笑得勉强。


    坐在角落里的游淮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就这样懒散也招惹不少年轻大学生的视线。


    年轻Omega难掩兴奋,想把签名纸往游淮那边递,又不太敢,只能直勾勾盯着人。


    游淮家里有钱,渝城首富,长相俊美,漂亮惹眼,指间夹烟的动作娴熟而冷漠,彰显着他成熟而凉薄,一看就不是什么青涩的年轻大学生能攀附上的。


    游淮一来,抢了他们所有人的风头。


    大家招呼着玩起真心话大冒险,也都有意往游淮身上引,到了游淮选择真心话大冒险,有个胆大的Omega恨不得立刻献上香吻。


    “真心话是,您的初恋是谁?”他暧昧弯起唇角,“大冒险是,随即选择在座的其中一位,亲嘴。”


    这位Omega长相出色,清纯中带着妩媚,一看就追求者众多。


    他眼里闪烁着明晃晃的邀请。


    游淮夹着烟,淡淡道:“没有别的选项?”


    “没有。”Omega微笑着,咄咄逼人。


    他笃定游淮会选择真心话。


    网络上谁都知道这位摇滚乐队的主唱讨厌跟人亲密接触,无论男女,无论ABO三种性别。


    游淮这时熄灭了指间的烟,懒散支起腰身,“我选择大冒险。”


    他腰线流畅,背脊缓缓挺拔,如同连绵起伏的山峦,更像是线条流畅的某种食肉野兽。


    Omega呼吸一窒,以为他要选择在座的一位Omega亲嘴。


    他悄悄深呼吸,稳住紧张的气息。


    也许这个人是他呢?


    这个念头迅速蔓延,充斥着每个Omega的脑海。


    包厢里的信息素浓度急遽升高,甜腻惑人。


    在座Alpha都闻到了,都缄口不言,耳根都泛起红色。


    Alpha对于信息素非常敏感,是催情剂,引诱他们走向疯狂的歧途。


    池骋低垂着眼,指尖嵌入掌心,疼痛丝丝缕缕。


    顾南敏感察觉他的变化,偏头看见他面容煞白。


    顾南早就知道池骋厌恶Omega信息素,他以前不肯相信,以为自己能是池骋的例外,但是每次放出信息素引诱,看见池骋痛苦的神情,心头就像是被扎进一根长针。


    池骋竭力克制反胃,起身打了声招呼,就要走出去,偏偏游淮挡在前面,肩膀摩擦之后,擦肩而过之时,蓦然,腕骨被攥住。


    池骋低眼,撞进游淮幽沉的眼神。


    他从游淮的眼眸,看见倒映着的自己。


    他的瞳孔是灰的颜色,死白的,苍白的。


    唇瓣半咬着,很红。


    像饱满红润的樱桃,引人上前咬一咬。


    游淮就盯着这片唇。


    有一股麻意,从池骋冰冷的手指传递到腕骨,往上蹿起,麻到了脸部肌肉神经。


    他惊疑不定,刚要甩开池骋死死攥着他的手,就听见池骋淡淡的声音。


    “我跟在座的Omega都不熟,只跟你熟,反正都是兄弟,我亲你的Omega,怎么样?”


    池骋:“……”


    听起来真是糟糕的提议。


    池骋快分手了,他不想临走前搞燃冬那一套,更不想让池骋亲他的Omega男朋友,这样对于顾南很不尊重。


    池骋也有抢他前男友们的前科。


    “不行。”他皱眉,“你换个人,无论是谁。”


    他不在意游淮亲谁,与他无关。


    游淮早有预料,眼眸一深,带着冰冷的笑意:“那我要亲你,也可以吗?”


    池骋:“不行。”


    游淮何曾被这样毫无情面拒绝,他不怒反笑,眼尾弯出暧昧的弧度,玩味道:“怎么办?你的男朋友看起来很乐意。”


    池骋被拉了拉袖子,望向身后,目光从所未有的冰冷。


    新仇旧恨都浮上心头。


    任谁被抢走男朋友一次又一次都不会冷静下来的好吗!


    池骋精神力等级不低,威压降下,连顾南都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整个人不受控制颤抖。


    “池……池哥。”他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湿润的水色隐约透出,彰显Omega发情期将近。


    池骋冷静下来,收敛信息素。


    毕竟是多人聚会,他不想把场面闹得难看。


    他一抬眼,游淮仍双目幽幽盯着自己,恍如两簇跳跃的鬼火,逼迫着:“所以,你选择要我亲他,还是你?”


    游淮还是一点儿也没察觉这个问题多么怪诞不经。


    本身要亲一对情侣其中一个就已经很炸裂了,池骋还是个Alpha。


    要Alpha去亲一个Alpha,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聚会里所有人都知道两个Alpha亲吻过后,下一秒就要打得头破血流。


    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反抗精神,布满冰冷的硝烟味,鲜血淋漓。他们永远仇视同性,与其竞争。


    连忙有人起身打起圆场:“算了算了,我替你吧。”


    站起来的人是谢律,他作为生日主人公,必然有三分薄面。


    他招呼着剑拔弩张的三人入座。


    顾南脸很红,他发情期快到了,又被池骋汹涌澎湃的信息素刺激,收不住信息素,不一会儿就去了外面洗手间。


    池骋饱受室内残余的信息素折磨,眼睛泛红,往口腔里倒酒液麻痹神经。


    身旁投来的视线直白而赤裸,犹如实质。


    在座的ABO罕见统一视线,望向池骋。


    以前池骋跟他们吃饭都戴口罩,沉默缩在角落,并不惹眼。


    所以这些青涩大学生并不知道池骋信息素等级竟然那么高,也不知道他居然长得那么……


    池骋感觉脸都要被盯穿了。


    另一道视线,截然不同。


    池骋发现游淮冷冷盯着自己的手。


    他低头,不由自主转动食指箍着的这一枚银戒,刻意露出戒指内圈遮挡着的黑色纹身,是一串英文,首字母G。


    这是顾南兴冲冲跟他去买来的情侣戒指。


    反正快分手了……


    池骋瞥了一眼游淮。


    他原本准备摘了,现在决定焊死。


    他松了一口气,并未发觉主座悄无声息离开了一个人,连同他身旁顾南的座位,空旷极了。


    第27章 出轨


    毕竟是小酒馆, 包厢里很快就弥漫着醇厚的酒液气息,渐渐压过Omega甜腻的Omega信息素。


    池骋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他垂眸瞥了眼手机屏幕流动的时间, 倏忽站起身, 朝外走去。


