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
经纪人亨克正在躺在小公寓的沙发上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家小崽子如果转会去皇马, 与基利安姆巴佩、裘德贝林厄姆做队友那画面多美好不敢看。
但是英超也不错啊,虽然上次与阿尔特塔谈得没有那么愉快,但很明显对方已经改变了主意, 否则就不会说动教授温格来当说客了
正当亨克畅想着他成为“拉伊奥拉第二”之后的经纪人生涯时, “叮叮”, 手机轻微振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亨克看了一眼,差点没惊得跳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自家崽子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亨克茫然地站起身,双手抱着后脑。
“我这要怎么个人解释?”
“这小孩发的哪门子的倔?不如去把梵高的《星空》买下来?就算是皇马肯买,也要人家MoMA肯卖啊!”
亨克异常沮丧:这就好比他好不容易发掘了好苗子, 难得人家皇马又十分感兴趣,结果却发现自家小崽子竟然是个“儿萨梦”
“不对啊!不如去把梵高的《星空》买下来这句式,听着好熟。如果把《星空》换成埃菲尔铁塔”
完蛋!亨克顿时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什么“儿萨梦”,这分明就是“儿克梦”。
这小孩从小就最崇拜克鲁伊夫。好巧不巧, 这次皇马托齐达内来当说客。
“真是个傻孩子啊!”
亨克一手叉腰,一手扶额, 转来转去地在自家小客厅里抱怨。
“和‘钱途’相比,梦想算个毛线哟!”
这位经纪人一时间头疼无比,口中喃喃地道:“约翰啊约翰, 你说说看, 我还有希望成为拉伊奥拉第二吗?”
他终于意识到,这条通往成功的道路上, 最大的障碍可能不是别的,而是这个个性倔强的小孩他认识小约翰已经很多年了, 是眼看着他从少年队一路这样踢上来的,也很明白这个小孩表面上看起来不言不语,但是本性倔强, 脾气其实异常执拗。
“总会有办法的吧!”
亨克想着,万般无奈地掏出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第二天,约翰自信满满地去坐轻轨。
他昨天在网上搜索“怎样在阿姆斯特丹乘坐轨道交通”,最终搜出了一个“手把手教你”的攻略出来,今天总算知道如何才能不露怯了。
约翰溜出门,探头看看,见左近没有亨克那辆车的影子,于是放心大胆地出门,直奔轻轨站。
刷卡,取票。
正在操作的时候,约翰察觉身后有个人在排队。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人身材匀称,体格健壮,脸庞轮廓分明,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头发并不是很多,但是衣品非常好,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裤子裁剪得非常精妙,修饰出那一对大长腿,裤腿略高,让足上那双漂亮的皮鞋越发显眼。
“请问”
来人说的是英语。
约翰一伸手,将自动售票机上的语言设置改成了英语,然后飞快转身他打算搭乘的轻轨列车就要来了。
“谢谢!”
那人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把剩余的话都咽了回去,专心购票。
约翰上车之后,看了一眼车厢内:早高峰,通勤上下班的乘客不在少数。他便只管捡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站着,伸手扶着车厢顶垂下的拉环扶手,默默看着列车行径时车窗外的景象。
只是,没过一会儿,约翰便察觉身边人们在窃窃私语。
他猛一抬头,突然发现,刚才自己帮了一把的那个高大男子竟然也跟上了车,此刻正站在自己身边。
这人比约翰要高出小半个头,车上垂下的吊环把手几乎碰到他的脸。
在满车厢的人行注目礼的情况下,这人也只是泰然自若地站着,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
但是,周围的乘客们却都坐不住了。
有人怯生生地上前,小声地问那个男人:“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这人是个学生模样,拿出来的本子也好像是作业本。
然而那个男人却真的答应了,接过笔,刷刷刷地就签了个名。
那个学生惊喜万分:“齐祖,谢谢你!”
约翰听得仿佛被子弹击中一般:这这家伙齐达内,竟然是个跟踪狂?
但与此同时,整个车厢也轰动了。有不少人上来求签名与合影的。就连司机都凑趣,在报站的时候用英语提醒了一句:“目前我们的列车上来了一位享誉世界的客人!欢迎你,齐祖。”
然而在齐达内身边,约翰却拉长了一张脸,取出手机,给亨克发消息。
“怎么回事?”
亨克那边很快就回复了,发过来的却是一张IG的截图。显然是已经有路人将和齐达内的合影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很好!”
约翰简直要暴跳了:“老哥你到底干了什么?”
亨克当即发来一个委委屈屈的表情,然后是一大段文字:
“你昨天让我转达的话我已经转达了,他说知道了,现在就在去买《星空》的路上。但他对阿姆斯特丹不太熟,可能需要你帮忙带个路。”
约翰:神特么的带个路。
他心里正憋着一团火气,便凶巴巴地朝旁边瞪过去。
齐达内的神态却异常自然:“约翰,我们应该在哪一站下?”
“原来如此,原来您和我们国家队的范德贝格是好朋友啊!”
车上的路人球迷顺带将约翰一起认了出来。
而齐达内看着气成河豚一样的约翰,轻笑着说:“的确是好朋友他带我来体验阿姆斯特丹的轨道交通,刚才还教了我如何买票呢”
“真棒,果然是我们荷兰的足坛新星啊!”
约翰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将将看着快到站了,他将背包向上一挎,电车门一开,他就抢着下了车。
齐达内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你要去哪里?”
约翰低着头:“去训练!”
他也不管道路,拎着包吭哧吭哧地向前走。忽然,他像是走到了某个结界跟前似的,被拦在那里,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无法说话。
在他眼前矗立着的,是一大片豪华住宅区。
这里是德米尔大球场的旧址。新的阿姆斯特丹竞技场建成之后,这里便被改建成了高档住宅区。
但他还是循着过去的习惯来到了这里,站在过去他无比熟悉的道路中。
一时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五岁时第一次被父亲带进德米尔看球;十二岁时父亲突然过世,母亲为了养家糊口在阿贾克斯谋了一个打扫更衣室的工作,十七岁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时,他抱住母亲:从今往后,您再也不用打扫更衣室了生活教会了很多,德米尔更是教会了他执着。
但是时光荏苒,很多事情都已改变。
如今他更是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就在这时,约翰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达声。
他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齐达内驾了一台豪华超跑出现在约翰身后。
“上车吧!”
齐达内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说话的语气和亨克几乎一模一样。
约翰:服了
他和这个世界上很多男人一样,很喜欢跑车,特别是那种“贵有贵的道理”的那种豪车。但是丹妮会管着他不让他乱买,而他既然把家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了老婆大人就乖乖听话。
所以,现在,他很难抗拒齐达内开车载他一程的邀请。
于是约翰拖拖拉拉地上车,沉默地系好安全带,才说:“您好,齐达内先生。谢谢,我想要去‘未来’。”
齐达内却说:“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约翰:?
“早先我打电话给你的教练,说想要请你为我当向导,带我在阿姆斯特丹游览半天,为此我愿意在下午的时候给一线队全员上一堂实战训练课。他同意了。”
约翰:
这人这么狠的吗?为了拐他出来,竟然拉阿贾克斯全体队友下水?
看刚才在电车上齐达内的人气,估计现在队友们都在兴奋着。
为了全队,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好在只有半天。
于是,约翰气鼓鼓地问:“我们去哪里?”
齐达内一踩油门,座下的超跑发出一阵令人激动的马达声。
“去梵高博物馆!”
“啊?”
约翰心里在想: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因为他托亨克转告了一句“把《星空》买下来”吧!
但是《星空》真不由阿姆斯特丹的这座博物馆收藏啊!
