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源冷哼一声, 就是不肯开口。
燕绍元四平八稳的问,“你是从哪儿得到专家团的消息的?”
徐源自然不肯说。
徐源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了, 云露他们这群年轻人在他面前毕竟还是嫩了些。
而在外面, 隔着玻璃,简英华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这一幕。
“张大爷您怎么看?”
简英华十分尊敬的问。
张大奎背着手,“意料之中,这是个老狐狸了,这群小年轻对付不了他。
要是他撂了,免不了一个死刑, 扛着不说说不定还能捡一条命。”
燕绍元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徐源都是一言不发, 他合上手上的笔录本, “徐源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你在这里接受审问, 监狱就是你的未来, 你维护的那些人可不会在意你。”
徐源这时候抬眼看了眼燕绍元,眼神中满是嘲讽,随后他满脸嘲讽的突出一口唾沫,“毛都没长齐的小鸡仔, 还来问爷爷?滚吧!”
“你……”燕绍元被他气的站起来。
云露拉着燕绍元让他坐下, “你是不敢说吧, 怕说了,砰!一个子弹从你脑门上穿过去,我还没枪决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但是我小时候曾经见过公安前辈当街击毙了一个敌特。
那人说起来也是你的老前辈了, 那应该是1958年,和平大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砰的一声响过后,红色白色喷了一地,他倒在地上还在抽搐,脚还想扑腾,但是怎么都没有力气了。”
云露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说着,徐源抿着嘴不说话。
“你知道这件事情吗?”云露歪着头问。
徐源目光中射出毒箭似的看着云露。
“看来你真的认识那个被击毙的老敌特了,他跟你啥关系啊?”云露继续问。
站在外面的张大奎看着云露,慢慢的露出个笑容,指着她问:“这是哪个分局的?小姑娘有点本事。”
简英华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张大爷,这是我们厂里的。”
“不错不错!”
云露继续问:“那老特务跟你什么关系啊?你的上级?还是你的引路人啊?
听说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早年还当过汉奸,给日本人当狗,后来给老蒋当狗,当狗的下场可不好。”
“臭娘们!你给我闭嘴!”徐源突然大骂出声。
张大奎说道:“快让人去拿来58年那个案子的档案。”
“戳到你痛楚了?”云露笑吟吟的问,徐源目眦欲裂,“臭娘们,臭婊子,等着,等着老子出去干死你!”
夏俊明脸色一变,指着他大声呵斥:“闭嘴,再敢给我污言秽语的,我收拾你信不信!”
云露却不在意,走到他跟前,“就凭你啊?废物!这都快十年了,这么在意他,怎么不帮他报仇呢,是不知道谁杀了他吗?我可以跟你说啊,人就在这公安厅里呢,说不定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徐源不停地挣扎,将椅子拉的不停地碰撞发出声音,牙齿要的咯咯响。
“我可不相信这么多年你都没查出来是谁击毙了那个老东西,说到底你还是怂,属王八的,你不敢。”云露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语气彻底的让徐源失去了理智。
“老子弄死你,一定要弄死你!”
这时候张大奎和简英华进来,张大奎二话不说将一叠照片摔在他面前。
“当时这老东西被杀的时候你不在现场吧,今天爷爷满足你,好好看看!”
云露绘声绘色的讲述,毕竟比不上这赤裸裸直观的照片。
云露看向照片,跟自己记忆中的场景很像。
倒在地上,地上都是血。
“你看看这些照片,他死了之后可没有人给收尸啊,还是我们心善,给他在城外立了个坟,这么多年你去看过吗?”
张大奎声音沉着,甚至不像是在审问犯人,而像是在跟老友聊天一般。
“就在城外的三十里营子东边,那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的。”
张大奎说着坐在了椅子上,徐源紧紧的抓着照片还是一声不吭。
张大奎看着云露他们:“你们先出去歇歇,我跟他说两句。”
云露他们从里面出来,马星辉竖起个大拇指,“云露,你这次可真的立了大功了。”
云露也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真没想到过这家伙竟然和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敌特有关系。
那他现在得撂了吧 。”
简英华摇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对于这种亡命之徒而言,就算是亲爹,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别看他现在挺崩溃的,但是他很快就能重建内心防线。”
“啊?”云露很惊讶,毕竟看刚才徐源的样子,她还以为很快就能撂了呢。
但是简英华又说到:“这家伙应该是受过特训的,面对这样的情况能很快的重建心理防线,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刚才做的是无用功,尤其是小云你,击穿了一次,即便是再次重建,也会越来越脆弱。”
“对,这就相当于实在大坝上撬开了一个口子。”段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点头说道:“虽然距离最终的胜利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了。”
段嘉平又对简英华说:“这里你和老张留下,厂里还需要人回去主持大局。”
简英华点头,按照云露说的,在厂里肯定有徐源的内应,“老马你带着大家回去一趟,无比快准狠!”
马星辉也是老手了,点头说:“放心。”
其实公安厅已经派人去药材厂,将平时与徐源走得近的人控制起来了解情况。
至于那天云露看到的给徐源泻药的人,也已经查出来了。
徐源二婚妻子的妹妹,叫做涂红艳,涂红艳的丈夫毛建刚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跟专家团有过接触。
坐车回到厂里,马星辉已经布置了任务。
“祥明、你带着小云还有俊明去医院,把那个涂红艳控制住。我和其他人去控制毛建刚。”
云露一行三人来到医院。
先找到了医院的领导,让他找个借口将涂红艳喊来,免得在医院人多眼杂,再出什么岔子。
院长一听说他们院里可能有个敌特,吓得当时脸色就煞白煞白的,拉着苏祥明一直说:“小苏同志啊,你是知道我的 ,我肯定、我们院里肯定跟这个事情没有关系的。
这他娘的哪个王八蛋要害老子!
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苏祥明反手拉着他安抚说道:“胡院长,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牵连无辜的人,现在的关键是在赶快控制住涂红艳,这件事情还需要您的帮助。”
胡院长听到这里,回过神来,“对对对,先控制涂红艳。”
胡院长喃喃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用什么理由好。”
“有了有了,最近市里第一人民给了我们几个进修的名额,我就用这个借口喊来她。我记得涂红艳也交了申请表了,她不会起疑的。”
云露他们听了之后也觉得这个里有没有问题。,
胡院长让人将涂红艳喊来。
涂红艳果然没有起疑,当然了,还有很大的可能性,她和丈夫毛建刚根本就不是敌特,而是被徐源利用的,所以她自然不会有这么强的警惕心。
涂红艳进来院长办公室之后,看到办公室有三个陌生的面孔,还愣了一下。
“胡院长,您喊我过来。”涂红艳刚说一句,胡院长就迫不及待的说,“不是我,是这几位同志有事情要找你。”
云露已经大步上前,把人的两只手控制起来了。
涂红艳被吓了一跳,“你们是是什么人啊,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干啥?”
云露没有给她上铐子,而是紧紧的扣着她的双手,“别挣扎,再动就给你上铐子了,要是被人看到你带着铐子被带出去,想想别人会怎么说?”
这时候夏俊明拿出自己的证件给涂红艳看,“看清楚没 ,我们是厂里保卫科的人,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要找你询问。”
涂红艳不敢挣扎,但是心里后怕,“不是,保卫科的人为啥要找我啊?我啥坏事也没干啊。”
涂红艳已经着急的红了眼睛,她真是不明白,保卫科怎么会这么严肃的找自己,自己可从来不敢坏事啊 。
最多、最多接受了一些病人和家属的礼物,但是这事儿也不光自己在做,自己收的也不是最多的,总不能就因为这件事情就要抓自己吧。
涂红艳被云露他们带回保卫科,一路上都惴惴不安。
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事情了?
云露他们回来的时候,马星辉他们还没回来,云露直接将人拉到审讯室。
看着手上的铐子,涂红艳彻底的崩溃了,“同志,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
不不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收病人和家属的礼,我给他们退回去还不行吗?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你们快放了我吧。”
看着涂红艳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云露和苏祥明对了个眼神,涂红艳看来应该就是被利用的,不知情。
“好了,涂红艳,你收受病人和家属礼物的事情固然是错的,但是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我问你你认识徐源吗?”
云露用钢笔点了点桌面,询问。
徐红艳愣住了 ,“谁?徐源?”她反映了片刻,点头,“认识啊,他是我姐夫啊。
是不是我姐夫犯事儿了,那也跟我没关系啊 ,我姐呢,我姐没事吧?”徐红艳着急的问。
“你别担心,你姐姐涂红梅没事,现在说徐源的事情 ,涂红艳好好想想最近你俩干啥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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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才一天啊 涂红艳眼珠动了动,一时半……
涂红艳眼珠动了动, 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志,到底是啥事啊?”涂红艳哭着问。
“好好想想,给没给过徐源不该给的东西, 我告诉你, 要是没有证据,我们不可能直接上门去找你还把你带来这里。”苏祥明一拍桌子,将涂红艳吓了一跳。
涂红艳一个哆嗦,抱着脑袋努力想,然后抬头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最近我是给过我姐夫、哦不、是徐源东西。
他跟我说他表弟最近便秘很严重, 想要问我要点润肠通便的药, 我就拿了点泻药给他。
就这个, 没别的了呀?”
苏祥明和云露对视一眼, 这也跟他们掌握的情况对上了,但是具体那些药物是什么成分, 还需要专业机构做化验后才能确定。
“涂红艳, 你们医院应该是有规定的吧, 你这算是违规。”云露说。
涂红艳哇的一声哭出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着这就是泻药,也没啥大事。”
“涂红艳, 亏你还是个医护工作者, 连这点警惕之心都没有吗, 这药物怎么用、谁用、给谁用这里面有多大的差别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徐源拿这个药是给他表弟的,万一是给人投毒呢!你要负有连带责任的!”