    身侧伸来一只手, 精准攥住他的手腕。


    池骋转头, 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 眸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掌控欲。


    “你去哪儿?”游淮挑起眼皮子,懒散靠在椅子上仰视的角度更像是俯视, 这样的人哪怕不说话也看起来强势冷硬。


    池骋本应该别开眼, 不愿意看他,但想到什么, 忽而垂下眼, 就这样定格了视线,一字一句:“我去找我男朋友。”


    腕骨传来微重的疼痛, 池骋脸色不变, 哪怕在座的各位都变了脸色,感受到了游淮这里蓬勃溢出的冰冷硝烟味, 彰显着顶级Alpha让人无法承受的怒火。


    他们两人刚才剑拔弩张, 旁边人也心有余悸, 要知道两个顶级Alpha干架恨不得把房顶掀翻,旁边的Alpha也会被汹涌强大的信息素误伤。


    为了抱住自己的小命,在座的年轻大学生们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这场聚会矛盾,刚要劝他们,就见游淮冷冷看了池骋一眼,松开了手。


    “去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游淮明明很平常的语调, 似乎意味不明。


    一场风波就此轻易平息。


    池骋微怔,连他也没料到游淮就这样算了。


    不过他能走就赶紧走,得到回答立刻迈步朝外走去,关门时犹疑看了眼包厢角落里的游淮。


    高大的男人慢条斯理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点燃,红色的火星子在昏暗静默的环境下闪烁,很快淡蓝色的烟雾缭绕,使得那张俊美漂亮的面孔模糊不清。


    有那么一刻,他们的视线穿透冉冉升起的烟雾,隔绝餐桌上各色各样的面孔,交织在一处。


    游淮突兀冲他一笑。


    那笑容意有所指,像是看着猎物作茧自缚,又像是在明晃晃说着:我提醒你了,是你自己不听。


    或者,更像是看着猎物自己走进自己亲手造就的监牢。


    池骋满腹狐疑,也许前路等待着自己会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但他只是去找男朋友,会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他还愣着,蓦然发觉游淮也要出门来,顿时什么都不想了,不想面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从前就总觉得游淮的眼睛黑森森的,有时候紧盯着自己,阴沉、昏暗而令人害怕,像阴森可怖的监牢,随时要把自己困进去。


    反正只要是离开游淮的视线,去哪儿都好。


    逃避可耻但有用。


    他迅速关闭房门,在原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朝着洗手间走去。


    小酒馆的公用洗手间,左边是omega专用,右边是alpha专用,两个小洗手间被公共洗手台连接,刚好有一对AO情侣就在洗手台前搂搂抱抱亲着嘴。


    推开门之前,池骋特意屏住呼吸,不过公共洗手间里的Omega信息素味道很淡,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Omega并不在洗手台前。


    按理说Omega处理信息素,必然是揭开脖子上的信息素抑制贴,用化妆棉沾清水清洗脖子上分泌的信息素。


    不是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Omega被Alpha乘人之危了。


    池骋冷下脸,某种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最厌恶Alpha强势掠夺的本能,闻闻Omega信息素就发情的样子就像嗅到肉骨头的狗。


    他抬眼看了看omega洗手间,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进去,身后正在亲嘴的AO情侣冷不防瞥了一眼简直都看呆了。


    池骋迅速每一个厕所隔间都一个个查看过去,有几个隔间有omega,被突然闯入的alpha吓了一跳,慌乱提着裤腰带破口大骂:“臭流氓……”


    当一抬眼看见池骋那张夺目俊美的脸,这些omega嘴里的脏话噎在喉咙里,跟鱼刺似的,难受的要命。


    但是再帅也不能硬闯omega厕所啊!


    厕所出现一个alpha是多么让人恐惧的事,只有那种劣等的alpha才会潜入omega洗手间偷拍。


    omega们刚要把人赶出去,便嗅到池骋着急之下淡淡的香味,并不像那些alpha身上暴躁强势的信息素,这香味非常清淡,像柠檬蜂蜜柚子茶,却不容忽视,强烈而持久,席卷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好香……


    alpha的信息素大多都是浓郁甚至难闻的,就好像高中教室男生们打完篮球散发出阵阵汗臭味,这时池骋干净清甜信息素的出现就像是救命稻草。


    omega们都忘记了阻止池骋继续翻看隔间,就听池骋礼貌体贴说了道歉的话,“我闯进这里是为了我的omega男朋友,他好像信息素暴乱,发情期提前了,我怕他被alpha强行拖进隔间实行猥亵……”


    原来这个信息素那么香的alpha是在救人,多么好的alpha男朋友!


    omega们主动帮忙:“我们跟你一起找!”


    公共洗手间隔间很多,池骋一个人翻确实来不及,他点头感谢,这时他已经翻到第三个隔间,拉不开门,里面也没有人出来,就好像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您好,里面有人吗?能回应我一下吗?”池骋屈指,轻轻敲了敲门。


    除了他自己敲出来的咚咚声,并无其他,他刚要迅速走向下一个隔间,倏忽,身前嘭一声响。


    就像是有人被强行按在隔间的门板上发出的撞击声。


    “出来!”池骋本能反应踹门。


    刚才,与此同时,隔间里也传来一声“嗯啊”,这声音,如此熟悉。


    池骋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寡言少语,遇到事儿比谁还要沉稳冷静,踹门的力道让门板不住发出嘎吱声,巨大恐怖的声音都吓得隔间里的人尖叫。


    尖叫声还夹杂着莫名耳熟的低斥。


    池骋更用力一踹,将门板踹倒,他抬眼,果不其然撞见一张alpha的脸,只不过这张脸……是谢律。


    也就是今天的生日聚会主人公,顾南最好的大学同学,谢律。


    这隔间传来动静太大,正在帮忙查看的omega志愿者们都扭头看来,紧接着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尖叫:“啊啊……”


    长针眼了!!!!