然而齐达内根本就不需要约翰这个“导游”,他架在驾驶座上的手机就能够导航。车辆沿着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复杂的道路行去,渐渐靠近那个著名的“博物馆广场”。
在驶过梵高博物馆那座圆柱形的建筑时,约翰看见了外立面悬挂的大幅海报
艳小山 “《星空》特展。”
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从纽约大都会现代艺术馆借来了《星空》,好让梵高的同胞们一饱眼福。
第25章 第 25 章 暂时算是原谅了他
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1973年就建成了, 约翰曾和丹妮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参观。
但是这座博物馆所在的广场重新翻修过,在广场上修建了一个水池,立起一座“I amsterdam”的雕像, 是红白两色的大型字母, 背景是宏伟的荷兰国家博物馆, 应该算是阿姆斯特丹的地标。约翰看见很多人在这边打卡。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停车场在哪儿,从停车场出来又该往哪里走这一切最后都交给了齐达内手中的手机导航。
两人沿着一条游客不多的道路径直来到博物馆跟前,已有工作人员等在这里。
很显然,齐达内早有预约。
约翰顿时一翻白眼说什么需要个导游,需要自己带他参观全都是套路!
很快他们便通过了检票口, 工作人员为他们指点了各处设施,顺便还向齐达内要了一个签名。
这座博物馆内除了陈列梵高的画作,还有介绍梵高生平和展出梵高遗物的展览。再加上这次是《星空》回到欧洲展出,吸引了无数游客到此, 馆内满当当的都是人。
两人进入展厅,身边的参观者便行来注目礼。大家一边看看梵高, 一边又看看齐达内,都在感慨一心二用好难。
好在展厅工作人员立即安排他们去陈放《星空》的展厅。那里有参观时限,每次只能接待有限数量的参观者, 而且展厅内加置了声光电特效, 厅内光线很暗,齐达内与约翰偷溜入内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这就是《星空》。”
约翰以前曾直面这幅巨作, 如今再次亲眼见到,忍不住也感受到心头震撼, 视线在画布上凝固,无法挪开。
齐达内显然是第一次见到,约翰察觉到他显然摒主了呼吸, 目不转睛地望着画布,眼神贪婪地看着那些粗犷弯曲的线条,如火炬般上举的黑色树冠,漩涡状的星系,昏黄的蚀月
“买不来,真的买不来,这是属于人类的无价之宝”
约翰听到齐达内低声喃喃地说道,心里忽然很舒畅。
随着齐达内的低语,他也将自己的视线在《星空》上久久停留看得久了,他的想象便也不再受拘束,似乎他的身心,也能随着梵高的笔触,翱翔于九天之上。
走出这座展厅的时候,约翰对齐达内的态度便和颜悦色了很多,甚至陪法国人一起在一幅专供游客打卡的《向日葵》跟前合影留念。
看看午饭时间已到,约翰便大方地买来了生鲱鱼三明治,请齐祖享用。齐达内尝试了一口,最终还是默默地自己掏钱去买了两个热狗,分了一个给约翰,算是回馈小孩的招待。
于是,这一大一小,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十分随意地坐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堤岸上,大口大口地吃着热狗。不时有游船从他们面前的河道中经过,游客们大多无比惊喜地朝这边挥手。
约翰心里想:还真是松弛啊!
“孩子,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
齐达内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认真地把嘴角和手指上的芥末酱都擦干净。
“《星空》是任何人、任何俱乐部都不可能买来的。”
约翰表情一下子放松:哈哈,这家伙终于认输了。
“就像克鲁伊夫当年也买不来埃菲尔铁塔一样。”
约翰顿时又拉下脸,不说话了。
“但是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都很感激克鲁伊夫这位球圣。”
“啊?”
约翰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称呼自己为“球圣”,尤其还是从身边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自信和傲气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一是因为在2014年,西班牙足协处罚,他却出面声援我,说我懂足球。谁懂啊,‘懂足球’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多重的分量啊!”
约翰:不必解释,我懂。
“二是因为在91年夏天,他给了我一点私人的指点,给了我一些人生经验,这让我直到今天都铭感于心。”
“啊?”
约翰:我有吗?
不过91年夏天,不就是他这次穿来的时间点吗?没错,他和丹妮正打算带了全家人去法国过暑假。
“我的脾气我自己明白,它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处,让我有直面困难的勇气,但也招来了很多麻烦。”
“当年我说了埃菲尔铁塔这话之后,我自己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放了一句漂亮的大话。隔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直到我自己也当上了教练。我才明白,克圣当时是以怎样的热切与包容在期待着我”
约翰别过头,望着齐达内的侧脸。
沐浴在阿姆斯特丹并不多见的艳阳之下,法国人此刻竟然显得很真诚。
当年能说出“不如去买下埃菲尔铁塔”那样的话,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狂傲与豪迈。但此刻,坐在阿姆斯特丹运河的堤岸上,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克圣和我的性格很相像。我们俩都是脾气执拗,而且嘴上容易得罪人。”
约翰:那确实!
“所以我很理解,当年这样说了之后,克圣会怎样生气。毕竟连你这个克圣的小迷弟都如此。”
“但我事后再回想,却也觉得:我和克圣,两个人性格如此接近,又都对自己的足球很坚持。像我们这样的人,或许遥相辉映,彼此遥遥致意,要比待在一个俱乐部里,成天牙齿和舌头打架要好的多”
终于,约翰感觉到他自昨晚就在生的气,如今渐渐地消了。
“如果你愿意,我会郑重向你推介皇马俱乐部的主教练安切洛蒂。他是一个非常灵活的教练,擅长让麾下的球员发挥出自己的特长。”
“谁?”
约翰的反应令齐达内有点吃惊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惊喜。
这小孩很激动地问:“你是说卡尔洛安切洛蒂?”
“是啊!”齐达内不明白眼前这孩子为什么高兴。
而约翰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安切洛蒂他竟然是知道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知道吗?以前在尤文图斯的时候,他一开始认为我是球霸,还想治我来着,结果没治成。”
“记得有一次我训练迟到,安帅就想让球队大巴不等我,直接开走。然而他的指令直接把大巴司机给吓坏了,直到我赶到车上,那位司机都还一直在说不不不,没有齐祖,我们不能走”
齐达内说起他和安切洛蒂“斗法”的过往,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也改变了很多,仔细回想,却都是安帅各种潜移默化地影响,真的让我有所收敛。”
“总之,安帅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练。
“你天分如此之高,而他能给你最好的。”
这么听下来,约翰对那位安切洛蒂更感好奇虽然在他的认知之中,那位还是一位颇有天分的意大利中场。
“这就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能给你的一点点人生经验。”
下午,齐达内如约给阿贾克斯一线队上了一趟训练课,连约翰都觉得受益匪浅,在心里暗暗感慨:几十年了,训练技术都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多向著名教练取经确实很有必要啊。
训练结束之后,亨克照例来接。约翰向齐达内道别之后,上了亨克的车。
亨克却将一件齐达内亲笔签名的球衣扔了过来:“你忘了卡尔斯很喜欢齐达内吗?”
约翰:不是忘了,是不知道啊!
毕竟范爸爸也没有在家里贴个齐祖的大海报什么的。
不过有人帮忙维持自己的人设,他还要啥自行车?
于是约翰点头表扬亨克:“你是一个很周到的经纪人。”
亨克顿时就像是听到了自己的人生肯定似的,咧开了嘴说:“那你是同意去皇马了啊?”
约翰想了想:“齐达内我暂时算是原谅了他。”
亨克听得差点翻白眼:很好,您老现在说话的风格也很齐达内了。
“但他并不是皇马目前的主教练,等我多了解了解皇马再说。”
亨克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孩没把话说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回到家,约翰赶紧将他在齐达内的训练课上学到的训练方法和心得都记下来:他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能不能接收到这些记忆,万一不能,希望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对方能看到。
约翰心想:唉,主要还是怕穿帮。
等把作业都做完,约翰才有空看看自己的手机。
IG上,这回是齐达内发了一张他和约翰的合影,背景是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和河里的游船。齐祖为这条动态配的文字是:“愉快的阿姆斯特丹之行,感谢我的小导游。”
底下是一堆赞。
当初那个“我有一点点转会联想”的账号评论道:“哦我的老天,这是皇马也想要对这小孩哥下手吗?”