云露的一番话将涂红艳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以后你得到什么处分也就看你自己的了。、
关于徐源你还知道什么, 一字不落的告诉我们。”苏祥明跟云露分工唱红黑脸,他放缓了语气。“我们也知道你是被徐源牵连进来的,但是你做错了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想要宽大处理,就要看你自己的饿了。”
涂红艳本就被吓得神魂不定的,现在听到苏祥明的话自然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一般,连连点头。
“好,好,我说。
徐源是药材厂销售科的科长,之前也结过一次婚,但是没有留下孩子,前妻就生病去世了。
但是因为他的腿脚不方便,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我姐和前姐夫离婚之后,经人介绍认识了徐源,两人都觉得挺合适的就结婚了,徐源、徐源这人还不错,对我姐还有我外甥都挺好的。
最开始我们都挺担心他对孩子的不好的,但是没想到他对我外甥跟亲儿子差不多。”
涂红艳说起家长里短慢慢的冷静下来,说话也有条理了许多,“我们都觉得我姐的运气是真的好,才遇到徐源这么个好男人。”
云露开门见山,“你姐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姐在自来水厂上班 。”
云露和苏祥明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又是个及其要紧的单位。
也不知道徐源有没有对自来水厂下手。
以防万一还是要把整个自来水厂做一次排查。
“最近两个月徐源来过你们家几次,跟你还有你丈夫说什么了?有没有打听什么?”
苏祥明继续问。
别觉得审问人很轻松,等到云露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浑身酸痛。
连着问了六个小时,别说是涂红艳这个被审问的人,就连云露都好像是一朵蔫掉的花。
伸了个懒腰,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了啪啪的声音。
云露看着手上厚厚一摞的审问记录。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案。
才发现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跟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往抓到小偷小摸的,问两遍也就完了。
但是今天对于涂红艳来来回回至少问了十来遍,是一个问题从各种角度反反复复的问。
肉眼可见的,涂红艳都快崩溃了,苏祥明才示意可以结束了。
但是也很有收获,涂红艳的回答从很多的角度反复的诉说一件事情,让他们能以最大程度的接近这件事情的本来面目。
不多时,隔壁审讯室的马星辉也打着哈欠端着搪瓷茶杯出来。
“马队长,您那边也审完了?这是我们这边的审问记录。”云露将审问记录递过去。
夏俊明跟着马星辉出来,这小子倒是两眼放光,神采奕奕。
“你不累啊?”云露诧异的问。
夏俊明嘿嘿一笑,“还好还好。”
马星辉看了眼夏俊明,满眼都是满意,“今天小夏不错,细心,抓细节抓的不错。”
云露闻言对夏俊明竖起一根大拇指。
夏俊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马星辉说道,“走吧,还没完呢,把两人的口供捋一遍对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洞,争取今天就把这边落实了,在报告给厅里。”
不必说那边的审问也不可能跟这边一样顺利,徐源那可是经过特训的老狐狸。
即便是张大奎这样的审讯高手,也不会像是小说里那样一坐下就让犯人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个干净。
审问有技巧,但更多的是耐心这是个水磨功夫。
很大一部分程度上看的是谁能撑得住。
但要是取得了旁证或者物证,自然是件大好事。
队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开会,刚才别的队的已经已经帮忙打了饭,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毛健康这小子不简单,做技术的心思细腻。”马星辉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寻思是不是自己犯错了,他兴许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能猜到肯定没好事,所以对于自己往外泄露专家团和机密的事情是只字不提。
这小子可不好对付。”
夏俊明点头,“不管我们问什么,他都说自己完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
“但是多亏了今天小夏细心,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还是问出来了。”马星辉说着将笔录本递给大家,“据他所说,一个多月前徐源两口子来过他们家,说是徐红艳涨工资了,要来庆祝一下,徐源还带了一瓶西凤酒。”
巩力亮呵了一声,“够下血本的啊。”
“可不是,平时这毛建刚喝酒不多,但是那天看到是西凤酒,想着喝到这么好酒的机会不多,所以就多了几杯。”马星辉一拍手,“他虽然心里还是有条线,但是还是让徐源套出来一些信息。”
众人捋的差不多之后,马星辉打电话跟简英华进行汇报。
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徐源这老小子说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这件事情是抓到现行了,说不说都一样,所以也就说了,对于别的事情他还是一字不提。
挂掉电话之后,马星辉说:“徐源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就通过毛建刚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了专家团来咱们厂还有秘密任务,这才动手。”
“没有人给他命令?”云露很纳闷,“这事儿风险这么大,他真有这个主观能动性,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干啊?”
作为打工人,云露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马星辉赞赏的看了云露一眼,“当然不可能,这小子胡说八道呢,维护上线。”
云露对于这个徐源还挺好奇的,他潜伏了这么长时间,要是真的把他嘴里的东西都掏出来,那肯定是个很大的炸弹。
等到吃过饭之后,大家又开了个小会,随后马星辉说道:“行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快回家吧,这一天过得真是精彩啊。”
云露听到这句话茫然了一瞬间。
啊?这才一天吗?
她怎么觉得这件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
愣了一会儿,脑海中才反应过来,的确才一天啊。
走出保卫科的时候,一瞬间,云露感觉自己好像被疲倦淹没了。
这才看到天早已经黑透,厂里都没有人了。
应该都十点多了吧。
等到云露来到家门口,刚一敲门,云雷就很快开了门。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忙啊,加班到现在 。”云雷说着又把大门给杵上,“今天七点多的时候你还没回家,我去了一趟保卫科,但是没抽见你,你同事说你忙着呢,我就回来了。”
云雷絮絮叨叨的问,“吃饭了没?去喊你的时候没想到你还要加这么长时间的班,也没给你带饭。”
云露点头:“大哥放心吧,吃饭了。
同事从食堂打饭了。”
云雷点头,“那就行,那你快洗洗睡吧,明天是不是还得上班啊?”
“可不,大哥你也快睡去吧,”云露点头,想也知道大哥到现在还没睡,肯定是还在等自己。
云雷回屋之后,好像跟大嫂说了几句话,随后才关了灯。
大房里,张娟翻了个身:“最近感觉五妹挺忙的。”
云雷嗯了一声,“估摸是因为快过年了吧。”
张娟问道:“云雷,你觉得我的事儿能成吗?”
云雷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但是张娟却很乐观,“我觉得能成!”
云露来到正房,看着屋里黑着灯,但是没想到爸妈都没睡。
“咋才回来?”崔绘梅听到动静直接开了灯问。
云露看到这俩人身上都还披着外衣,躺在炕上,就知道肯定没睡。
“你们咋没睡啊,这不是加班?”云露走过去脱下衣服,“快睡吧,我这也洗洗睡了。”
云正国指了指暖壶,“给你留热水了,泡个脚再睡啊,”
“爸妈我知道了。”
脱掉棉袄,两层毛衣,一条棉裤,一条毛裤。
云露觉得自己绝对轻了十斤,穿着秋衣秋裤坐在炕边挽着裤脚泡着脚。、
云露简直要舒服的喟叹出声了。
到现在为止,她还还觉得像是在梦中。
今天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啊,自己竟然发现了敌特,自己发现的!
而且自己还亲手抓捕了他!
云露往后躺去,靠在被子上,看着屋顶。
她发现,干公安好像比运动员还有意思,挺有挑战性的。
她喜欢!——
作者有话说:俺回来啦!爱你们
第73章 未婚先孕 第二天云露来上班的时候,就……
第二天云露来上班的时候, 就听到了好消息。
“徐源那老小子已经开始吐口了。”
马星辉一脸兴奋,“别说,这小子还真是有几分聪明, 直到咱们厂里来了专家之后, 就想方设法的联系上了后勤的人,让他们采购了一批参茶,专门用来给专家补身子的。”
云露明白过来,“所以那些泻药是放到参茶里的。但是不对啊,要是专家们都喝了,很多人都拉肚子的话, 我们肯定能发现啊。”
因为这段时间只有高教授拉肚子的情况比较严重, 所以也没有人往投毒的方向上想。
“是啊, 他是怎么做到只让高教授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杜教授他们两个人喝参茶的?”苏祥明也没想明白。
马星辉笑了笑, “所以说着老小子有点本事啊 。”
说着马星辉将装着参茶的铁皮桶拿出来, 将盖子打开给大家闻了下。
云露顿时苦起一张脸, 用手扇了扇,“这味道怎么这么难闻啊。”
夏俊明也捏着鼻子,“所以徐源就是用这个办法,主动减少了喝参茶的人数。”
马星辉点头:“没错, 正是这样。按照他原本的打算, 在火车上去给专家看病, 到时候他可以说高教授疑似疟疾,遇到这样的传染病,我们当然会自乱阵脚,这样就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那徐源还说别的事情了没?”
云露期待的问。
马星辉摇摇头:“都说了这是个老狐狸了, 这件案子是被我们抓到现行了,他说不说都一样的,但是别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好吧,云露也知道自己太着急了。
“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云露又问。
马星辉看着干劲十足的大家 ,笑了,“好了,直到大家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大案子中,一个个都是干劲十足,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交给厅里。”
“啊?”云露十分遗憾的啊了一声,马星辉故意板起脸,“怎么回事,才办了一天的大案子就看不上咱们厂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云露顿时吐吐舌头,嘿嘿一笑,“当然不是啦,队长!”
马星辉点头:“那就好,整理好跟这个案子相关的资料,今天咱们组再去专家楼这些相关的地方排查一边,以防有疏漏。
排查完之后,就要严抓厂里的治安工作了。”
“是!”
一行人去专家楼再次排查,不出意料的,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云露回到家发现三姐也在。
“三姐你回来了。”云露打了个招呼,云霓嗯了一声,“我来说一声,过几天我小叔子结婚,咱们也吃席去。”
“乔心妍和楚正扬怎么说服你公婆的?”包静荷一听这话睁大眼睛十分好奇的问。
云露倒不好奇,毕竟她早就知道乔心妍和楚正扬的感情那叫一个感天动地啊。
云霓的表情一言难尽起来,“反正你们别问了。”
云露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们该不会是未婚先孕吧?”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房间都寂静了。
崔绘梅瞪了她一眼,对云霄说:“小六带着东林他们出去玩去。”
云霄已经十五六岁,对于这些事情一知半解,听到五姐的话之后,整张脸就不可避免的红透。
一副被狗咬了样子带着侄子侄女出去。
“还有孩子在呢,你那张嘴上就不能有个把门的!”云霓点着她脑袋骂道,“还说我的嘴快,我看这个家里就数你的嘴巴最快!”
云露躲开她的手指头,“我这不是太惊讶了。”
包静荷缓了半天,抱着肚子坐在炕边上,“我的娘哎,这小年轻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传出去,拓沫星子还不把这两人给淹死啊。
老三,我真是同情你那公公婆婆。
你说说他老两口也是正派了一辈子的人,临老了闹出这事儿来,搁我我以后都没有脸出门见人了。”
崔绘梅这时候看着云露说:“老五我可跟你说,你要是敢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来,我跟你爸把你腿打断!”