    池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本能把门板推回去,遮住两人,但是刚才映入眼帘的画面还是驱散不去。


    他俩姿势极其奔放,顾南整个人被弄得乱糟糟的,衣领大开,隐约可见斑驳红肿的后颈腺体,一条腿正被谢律扛在臂弯,裤子半掉不掉遮着他们疑似负距离的……


    池骋看着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眼睛一红,不是被绿的屈辱,是omega男朋友被外人糟践强迫的愤怒。


    他以为自己男朋友被谢律乘人之危。


    当顾南着急忙慌跑出来解释,他深呼吸一口气,安抚:“没关系的,我知道他是强迫你。”


    “什、什么?”顾南一愣,心头泛起甜意,他一直以为池骋厌烦他的信息素就是不够喜欢他,原来池骋喜欢他到了能原谅他出轨的程度吗。


    话音刚落,顾南还没傻乐完,就看见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高大男人倏忽屈起一脚,动作干脆利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将刚走出来的谢律重新踹进狭小的隔间,紧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池骋就算打人,连扬起的衣角弧度都那么漂亮。


    池骋信息素也彻底放出,汹涌浓郁,在场围观的omega都不受控制露迷恋的神情,就像是失了智的眼神连顾南看了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顾南刚被标记过,勉强能抵抗池骋澎湃顶级的信息素,连忙上前去拉池骋肩膀,不知不觉眼眶湿了:“对不起池骋!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打他了,快要打死人了!”


    “你有什么错?”池骋被他拉了一下就卸了力,足以见得他没有下死手。


    地上的谢律已经昏了过去,嘴角带血。


    池骋脱下黑色的外套,遮住顾南清瘦的身躯,外套颇大,空空荡荡的袖口在半空摇晃。


    “你没有错,你只是被一个发了情的alpha强迫了。”池骋竭力克制急促的喘息,跟顾南平静对视,那眼神复杂,充满回忆的冰冷隐痛。


    顾南倏忽记起池骋告诉过他,池骋的母亲被迫跟池骋父亲结婚就是因为发情期的池骋父亲强迫……


    池骋母亲嫁给一个qj犯,婚后池骋父亲还出轨乱搞,她痛苦一生,也将痛苦延续给了池骋,池骋有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也就是这样,池骋才敏感寡言。


    顾南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鼻青脸肿谢律,难怪池骋那么反常还下了狠手。


    难怪……难怪……


    他看着围观着的omega那一张张迷恋羡慕的脸,浑身发冷。


    池骋也说过他可以原谅交往对象的一切,唯独不能接受背叛。


    池骋在滥情强势的alpha里如此夺目俊美,就算omega男朋友被alpha“强迫”也毫不嫌弃,甚至不介意,他舍不得池骋这样好的alpha……


    顾南咬紧唇。


    他要闭紧嘴,一口咬定是谢律强迫他,就算谢律那边的家庭条件能够让他毕业以后工作更上一层楼也不要跟谢律继续偷*情了。


    事业爱情,二选一,他选爱情。


    他充满爱意,望向池骋,张开手臂要抱他的腰身,以前池骋一定会躲,这次池骋怕自己躲避动作会让他误解为嫌弃,只能原地僵住不动。


    不破不立,他竟然在绝境中得到了最想要的。


    顾南忍着笑,心想他这次就算是要求池骋标记他,池骋也会忍着痛苦难受答应吧。


    这时,身后却传来低沉的轻笑,“啊,真是恶心。”


    顾南愣神,回头,撞进身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游淮倚靠在门边,他的神情在缭绕的烟雾中捉摸不透,那双眼一如顾南初见那时淡漠冷静,仿佛洞察人心,窥见他内心深处丑恶。


    巨大的恐慌袭来。顾南紧抓池骋,慌乱:“我们,我们先走吧,我不想呆这儿。”


    他们朝外走去,远离这场是非,也许他们再也不会跟这场聚会里的人再有交集,包括游淮。


    池骋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当他跟游淮擦肩而过,游淮递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包厢里那样意味不明,仿佛看着猎物作茧自缚自寻死路,也像是看着猎物走进自己的监牢。


    游淮并没有拦他,只是在他推开门时,在他身后淡淡道:“池骋,如果你走出这扇门,你的人生就会被那个嫌贫爱富“的omega毁了。”


    池骋回头,眼神冷漠:“你放客气点。”


    “你自己选择。”游淮笑了一声。


    顾南拉着池骋使劲往外走。


    池骋定了定摇摆不定的心,还是选择往外走去。


    当他抬起脚的那一刻,身后响起熟悉暧昧的声响。


    “我发情期快到了,求求你再帮我渡过一次吧,谢哥。”


    “你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帮你?为什么总来找我,是他那里不行吗哈哈。”


    “唔……你别说了,认真点,嗯啊……”


    池骋僵立在原地,缓慢回过头,望见游淮慢条斯理拿着一部手机,手机里赫然播放着赤、裸裸的视频,游淮俊美到令人心惊胆战的脸出现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就像是在说:无论千百遍都会是同样的结局,你会重新来到我身边。


    池骋看了看顾南,顾南简直要崩溃了。


    “池哥你听我解释……”


    他竭力攥住池骋的衣角,像是紧抓一颗失落的流星。


    池骋慢吞吞覆盖他的手。


    顾南眼睛一亮,要跟他十指相扣,却被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池骋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失望。


    “我们完了。”


    这句话还是说出口了,哪怕池骋早就想说。


    说完池骋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顾南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次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挽回不了这段感情,他面对洗手间里omega们一脸吃到大瓜后震惊鄙夷的眼神,几乎是痛哭流涕,哭得不敢抬起脸。


    他余光看见黑色的衣角掠过他的身边,是alpha追了出去。


    片刻后,alpha去而复返,站在他身前。


    顾南绝望抬起眼,对上顶级alpha冷淡漂亮的脸。


    alpha皮肤雪白,凤眼凌厉,笑得很疯:“你知道视频是怎么来的吗?我特意为了你们调了监控。”


    顾南茫然,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些零碎片段,是初遇超市门口游淮看着他跟谢律时深思的黑眸,是游淮居然接受了聚会邀请,是他们莫名其妙被服务员邀请上二楼包厢,是游淮不顾餐桌上众人眼光挑衅池骋以至于信息素暴乱,是游淮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视频戳破了顾南的谎言。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足见设下陷阱的人,心机之深沉,用心之良苦。