其他账号的评论大多是附和,也有猜约翰是什么背景的,还有人在猜他是不是“球二代”。
瓜迪奥拉和阿尔特塔的账号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发了条消息过来:“你好约翰,我是你的国家队队友内森阿克。”
约翰还记得有这个队友,便礼貌回复了一下。
阿克:“兄弟,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啊!我效力的俱乐部想让我邀请你去看一场欧冠比赛。约翰,给兄弟一个面子呗!”
约翰:“你是哪个俱乐部的来着?”
阿克:?
第26章 第 26 章 这个9号会吃小孩
约翰无师自通, 打开了与阿克的视频通话。
“我的朋友,曼城下周二到荷兰来打一场欧冠小组赛。我们全队推举我做代表,想要邀请你一起过来看比赛。”
阿克说到这里, 欲言又止了一下, 然后补充:“很可惜不是对阿贾克斯, 是对埃因霍温。”
“啊?”约翰一时间非常惊讶。
阿克顿时露出十分尴尬的表情:“其实我们也很希望能与阿贾克斯较量”
约翰:“嗐!你不必如此委婉,是阿贾克斯自己拉胯罢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没法儿在欧冠小组赛里对上曼城,想必是因为阿贾克斯上赛季成绩太拉想想最近俱乐部到处兜售“卖小妖”的这个热乎劲儿,可想而知,财政困难、战绩不佳、留不住人恶性循环。
不过约翰还没有伟大到要替阿贾克斯董事会操心俱乐部的地步,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有在这几十年后的未来,好好地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完整的比赛了。
阿克见他有点心动的样子,赶紧加码:“我们想要邀请你去我们的更衣室看看。”
约翰一时惊呆:“这样也行吗?”
他话一出口, 才突然想明白了:这招挺狠的,是曼城在“放大招”想要拉人。
那边阿森纳说动了教授温格, 皇马请了齐达内出面,瓜迪奥拉则直接把全队都端上了桌。
佩普的思路很清晰:无论是温格还是齐达内,都是隔辈儿的, 把小约翰直接往更衣室一放, 和同龄人一起交流,既能让他提前感受队内氛围, 又能观察他能否与“未来的队友”相处,形成默契, 一举数得。
不过,跑去看一场欧冠比赛,也不是不行。
想了想, 约翰点了头。
屏幕那边的阿克笑得开心,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好的小老弟,到时候俱乐部会派车去接你。”
“不用,”约翰直接出言拒绝了,“我自己过来就好。”
埃因霍温距离阿姆斯特丹也就是1小时左右的火车车程。
阿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好,回头我把俱乐部赠票的二维码给你发过来。小老弟,我们在埃因霍温见!”
“二维码?”
约翰又听不懂了。
不过这个不需要他过分操心,反正有亨克。
随后他将这事告诉亨克,将阿克发来的那什么“二维码”也一起转发给经纪人,并且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亨克:“这可还行?”
约翰:“我说行就是行的,你放心吧!”
埃因霍温对阵曼城的欧冠比赛在周二晚间在埃因霍温主场飞利浦大球场举行。
开球之前,曼城主帅瓜迪奥拉转身,抬头向球场上方的包厢看去俱乐部提供的赠票都是包厢票,飞利浦大球场的包厢条件很好很现代,座位后的玻璃幕墙之内是一座豪华贵宾休息室,里面提供自助餐和无限量供应的酒水饮料。
但出乎瓜迪奥拉的意料,包厢里站着一个头发稀疏、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热情地向教练席的方向挥手却不是小约翰,而是那个经纪人。
瓜迪奥拉快要无语了,却见亨克一耸肩,手指在这座球场中环绕着指了一圈。
这经纪人的意思大概是,范德贝格现在就场内,但是可能在场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瓜迪奥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心想:看来这个小孩比自己想得更加倔强,而且非常有主见。
他立即将心思都放在了比赛上料想年轻人都是慕强的,漂亮地赢下这个阿贾克斯的本土对手,总归能在那个少年心里多加一点印象分吧!
然而,不知为何,瓜迪奥拉心底却隐隐总有一种“临考”的感觉,似乎他的球队、他的战术、他的经验一切都将接受最严格的审视与考验。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但是瓜迪奥拉决心要给出一张漂亮的答卷。
事实上,此刻约翰就坐在教练席后面不远处。今晚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运动卫衣,戴着兜帽。他身边都是埃因霍温球迷,没人想到他竟然会坐在那里。
之所以让亨克去包厢里吸引火力,就是为了让他独自一人,好好看这一场球,
比赛开始,约翰只看了开头五分钟,心中已经非常震惊
这比赛的节奏太快了。
之前他在国家队比赛时,爱尔兰不算强,直布罗陀更是鱼腩,那两场荷兰队在对手的阵线上肆意地左冲右突,速度和节奏却都没有那么快。
但现在看欧洲领先俱乐部之间的较量就完全不同。两支球队都配合默契,每一个传球都十分精准。无论是曼城还是埃因霍温,阵线推进时节奏都很快,几乎是瞬间便已过了中圈,压向对方禁区。
几分钟之内,绝妙的机会便被创造。
那是曼城的一名高中锋,此人身材高大,手长脚长,一头略长的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揪揪。约翰记得早先在伊蒂哈德训练营见过他。这人现在身穿9号球衣,在队友传球后冲埃因霍温球门头球轻顶,已是非常接近破门,皮球堪堪贴着门柱飞了出去。
约翰口中顿时发出一声惋惜的呼叫。
所幸他身边的埃因霍温球迷纷纷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惊呼。谁也没有留意约翰喊的其实和他们不一样。
但约翰确实是挺为那个9号可惜的,刚才那个球他已做到最好,如果运气能再好那么一丁点,球就进了。
但似乎运气一直在东道主这边,整个上半场埃因霍温虽然左支右绌,但竟然半场没有丢球,苟了个0比0。
中场休息的时候,约翰远远看见瓜迪奥拉沉着脸,抱着双臂,一声不吭,带头向更衣室,忽然有点想笑:自己以前遇到半场0比0的时候也会这样“满脸乌云”地给麾下球员们加压力现在瓜迪奥拉全学去了。
且看下半场会如何调整吧。
翰心想:高明的主帅应该已经能看出端倪,知道该出什么牌了。
果然,中场休息结束之后,曼城已有好几名替补球员在场边热身,但是客队尚未作出任何换人调整。
场上的僵持又延续了十分钟左右。下半场第55分钟,瓜迪奥拉将一名替补球员叫到身边,面授机宜。
“坏了,‘丁丁’要上场了。”
约翰身边的一个埃因霍温球迷十分紧张,双眼紧紧盯着第四官员手中的换人牌。
随即那换人牌被高高举起,显示曼城即将要上场的这位17号。
“丁丁?”
约翰忽然记起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那是在尚塔尔和苏西拉小时候,自己陪她们睡前看漫画书尚塔尔喜欢看王子和公主,苏西拉却很喜欢一个叫做“丁丁”的漫画人物,喜欢看着这个人物满世界地历险
想起这些往事,约翰再去看即将上场的那名球员,看他的发型、脸庞、鼻子的形状竟然越看越像。他忍不住用荷兰语嘀咕:“还真像啊!”
“那可不!”那名埃因霍温球迷别了约翰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神色间明显露出纠结,显然是很喜欢这个球员,但是现在看到他要上场和自家球队为敌,也有点慌了。
果然,“丁丁”上场之后没多久,曼城就进球了。
那是戴着队长袖标的右后卫2号突然从埃因霍温球员脚下抢断,皮球立即穿过半个中场,到了“丁丁”脚下。
这位仿佛漫画人物的球员连停球的动作都没做,只是轻轻一拨,皮球立即被塞了出去。
约翰顿时往身后座椅上一靠,心里想着:进了!