听到崔绘梅同志的威胁,云露乖巧说道:“妈,你放心,别说怀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了,我找对象都保准经过你俩的同意。”
崔绘梅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云露怎么回事 ,怀孩子这样的话也能挂在嘴边上。
“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别一天天的嘴上没把门的!”最后崔绘梅只能这样说。
云露虽然心里不赞同,但是这会儿也顾不上跟自家老妈辩论,主要是着急着吃瓜。
“三姐你快说说。”
云霓的表情逐渐的精彩起来,“这段时间我小叔子都安分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想通了,要和乔心妍断了。
但是没想到前几天乔家人直接找上门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抓着楚正扬去派出所,说要告他□□。
我公婆吓了一跳,详细一问才知道乔心妍怀孕了。”
云霓说着双手一摊,“事已至此,总要负责。这不就匆匆办婚礼了。其实乔家人也不会把楚正扬送进去的,别看乔心妍是他们的亲闺女,但是乔心妍回来以后这没少给他们惹事,他们这也是巴不得乔心妍早点嫁出去。”
云露心想乔家的这主意算是打错了 ,因为乔心妍跟人家不一样。、
现在很多人都抱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想法,以为女孩子出嫁之后就不经常回娘家,起码不管娘家爱的事情。
但是乔心妍发自内心的觉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自己都是乔家的一份子,她就要管!
别说,其实云露还挺佩服乔心妍这一点的 。
以前她也想不明白,都是爹妈生养的,凭啥男女不一样,女孩儿长大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现在知道乔心妍的想法就觉得舒服多了。
“我现在真觉得我这个妯娌不是一般人。”
云霓想起什么一般,脸上竟然那有些敬佩,“我们都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不好意思出门,但是没想到人家直接大大方方就登门了,说三转一响一样都不能少,还说等将来她生了孩子还是要继续上班了,要我婆婆去帮她带孩子。”
云霓说着竖起大拇指:“我真是服气了,”
云露却很赞同:“这件事情虽然做的不合适,但是错误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啊。要是你公婆或者别人因为她未婚先孕就看轻她,那不是她的错。
她又不是随便找了个男人就怀上孩子了,跟你小叔子两人两情相悦,而且我看感情也很深厚,虽然做的有些不合适,但是绝对不到罪该万死的程度。
还有工作的事情,虽然让你婆婆帮忙带孩子是有些理直气壮了些,但是她说的也事实啊,总不能一生孩子就不工作了吧。”
云霓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别看云霓的性格刚强,快人快语,但是人是社会化的产物。
一个人不可能脱离社会和环境而成长,这样风风火火的云霓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环境的影响,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情,错误好像更大在女人的身上,女人就应该战战兢兢。
但是看到乔心妍的做法时候,其实她的内心是涌现出一股不可言喻的羡慕的。
羡慕乔心妍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能理直气壮的为自己争取。
但是这丝羡慕她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说出来好像觉得自己也学坏了似的。
但是现在云露的话对于她而言堪称是石破天惊。
她心里那一丝丝的别扭,被云露的话点破了。
是啊,这件事情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错误,为什么一出这样的事情,就要先责怪女人,反倒是男人,好像在这件事情里面隐身了一样。
这不对!
崔绘梅看着云露的目光已经要喷火了,抄起手边的扫帚疙瘩拍过来,“你个小妮子,你这套话是跟谁学的?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被人家笑话死!”
云露到处躲,“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崔绘梅哪能追上云露,再加上云霓的阻拦,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崔绘梅捂着肚子:“你个瘪犊子,真是学坏了。”
云露嘿嘿一笑:“妈,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就拿之前我跟你们说过的郝家的事情来说,虽然大家都说那对奸夫□□都不是好东西,但是还是有更多的人相信是赖姗先勾引的郝国强,好像郝国强是被赖姗给拉上炕的一样。”
崔绘梅喘着气坐在炕上,“你知道就好,这世上本就这样的,一样的事情男人做和女人做是截然不同的。
男人搞破鞋认个错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要是敢有外心啊,光是外面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所以当女人不容易啊。”
云露赞同崔绘梅的说法,“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女人要做的不是更加的谨言慎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女人即便是跟旧社会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会被人造谣呢,就应该勇敢的站出来,对不公平的一切说不。
就好像我们参加比赛,之前还有人说我们运动员穿的单薄,露着大腿胳膊给人家看,是不守妇道,还说放在旧社会我们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被浸猪笼,难道那样我们就不比赛了吗?难道我们就要穿着厚厚的运动服去比赛吗?
我偏不,我要就要穿露大腿露胳膊的衣服,不然我那么努力练出来的肌肉不就白练了?
而且这些年在国际赛事上,我们女运动员为国家拿到的奖牌可不比男运动员少!
就凭这个,我们队内一向都是男女平等的,之前有前辈偷偷处对象,也必须两个人一起处分,受一样的处分才可以!”
第74章 麦乳精 崔绘梅虽然看着对于云露的话还……
崔绘梅虽然看着对于云露的话还是有些不赞同, 但是到底还是没有在说些什么。
云霓最终说道:“反正日子就定在下周末,你们来参加婚礼就行。”
云露又想起来房子的事情,“乔心妍不是说过不想和公婆住在一起吗,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没?”
“解决了, 这乔心妍还真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门路,从报社那边租了一间房。”
“报社?”云露思来想去,终于想到,那原来的小说理好像说乔心妍救过一个报社领导的长辈。
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个,才能在报社的家属院租到一间房。
崔绘梅听了之后说:“那也好, 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要是和你公公婆婆住在一起, 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别看你们现在搬出来住了, 但是要真的有了什么事情,你们也逃不过!”
崔绘梅的话, 让大家都很赞同。
“行了, 时间不早了, 我就回家了。”云霓看了眼手表,“对了妈,我给你带来的营养品你跟我爸记得吃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弄回来的。”
崔绘梅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到云霓走了, 包静荷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将屋里打量了一遍, 啥也没有看到, 最后还是忍不住,“妈,刚才老三说的营养品是啥啊?老三两口子都有本事,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您老拿出来给我们长长见识呗。”
崔绘梅抬眼看着包静荷,“不用你说,难道我跟你爸还会吃独食?”
崔绘梅直白的话让包静荷红了脸,慌忙解释:“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崔绘梅摆摆手,“等到你大嫂下班了,就分了。”
话音刚落下,张娟的声音就传来了,“天爷,云东林你欠揍是不是,噶啥去了?瞅你这一身埋汰的。”
云露往外看去,云霄这小子不就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一小会儿,怎么这会儿东林就脏兮兮的一身。
东林不敢说话,张娟一把薅住他,狠狠地拍了两巴掌。
东方在一旁拍手叫好,跟张娟告状,“妈,刚才老叔带我们到了咱们屋里写作业,我哥趁着老叔上厕所的时间跑出去了,去了后边杨树家玩去了,说杨树家里掏炕呢,他想去看看,结果一去就给他整了一身。”
云露在屋里听到之后,真是哭笑不得,东林年纪最大,但是也最调皮。
张娟一听更气了,“你都多大啦,还不懂事,明知道人家家里掏炕,你还去,真是该的!”
说罢看着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心情更差了。
云东林个子随了云家人,一年比一年长得快,去年的罩衣已经穿不上,套在了东方的身上、
今天她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孩子毕竟长大了,也不像是小时候那样调皮了,再加上公婆的新规定出来之后,她三五不时地给孩子们打打牙祭,这手里的钱越来越紧张,所以就没有给东林买新罩衣。
结果这下好了,还要拆洗棉袄。
即便是把棉花啥的铺在炕上烘干,那也挺受罪啊。
一想到这里,张娟心里更烦,又冲着东林身上狠狠打了几下。
等到张娟打完之后,崔绘梅才喊人。
儿媳妇教育孩子的时候,她一向装作看不见。
那是人家的亲爹亲妈,还能打坏不成?
孩子做了错事不教育,以后只会越来越歪。
反正等到孙子孙女长大之后,她跟老伴儿早就两腿一蹬上西天了,孙辈成不成器,影响的是儿子和儿媳妇的晚年生活,所以她不插手。
张娟揪着云东林耳朵进来 。
东林看看到云露,还偷偷的做了个鬼脸。
这家伙压根没有把亲妈的打放在心上。
云霄这时候掀帘子进来,“五姐我今天作业写完了,还有昨天的,你看数学老师还给我来一个好,别忘了记账啊。”
云露拿过来看了看,这小子这段时间的进步还挺明显的。
原来的字儿写的跟狗爬的一样,现在起码变成狗有规律的爬了。
原来都是红色的拔叉,现在在一众叉叉中还能看到不少的对勾。
这钱云露讨的心甘情愿的。
“行,我给你记着,等到月底一起付。”
云霄看到云东林之后哈哈大笑,“东林,你噶啥去了,是不是爬人家烟囱了?”
张娟心里烦躁,忍不住说:“小六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看着点你侄子。”
云霄的笑声顿时顿住,变成委屈和尴尬。
云露一把拽过云霄,“大嫂你这话啥意思?”
张娟气急了说出来的话,也发觉自己的说的不对了。
崔绘梅这时候黑着脸,“老大媳妇,我天天在家给你看孩子,小六天天上学放学的带着东林和东方合着还看错了是吧?
我岁数也不小了,老胳膊老腿儿的,也带不动孩子了,从明天开始你把东阳送去托儿所吧。”
包静荷心里暗笑,心想着真是该啊。
东阳天天在正房待着,不知道占了多大的便宜。
结果现在让张娟作没了。
“不是,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口不择言,是我不对。
小六大嫂给你道个歉,这事儿是大嫂不对,你天天带着东林和东阳,你的辛苦大嫂都看在眼里的,今天大嫂也是被这皮猴给气坏了,你能不能原谅大嫂?”
张娟立刻对云霄道歉。
云霄无措的看着云露,云露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嫂,我是长辈,每天帮忙带着东林和东阳,是我乐意的,但是今天的事儿不是我的错,我上厕所去了,东林才跑出去了,我不可能不吃不喝的围着他俩。”
云霄越说声音越大,他觉得自己这个老叔当的挺好的。
“行了!”