    怎么会有人设下圈套就为了池骋看清他……


    到底图什么……


    游淮对上恐惧犹疑的目光,习以为常,他笑了笑,“你猜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告诉你,这家小酒馆是我家里的产业。”


    因而,这里的监控他随时调取。


    他精心策划,准备了漂亮的监牢,就为了单纯的猎物毫无所知一步步走进来。


    如果顾南良心发现,不选择背叛,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


    游淮满足眯眼,眼里的占有欲浓郁像一团黑雾:“谢谢你的出轨,现在他是我的了。”


    第28章 新欢


    初夏的夜晚, 前几日下了连绵不绝的雨,闷热潮湿。


    池骋臂弯里躺着那件黑色外套,犹带Omega信息素的甜腻味道, 跟空气中难闻的酒味相混合, 让人不住反胃。


    他用力将外套扔进垃圾桶, 摸到指腹一处冰凉, 潜意识想把这玩意儿抠下来, 然而戒指原本就比他食指小了一圈,紧密贴合, 除非去专门的店面卸下来, 不然还真卡在关节取不下来。


    “您脸色看起来很差。”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阻止他摇摇晃晃的身躯往地上倒去。


    这个动作竟然那么巧合, 跟池骋不愿回忆起来的人那么相像,池骋愕然回头, 却望见一张并不熟悉的脸。


    提起来的心脏悬起又重重落下, 池骋脸色缓和,胸口却隐隐约约泛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庆幸居多还是遗憾。


    在这种时刻, 每个人最想与之倾诉情绪的人都会是最熟悉的人, 这个人是最好的朋友。


    “您没事吧?”这位年轻的Omega大抵二十多岁,体谅而温柔,浑然是最受Alpha欢迎的类型。


    他握着池骋的手臂,在池骋感到不适应想要抽离的时刻,倏忽,身后响起意味不明的声音:“Alpha信息素紊乱的时刻,Omega在场并不安全。”


    池骋回头, 果真撞见倚靠在车门静静抽着烟的游淮,男人投向他的视线深沉而挑逗,“你好像很希望看见我?”


    “我不希望。”池骋撇开目光,转头要走。


    Omega攥住他的手腕,连忙道:“我送您离开吧,您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刚分手的顶级Alpha失意而苍白,清瘦漂亮的身躯沐浴在路灯的暖光下,多么吸引眼球。


    何况,Alpha闻起来还很香。


    Omega搭讪显然是想要用身体为这位优秀的Alpha排忧解难,与之共度良宵。


    在场的另一个Alpha,不免突兀。


    池骋望向游淮,以为游淮会甩脸子,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那我走了?”游淮从所未有的淡然,他指间甩着一枚黑色的钥匙串,转身,高大帅气的身影很快便上了那辆静默停在深夜里的黑色跑车。


    紧接着响起发动机引擎的轰隆声音,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池骋懵了,他不可置信,质疑,茫然,平静质疑又平静。


    也是,岁月如潺潺流水,都能磨平石头的棱角,自然也能磨平人与人之间的深情厚谊。


    更何况游淮现在是有名的摇滚乐队主唱,有钱有粉丝喜爱。


    池骋头一次觉得自己普通社畜的身份简直是救了他命,松了口气,委婉拒绝这名漂亮的Omega不必相送。


    “反正你也要找代驾,我送你回家也是一样的。”Omega仍旧不甘心放过这样的优质Alpha。


    池骋无奈叹了口气。


    片刻后,Omega将他送到租住的公寓,依依不舍递车钥匙过去,他丝毫也没介意一个Omega送Alpha有多么荒唐,只是深深望着这个一面之缘的Alpha,笑了笑:“真稀奇,一个Alpha还会拒绝送上门的Omega。”


    池骋并不是第一次被发好人卡,他坦然冠上老实人的头衔,温润开口:“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家。”


    “恕我直言,想要忘却一段孽缘,最好的方式就是另结新欢。”Omega第一次遇见这样礼貌寡言的Alpha,豁出脸去,忍不住再次邀请,“只要你想,我不需要你付出任何钱财和感情。”


    池骋摇头,别说他对Omega没有感觉,他也接受不了荷尔蒙上头的快餐式爱情。


    “□□碰撞的太早,灵魂就很难共鸣了。”这句话池骋说过很多遍,是他拒绝求爱者的惯用话术,他也曾经这样拒绝过顾南,但顾南是不一样的。


    顾南在阳光下笑眼弯弯:“如果是你,我可以压抑我的欲望,也能接受柏拉图式恋爱。”


    最后,顾南跟别人在厕所偷情。


    池骋悠悠叹了声,叹息ABO世界信息素互相吸引的不可抗力,这样的世界没有精神上的交流,只有欲望交织形如野兽的身体发泄。


    说完,他看着Omega打车安全离开,才转过身准备进楼,路过花坪似有所觉,仰起头,望向高楼,遥遥望见有个窗子黑乎乎的,窗帘被吹动,隐隐绰绰照出一个高瘦的男人身影,指间夹着烟。


    池骋的好视力发挥了作用,他定定看了几秒,缓慢低下了头,三步并做两步坐了电梯上楼,到了自己公寓门口,没输入密码开门,而是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然而他听见陌生的男人嗓音,粗粝,烦躁。


    “谁啊?”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宽大,并不美。


    是个中年男人。


    “你有什么事吗?”他皱眉,粗粗的眉毛透出凶戾。


    池骋望着他的脸,毫不怀疑要是说认错人了,就会被暴躁的邻居迎面打上一拳,他抿唇,好脾气道:“天气预报说马上就要下雨了,我想提醒一下阳台的衣服该收了。”


    中年男人愣神,凶狠的神色还没收回去,“啊?谢谢你,我会收的。”


    池骋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紧接着脚底抹油跑回隔壁自己家,结束了这个乌龙。


    他丝毫没有察觉,隔壁房门很快又被打开,另一个熟悉的高瘦俊美男人望着中年男人,淡淡道:“回去吧,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转身离开,又被冷不丁叫住,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丹凤眼。


    “以后,态度好点。”游淮意有所指。


    中年男人茫然,倏地想起刚才门口那个沉默寡言又极其好看的黑发青年,心里升起奇异的感觉,忙不迭点头:“是。”