落在他眼里,这就是必进之球。
如果连这都进不了,那就证明瓜迪奥拉挑前锋的眼光有问题。
果然,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曼城9号就像是一只庞然怪兽般出现在埃因霍温球门右侧。
他身材虽然高大,但脚下极其灵活,右足弓轻轻推远角,皮球划出一道弧线,从埃因霍温出击门将的手套旁滑过,蹿入网窝。
球场里顿时响起“轰”的一声喝彩,却也混杂着无数主场球迷的惋惜与失声惊呼。
“挡不住,果然还是挡不住啊!”
约翰却缩在他的座椅上挑挑眉,心想:从现在开始起,埃因霍温是真的难了。在主场一球落后,必须压上进攻,同时又得时时防着对手偷家。
然而就在这时,曼城的攻击突然又起,这一次则是快如闪电,连约翰身边的球迷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球又进了。
飞利浦大球场内,埃因霍温球迷区一时十分安静,连呼吸声都似乎很压抑。
这种情况过了好久,才有人转过脸来,向同伴连连摇头,露出苦笑。
约翰则和身边的球迷们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椅上。
但他脑海中就只有当年瓜迪奥拉在德奎普的“牛棚”里画下的那幅图中前场被均分成了好几个空间,每个空间都只有一个进攻球员。
刚才快如闪电的进球落在他的眼里,不就正是当年那幅阵型图?图上的跑动与传球路线如此流畅、如此清晰、如此高效如此完美。
以至于他竟感到自己的眼眶正微微发酸:当年和自己的小弟子的“纸上谈兵”,现在被佩普及其弟子们毫无瑕疵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嗷”
约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的大吼声,直将他从对往事的追忆和对现实的感慨中唤醒。
刚才“梅开二度”的那名9号球员,正万分喜悦地在场边庆祝。他人高马大,金发披散在脑后,五官表情夸张,看上去真的和怪兽一模一样。
身边一个埃因霍温小球迷吓得怪叫一声,他身边的父母赶紧伸手掩住了孩子的双眼:“别看,别看,这个9号会吃小孩”
第27章 第 27 章 您是因为另一个人
这场欧冠小组赛最终以2比0的比分终结, 曼城获胜,得分手是同一人9号哈兰德。
约翰从身边的埃因霍温球迷那里得知了9号的名字,同时也了解到这位一向的“食谱”可能有点过于宽泛。
在他看来, 换17号“丁丁”上场正是本场比赛的胜负手。而9号中锋哈兰德是最后完成进攻的执行人。而埃因霍温输得实在是没什么脾气。
纵观整场比赛, 双方球队与球迷都比较友好, 比起荷甲俱乐部自己内战时的火药味要小多了。
球员致意之后,球迷们纷纷退场。
亨克在夜风中顶着一头乱发努力“逆行”,来到约翰的座位旁边:“约翰,小约翰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约翰却还戴着他的卫衣帽子,独自一人坐在红色塑料座椅上, 静静望着天思索,看得亨克心里十分忐忑。
“差不多了!”
约翰却忽然一跃而起,转身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客队更衣室看看。”
亨克听得怔了一下, 这才明白过来:比赛结束之后,球员和教练需要接受采访, 需要更衣清理,往往还有队内总结,队医检查身体之类。比赛刚结束的半个小时之内, 最好莫要打扰球队, 哪怕对方事先给了邀请。
想明白了之后,亨克大喜:“还是我家约翰上道啊!”
两人便一起前往客队更衣室。
飞利浦大球场的设施不错, 客队更衣室宽敞而干净,足能容下三十至四十人使用而不显得拥挤。约翰与亨克赶到时, 更衣室里正是一片轻松欢笑之声。
约翰心想:队内气氛很不错啊!
当然,这和今天的比分结果也有关系。
亨克没有急着入内,而是先给从中牵线搭桥的阿克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 客队更衣室的大门打开,阿克将约翰迎进来,又将门在亨克面前关上。
“伙计们,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位小朋友。”
更衣室里顿时有人笑道:“埃尔林快来,有小孩送上门了。”
这时曼城9号哈兰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已都服服帖帖地束在脑后。
但他看见约翰进来,忽然就瞪圆了双眼,张牙舞爪地朝约翰扑来
约翰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他这个成年人的灵魂忽然便童心大起,立即睁大了双眼,张嘴咬住了右手,眼里流露着惊惧,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
实际上,他是在观察更衣室里的情形
客队更衣室里很干净,没有除水和电解质之外的饮料。每个人用过的衣物、毛巾都收了自己的运动背包里,连钉鞋也已经被收了起来。
这支队伍的纪律算是不错的。
“哈哈哈哈”
“两个戏精!”
旁边队友已经笑翻了。
这时约翰才极其爽朗地笑出声来:“哈哈”
他的声音干净而清脆,在更衣室里回荡,十分清晰。
9号终于收了脸上搞怪的表情,笑着向约翰伸出手:“埃尔林哈兰德。”
约翰也自报家门:“约翰范德贝格。”
“话说,”哈兰德认真看着约翰,“我上次是不是在训练场见过你一面的?”
约翰:这家伙记性还挺不错。
旁边顿时有人提醒哈兰德:“‘克鲁伊夫转身’,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哈兰德一时间全都想起来了:“对对对,后来那个视频传遍了整个俱乐部。约翰,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动作完成得跟教科书一样”
约翰:啊这,就是我自己的动作啊
但也就因为他自己的“转身”,约翰马上成为全更衣室的焦点。曼城球员都在打量这位主教练邀来的“不速之客”。约翰的视线却一直在更衣室里逡巡,终于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17号。
这位17号一直坐在队友们身后,不说话。
约翰:真像啊!越看越像《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
“关键先生你好,我是约翰范德贝格。”他果断上前招呼。
17号身体一动,也将手伸了过来,礼貌与约翰握手:“凯文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抬眼看着这个小孩,只觉对方目光清澈,满脸的好奇。但一眨眼的工夫,他又忽然觉得这目光老辣,似乎瞬间便将自己看透了。德布劳内忽感惊讶,但仔细看去,又确确实实是个满脸稚嫩,十七岁的小孩。
话说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
德布劳内心头忽然涌起了好多往事,他突然有了和这小孩沟通的欲望,于是将约翰拉到更衣室一角。
阿克和哈兰德见到都震惊了。
哈兰德小声问阿克:“你这个国家队队友是‘社牛’吗?”
阿克:“‘社牛’也不是这样的吧。他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就让凯文也对他有好感了哇”
然而德布劳内将约翰叫到一边,却只是为了说一句话:“我的个人经验是去能让你踢上球的俱乐部。”
约翰眨眨眼睛:你好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德布劳内:“你现在一定正在纠结转会该去哪里吧?相信我,没错的,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教练长时间不让你上场,你就去找他,亲口告诉他:‘我想踢球,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约翰已大致明白发生过什么,但是脸上尽量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点头道:“我记住了。”
德布劳内显然很满意,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来,我带你任何认识认识大伙儿!”
说着他又提高声音:“谁也不许说荤段子,这边有未成年人。”
德布劳内便真的带着约翰一一认识曼城的这些队友们。随后大家伙儿一起坐下,天南地北地聊天。
胜利的喜悦令这客队更衣室里笑声不断,约翰冷眼旁观,见这些球员相处的不错:没有小群体抱团的情况,有些老大哥拥有权威,压得住更衣室,也有些年轻小弟天生善于社交和开玩笑,因此充当了完美的润滑剂。
这是一个相对健康的更衣室氛围。
约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觉得瓜迪奥拉在这方面做得还行(“还行”略逊于他自己)。
更衣室里的时钟将将指向午夜十二点,约翰那具年轻的身体这时已经感到有些疲累了。
可是他那颗心始终兴奋着,似乎过去的梦想他已亲眼看着成为现实。
“我好满足!”