这时候门帘被掀开,云正国和云雷都黑着脸站在门口。
云雷黑着脸对张娟呵斥:“妈本来岁数就不小了,从明天开始把东阳送去托儿所。
还有小六,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是你大嫂不会说话,回去大哥批评她。”
张娟顿时红了脸。
饭吃到一半云霆才回来,有个顾客临着下班才来,其他的师傅都着急回家,只有云霆留下来给人理发,仔仔细细的弄到了这个时间点。
吃过饭之后,云雷留在上房。
云霄跟着云霆回了房间。
云露本想留下旁观,被云正国一个眼神也撵了出去。
云正国二话不说脱下鞋砸在了云雷的身上。
“老大,你妈天天帮你们带孩子,小六也帮着你接送孩子上学,都有错了是吧?”
云正国的语气十分的失望。
云雷忙摇头:“爸,我知道妈和小六的辛苦,我真的知道。”
“一回回的。”崔绘梅无奈说,“你媳妇又不是傻子,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是口不择言吗,即便是口不择言,这话肯定也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老大,你个瘪犊子让老娘老了还受屈,还有小六,你就不想想他才多大,就跟着个正儿八经的长辈似的照顾你孩子 。
我也懒得说啥了,明天你就去后勤科报备,申请分房子,啥时候分到了你二话不说就给我搬走!”
崔绘梅是真的烦了。
张娟一次次的拎不清,小心思实在是太多。
以前觉得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就是假聪明。
还不如小心思都在脸上的老二媳妇呢。
那人喜欢沾点小便宜,但是从来没有啥坏心。
云雷如遭雷劈,云正国也点头:“听你妈的,树大分枝,你也有好几个孩子了,该学着自己当家了。
你和你媳妇是双职工,要是能分房,你们的积分肯定也排在前面,就这么定了!”
云雷动了动嘴唇,想要说啥,最终还是沉沉说出一个好字。
崔绘梅又忍不住说:“老大,你也三十的人了,人要有主意,自己的小家怎么过好,这个大家怎么相处好,等你想明白了,你媳妇就不会这样说了。
对了,你三妹今天送来不少东西,都是给我和你爸的,就不给你们分了。
你们都赚工资了,这些东西我们老两口吃就行了。
回头给老五小六的,别你媳妇看见了又怪声怪气。”
云雷被臊的脸通红,这些年老三拿回家的东西,说是给老两口的,但是云正国和崔绘梅哪次不是直接拿出来分了。
云雷回到房间后,看到张娟的惴惴不安,长长的叹气,张娟立刻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你回回都这样说。”云雷的声音里有一股深深的无力,“不过不重要了,爸妈说要我们申请分房子搬出去。”
云雷说完后坐在炕边上,一言不发。
任张娟说什么,他都是呆呆的窗户外面黑洞洞的一片。
眼泪不知不觉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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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好香啊。”云霄抱着碗喝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睛。
云露也喝了一口,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这是麦乳精,是很难得的营养品。”
云霆面前也有一碗,热气氤氲着他带笑的双眼,他盘着腿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弟妹妹,半天都没有喝下去一口。
云露怀疑的看着他:“四哥,你咋不喝,是不是想分给我和小六,这可不行。”
“就是!四哥你快尝尝,这可好喝了。”云霄叫嚷着。
崔绘梅收拾床上的碎纸屑,看着三个孩子说说笑笑,刚才心里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了。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她的六个孩子已经很好了,哪能强求十全十美。
“爸,你快点喝啊。”云露又转头盯着云正国。
云正国一脸嫌弃,“齁甜齁甜的,我不爱喝,你们喝了吧,要不让你妈喝了也行。”
崔绘梅翻了个大白眼,“不会享福的玩意儿,一辈子出力的命!三闺女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就喝一碗咋啦?”
云正国就是舍不得喝,“我就是喝不惯,不行了 ?”
云露忙说:“爸,这玩意是不便宜,但是对于您老高工资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我们还指望您喝了之后多干几年,给我们多攒点钱呢!”
云正国顿时满脸笑容,嘴上却嫌弃:“滚!生下你们几个真是造了孽了,上辈子该你们吧。行吧行吧,就这一次啊。”
说着云正国端起桌上的麦乳精喝了一口,很是嫌弃,“一点不好喝。”
“哈哈哈哈哈”
此时二房屋里也是一片欢声笑语。
包静荷抱着孩子,低声问:“好喝不?咱明天再喝。”
第75章 捉贼 “这快过年,正是最爱生事的时候……
“这快过年, 正是最爱生事的时候。”苏祥明一张嘴就是白雾,他带着云露和夏俊明在巡查厂区,一边走一边讲解, “咱们厂规模大, 管理严格,但是也有人能找到空子,往年没啥查出来这样的事情。”
说着苏祥明停下来,指了指墙角。
云露弯腰去看,是个不大的狗洞,七八岁的孩子钻出去不成问题。
“这狗洞这么小, 人能进出?”夏俊明用带着厚厚棉手套的手推了推脑袋上的帽子问。
苏祥明蹲下来, 手伸过去扒拉了两下, “你们看着砖的样子, 很显然不是人为的。
不需要人能钻出去,从这里递点啥完全够用了。”
云露一想就明白了, “肯定体积不大又值钱的玩意, 比如说钢筋, 铜线之类的。”
苏祥明点头,“往年这样的事不少,行了咱先把这个狗洞给堵上吧。”
三个人从旁边搬来快石头堵上。
“这大冷天的也不好和泥,等开春再一次性的补上吧 。”
眼看快要到了下班的时间, 他们三个人又去了厂区门口。
马星辉也在这里, “刚好小云来了, 今天女职工你盯着点。”
云露点头。
厂里的东西大到刚才说的钢筋铜线,小到螺丝螺帽拿出去都能换钱。
下班的铃声一响,工人们便如同开闸放水一般涌出来。
云露一双眼睛盯着女职工,其实人特别多, 盯不过来。
但是他们穿着一身军大衣带着军帽往这里一站,就挺有压迫感的。
都知道这是保卫科来查偷盗。
自然有心虚的人害怕。
云露他们要盯住的就是这些明显心虚的人。
这不,云露就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的女工人,她看到云露他们之后,明明走到路更靠近他们这边,但是硬生生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了。
等到她快出门的时候,云露大步走过去把人拦住。
“这位工友同志,请你稍等一会儿。”云露客客气气的说。
矮胖的女工人顿时脸色吓得发白,但是又嘴硬,“你喊我噶啥啊?我还着急回家做饭呢,我家孩子还家里等我。”
云露盯着她,“我喊你自然有喊你的缘由,你要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那现在就处理。”
矮胖女人摸着大棉袄内兜里慢慢的螺丝,不敢吭声了。
云露接着又拎出来两个女职工。
突然夏俊明那边爆发了冲突。
“来人啊,工友们快来看看,保卫科的人耍流氓了。”一个又尖又亮的女人声音传来。
“你……你怎么胡说八道啊,我都没有碰到你。”夏俊明孱弱无力的解释传来,完全被女人的声音压制。
云露走过去,看到一个瘦高的女人真拉着夏俊明胡搅蛮缠,“你敢说你没有摸我,瘪犊子的,敢做不敢当是吧?”
“住手!”云露暴喝一声,上手把人拉开,“你哪个车间的?”
云露的手劲不必常年在车间里干活的妇女同志小,再加上这高大的个子,健美的身材,将瘦高个镇住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你问我哪个车间的干啥,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想要对我实施打击报复。
工友们啊,你们快来看啊,保卫科的干部欺负咱们普通工人了。”
云露听到她的嚷嚷声,真是头大。
夏俊明这时候说:“我刚才看到她偷偷摸摸的,就叫住她,我让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我没上手,她就嚷嚷起来了。”
女人立刻换了个说法:“你个大男人,对我伸手伸脚的,我能不害怕啊?我看你就是想耍流氓。”
“就是,这好歹是个女同志!”
“我看他们就是把我们当成是贼了。”
“凭什么要查我们?”
有人在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的,云露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得出大事。
“我是女的,我能摸你的口袋不?”云露直接问。
瘦高个当然不乐意,“凭啥啊,这就是拿我当贼。”
说着双手紧紧的捂着口袋,就是咬死了不让云露搜身。
“配合我们保卫科工作是你们的义务,这也是我们保卫科的职责范围。”云露说着将手从手套里掏出来,“大家伙应该也有所耳闻吧,最近厂里丢失的东西有点多,这都是厂里的集体财产,要是不把害群之马揪出来,以后大家还怎么安心工作。”
这种事情很难说完全杜绝,但是这段时间的确有些猖狂,大家耳朵里或多或少的也都听到一些风声,毕竟快过年了嘛。
“我觉得应该搜,我们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的班,结果有人把东西往外偷,卖的钱就抵上一个月的工资了,这不公平,而且就像是云露同志那样,厂里的东西是属于咱们所有人的,不能被人偷走。”
云露听到熟悉的声音,没想到竟然是屈兰,云露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屈兰了,听老妈说小军去上学,小菊现在也被屈兰送去了托儿所,每天屈兰都早出晚归的上班 。
就连云正国都说,屈兰虽然上班时间不久,但是跟屈兰一个车间的人都说屈兰干活特别下力气。
“跟你有啥关系啊?”
瘦高个话还没说完,云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这一摸就知道错不了,这也太沉了。
“我都摸到了,还不拿出来!”
云露高声呵斥,“有没有人认识她,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上班厂办给处分!”
瘦高个想要把自己的棉袄衣角拽回来,但是云露却抓的紧紧的,看向围观的的群众,随便指了一个女同志,“这位女同志你也可以来摸一下,是不是有东西。”
被指到的女工人走上来摸了一把,硬邦邦沉甸甸的,“娘啊,你这是拿了多少?”
云露高声呵斥:“拿出来!现在拿出来我算你主动认错!要是被我拿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瘦高个被吓住,咬牙将东西拿出来,好家伙起码三斤重的东西。
马星辉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一边点头一边对苏祥明说:“厂里这群老娘们,看着咱们都是大男人,都形成对付咱们的办法了,一喊耍流氓咱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了云露就好多了。”
“可不是!”