    他快步离开。


    游淮倚靠在玄关处,半晌,他走出去,在走廊里,静默着盯隔壁的房门。


    在深夜,昏暗的走廊,黑色的人影跟男鬼一样在房门口徘徊这件事情就够阴森怪异了。


    游淮盯着门口。


    门口还放着昨夜吃过的外卖盒子,门口贴着过年的大红色对联,处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游淮认出对联是池骋的字迹。这也是竹马的好处,他小学到大学都跟池骋在一块儿,对池骋了如指掌,也记得池骋初中练过毛笔字这种小事。


    池骋以前从未一个人生活过,生活技能几乎为零,大学毕业倒是跑到这儿租房住了,为了逃离游淮煞费苦心。


    游淮怒火中烧,正要敲响房门不管不顾质问池骋凭什么背弃诺言,脚边倏地被柔软的一团撞了撞,“喵”一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泥团子使劲伸出爪子挠着门板,细弱的嗓子喵喵叫着,还不时往游淮小腿上撞。


    小猫叫声很快引来门里面的人注意,门被推开了。


    池骋白色浴袍松松垮垮露出半片胸膛,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见到门口的一猫一人,实打实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全都停住,“游淮?你怎么在这里?”


    游淮不看他,往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又弯起唇角:“来看看老朋友过得怎么样,不欢迎我吗?”


    池骋:“……”


    他艰难扯起嘴角,“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招待。”


    说着他弯腰要去抓自己的小猫,小猫这几天跑出去在下过雨的泥地里打滚撒欢,都成小泥球了,他准备带回浴室洗一洗。


    门即将关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卡住将要关上的门。


    池骋皱眉,无端从身前高大的男人感到压迫感,“你……”


    顷刻,男人重重拉开房门,打断了他的话,身上糅杂着厚重的夜色,毫无预料闯入。


    池骋嗅到冰冷的硝烟味,是Alpha身上汹涌的信息素。


    小猫叫声更激动,高昂。


    池骋差点摁不住怀里的小猫,哪怕他不欢迎这蓦然闯入他私人空间的Alpha,小猫却使劲表达欢迎。


    这也在所难免。


    这只小猫是游淮大学时期送给池骋的,被游淮养了好几个月。


    池骋眼看着房门在游淮身后关上,难以置信,“你这是私闯民宅……”


    游淮冷笑,“我以前没干过这种事吗?”


    池骋:“……”


    游淮真干过。


    他脑海里闪现游淮高考结束放假,那时候池骋隔三差五就要被家里的父亲辱骂一顿,游淮听说后闯入他家,当着他爸妈的面就把他拉走,谁也没敢说一句。


    池骋父亲在游淮父亲手底下做事的。


    以前游淮闯入他家,家常便饭罢了。


    池骋那时候很喜欢跟游淮待在一块儿,也喜欢游淮闯入他家把他带走。哪怕游淮真的很强势。


    现在池骋也分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处于Alpha被同性挑衅后的本能,后颈腺体本能分泌信息素,整个人狂躁暴怒,控制不住想打架。


    他压抑本能:“你快出去。”


    游淮并不退让,盯着池骋腰间要掉不掉的浴袍带子,眼神犹如实质:“你让我出去之后呢?是不是又要跑?”


    游淮的眼神很恐怖,池骋想起高中时期考试不理想就会挨打,游淮把他拉到自家浴室洗澡擦药油,擦着擦着就聊起以后的规划,池骋闷声说:“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头也不回离开家,让谁也看不见我。”


    痛苦的记忆压迫着他神经,他不想见到任何一个熟人,每一个熟人都让他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游淮当然帮他擦着药油,动作一顿,池骋一抬头就撞见黑漆漆的眼睛。


    “那我呢?”游淮冷眼看他。那表情其实很委屈,眼框不知道是被浴室雾气弄得还是怎么样,已经湿润,只是当时的池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能看出来,亦或者,不愿意看出来。


    池骋发现欠债就是要还的。


    就像是现在。


    他察觉危险,艰难开口:“我不会跑。”


    脚步却不受控制往后退去,他一步步被紧逼,脊背压在冰凉的窗户,退无可退。


    游淮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低头俯视,“你当然不会跑。因为你哪里都跑不掉。”


    这句话撕破所有表面的平静。


    池骋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池骋早就发现隔壁阳台晒的衣服并不是一个中年男人会穿的名牌,早就发现楼下隐隐约约注视着他的目光,以及包厢里服务员看向游淮如同看待老板一样的目光,以及游淮引导信息素暴乱,以至于顾南当众出轨。


    他知道。


    但他不明白游淮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游淮很快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原因。


    摩挲着脸颊的手,游走,往下。


    池骋被按倒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以为迎面而来是alpha毫不留情的巴掌,闭上眼,唇瓣触及一片温热。


    他愕然睁眼,听见游淮的声音。


    “原因很简单。”游淮慢条斯理褪下黑色衬衫,褪下一半,低头睨了他一眼,就不再继续。


    黑色的衬衫挂在臂弯,大片结实漂亮的胸膛露出。


    池骋难以接受面前的一幕,扭过头去,就听游淮继续下半句话。


    粗暴的,直白的。


    “我想睡你。”


    池骋三观崩溃,重塑。


    现实不给他反应机会,他的衣服被扯动,衬衫硬生生被撕毁的声音传进耳朵,冰凉的空气涌入他的四周。


    游淮低声,“你小学很想养猫,家里总是不肯,管你很严,所以你许愿,只要有人送你猫,你就跟这个人结婚过一辈子。”


    金属皮带被人往外抽。


    池骋不甘心去推,又被游淮淡淡阻止:“以前我不说,以为你懂,现在我必须提醒你一句,猫是我送给你的,你要信守承诺。”


    童言无忌,但池骋当时是真的渴望养猫。游淮竟记得这样清楚。


    游淮察觉他态度的松动,轻笑:“你快到发情期了,我也是,要是不想死的话,我们必须得做,除非你跟别的人做。”


    “但是你天性厌恶Omega信息素,又不愿意屈居alpha身下,beta又闻不到你的欲望无法做出反馈,左右都做不了,跟我不好吗?我是你最熟悉的兄弟,是你的竹马啊。”他循循善诱。


    池骋无法反驳,跟最好的兄弟做还是跟陌生人做比较安全?当然是兄弟。


    池骋缩着腿一言不发,游淮故意拖着腔调说:“你在校园不爱打篮球,倒是身材锻炼的很好,有腹肌也有大胸肌,也不知道摸上去什么触感。”