他看着眼前一屋子的年轻才俊,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精彩万分的那个进球此生心愿似乎都已了却,他看到了理想中的、最完美的足球。
“时光啊,愿你在这一刻停留。”
他不由得在心底发出浮士德的感叹,但他的灵魂却似乎正被梅菲斯特拖拽,不得不离开这具身体。
话说他想起上次回归,也是在一场比赛之后,也是在更衣室里,也是自己心中生出无限满足的时候。
糟糕!他都还没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小弟子瓜迪奥拉,还没能亲口夸奖他一两句。
不过睡醒之后,他应该又能回到这个故事的起点,回到九十年代初的巴塞罗那了吧?
于是约翰在心中默默地想:小孩,这边就都交给你了。你要自己把握机会啊!
阿克一回头,看见约翰竟是靠着身后衣柜的柜门睡着了。
阿克:?更衣室里这么吵闹,这小孩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吗?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是瓜迪奥拉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西装革履的经纪人亨克。
瓜迪奥拉一进屋就急急忙忙地问阿克:“范德贝格呢?我想和他谈谈。”
阿克连忙向屋角一指。
瓜迪奥拉一愣:睡着了?
他赶紧回头对亨克说:“真是抱歉啊,我也没想到会拖这么晚。要不要帮你们在客队酒店安排两间住宿?”
其实这孩子如果早先在包厢里看球,他俩可能早就见上面了。
亨克:“那多谢!”
这经纪人本来打算连夜开车送小孩回阿姆斯特丹的,因此才刚给自己灌了满满一罐子的红牛,今晚估计是没法儿睡了。
说着,瓜迪奥拉上前,轻轻地拍拍约翰的肩膀:“约翰,约翰别在这里睡着了啊。”
靠在身后板壁上的小孩,忽然身体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了瓜迪奥拉。
那眼神里立即炫出震惊与难以置信,似乎在说:“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瓜迪奥拉并不觉得惊讶:这很正常,年轻球员看见自己一般都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约翰突然眼光闪烁,迅速将视线转开。
在这个刹那,瓜迪奥拉看见了慌乱和躲闪,但是在这些慌乱与躲闪背后,却隐藏着一种忠于自我的诚实和倔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决心。
这个孩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约翰!”
瓜迪奥拉事先已为这次会面借了一间小会议室。
然而两人入内仅仅十分钟之后,会议室的门便被打开。
亨克赶紧迎上去,反倒是先看见了瓜迪奥拉脸上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就像是一个从来没被人拒绝过的万人迷,突然被当面说了声“不”。
瓜迪奥拉张了张嘴,却无法措辞。他脸上有种恍恍惚惚的神情,似乎被人直接戳破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但偏偏,之前这秘密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
“先生,您是因为另一个人才想要签下我的吧?”
他脑海里始终回荡着这个孩子刚才突如其来的问题,仿佛自己努力埋藏了许久的那一点追思与隐痛,此刻正体无完肤地暴露在天日之下。
为什么这个孩子这么年轻,眼光却偏又如此犀利,而且竟这么的诚实?
“怎么样?”
亨克看见约翰咬紧嘴唇不说话的样子,心中生出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成为“拉伊奥拉第二”的理想,似乎距离他又远了一点。
“我们回阿姆斯特丹!”
说着,约翰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瓶红牛塞给亨克,转身就走。
“不是我要你红牛干嘛?”
亨克震惊得连眼镜都歪了,只匆匆看了瓜迪奥拉一眼,就喊着约翰的名字追了出去。
一旁看着好戏的曼城球员谁都不敢做声,生怕触了主帅的霉头。
而瓜迪奥拉始终呆立在原地,他到现在都没能从那孩子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您是因为另一个人才想要签下我的吧!”
他在心内回答:是的。
这个人对我如此重要,以至于动摇了我的心境,影响了我的职业判断。
可是孩子,就凭你今天的坦诚与敏锐,你的确值得我刮目相看。
第28章 第 28 章 又见面了,冠军教练
“滴滴滴”
闹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谧。
克鲁伊夫猛地翻身坐起, 用力揉着双眼
他正在自家在巴塞罗那的卧室里。窗外地中海方向,艳阳正冉冉升起。
埃因霍温的足球之夜早已远去。
但是细细回想,早先的那个“梦境”太过清晰, 每一点细节都历历在目此刻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还沉浸在那段经历里, 一时还无法马上适应重新成为“克鲁伊夫”的事实。
克鲁伊夫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其实, 他只要能多待一小会儿,就能和他的弟子瓜迪奥拉面对面,直接交流。
看了昨晚的那场比赛,他大概会由衷地冲瓜迪奥拉赞叹一句:“佩普,你真的出息了!”
但不知为什么, 他偏偏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离开了。
之后大概是小约翰被人叫醒,然后就一脸懵逼地与瓜迪奥拉面面相觑吧。
克鲁伊夫揣摩着瓜迪奥拉的个性,猜想他会不会像教授或者齐达内那样,给小约翰一些人生建议;又或者像是阿隆索那样, 直言不讳地邀请他加入;甚至会给出一些承诺,打消“丁丁”那番话给人带来的疑虑
而小约翰的反应呢?
会是欣然接受, 还是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也许他下一次再穿越时空,就会在曼城效力了,成为“瓜帅”手底下的新兵蛋子, 听他指挥, 踢得不好就得被他骂
“不行不行!”身为主帅的自尊阻止了克鲁伊夫的胡思乱想。
但是他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连忙翻身下床, 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刷刷将他那个长长的“梦境”中, “教授”温格交给他的营养餐食谱和锻炼方法都记了下来。
身为一名教练,克鲁伊夫一看便明白这些食谱和训练都会很有用。
早先在“梦境”里他就曾将这份清单誊写一遍,现在更是熟练。刷刷写完之后, 他又没忘了写两行字给雷克萨奇:“昨晚突然有了些心得,应该能让拉玛西亚的孩子们身体更加强壮。眼看暑假就要开始了,你看着让佩普他们试试,对了,还有那个叫阿尔特塔的孩子”
将这些都写完,克鲁伊夫连忙用家里的传真机把这几张纸给拉玛西亚传真过去。
他倒是很想用“手机”来着可虽然“梦里啥都有”,但他也没开发出能从梦境里把东西带出来的技能呀。
他正匆匆忙忙的赶着发传真的时候,小女儿苏西拉正好奇地问妈妈:“爸爸怎么一早上起来还在工作?”
丹妮扁扁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他晚上做梦的时候也想着足球。”
但是当克鲁伊夫将传真发出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暑假到了,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邮轮从巴塞罗那港出发,行驶一夜,抵达马赛港。
天气好极了,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蔚蓝的海面上,克鲁伊夫只觉眼前仿佛有无数颗耀眼璀璨的钻石在轻轻摇曳。
随着邮轮靠近港口,马赛那座烟火气十足的旧港出现在右舷,旧港后方是向远处不断延伸的白色城区。葱茏起伏的山脉成了这座城市最美丽的背景。
度假中的克鲁伊夫穿着一件POLO衫,一条白色的短裤,戴着帽子和墨镜,一副标准的游客装束,跟随家人一起,在马赛城内各个著名景点之间流连。他们随着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一道,向上爬了很多级台阶,来到了马赛圣母守护圣殿。
这座教堂是马赛的最高点,站在教堂前的大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港口。教堂顶部的金色圣母像被阳光一映,极为醒目。因此这里聚了很多看风景和合影留念的游客。
克鲁伊夫的目光却总在反方向流连。
站在教堂背面的平台上,向东北方向眺望,可以看见一座形状独特的宏伟球场韦洛德罗姆大球场,那是奥林匹克马赛足球俱乐部的主场。
身为一名主教练,克鲁伊夫早已在心中为下个赛季布局:
赢得西甲冠军后,下赛季巴塞罗那将参加欧洲冠军杯的角逐。作为法甲冠军,马赛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而8月即将到来的甘伯杯①,受邀前来的球队之一正是马赛。
这家俱乐部自从主席伯纳德塔皮于1986年入主之后,便开始了雄心勃勃的征途。据克鲁伊夫所知,马赛网罗了一大堆极有天赋的法国本土球员,也从世界各地邀请知名教练执教,其中甚至包括与克鲁伊夫一时瑜亮的德国足球皇帝贝肯鲍尔。
自从1989年开始,马赛便连续将法甲冠军收入囊中,迄今为止已经三连冠了。
在欧洲战场上,马赛也表现亮眼,就在刚刚过去的90/91赛季,马赛杀入冠军杯决赛,只是在最后的点球大战中惜败给了贝尔格莱德红星。
对于这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克鲁伊夫一直想要多了解一点,这时看见了远处的韦洛德罗姆大球场,一时竟发起了呆。
“约翰!”