苏祥明也点头。
等到工人下班走后,云露他们抓了正好十个人来保卫科。
六个女的,四个男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有歪心思的人想着男同志不好搜身,所以女人比男人胆子还大。
这会儿被抓现行,一个个又都后悔了,生怕连累了自己的工作。
一个个做了笔录,就让他们回去了。
不至于丢了工作,但是得到一个处分是不可避免的。
有这个处分在身上,以后进步提干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下班后云露穿好衣服往家走。
“云露姐。”
云露回头 ,是怯生生的钱金桂。
钱金桂鼻头被冻的通红,眼睛也是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一样。
“金桂,你有啥事?”云露问她,。
钱金桂鼓起勇气来到她面前,“云露姐,你能帮帮我吗,每天我爸瘫在炕上,我妈就让我伺候我爸,还要我洗衣服照顾我弟弟,要是我没做好,她就骂我。”
云露不想理会钱金桂的小心思,“你妈这往严重了说也是虐待未成年了,要不我明天带去你一趟妇联?”
钱金桂没想到云露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她忙着摆手,“不、不了,要是我妈知道我去告了妇联,她肯定会打死我的。
云露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妈说说,你是保卫科的干事,你说话她一定不敢不听地。”
钱金桂满怀期待的看着云露,云露看着笑脸冻得通红的钱金桂,心里无声叹息,这孩子的小心思也太多了,“下次她再打你你来保卫科,我们一定出面劝说你妈。”
钱金桂闻言脸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
云露姐姐明明那么好,屈兰之前被张三打她都要出手帮助屈兰,为什么不能帮帮她呢?
这时候钱家大门被粗暴的推开,钱杨波妈看到外面的这一幕,愣了片刻,随后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是僵硬的笑容来,“云露你这是下班了,刚好今天家里割肉了,你来我家吃饭吧。”
云露躲开两步,“不了,我回家了。”
“云露云露你别走啊、”钱杨波妈妈还在后面喊,见云露头也不回的回家了,还着急的跺脚了,反手狠狠地点了点钱金桂的脑袋:“你个笨蛋,刚才怎么不知道留一留云露。”
钱金桂的脑门顿时红了一块,没说话。
等到钱杨波回来,钱杨波妈妈伸出手,“这个月开支了吧?”
钱杨波啊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放到母亲手心里,钱杨波妈妈数了数,脸色一变:“怎么越来越少了,你是不是又去……”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看了眼正在做家务的钱金桂和做作业的钱金波,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你个瘪犊子,就不能戒了?”
钱杨波神思不属,这会儿他也有些后悔,刚才一把压得太多了。
但是被母亲说他又不乐意,“行了,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钱杨波妈妈又说起云露的事情来,“我看云露还没有对象呢,儿啊你得加把劲啊,我回头也去云家谈谈口风。”
钱杨波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觉得身上还在疼。
他含糊不清的说:“别老盯着人家了,兴许有更好的呢。”
钱杨波妈妈一听一拍手:“你说得对,云露条件是不错,但是说不定还有比他条件更好的,明天我就找媒人给您介绍,你这王八犊子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
第76章 排查 昨天的事情马星辉报上去,听……
昨天的事情马星辉报上去, 听说还直接上了领导大会,金书记当下拍板,要在厂里来一次大排查。
这一声令下, 保卫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动起来了。
这次不光要排查有没有丢失物资, 连带着一些安全隐患也得一起排查。
因为工程量大,所以所有人两人编为一个小组,都下车间了。
“可算是让咱俩给捞着了。”苏祥明无语的说,云露看着眼前的仓库也是欲哭无泪。
“怎么就抽到这里来了呢?”
苏祥明深吸一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早干完早走。”
库管人员看到他们俩, 问:“苏同志, 小云同志你们来这是?”
苏祥明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快过年了, 这不得来查一遍,快得很。”
库管人员名叫王学民, 听到这话笑了:“懂懂懂, 快进来吧, 我们仓库还稍微暖和一点。”
云露一走进来,看到一张不大的行军床,还有一个小火炉就放在床头。
床头的桌上洒落着瓜子壳和花生壳。
还有两个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
看到云露盯着这些,王学民不好意思的用手往桌子下擦去,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无聊。”
“2号仓库就你一个人?”云露好奇的问。
王学民又摇头了:“还有个临时工, 我俩换班。而且你们也知道这些年厂里盖了这么多新仓库, 这原本的老仓库也就是 1-4号仓库,收纳的就剩一些不太值钱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云露点点头,走进来,这仓库的面积很大, 有分为好几个大间,每个大间最起码都有五六百平。
比觉得特别大,这里是器械厂,体型巨大的产物太多了。
一进来就觉得黑咕隆咚的,关键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子。
王学民摸索着开了灯。
好家伙,堆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肉眼看去都是老物件了,基本上按照分门别类的简单归置了一下。
“有登记簿吗?”
云露问,
王学民点着头将东西拿来递给云露,一翻开,这里面的字儿也够龙飞凤舞的,而且记录的时候没有分类,有可能上一个是旧灯泡,下一个就是废弃的机床零件。
根本没法查。
云露往前走了走,看到一堆铁疙瘩,“这是啥?”
王学民忙跟上来,“云同志你没下过车间不了解,这些都是废料。”
“废料?”云露有些纳闷,“是加工的时候没有做好吗?”
王学民点头:“可不就是,往往刚开机子的时候总要出一批废料的,等到参数调试好了,精确度也就上去了。”
“那这些废料就堆在这里?”云露上手摸了摸,凉的透骨,但都是好钢材。
“瞧你说的,这可都是国家宝贵财产,放这里堆着不就浪费了吗?”王学民笑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炼钢厂的人来拉走。”
云露了然了,站起来走了两步,看了看脚底下的印子,问:“最近也来拉了?”
王学民摇头:“那没有,估计得过年后了。”
云露点头没再说啥,苏祥明往里面转悠了一圈,就按照这个数量级,按照这个记录的方法,就算是有人搬走了一半东西,这谁能看出来啊?
两人十分无语的对视一眼,苏祥明说:“行,我们知道这里面情况了,王哥辛苦你了啊。”
王学民冻得搓着手:“这算啥啊?我这地儿三天不见一人的,你们来了起码我能说说话。”
“那行,王哥咱回见啊。”
苏祥明和云露说着就离开了2号仓库。
“苏哥,我觉得这2号仓库不咋对劲。”云露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苏祥明吸了吸鼻子,“肯定有猫腻,就这地儿跟王学民自己说的似的三天不来人,就算是来人了,能咋样?
这就是一笔烂账糊涂账,你指望没人动手脚,就是不敢往外头大的 。
桌椅板凳、灯泡电线,这都没法查。
小云你刚上班,可能对这里面的事儿不太了解,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水至清则无鱼。
更何况这仓库的直属单位是后勤处,咱们算哪根葱?”
苏祥明说着脸上涌现出一股无力和无奈,云露看着苏祥明,“苏哥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是我说的不是这些小物件。
刚才在废料区我看见地上的痕迹了,分明就是刚搬走了一批废料的样子。但是刚才王学民的回答你也听见了,说最近没有拉废料。”
听到云露的这句话之后,苏祥明的表情凝重起来,“小云这可不是小事儿,跟谁偷摸拿个电灯泡偷个凳子回家性质可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啊,苏哥,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我确定废料区最近肯定搬出去过不少东西。”云露也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
苏祥明闻言低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骂完之后苏祥明原地转了两个圈,才想出下一步的对策来,“小云这事儿咱们不能大张旗鼓,最起码现在不行,等今天晚上我们跟马组长说。
到时候估摸着马组长会给简主任打电话,我们再汇报。
要真是这样,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得要上面发话我们才能查懂不懂?”
云露又不是愣头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放心吧,苏哥,这事儿我谁都不会说的。”
“行,就先当没有这回事,去下个地方看看吧。”
等到下午回到保卫科汇总的时候,等到大家都走光了,苏祥明才拉着马星辉到了小办公室,云露和苏祥明才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马星辉。
马星辉一听也愣了,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能吧?那是废料大铁疙瘩,不是小螺丝揣兜里就拿走了 。”
但是看到云露和苏祥明认真的表情,他痛苦的搓了一把脸,“他奶奶的,这都什么事儿啊,现在就光凭你们两张嘴肯定不能查,那痕迹也好解释的很。
我想想,我想想……”
马星辉毕竟是个有经验的老干警了,肯定比云露和苏祥明这两个有经验,不一会儿他就想出来了,“我先给简主任打电话汇报这件事情。
要这事儿是真的话,你们今天去一趟2号仓库不说打草惊蛇,肯定也让干这事儿的人提高警惕了。
所以我们不能从内部查,从外面查。”
说完之后马星辉就给简英华打了电话。
在公安厅的简英华:累了,人麻了。
搓了一把脸,麻了。
怎么这么多事情啊。
“这样老马,从外面的查的事情我来负责,你那边也不能闲着,就那几个仓库管理员找人盯着,要真是这样,肯定跑不了他们。”
简英华很快捋清楚思路。
“好,我明白了,主任。”
挂了电话之后,马星辉对云露和苏祥明说:“这事儿我另外找人盯着,你们也别往外说 。”
云露和苏祥明又不傻自然不会到处去张扬。
云露回家,看到钱杨波妈特别殷勤的送一个大妈从家里出来,看到云露的时候,钱杨波妈还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哼,有眼无珠,还看不上他们老钱家。
刚才媒人都说了,他们家杨波的条件找个有正式工作的女工人那简单的很。
云露不明白钱杨波妈妈又抽什么风,但是看不上自己挺好的,总比太看的上自己强。
包静荷看到云露回来,露出个笑容,“老五你回来了,这两天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给你做了双鞋,不过是单鞋,等来年才能穿。”
云露愣了,二嫂对自己咋这么热情?
“谢谢二嫂。”
包静荷把她拉到屋里,将新鞋拿出来,包静荷的做衣服做鞋的手艺是很好的,一双红色条绒布鞋面千层低的鞋,看起来就知道耗费了很大的功夫。
云露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话,无功不受禄。
二嫂突然自己这么好,她心里毛毛的。
“老五你快试试。”包静荷催促着,云露却慢慢地将鞋放到桌上,“二嫂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有啥事你就说呗。”
包静荷腾的一下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说:“瞧你,二嫂是那样的人吗?”