    池骋很少说话,很少交流,受不了他那张无拘无束的嘴,很快扭过身不理他。


    但游淮摸上去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游淮揉了揉,满足了笑了笑:“是软的,但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很坚硬。”


    同为alpha,这种屈居人下的感觉太奇怪了,池骋忍无可忍,翻身推开他,没有走向房门,往浴室里去了。


    游淮像是收到某种讯号,紧跟上去。


    池骋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转头发现游淮还没洗澡,站在自己身后,看了看浴室里这些国外牌子熟悉的沐浴露洗发液,笑了笑,眼神像是吃到肉的狼,凑上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池骋不是第一次发现游淮有点猫饼。


    他深呼吸,逼自己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渐渐回应,反客为主。


    身前的男人闷声低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只剩下花洒水声,夹杂着喘息与亲吻声。


    池骋分不清浴室里那些满是英文国外牌子哪一个对人体无害,连忙伸手攥住游淮浴袍的衣角,想问他,却不慎被人扯了过来,两人一同跌进浴缸的水里。


    现在池骋浴袍跑到另一个身上,整个人被温水淹了淹,淹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被牵引往后,游淮沙哑道:“用温水就可以了。”


    ABO世界,alpha和alpha很少谈恋爱,同性的信息素相斥,勾引都被当成挑衅,要想做,必须把某一方打服了才给上。


    池骋虽然习惯疼痛,但不喜欢疼,他边小心翼翼做,边看游淮几眼,以为他跟游淮必须打个架,然而游淮自始至终咬着手腕忍耐,遮住凌厉凶狠的眉眼,都苍白出汗了,也并没有暴起给他一拳。


    池骋没多想,扯开他嘴里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腕,迎面换自己的唇舌,吻了上去。


    游淮果然松开牙关,没有再伤害自己了。


    池骋松了口气,然后对上游淮稀碎闪着光的目光,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初吻。


    他没想到初吻是在这种情况下,游淮就伸出手抱他脖子,收紧,越来越紧,紧到两个人毫无缝隙拥抱在一起,心脏都贴着心脏,跳得剧烈滚烫。


    池骋这辈子破廉耻,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脸红到了脖子。


    池骋估摸着哪个姿势比较方便,减少痛苦到最小,就把游淮翻了个面儿。


    游淮围着白色浴袍跪在瓷白的浴缸,一缕湿润的黑发勾缠在赤|裸宽阔的后背,他僵住,惊诧回头,眼里有怒意,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对他。


    池骋也没多想,就是怕游淮不舒服,这种事情当然两个人都能享受到才是最好的,他心大,迎着人怒意蓬勃的脸还能凑上去舔舐对方唇瓣上流血的伤口。


    一下接着一下,小狗舔舐伤口似的。


    游淮在这样的温柔下软化,挣扎的动作渐渐平静,片刻后,才倏地翻了个身,alpha的骄傲不容忽视,居高临下俯视池骋。


    “够了……停下……”池骋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被堵上唇瓣,阻挡了那些拒绝的言语。


    窗外响起窸窣小雨,阳台衣服已经收过了。


    夜还很长。


    第29章 吻痕


    许是见到故人, 也牵扯了旧事,池骋脑海里闪过无数过去的画面。


    他高三那年暑假,被池骋拉出去缓解紧绷的神经, 正过马路呢, 一抬眼望去, 僵在原地,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被车撞了。


    游淮从未如此情绪外露, 冷着脸将他拉到草坪边训了一顿,发现他目光落在别处, 也顺着望去, 又怔住,反复看了好几眼路边亲嘴的狗男女, 才后知后觉捂他的眼睛。


    那狗男女里面的男人就是池骋他父亲。


    游淮渝城首富的家境就决定了他不是什么好惹的, 校外打架都混成校霸了,他看了眼掌心的湿润, 脸色阴寒, 往上捋了一把额前碎发,露出锋利的眉弓, 不顾池骋阻拦, 漂亮的身形锋芒毕露, 往马路对面走去。


    池骋小跑追上去,拽他的手臂:“不要……”


    那边的池骋父亲却已经发现了池骋身影,脸上窘迫尴尬,恼羞成怒:“你来做什么?滚回家学习!”


    池骋缓慢掀起眼皮子望向这个男人,唇瓣翕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话音刚落,游淮一拳就揍倒了池骋他爸。


    池骋他爸骤然被袭击,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一拳打过去,不及年轻人迅猛,又看清了游淮的脸,直接束手被擒,竟是直接被压制在地上左右开弓的打。


    小三看见这一幕,吓傻了,跑上来哭哭啼啼想要拉开两人。


    马路上没一会儿就聚了一小波看热闹的人。


    池骋被喧闹声吵醒般,也回过神,使了力气拉开游淮,问趴在地上的小三,“我爸……他没事吧?”


    “你护着你父亲?”游淮喘着粗气,听见他的声音,眉眼凶戾,瞪着池骋。


    大有说一句“是”,就冲上来跟他拼命的架势,真是杀红了眼。


    池骋心性单纯,没看清他眼里的戾气,只看清他眉骨挨了一拳的青紫,竟然伸手搂着他的后脑勺,想也不想对着那片淤青吹了吹,唇瓣摩擦,几乎要吻上去。


    游淮始料不及,象征性挣扎了两三下,就不动了,依稀可见露出来的通红耳尖。


    池骋抱着人平复了心情,才低头问:“痛不痛?”


    “不痛,反正你爸比我痛。”游淮下巴窝在他肩窝,半眯着眼,像吃到肉骨头心满意足的恶犬。


    池骋拉着他离开,去游淮出租房里拿了冰袋,把人推到床边。


    游淮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大伤,“没关系,alpha体质特殊,明天我就好了。”


    池骋不听也不说话,垂眼认真给人冰敷,强势冷硬之程度,连游淮见了都比平常表现温驯很多。


    池骋带着气,把冰袋用力敷在游淮眉骨。


    “嘶。”游淮倒抽了一口气,“疼死了,你怎么这么对我?”