妻子和儿女们一路绕着教堂找了过来。丹妮笑着摇了摇头。
苏西拉揶揄克鲁伊夫:“爸爸脑子里只有足球。”
丹妮反驳她:“那也比你爸爸总想着养猪要好些不是?”
克鲁伊夫:不是,这黑历史怎么就过不去了
午间,他们一家人进了一家餐厅,想要好好品尝一下当地名菜马赛鱼汤。
正在等餐的时候,克鲁伊夫忽然留意到一个个子高瘦、戴墨镜的中年男人走进餐厅,入内时左顾右盼,显得极为警惕,有点像是在躲狗仔。
服务生上来招待,来人便向服务生要了一个两人的座位,恰好就在克鲁伊夫一家的旁边。这是一家提供英文菜单,专门招呼游客的旅游餐厅。这人走进来的时候却讲着一口标准的法语。
克鲁伊夫当即对这位留上了心:这人身高大概在1米9,如此炎炎夏日,他也还是一丝不苟地穿着一套正装,看着有点眼熟。
入座后,这男人小心地摘下墨镜,仔细放在桌边上,顿时露出了他那道皱得紧紧的眉头。他只要了一份简单的餐食和一杯水,在等餐的时候,他双手交错,十指扭在一处,显得十分紧张。
克鲁伊夫双眼一亮,认出了来人阿尔塞纳温格。虽然年轻了几十岁,但是他的穿着,瘦高的身形,还有那高高的鼻梁,额头上的抬头纹,实在就像是招牌一样,想认不出都难。
他刚想打招呼,忽又想到对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犹豫了一下的工夫,餐厅中又来了一人,坐到了温格对面。
来人却是一点儿也不显眼,进餐厅之后,对服务生的招呼听而不闻,只管与温格低声交头接耳。
而温格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明显。
但是对面的那个男人却十分警惕,不断左顾右盼。克鲁伊夫就算是心里好奇,此刻也只能埋头吃他那份马赛鱼汤。
隔壁桌的两个男人又说了些什么,温格表现得非常失望,似乎一再开口请求。
那个男人却只是摇摇头,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夺路而逃,飞快地离开了餐厅。
温格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恰好那时候服务生将温格点的餐食送上来了,周围都是欢乐的度假气氛,衬得他的孤独与落寞格外明显。
“您好,法甲冠军教练。”克鲁伊夫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温格显然吃了一惊,先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克鲁伊夫,然后左右看看,见附近没有人留意他,连忙向克鲁伊夫点头:“请不要向其他人透露我的身份,好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温格也认出了克鲁伊夫。
“您您,难道不就是那位‘荷兰飞人’?
“可是”
越是认出来人,温格越是感到无比震惊。
“您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和您比起来我是如此的籍籍无名。”
克鲁伊夫心说:不,您以后可是一代教父的身份。
“您是一位冠军教练,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他笑着邀请温格,“我们全家到南法来度假,或许我可以邀请您过来这边一起坐坐?”
克鲁伊夫一家五口,刚还还空着一个背对餐厅入口的座位。和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确实不太显眼。
温格见状,竟然舒了一口气,欣然应允,将他的位置搬到克鲁伊夫身边。
克鲁伊夫向家人介绍,只说是自己认识的一位当地朋友,丹妮立即热情地招呼,几个孩子则很好奇地打量温格。
一餐饭吃下来,宾主尽欢。温格说话十分学究气,与克鲁伊夫的话痨风格大相径庭。但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都很喜欢听温格说话,似乎对方的语气里自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能让人乖乖坐下静听,这令克鲁伊夫稍稍感到挫败。
午饭后,克鲁伊夫一家人打算去旧港附近走走。克鲁伊夫便邀温格一起。温格欣然答应。
当丹妮和孩子们在旧港游览的时候,克鲁伊夫和温格则走上了旧港的城墙。
这里视野开阔,海风吹拂,倒也不担心有人偷听他们说话。
“我的朋友,”克鲁伊夫关切地说,“我能感受到你的心里积聚着的郁气。我们是同行,如果你想把我当做一个‘树洞’,可以尽管开口。我以自己的名誉发誓,绝不会向外界透露半个字。”
“真是不吐不快啊!”
温格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韦洛德罗姆大球场的方向,良久,方才涩然开口:
“怎么办?感觉这教练,我是一天也当不下去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我不是什么教授啊?
地中海略带腥咸味的海风扑面而至, 扬起温格那一头金色耀眼的短发。他那些抬头纹就像是深深刻画在额头上一样。
“我的球队在88年获得了一次法甲冠军,”温格说的是他目前执教的俱乐部摩纳哥,“但是自从89年开始, 奥林匹克马赛便垄断了这一殊荣。
“我不否认, 他们拥有非常棒的球员, 塔皮重金签下了一群法国最杰出的足球天才。
“我也不否认自己有一点酸葡萄心态”
克鲁伊夫与温格两人年岁相仿,又是同行,拥有共同的心境。此刻站在荷兰人面前,法国人一番话说得格外坦诚,而荷兰人则悬起了心, 似乎预料到自己将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是,”
温格似乎用尽力气,才轻声将下面一番话说了出来。
“马赛那位主席对‘体育道德’这个词由他自己独特的理解。”
好委婉的指控啊!
克鲁伊夫深吸一口气,伸手摸摸下巴。
“作为客队, 我们去马赛比赛,那简直就是一场磨难。
“比方说, 比赛前夜我们在酒店下榻,球员们会在深夜莫名其妙地接到电话。
“即使是拔掉房间里的电话线,也会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
克鲁伊夫小声询问:“其他法甲球队”
温格忽地转头看向他, 表情异常严肃, 认真地点头:“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每个球队都有类似的经历, 绝对没有夸大其词。但问题还不止这些
“上个赛季我的球队到马赛作客,有几个球员发现他们的塑料运动水壶上被人用很细的针扎了小洞。有人还喝出了自己的运动饮料里有股苦味。”
克鲁伊夫完全被惊呆了, 站在原地根本说不出话。
“然而我们还算是好的,有些俱乐部前往马赛时,会有人招待他们饮用果汁和茶水。
“等待他们的命运, 无一不是大比分败落!”
克鲁伊夫双肩一震,此刻真想要掏出一个小本子,将温格的话都记下来:小心运动水壶被人下毒,以及不要饮用当地提供的果汁和茶水。但他看了一眼温格的表情,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此刻他就真的只是一个“树洞”,温格对他说的这番话,不能作为白纸黑字留存下来,只能随着马赛港口的海风一起飘散在他们共同的记忆中。
“除此之外,还有兴奋剂指控!”
说到这里,温格这样的谦谦君子,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一声冷笑:“上赛季有一次赛后抽检,抽到了他们的3号和6号,通知了之后等了很久,来接受检测的却是2号和9号。
“马赛给出的理由是,药检人员给出的抽检通知是手写的,很潦草,而且拿给球员的时候被拿倒了,被看成了是2号和9号。”
克鲁伊夫假想一回:6号和9号被看错也就算了了,3号怎么也不能被看成2号吧!