云露不说话就看着她,包静荷轻咳一声,“二嫂的确有事儿求你。你是二哥,最近你二哥每次回来我觉得他不对劲,问他他也不说,有时候睡觉也不脱衣服,我就寻思他别不是在矿上被人给欺负了。
爸妈那么大岁数了,我也不敢说,生怕吓到他们,这家里就你的本事大,我想着你能不能抽空去一趟煤矿上,看看你二哥。我这大着肚子,实在是不敢去。”
云露一听就皱眉:“二嫂你这是干啥,是二哥的事儿你还用得着给我送东西,那是我亲二哥,还有这事儿你咋不早跟我说呢,我这两天抽空就去。”
云震是啥样的人,若说云雷是老实有责任心,那云震就是个闷葫芦,从小到大受了委屈都不吱声的。
听二嫂这样说,云露的一颗心也悬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矿上看看二哥。
包静荷见云露二话不说就应下来,眼圈一红:“是我想得太多了,我是真的担心你二哥,你二哥那性子你也知道,问啥都不说,实在问急了说两句,也都是好好好,我这怀着孩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云露缓和了语气,拍着她的肩膀:“二嫂你也别着急,我这两天就去看,二哥能有啥事儿啊,说不定就是工作上有啥不顺心的了,不想跟你说也是害怕你在家里还操心他。你可别多想啊。”
包静荷现在怀着孕情绪起伏特别大,哭了好一阵才止住。
云路要走,包静荷把鞋往她手上塞:“你拿走吧,我专门给你做的,别人谁也穿不上。”
云露拿着一双新鞋从二房屋里出来,正巧被张娟看在眼里,面上没说啥,回到屋里就开始琢磨了。
这段时间婆婆越来越不待见自己,反而是对待老二媳妇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保不齐这里面就有小姑子的事儿,没看出来啊,包静荷那个抠门货还能舍下这个血本。
不对!张娟一拍大腿。
公公工资高,老两口手里保不齐还有多少家底,自己可不能失了婆婆的欢心,再结合之前公婆说要他们出去住的事情,当时她还觉得是好事儿,但是现在看来未必啊。
第77章 煤矿 张娟扣着手指头,在心头不停地盘……
张娟扣着手指头, 在心头不停地盘算着。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老五眼看着就要有大出息了,公婆又都能干, 之前怎么就都把人给得罪了。
张娟想明白之后恨不得穿梭时空回去抽自己两嘴巴子。
没想到自己平时一向看不起包静荷这个家庭妇女, 结果人家竟然比自己看得清楚。
————————
云露跟马星辉请了半天假之后就直奔煤矿。
机械厂和煤矿之间有公交车,这也是云震每次回家的路线。
云露提了两包最扎实的枣糕就登上了公交车。
平时下矿上来时间不定,食堂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饭菜,二哥那边离不了点心。
在车上晃悠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地方。
煤矿的占地面积更大,一靠近这里连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道路两旁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煤渣。
看不到尽头的大卡车排着队等待着被填满煤炭。
云露来到生活区, 煤矿上排查得也很严格, 检查了云露的工作证还登记了信息才让进去。
这些年来, 云露一次也没有来过煤矿。
进入了宿舍区, 按照刚才查到的资料,云露一路问人, 才来到了一幢三层小楼跟前。
露天的楼道里随意地扯了几根绳, 上面挂着冻成冰疙瘩的衣服。
也不知道十天半个月能不能干。
一个穿着大棉袄的工人看到云露, 走上前来:“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想找一下202号宿舍的云震,他是三号煤矿的。”云露将二哥的个人信息说出来。
“你是云震的什么人啊?”这人继续问。
“你认识我二哥?我叫云露, 是他妹妹。”云露露出个笑容来。
那人也跟着笑了, “原来你就是云露啊, 我们可没少听你二哥说起你来,我是王南,跟你二哥是工友,你二哥没少说你小小年纪就很有出息。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你二哥倒是刚上来,估计这会儿正在休息呢,你跟我上来吧。”
既然这人这么说了,云露就跟着上去了。
一路上看到各种东西,酒瓶子、臭鞋烂袜子之类的,王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们这都是单身汉子,所以就邋遢了点。”
云露点头表示理解,来到202门口,王南推门进去,屋里的窗户不大,还被窗帘挡着,光线很昏暗,一股并不好闻的脚臭味和煤炭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云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放了八张上下床,一共住十六号人。
大部分的铺上都空着,只有两个铺上有人,云露很快就看到了自家二哥。
他背着身睡在下铺,露出半个膀子,嘴里还打着呼。
云露轻声走到他床前,看到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半张脸上没来得及刮的胡子。
不知道为什么,云露突然之间就有些鼻子酸了。
将枣糕放在他的床头,轻轻拍了拍二哥。
“二哥、二哥。”
王南本想帮着喊醒云震,但是看到云露轻轻的动作,他也放慢了手脚没有过去。
云震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云露在喊自己。
还觉得是自己做梦了,老五咋会在这里。
但是这声音就是不停,一直在呼唤他。
他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老五在叫自己啊……
云震动了动眼皮,昏暗的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
“二哥。醒醒。”
云震微微侧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头。
云震顿时睁大了眼睛,“老五,真是你!”
云震一翻身,云露就看到他身上的烫疤瘌。
他也反应过来,云震忙拉起被子捂上。
“老五你咋来了?”云震问。
云露移开目光,“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啊。”
说着云露站起来,对王南说:“谢谢你啊王同志,我给我哥带了不少枣糕,回头等大家伙下班了一起吃。”
王南嗯嗯两声答应了,云震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这里是男工宿舍,老五一直在这里待着算啥事啊。
穿好衣服后带着老五出来。
“我带你到食堂坐坐去。”
云震跟云露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句话也没有,云震就是这样的,想要他主动说话,那是很困难的。
而云露的脑海中,还在不停地浮现着刚才的一幕。
云震的身上很多烫疤瘌,不是很严重,但是她想不明白咋造成的。
来到食堂坐下后,云震故作轻松问:“吃点啥不,矿上的饭还不错。”
“不饿。”云露硬邦邦地说,“你身上是咋回事啊?”
反正这辈子她也学不会绕弯子了,尤其是跟自己亲人。
云震不太在意,“没啥,有时候洗澡忘了拿肥皂,用的火碱,就那么两回,你也看见了不严重,大老爷们还怕这个啊。”
云露可没这么好糊弄。
二哥矿上每个下矿的工人每个月都会发两大块肥皂当做是劳保用品,不浪费的话也勉强够用了。
除非二哥舍不得用,拿出去换钱了。
“你这个月上夜班啊?”云露又问。
云震的手一顿,“是啊。轮到我上夜班了嘛。”
云露没说话,看起来是信了。
“家里没啥事啊?”云震又干巴巴地问起来。
兄妹俩平时的对话很少,现在单独相处也是干巴巴的。
云震还是要了两个菜,兄妹俩吃完饭之后,云露就提出要回去上班,云震也知道不能耽误工作,再说了他也累,也得回去补觉。
看着云露走了,云震看着老五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回去。
却不想云露打了个回马枪,人家压根没走,而是在楼下又等了一会儿,愣是把刚才的王南给等到了。
“王同志,你好,我想问你点事。”云露开门见山,“你跟我哥是多年的好友了,我二哥那性子你也知道,有啥事他都不乐意在家里说。
我想找你打听打听我二哥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王南一听这问题,就有些尬住了。
云露见状说:“王同志你放心,就算真有啥事,也跟您没关系,我也没那本事去矿上找茬儿,真有啥事儿,我也得回家跟我爸妈说,看能不能找关系说和。”
云露这话说得王南就放了心,这云露看着不像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人,就害怕自己这边是好心跟人家说了,人家那边转头把她给卖了。
“那行,云露同志这事儿回头我可不认啊。”王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前段时间机械厂就是你们厂来了一批新的小型运输机,你二哥那人脑瓜子挺清楚的,他先弄明白了,偏负责运输机的技术人员没弄对,你二哥一着急还说出来了。
那技术员不是别人,就是我们3号矿书记的亲侄子,你二哥这不就……现在安排你二哥两个月上夜班了。”
云露听后脸上不露什么,还挺平静,“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王同志谢谢你啊,您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不能卖了您。
对了这是我刚才去你们供销社买的两瓶好酒,您累的时候喝一口解解乏。”
云露自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刚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王南的床头放着两个白酒瓶,就知道他好这一口。
王南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再看这酒,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这咋好意思?”
云露却已经把两瓶白酒塞到他怀里,“这有啥的,您和我二哥是好朋友,可别跟我客气啊,再说了我还有事儿请您帮忙呢。”
云露说着又拿出来一大包方方正正的东西,“这是给我二哥买的东西,我这就不上去了,还请您带给我二哥。”
王南最后收下酒,云露就说了再见。
王南看着云露利利索索就走的背影,想着云震这妹子还真挺风风火火的,比一般男人都会办事。
又折返回宿舍,云震还没睡熟。
王南将东西放他床头,“云震你妹子让我带给你的,行了我去吃饭去了。”
另一个上夜班补觉的人也醒来,“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这肚子里没食,睡觉都睡不踏实!”