    池骋低低说:“就该疼死你,谁让你自己冲上去被打。”


    他一边说,一边放缓了力道,轻轻用冰袋冰敷的时刻,用温热的指腹摩擦游淮的太阳穴按摩。


    游淮放松眯起眼,仰着脸,搂着池骋的腰身,猛吸了一口气,满足叹息:“好舒服。”


    “被打了还舒服?”池骋低声问他。


    游淮眼尾狭长,眼眸漆黑阴沉,令人望而生畏,笑起来,丹凤眼的锋利渐次消退,笑眯眯的,“我乐意,你管我?”


    池骋无言以对,又感动又难过的,他想如果游淮没有自己这个朋友就好了,游淮总是为了自己,被迫担上不必要的麻烦。


    明明游淮能住在亮堂宽敞的别墅,非得跑来自己家附近租房子住。


    游淮说他喜欢一个人住。但是池骋当然能看出来游淮是在保护他,游淮搬来之后,池骋父亲没有经常对他动手了。


    池骋总是想游淮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他无以为报。


    唯一的报答就是渐行渐远,不让自己成为游淮的绊脚石。


    他不能拖累游淮,总让游淮妥协。


    *


    天光乍亮。


    浴室水声哗啦,暖暖的水雾附着在镜子,遮蔽了镜中景象,模糊透出浴缸的轮廓。


    玻璃门推开,走进来一个高挺清俊的黑发青年。


    他拿着药膏,犹豫着望向浴缸,终究没别过头去,昨晚再亲近的事儿都做了,也不差这两眼了。


    池骋俯视游淮,游淮也掀起眼皮子睨着池骋,察觉池骋没偏过头去,唇角微微动了动,“过来。”


    池骋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好孩子,听话走过去,就要将药膏放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脸颊还残留着红色。


    游淮能想象出他在药店踌躇脸红的场景,不免惋惜怎么没往池骋身上放一枚针孔摄像头,他伸手,就把池骋拉近,当池骋猝不及防被拉低了头,宽敞的白色T恤随之往下垂,露出一大片被咬出红斑的白皙锁骨和更深的腹部肌肉线条。


    嗯,这块地方是游淮最喜欢的。


    池骋就跟小女孩儿被掀了裙子一样,连忙拽紧衣领,游淮也没阻止,慢悠悠看着他笑。


    莫名的氛围迷蒙,两人鼻尖都快相触,呼吸间弥散沐浴露的香气,池骋不光脸红,耳尖也红了。


    游淮还是第一次被池骋这么直勾勾盯着,退开视线,刚要笑着转移池骋注意力,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渐渐僵住。


    他低头,看见不属于他的骨节分明如冷玉的手指,正握紧他腿弯,指尖陷入肉里。


    “…………”


    “不要。”游淮条件反射握住他手腕。


    alpha习惯了强势,还是第一次说不要,不光池骋愣住,连游淮自己都缓缓怔住,慢慢脸色僵住,从铁青到耳尖微红。


    池骋不明所以,他工作了几年,指腹有茧子,以为是被嫌弃,他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会很轻的,不会疼。”


    他一只手拧开药膏,挤出粘稠淡香的膏体,这动作落入游淮眼里没由来的跟昨晚某一幕重合。


    原来是上药。


    学生时代就很会读书的人学什么都快,垂眼,轻柔的动作毫无欲望,衣冠整齐为他做那些事情。


    游淮却是被弄得乱七八糟。


    *


    顾南几乎要疯了。


    他的视频没传出来,但是他在包厢里跟学长谢律偷情还被男朋友抓奸的故事传遍了学校。


    他曾经是学校风云人物,高学历,长相清秀的omega,性格骄纵会撒娇,很容易获得学弟学长的好感,也是跨越阶级的入场券。


    然而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走在路上,谁都会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让他压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谢律也受到了这样的舆论压迫,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干脆住在附近的家里,再也没来学校。


    谢律家里有钱,会摆平一切,就算被讨论,也无所谓,他是alpha,abo世界是个巨大的爱A堡,谁都觉得alpha多情风流,omega要是乱搞,那就是下贱。


    顾南一天都待不下去,他闭上眼,就能听到室友在洗手间隐隐讨论声,脑海里就会浮现别人讥讽的神情。


    在被窝里偷偷大哭一场,他擦干眼泪,离开了学校,轻车熟路找到了男朋友的出租屋。


    他回想起池骋清俊的脸庞,温柔都不像是个alpha。


    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


    出事以来谢律立刻抛弃了他,他发了条信息借钱,想在外面租房子住,才发现信息发不出去,他已经被拉黑了。


    患难见真情,他才发现谢律跟那些薄情的alpha都没有区别,池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擦了擦眼泪,正要敲响门,啪嗒一声,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池骋穿着白色T恤,安静温润一如以往,望向他的眼神有诧异厌恶。


    顾南脆弱的肩膀都颤抖了,僵住。


    不是因为池骋不复温柔的眸光,而是他看见高大清俊男人锁骨上斑驳的吻痕。


    食指的银戒也不见了,皮肤上黑色的纹身G被覆盖上青青紫紫的咬痕,充满了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哈喽我鬼混回来了


    第30章 挑衅


    池骋不着痕迹拢了拢衣襟, 遮掉那些惹眼的痕迹。他垂眼,看向这个背叛他的omega前男友,“你有事找我?”


    顾南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我有东西落在你这儿, 要来取。”


    他说完, 盯着池骋空荡荡的食指, 几乎是仇视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上面的咬痕。


    是谁抢走了他的东西。


    是谁迫不及待在他分手第一天就领着池骋上了床。


    是哪个放荡的omega?


    他眼里浮现的怒火, 燃烧着, 连池骋都迟钝往后退了退。


    顾南还没得到回复,迫切往客厅里走, 看起来不像是取东西, 倒像是捉奸的丈夫。


    伸来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横亘在顾南胸前, 挡住了往里走的脚步。


    池骋低头,俯视的角度, 表情有点怪异:“你告诉我需要什么, 我给你去拿吧。”


    顾南低头,看到池骋的手, 池骋手生得好看, 手指细长,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工作的缘由,他常年握笔,每次握笔,手背就会鼓起细细的经络,干净漂亮。这双手时常牵着他, 过马路,有时候,还会无意识揉搓他的大拇指,揉着玩,给他一种他被人珍视的幸福感。


    现在,这双手被人留下了暧昧的牙印,那人似乎爱不释口,吻了一连串。


    顾南跟他交往时期都没做过这种亲密到显眼的举动,他不敢交付真心,也不敢让池骋碰他,总是觉得前面会有更好的alpha等着他。


    池骋也从来不主动要求亲他,不对,或许也是有一次的,那时候池骋跟他去电影院看电影,前排情侣情难自禁啃在一起,池骋被细碎啃咬的水声剥夺了注意力,转过头来,迟钝而慢吞吞问了一句:“是不是正常的情侣都是要接吻?”