“上次我从巴黎圣日耳曼那里听说,有人看见他们在更衣室里服食一些白色的药片。时候有人质询,马赛方面却只说是一种安慰剂,是维生素,不过让球员们心理感觉良好而已。
“除了兴奋剂传闻之外,还有裁判。”
说到这里,温格用力扯了扯脖颈里系着的领带,似乎相较其他,这才是让他最为痛苦的原因。
“裁判和足协官员们一旦来到马赛,就会被带进那些最好的餐馆,享用最好的美酒,或者由专人带他们游览马赛观光,住在最奢华的酒店里,甚至为他们安排好了应召女郎
“相应的,我们的球员在马赛遭到的挑衅和暴力犯规,全都被视而不见,申诉也被统统驳回。”
“我终于明白:这就是塔皮主席大人的‘足球道德’。而这也一定程度上是马赛连续三年获得法甲冠军的原因”
听完温格的陈述,克鲁伊夫忍不住后怕地拍着心口:“幸亏我没有接受马赛的邀请。”
温格好奇了:“原来塔皮也邀请过您?”
克鲁伊夫点头:“是的,那是我接手巴塞罗那之前。塔皮一听说我从阿贾克斯辞职,就立即把邀请函递到了我的写字台上。而那份薪资啧啧,是让人感到害怕的水平。”
他一点一点地回想自己所知道的“马赛之主”伯纳德塔皮。
“当时我拒绝他,可能是因为他那超越常人的野心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
温格垂首,似乎颇有同感:
“今天我去那间餐厅,是为了来见一名调查记者的。那名记者始终提醒我,千万不要惹人瞩目,而且反复叮嘱,如果有人问我,我一定要给今天这趟旅行编一个合适的理由。
“倒不是我自己害怕什么,而是他的处境会很危险。他一家老小都住在马赛,孩子还在马赛的学校里上学。
“他向我口述了那个俱乐部里的种种不当作为,却拒绝向我提供任何证据。
“事实上,不止一个调查记者关注过这些传闻,但是他们大多遭到了威胁,有的被指控诽谤,还有的遭遇了莫名其妙的人身伤害唉!”
面向大海,温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转向荷兰人,微笑着道:“克鲁伊夫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将这些全都说出来之后,我的确感觉好多了。”
只是温格这笑容,看在克鲁伊夫眼里,着实比哭还令人同情。
克鲁伊夫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心想:穿越到未来时,他怎么就没想过要去关注一下法甲的历史呢?不过,马赛后来应该没有成什么大气候,否则自己那个矢志成为“拉伊奥拉第二”的经纪人,应该削尖了脑袋把自己往马赛送才对啊。
于是他字斟句酌,开口道:“阿尔塞纳,我的朋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希望你能够相信一点:这种手段对竞技体育没有益处,或许可以换来短时的荣耀,从长远来看却只可能让俱乐部背负耻辱。依靠这种手段,爬得越高的,最终跌的就越重。”
“在我看来,从外部提出指控会是一项异常艰巨而危险的任务,但如果能说动俱乐部内部尚有良知之士作为‘吹哨人’予以检举,那才是真正治标治本的方法。”
“你说得对!”温格脸上露出一刹那的感激之色,但随即流露出痛苦:“可是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与这样的一支球队竞争我只能说,我非常疲惫,疲惫而痛苦”
克鲁伊夫听到这里,心中灵光一现,搬出以前从温格那里听来的话,原样套用,用来安慰温格:
“或许你可以尝试走出去,进入一个新的环境,面对新的机遇,到时你也许会突然发现,自已已经将过去的挫折抛在身后,完全来到了一片新天地”
说着,他又想起刚才温格提过,要给这趟旅行安上个恰当的理由,灵机一动,笑着说:“不如这样,您就说这次来马赛,是为了邀请我们一家去摩纳哥作客的。”
温格闻言,一下子怔在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素昧平生的,怎好打扰?”
克鲁伊夫心里暗笑:早就认识你了,只不过是很多年之后、更加成熟和稳重的你。
他赶紧走到城墙下,找到丹妮,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家人提前结束马赛的行程,直接跟着温格先去摩纳哥。大不了回程时在马赛多待两天就是了。
温格大喜,再三感谢,然后急急忙忙地帮克鲁伊夫一家也租了车,一行人经过南法风景如画的海岸线前往摩纳哥。
摩纳哥公国是一个位于法国南部海岸边的袖珍小国,仅有一家足球俱乐部。然而摩纳哥这家“小小的”足球俱乐部水平不俗,虽然是外国球队的身份,却一直能在法甲驰骋。
在摩纳哥,丹妮开开心心地带着孩子们去购物、听歌剧、到海滩消遣。克鲁伊夫则由温格带着去了摩纳哥足球俱乐部,参观了路易斯二世大球场那标志性的九重拱,又去青训营作客,了解法国的青训系统,彼此交流与执教有关的心得。
三天之后,克鲁伊夫一家告辞。温格将他们送上车,挥手依依惜别。
法国人对这位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荷兰人心怀感激,心想:如此一位传奇球星,竟然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关键他就像是以前就认得自己一样,有时候还会顺口称呼自己为“教授”。
温格摸摸后脑:自己只是有个政治经济学的文凭而已,并不是什么教授啊!
这么想着,温格返回自家俱乐部。
这时俱乐部里刚好人人在传阅一份文件。
温格好奇,从队员们手中接过来一看,见是几份食谱和一些体能训练指导。这份文件是用英语写成的,字迹有点潦草,想是写这份文件的人当时很匆忙。这份文件大概被传真来传真去很多次,有些墨迹都快被传出“包浆”来了。
“这是什么?”
温格饶有兴致地问。
他本人对运动健康学和营养学颇有涉猎,很清楚这份东西的意义。
“这是西班牙那边流传出来的一份资料,听说是拉玛西亚正在用的。您看看有没有用,要是好用的话,咱们的孩子们也可以试试。”
温格:“这还有不好的吗?”
此刻他对克鲁伊夫天然有种亲近感与崇敬拉玛西亚出品,当然必属精品。
克鲁伊夫还不知道自己在度假之前发出的那份传真已经接连影响了好几个俱乐部。
他只是听凭丹妮安排一家人的假期。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丹妮看了一会儿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地名,说:“就这里了戛纳!”
克鲁伊夫一下子想起来了:话说,齐内丁齐达内这个名字,他是在来自戛纳的球探报告里看过的。
第30章 第 30 章 真正的“马赛之子”
“约翰, 你就不能暂时忘记足球,好好享受一下假期吗?”
丹妮很重视一家人的假期毕竟尚塔尔明年就要结婚,约尔迪今年夏天就要出发前往曼联, 接受弗格森的指导。丹妮觉得一家人以后未必能聚得这么整整齐齐, 因此希望丈夫的“参与度”能高一点。
“好好好!”
克鲁伊夫满口答应。
但是他怎么可能忘记足球?
即便是坐在沙滩椅上, 享受着地中海畔的阳光,克鲁伊夫心中也总在回想齐达内那高大的身影,深邃的双眼。
他对这位“未来的巨星”非常感兴趣,很想亲眼看看这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
于是,他趁丹妮不留神, 偷偷溜去了戛纳足球俱乐部这家俱乐部曾经长期踢法乙联赛,直到87/88赛季才升的法甲,且一直都在中游,谁知上赛季收官时竟然得到了第四, 眼看就要征战欧战赛场了。
谁说这不是与齐达内这样的新星有关?
但没想到的是:克鲁伊夫面前,铁将军把门人家俱乐部放暑假了。
门卫对克鲁伊夫这样的外国人也很不礼貌, 挥动着双手,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别打我们齐内丁的主意了,他不会跟你们走的。”
克鲁伊夫:我也没想要他跟我走啊!