等两人出了门之后,云震翻身起来,拿过油纸包,心里有了猜测。
慢慢地拉开系着的细麻绳。
一股属于香皂的清香飘来,打开油纸包,八块整整齐齐白色的香皂排列着。
看着怀里的香皂,云震睫毛闪了闪,双手捂住了脸。
此刻在这无人的宿舍里,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流泪。
起身拿出一块香皂放到自己的盆里,剩下的七块又用油纸包好,珍而重之地放入柜子里。
云露坐在公交车上,泪珠子也是忍不住往下掉。
知道二哥工作辛苦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受的罪是另一回事。
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二嫂平时的抠门。
她老说着:你二哥赚钱可不容易,我可舍不得。
现在她有多心疼云震,就有多理解包静荷,更有多唾弃以前那个还在心里偷偷嫌弃过二嫂抠门的自己。
回到厂里的云露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煤矿的事情她是鞭长莫及,现在看来,不如想办法让二哥调回来。
工作调动可不容易,但是再不容易也不是说就绝对没有办法的。
云露刚回来,马星辉看到她眼睛一亮。
“哎,小云你回来得刚好,刚才街道的工作人员来了,说明天要咱们部门去一个人到街道去,配合宣传保障妇女儿童利益,你说说我们这一群大老爷们去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嘛,刚好你明天去一趟。”
他们机械厂虽然占地很大,级别也很高,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既然在人家哈市,就得服管,而且他们职工再咋说也是哈市的居民,是有街道和社区管理的呀。
所以平时他们也得配合街道的工作。
看到这个主题,云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来。
出马仙·未婚先孕·乔心妍。
说不准明天能见到她,云露心里这种预感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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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云露的这个预感还是十分准确的。
第二天来到街道,还真的看到乔心妍了。
人家头上戴着大红色的毛线帽子,十分扎眼,脚上还踩着一双小皮靴跑起来嘎嘎响。
正在兴致冲冲地忙前忙后。
云露不由得佩服,这人的毅力真是可以。
乔心妍也看到云露了,惊讶了一番,随即也觉得保卫科派云露来也属于正常,毕竟保卫科这里就她一个女人。
云露先找到街道的妇联干事。
“栾大姐您好,我是云露,是机械厂保卫科的干事。”
云露自我介绍,栾桂芳看到云露眼睛一亮,“这次你们保卫科可算是干了个人事儿,找了个女同志过来,以往我们妇联组织活动,你们都是派男人来,你说说这不是乱来吗。”
云露也笑了,“那是以前我们只有男同志,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我来负责了。”
“太好了,我看你个子高,快把这几个字帮我往主席台上贴一下。”
栾桂芳很快就给云露布置了任务。
云露来到主席台一侧的时候,看到乔心妍还跃跃欲试,要爬梯子往上挂东西。
真是看得云露脑门大。
将乔心妍拉下来,“你拉我下来干啥?”乔心妍手里拿着红花。
云露瞪了她一眼,“你说呢?自己的事儿自己不知道啊!”
乔心妍反应过来捂了下肚子,然后又放开手,心虚说:“我这不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不对,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三姐回去说我的坏话了,我可跟你说,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唾弃我……”
云露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谁乐意唾弃你啊,还有你的破事我三姐才没那个闲心往外说。
是你们这婚礼订得匆匆忙忙,你公婆分明之前还死活不同意的,是个有脑子的都能猜出来是咋回事好吧。
行了,你就去那边整理文件吧,别在这里碍事。”
乔心妍看着云露拿着几张大字和红花蹭蹭蹭就爬上去。
不由得也羡慕起来了。
云露的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
这大腿肌肉一定很发达吧。
栾桂芳一回头就看到云露站在梯子上,大字贴得又正又好,别提多开心了。
这以后又多了一个干将啊。
宣传会准时召开。
云露和乔心妍都坐在第一排,看着后面陆陆续续的人来了不少,还挺满意的。
乔心妍乐起来了。
云露不由得说:“你傻乐啥呢?她们来都是为了当积极分子的,成了积极分子可以优先在街道拿活贴补家用。”
乔心妍顿时不笑了,“不可能!”
云露耸肩不说话。
乔心妍扭头一看,差点把自己气死,这来参加宣讲会的女同志们有一大半都拿着针线活来的。
下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栾桂芳喊了好几次安静,还放狠话表示谁再说话不加分计算积极分子了,这才把下面的小会给刹住。
但是大家不说话了一样继续低头干活啊,没人在意栾桂芳说什么。
等到栾桂芳有气无力地说完之后,邀请乔心妍上台讲话。
乔心妍拿着精心准备的讲演稿上台,这可是耗费了她好几个晚上的心血,既有先进的思想,又尽量地贴合这个时代,
但是……无人在意。
越讲越气。
咦?
怎么还有个认真脸。
仔细一看,更气了。
竟然是云露。
乔心妍咬着牙讲完之后,云露也是第一个鼓掌的。
云露是真的觉得乔心妍讲得好。
那些先进的话听来真是热血沸腾。
比如“作为女孩子,请你务必要千万次地救自己于火海。”
“不要听信那些男人说什么女孩子学不好数理化之类的鬼话,科举制几千年了他们不也天天说女人做不了文章,这才一百年过去,他们怎么就突然从擅长文科转变为擅长理科了?
不过是学什么吃香他们就擅长什么罢了!”
“难道家务劳动就不是劳动吗?旧社会请一个保姆都需要付薪水,新社会娶一个老婆竟然可以得到一个无偿的保姆,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怪不得人人都想生男孩。”
原来在他们那个时代,女孩子是这样的昂扬向上吗。
真是令人羡慕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个大肥章哦~爱你们~
第78章 赖姗流产大出血 乔心妍忍着心里的怒气……
乔心妍忍着心里的怒气讲完之后, 踩着小皮靴噔噔噔下来。
等到活动办完,大家也不着急走,因为在这里有暖气, 还想多蹭一会儿做做针线活。
出去除非坐在自家炕头, 不然那手指头都是冷的,做针线活都不方便。
乔心妍忍不住对栾桂芳说:“栾大姐,你们组织的活动很流于形式,她们都不愿意认真听啊。”
栾桂芳无奈说:“我们也知道,但是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有时候想宣传些什么, 但是大家根本就不关心, 要不是给他们加分评选积极分子, 这些人都不愿意来。”
云露想了想:“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栾桂芳问。
“既然都是加分,不如就用考试的方式。”云露一边想着一边说, “考试成绩高的可以多加分。”
还不等乔心妍点头说好, 就听到栾桂芳无奈摆手:“这不现实, 她们之中很多人都不识字。”
云露继续说:“咱们每次的活动也不用都宣传政策吧,给妇女同志扫盲也是政策范围之内。
教大家识字,就从日常用字开始,这样的话总比让她们坐在这里听政策要感兴趣吧, 学写字能多学一个就是收获。”
栾桂芳也觉得这方法好, 但是又有些犹豫:“咱们街道有专门开设的扫盲班, 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些重复了?”
乔心妍立刻说:“当然不会了!我记得前段时间还看过一个妇女报刊登的数据,
显示女性的文盲率差不多比男性高百分之十,我觉得我们办扫盲班完全可行。”
栾桂芳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好好地盘算盘算, 尽量做一个计划出来。”
云露这边说好了,还没走出门,就看到有人两手通红的冲进来,嘴里高呼: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来人是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起来是吓得不轻。
云露立刻拉住她,“怎么回事,谁出事儿了?”
大家看到这一幕也都惊讶起来,随即纷纷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栾桂芳大步走来,老太太哆哆嗦嗦的显然是吓坏了。
云露狠狠晃了她一把,她才回神,指着外面一个方向:“我、我闺女,大出血了。”
云露拉着老太太就往外走,“给我指路,栾大姐快准备一辆平板车,咱们把人往医院送!”
栾大姐立刻点头去找车去了。
乔心妍也要跟上来,云露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干啥,我可顾不上你。”
“我不用你管,这事儿肯定不对劲!”
这还用说,要是生孩子大出血的话刚才早就说了。
后面还有三三两两跟着想要看热闹的大姐们,
外面零下二十多度都没能扑灭她们吃瓜的热情!
真行!
老太太走了一会儿就腿软了,跟云露说清楚在哪里,云露大步就跑过去。
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探头探脑地往外跑,
再一看她鞋底子边上都是血。云露二话不说上去把人给拉住,正好有两个大姐跟过来,云露把人往她俩手里一塞:“两位大姐,我是机械厂的公安,这老太太看着不对劲很可疑,麻烦你们两位先别让她跑了,我去看看病人。”
云露说完就继续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血迹,猛地推开门,立马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炕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的女人,云露上去把她脸上的头发扒拉开一看,
竟然还是个熟人,是赖姗。
“赖姗、赖姗!”
云露拍了拍她的脸,赖姗已经昏迷了。云露二话不说,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
“车来了吗?”
“来了来了!”
栾大姐也跑着过来,身后拉着一辆平板车。乔心妍这时候也来了,看到这满地是血的样子也被吓坏了。
云露喊了一个大姐把褥子铺上,然后自己连被子带着人一把抱到平板车上,
二话不说拉起绳子往自己身上一套,拉着车就跑。
栾桂芳看到云露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愣了片刻追上去:
“我的娘哎,小云你这跑得真快啊。”
刚才来喊人那老太太还没走到,就看到云露拉着车过去了,又掉头跟着车走。
零下二十多度跑步是啥感觉?就是灌进来的每口气都好像是刀子似的快要划开气管。
太长时间不做负重跑了,这都有点不适应。
云露按照原来训练的规律调整步伐和呼吸。
别看她拉着车,但是照样把后面的人落下好远。
一口气跑到厂职工医院。
“快来医生救人!”
云露把车停下,抱着人就往里跑。
耷拉下来的被角也都是血。
护士一看这情况就喊:“去急救室!”
边喊着边带路:“病人什么情况!”
云露刚才一看就有了猜测:“应该是流产!”
“快去妇产科找庞医生来!”
护士大喊着对同事说。
等到云露一口气把人送进抢救室,才松了口气。
护士和急救室的医生把被子一掀开就倒抽一口冷气——
半床被子几乎被染红。
云露从抢救室出来,感觉得胸口疼,不光胸口疼,受伤的右腿也有些疼。
今天跑得太狠了。
“小云怎么样了?”
栾桂芳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送进抢救室了。”云露双手叉着腰大喘气说。
栾桂芳发自内心地说:“小云,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在,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云露喘匀了气,摇摇头:“先不着急休息,这事儿还没完。”
云露来到护士台拿起电话,先打了保卫科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队的丁成,云露直接说:“丁哥,刚才有个女的流产大出血,我怀疑有人无证行医,是个老太太,地址就在街道外面桑树胡同。我刚才送病人来医院,没顾上那老太太,让两个居民大姐控制着呢,你们快过去看看。”
栾桂芳连连点头:“对,那老太太把人害成这样肯定要追究。”
云露挂了这个电话,又顶着护士要吃人般的目光继续拿起话筒。
云露趁着电话还没拨通,说道:“护士同志,我是保卫科的,现在通知家属过来。”
护士这才收回要吃人的目光。
云露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邹国强——这赖姗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必须得出现。
还有一个是邹家强,虽说他已经和赖姗离婚,这孩子也不是他的,但是保不齐邹老太和邹国强还是会赖上他,先给他打个电话也是让他和章柔先做个准备。
果不其然,那边邹家强一听说这个事情,语气就郑重起来:
“云同志,真的太感谢你跟我说这个情况了,我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挂了电话之后没多久,那老太太才满头大汗晃悠悠地来了。
云露二话不说走过去:“大妈,您跟赖姗是啥关系?”