    顾南没见过这种干净如一张白纸的alpha,身世清白,无恋爱史,连接吻都要随波逐流。他蠢蠢欲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说:“不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变得坚定。


    “不是所有情侣看爱情电影都要接吻,池骋,我们不是那样肤浅的关系。”


    他的谎言编造不需要精雕细琢,说出来连自己都心虚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忐忑不安去偷瞄男朋友的表情。


    池骋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愣了几秒,让他心跳漏了几拍,在他差点急哭的时刻,才慢吞吞恢复了往日平常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奥“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真的没有接过吻,连牵手也不怎么牵了。


    说是男朋友的关系,其实更像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顾南跟池骋谈恋爱初期阶段拒绝了接吻,但是越相处,感情越深,越是沉沦池骋另类的温柔,也会情难自禁要求池骋低头亲自己。那时候,池骋的眉头困扰地皱了皱,“其实我也不喜欢唾液交换的感觉,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那样很黏腻恶心。”


    连亲都不肯的恋爱,真的是恋爱吗?池骋真的喜欢他,还是凑合呢?


    顾南没有安全感,不肯罢休,总是纠缠他,就会看见池骋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其实清楚,池骋想提分手。


    越是害怕分手,越是想要用极端作精的方式证明池骋对他的爱。爱会消磨殆尽。


    这是个死循环,直到顾南被乘虚而入,跟系主任儿子偷情,再被发现,又分手。


    然后,他来到这儿,想要收回那句“我们不是那样肤浅的关系”,却发现不喜欢黏腻口水的前男友池骋脖子上全是吻痕。


    这比扇他巴掌还难受,更屈辱。


    池骋对于他,是囊中之物,是退而求其次。


    他始终觉得池骋会在背后等着他回头,然后原谅他,跟他好好过日子,相守一生,再生个可爱的小孩。


    现在,池骋脖子上的痕迹反驳了这一点。


    池骋在跟他分手第一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顾南望向池骋的目光充满依恋痛苦,他觉得池骋前所未有陌生,为什么相爱的人会立刻爱上别人呢。


    所有的怨气他不舍得对着池骋发泄,只能将矛头对准屋里的那个人,露出勉强的笑容:“我的东西,你找不到的,还是我亲了找吧。”


    他继续往里走,却被池骋放在身前的手臂拦住,再抬起眼,撞进池骋不情愿的眸光。


    “让我进去。”顾南说话都忘记了他们分手了,用以前趾高气扬的语气命令。


    说完他就发现池骋不舒服皱了皱眉头,才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骋还是第一次听顾南道歉,以前顾南总是犟着,还跟他说什么:“Alpha就应该先低头,凭什么要我们Omega……”


    omega太难哄,还不搭理人,生气也不说原因。池骋一想,就觉得太头痛。


    这次,他并不准备忍受,也干脆直接挡在门前,彻底阻绝了顾南往里窥探的目光。


    “为什么要进我家?”池骋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帮你去拿。”


    顾南嗫嚅:“我都说了你找不到……”


    池骋不听他那一套:“这是我家,我找不到什么。”


    “反正……”顾南开始害怕池骋脸上的严肃,连忙打出感情牌,“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要多看看你。”


    “你跟我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再三要求进前男友的家?”池骋脸上有显然易见的疑惑,他并不是刻意为之,但说话比刻意为之还要气人。他非常疑惑,这疑惑不作假,真诚,道,“为什么非要进一个独居年轻Alpha的家?这光彩吗?”


    池骋以前也不怎么带他回家,就算带回家也是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跟搭子一样,静静地沉默看电影,看完了,就结束了约会。


    omega不喜欢身体接触,池骋看出来了,反正他也没有这方面需求,就干脆答应。


    两个人那时候还是蛮合拍,至少池骋是这样觉得,没料到人家嫌弃他们相处模式太清水了,去搞个偷情剧本玩。


    那就一拍两散吧。


    池骋实在是看得很开,然而顾南放不下,他盯着池骋抗拒的脸,几乎被羞辱地直哭。


    邻居从隔壁出来,看见omega脸都哭红,还以为池骋欺负人,连忙撑腰:“你对你男朋友做什么呢?”


    邻居是个纹身的精神小伙,开着机车炸街,招惹无数投诉电话,连池骋这样好脾气的人都不喜欢这样招摇过市的人,生活已经很难熬了,还要被打扰睡眠,谁也受不了。


    池骋撇嘴,也不理他。


    池骋这样的人,就算讨厌一个人也是闷声不响,从来不会大喊大叫,然而邻居却是个暴脾气,觉得被忽略是一种挑衅,他用力一拳打在池骋的门板上,嘭一声,砸穿了。


    连顾南都被吓得表情失控,眼睛瞪大。


    池骋没吓到,他跟小绿乌龟似的,慢半拍抬眼,眼里茫然,跟花臂小伙对上视线,说话也慢悠悠,“你要打我吗?”


    精神小伙挽起袖口,露出纹了满手臂的老虎,得意忘形,挑衅地笑。


    “如果我要打你,你要反抗吗?”他觉得欺负这样的人真好玩,人性子慢悠悠的,就连被威胁也是抬着白皙的脸,对他浅浅皱眉,像是在弱弱控诉你这人怎么这样。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颊传来剧痛。


    好毫无预料,他被这样的人,扇了一巴掌。


    池骋是个Alpha,反抗本能刻在基因里,他揉着腕骨,不喜欢这样的暴力解决手段,但是人家说要打他啊,他不能站着被打的。


    邻居在漂亮的omega面前被扇,脸涨得通红,他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抬起满是肌肉的手臂,重重扇向池骋。


    半路却被截停。


    汹涌可怖的Alpha精神力覆盖,漾开一圈涟漪。


    邻居抬起眼,撞进一双跟池骋截然不同冷峻阴沉的眼。


    身旁急得团团转的顾南也不可思议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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