目前西甲联赛对外籍球星出场人数有限制, 首发中只能有三人是外籍。主力阵容中, 斯托伊奇科夫、劳德鲁普和科曼,前中后场各一个, 就把名额占满了。
克鲁伊夫就算是能将齐达内带去巴萨,也无法让他首发上场。
虽然他不愿承认, 但是在上次见到“丁丁”的时候,对方说的那句:“我想要踢球,把我卖了吧”那句话有很大杀伤力。越是接触和了解那些天才的球员, 他就越清楚自己的决定需要对对方负责。
可是教练也大多都是有收集癖的,听说出了厉害的小孩,总想要去看一下子,只是看一看就好。
另外,齐达内自己也说过,91年曾经遇到过自己,自己还给了他一些“人生指点”。
可自己都跑来戛纳了,却扑了个空。
难道齐达内当时所指,并不是今年暑假?
在戛纳暂住两日之后,克鲁伊夫一家人驱车返回马赛,他们将在那里住上两天,然后乘船返回巴塞罗那。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先得把租的车给还了。
当初温格帮他们租车的时候,地点是在豪华游轮到港的码头,租车行的地点相当方便。谁知道还车的地点却是在卡斯特拉伦那是一个游客们不太喜欢的区域,脏乱差,环境拥挤,住满了北非来的移民。
还车的地点在卡斯特拉伦的一个小广场旁边,克鲁伊夫还车的时候,约尔迪便站在广场旁看这里的十几个年轻人踢野球。
当克鲁伊夫办完所有手续,准备叫上儿子一起回酒店的时候,约尔迪却很惊喜地道:“爸爸,你来看看,他们踢得还真不错!”
克鲁伊夫是看着儿子长大的,因此深知约尔迪踢得只是“还行”,但眼光真的“不错”。
于是他也来到儿子身边,将双臂一抱,定睛看场中的十几个少年踢球。
人数不够,场地也没有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因此这些法国的青少年正在踢的是七人制足球。可饶是如此,这些年轻人踢得有模有样,战术和技巧,在野球界都算得上是出挑的。
“没想到,在这种贫民窟里,也有踢得这么出色的人!”
约尔迪老气横七地评价着,却被自家老爹用力敲了一记后脑勺,然后不解地抱着脑袋望向父亲。
“你爸当年也是在同样的街区长大的,不是一样踢出名堂了?”
卡斯特拉伦耸立着十六栋“包豪斯”风格的大公寓楼,每栋楼上密密麻麻的窗户,令人联想到被排在一起的鸽子笼。但这让克鲁伊夫回忆起自己长大的那个街区,荷兰战后重建的产物,阿姆斯特丹的水泥森林可谁说这样的土壤就不能培育出享誉世界的巨星呢?
正在这时,场上有一人大约是有事,向同伴们举了举手,说是不踢了。
其余人都正在兴头上,闻言表情都很遗憾。
克鲁伊夫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见他穿着一身运动装,脚上蹬着球鞋,于是便怂恿:“你去试试看!”
“啊?”
约尔迪固然惊讶,但在父亲面前露一手的心理促使他走上前去,连比带划地说:“我能加入你们吗?”
所有人都向场中一名高大青年看去,那人将约尔迪打量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克鲁伊夫,用法语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继续。
约尔迪是从小泡在拉玛西亚,练出来的底子,一上场便显得十分不凡。对手谁也拦他不住,被他带球直过,面向球门,绷进足弓怒射球已进了。
约尔迪的“队友”们见到竟然是个厉害的“外援”,纷纷上前与他击掌庆祝。
而早先点头让约尔迪加入的那个法国青年,此刻脸色略沉。他的眉骨很高,在马赛的艳阳下,那对深褐色的眼睛便显得十分深邃。
此刻这名高大青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球站到中圈,冷静冲身边的同伴们一点头,球已经重新开了出去。
约尔迪卖弄技巧,见状快速上前拦截。
却见那名高大青年带球来到约尔迪跟前,突然伸右脚将球踩住,与此同时,顺势做了一个180的转身。在转身的同时,高大青年脚下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轻轻地将球拨到了左脚脚下。
克鲁伊夫猛地一拍双手,心想:好嘛,约尔迪要被过了。
果不其然,只见那名高大青年左脚迅速将球向约尔迪的侧后方带去,同时他的身体隔在皮球与约尔迪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可怜约尔迪,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也只感到一花,他的对手已经消失了。
倒是克鲁伊夫看得清楚,那名高大青年摆脱之后,在距离球门还有将近三十码的地方,突然起脚,皮球宛若出膛的炮弹,直轰向球门,“当”的一声,直砸在球门后方的铁丝网上,直接磕出了一个带有弧度的坑。
“好!”
克鲁伊夫看得心潮澎湃,高举双手用力鼓掌,引得那名高大青年向他这边看过来。
而失掉了防守位置的约尔迪,只得悻悻地垂着头,踱来父亲身边,自觉可能要挨父亲一顿好骂。
却只听克鲁伊夫凑到他耳边,轻声指点几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再次上场。
场中那名高大青年则兀自望着他们这对父子的方向,看起来有些狐疑。
听了父亲的指点,约尔迪重新振奋起信心,挥手将他这边的几个法国青年招到身边,然后随意找了一块石子,在地上划了几道,然后动用所有的肢体语言,一通解释。
双方语言不通,但是足球本身拥有自己的语言。
一时间几个法国青年虽然看着懵懂,但竟都点头表示记下了约尔迪的话。他们的对手,包括那高大青年在内的七个人,却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对手这么商量这有什么用。
等到约尔迪一方再次将球开出,高大青年不由分说,先是一次成功的抢断,将皮球牢牢控制在自己脚下,随后他带球向前直冲,想要故技重施,却不防约尔迪这边已经有了防备,三人上前包夹。高大青年的那一招过人便难施展,无奈将球回做给一名队友。
却不料,这一脚早就被约尔迪算中,原本埋伏在左近的约尔迪突然横向蹿出,成功断球,快速下底,将球传到球门跟前,由后排冲上的队友一蹴而就。
这一球进得快如闪电,就连那名高大青年在内,全都看得有些懵。
然而克鲁伊夫那边已经在招呼那些年轻人:“水,水”
他在路边小店里买了十几瓶运动饮料,用一个大袋子提了过来,但碍于不会说太多法语,只能一个个单词往外蹦。
在大日头下踢了好半天的小伙子们,一下子全都拥到克鲁伊夫这边来,一边道谢,一边从袋子里抓出水瓶,拧开,咕咚咕咚地往肚里灌。
唯有那名高大青年,慢慢地踱了过来,他只管远远地观察站在人群中的克鲁伊夫父子,过了好久,伸出了手用英语说道:“您好,我是齐内丁齐达内。能请教一下您的姓名吗?您看起来很眼熟。”
克鲁伊夫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太好了,终于引起了你的注意。
“你好,我是约翰克鲁伊夫。”
齐达内的双眼一下子睁得大大的,过了半天才叹息道:“原来是您!”
“我自以为是绝招的一招过人,到了您这里却瞬间被破了。”齐达内感叹道,“这就是名帅的作用吗?”
克鲁伊夫却摇头笑道:“要三人包夹才能拦得住你这一脚,如果不是七人制足球,而你的队友与你配合得还不太熟练,我儿子是很难从你这里讨到好处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这个动作是从马拉多纳那里学来的吗?”他记得迭戈马拉多纳在86年世界杯上演过类似的过人。
年轻人摇摇头:“这也许是巧合,但我从小在这马赛的野球场上踢球,是自己琢磨出的这一招。”
“我想,未来,这个动作或许会由你发扬光大,甚至以你的名字命名!”克鲁伊夫微笑着说,“叫做‘齐达内回旋’。”
“齐达内回旋?”
年轻人眯起眼,抬起头,望着身边的野球场和远处卡斯特拉伦的高楼,忽然说:“如果可以,我会叫它‘马赛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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