老太太一说话就啪嗒啪嗒落泪:“赖姗是我闺女,我闺女咋样了,她是咋了?”
云露指了指急救室:“医生还在抢救,这到底是咋回事?”
赖姗妈坐在椅子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是担心,直拍大腿:
“赖姗这个不省心的妮子,真是气死我了。
都怪邹国强那个畜生,跟我们家赖姗好上了,害得我们家赖姗不得不离婚,离了婚了他又不乐意娶我闺女了。
还听邹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挑拨,说我闺女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说我闺女没有生儿子的命,这才逼得我们家闺女打胎。”
云露真是无语,这对奸夫□□就这样,一点情义都没有!
“那给刚才那个老太太是什么人?”
云露继续问。
赖姗妈倒是很坦诚:“那是花大妞,原来专门做这个的。我这不是寻思着赖姗这事儿太丢人,不好意思去医院,才找了花大妞来帮忙,谁承想把我闺女给害了。”
云露真是没话说了:“知道丢人索性不要做丢人的事情啊!既然都做了,那起码要保住命啊!找一个莫名其妙的花大妞来打胎,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
现在赖姗妈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邹国强当然不想来,在他看来自己和赖姗已经断干净了,她是生是死跟自己也没关系了。
但是云露的电话不是直接打给他的,而是打给了车间主任,他不得不来。
他心里念叨着晦气晦气,满脸不情愿地来到医院。
云露指了指收费台:“你先去交医药费。”
邹国强当然不乐意,嘟嘟囔囔:“我俩都说好了,断干净了,凭啥要我去缴费?”
他这话一出,赖姗妈实在忍不了,上去就挠他的脸。
别看赖姗妈是个老太太,但是撒起泼来,邹国强还真是没有办法招架,不多时就被挠了个满脸开花。
这时候云露才拉开赖姗妈,黑着脸对邹国强说:“就凭赖姗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这事儿你就跑不了!至于你俩有没有断干净,也不是看你一面之词的,等到赖姗醒过来再说。”
邹国强有些害怕云露,不情不愿地去交了费。
他想走,但是被云露眼神震慑住了。
江阳平很快到了,问:“病人怎么样了?”
云露说:“还在抢救,那个无证行医的老太太抓了没?”
江阳平点头:“已经带回去了,丁成正在问。”
正说着话,急救室的门开了:“病人流血太多,现在需要输血。我们已经去血站调血了,但是现在不够,需要A型血,有没有A型血的?”
云露举手:“我是A型血,抽我的吧。”
医生笑了:“抽了你的血也得经过简单的处理,不能直接用,但是你先跟护士去抽血吧。”
云露看了眼邹国强,一把拉住他:
“你也去,验一下你是什么血型,要是A型,你也献血。”
邹国强立刻吓得脸色煞白:“我不去,我不去,血哪能随便抽呢?”
“由不得你!这不是你造的孽?!”云露不管他挣不挣扎,愣是把人薅走了。
他忙跟江阳平求救:“公安同志,求你快救我,救我。”
江阳平轻咳两声,转身问医生:“医生,孩子保住了吗?”
医生摇头:“出了这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保住孩子?不仅如此,给她做流产的人简直是太粗暴了,子宫都要一起摘除,能保住性命就不错。病人以后都没有机会生孩子了。”
赖姗妈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们家赖姗刚离了婚,这要是连孩子都没办法生,以后还怎么结婚啊?——
作者有话说:今日一章奉上~爱你们~
第79章 把别人都当傻子 也是上天保佑,赖姗最……
也是上天保佑, 赖姗最后还是抢救过来了。
赖姗家的其他人也都赶来,赖姗的弟弟先抓着邹国强打了一顿。
云露表示自己啥也没有看见。
邹国强也是A型血,刚才也抽了血。
“江哥, 这个案子你们队接手的话, 我就先回去了。”
江阳平点头:“行。”
等到云露回来,就看到刚才那老太太已经上了铐子。两条腿都开始打颤,走路都走不动了。
“丁哥,这老太太交代么?”云露问。
丁成点头:“这老太太叫花大妞,她婆婆是稳婆,跟着自己婆婆学了两手, 但是技术不到家, 没人找她接生, 这人胆子也是大, 她竟然想到专做见不得人的流产勾当。
因为很多女人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怀了孕,就算弄出什么事情来也不敢闹大, 这些年还叫她顺风顺水的过来了。
尤其是解放前, 这人没少给妓女做流产。”
云露瞪了一眼老太太的背影:“像是赖姗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 好好地问问,说不准这老太太的手里还有人命呢!”
丁成点头:“还用你说啊,这老太太现在还想守着呢,回头再审审。
小云今天这事多亏有你了, 不然这老太太不知道还要逍遥法外多久, 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她的害。”
“也是运气好赶上了!”
云露回到办公室, 苏祥明走过来,“赖姗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今天真是救了她一命。”
苏祥明说着压低声音,“虽说现在不让说了, 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他还给云露竖了个大拇指,接着说:“之前仓库那事儿,马队长另外找人去跟那个王学民了,别说还真是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事儿现在可大了,但是咱们先别声张,省的打草惊蛇。”
云露点头表示理解。
徐源的事情暂时她还听不到风声,但是看简英华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云露还是倾向于,已经有了进展,肯定还在继续调查的阶段。
云露想到自家二哥的事情,问了句,“苏哥,我想问问你了不了解工作调动的事情。”
“谁要工作调动啊,不会是你吧?这可不行啊!”苏祥明忙说。
云露摆手:“不是我。”
接着她将云震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苏祥明皱眉,“工作调动可不简单,不过好在煤矿也是大单位,我先帮你打听打听。”
“那好,谢谢苏哥。”
云露回到家就看到一向好脾气的王大妈竟然堵在钱家门口破口大骂。
“我呸,你们家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们家美娜这辈子不嫁人都不会到你们家来!”
云露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隔壁方解放媳妇一边磕松子一边说:“这老钱家也是做梦呢,谁不知道美娜是赵大爷王大妈两口子的心头肉,这么多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他们是怎么敢的?竟然托媒人上门。
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娶个媳妇进来伺候瘫在炕上的钱杨波他爸。”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大婶也十分赞同,“不是说钱杨波这小伙子哪里不好,就是这不合适啊,美娜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个干活儿的料。
你说钱杨波他妈咋想的啊?”
有人不屑的说道:“这还看不明白啊,刚才解放媳妇不都说了,美娜是赵大爷和王大妈的心头肉,家里条件又好,而且美娜这性子软乎,这要是娶进门了,还不是想咋拿捏就咋拿捏,怪不得明知道美娜干不了重活,这老钱家还是打了这个主意呢。”
云露真是无语了,这钱杨波家里人是不是觉得大家都是傻子啊。
前面打自己的主意,现在又打美娜的主意,总不能觉得大家都看不出来他们的心思吧。
钱杨波妈自然也不忿,叉着腰出来跟王大妈对骂。
“就你们家美娜的病秧子的样,要不是看在美娜还有个工作的份儿上,我们家才看不上呢!”
“我呸!你们家才病秧子!”
正如崔绘梅同志听不得别人说云霆是病秧子一样,王大妈自然也听不得别人说美娜是病秧子。
这话简直就是戳人心窝子啊。
“就你们老钱家的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样子,哪个姑娘才瞎了眼嫁到你们家来。
一家人就全靠钱杨波一个人赚钱,家里还躺着一个,也没见你们家钱杨波努力上进,赶快评级涨工资啊。
都接班一年多的时间了,现在还是个学徒工呢,我呸!没出息的玩意。”
别看平时王大妈慈眉善目的,这骂起人来也是打蛇打七寸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要知道厂里一般学徒工半年之后就能评到二级。
但是钱杨波愣是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评级,可见这水平真的很低了。
钱杨波妈更气了:“你懂个屁!我们家杨波那就不是下车间的料子,领导早就看重我们家杨波了,早晚给我们家杨波调到办公室里当干部去。”
“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笑出来,“不是,我说杨波他妈,你这话咋听着这么不真实呢!别不是你往自家脸上贴金啊,这从工人成为干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懂什么……”钱杨波他妈最终还是没有底气。
云露见状走上去拉住王大妈:“王大妈,消消气,回家去吧。”
云露低声说:“跟傻子说什么呢!”
王大妈这才狠狠地呸了一口,往回走。
看到云露过来,钱杨波他妈也有些心虚,不自在的捋了捋头发。
“行了行了,没有热闹看了,都回家吧!”云露摆着手说:“大冷的天赶紧回家啊。”
大家这才散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说起这件事情。
云正国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还有之前好几次大晚上碰到钱杨波回家,“老钱家孩子不是正道上的人,咱们家跟他们家离远点。”
云霄想起来上次跟钱金波打架的事情,不由得心虚缩了缩脑袋,就差把整个脑袋埋进大海碗里了。
这孩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今天吃的两合面的面条,都得一大海碗。
崔绘梅看了眼云霄,倒是没有觉得老儿子在心虚,只觉得这孩子猪瘾犯了,笑骂了一句:“怨不得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你看看你哥哥们,哪个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吃的跟你一样多的?”
云霆笑着说:“那时候不是不想吃,那是没得吃,小六的运气好,现在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
小六多吃点,多吃点长得更高更壮点。”
云露倒是知道云霄这小子在心虚些啥,但是也没有拆穿,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啥必要了。
崔绘梅说着突然想起来云霄好像和钱金波钱金桂一个班级的,于是问:“钱家那俩孩子在班里咋样?我咋觉得钱金波他妈老说钱金波学习好呢。”
云霄放下碗,“钱金波学习……挺好的,但是我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东林突然说:“钱金波都那么大了,上下学的时候还要他姐帮他背书包呢,我跟东方都自己背着书包上下学。”
云正国一听这话皱眉:“这老钱家的根儿上坏了,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被他妈惯得不成样子。”
“可不是。”云露附和了一句,这老钱家不把钱金桂当人看,当然了,这姑娘心思也未见的就正到哪里去了。
吃过晚饭之后,美娜来找她。
云露将美娜带到自己小屋里。
看到美娜红彤彤的眼睛。
“你咋了,还哭了?”
云露拆出来一包饼干递过去。
美娜接过来吃了一口,觉得不对:“哎,这饼干……”
说着又咬了一口:“这不是咱们这里的饼干,之前我哥也给我寄过一回,说是国外的饼干,叫啥……曲奇。”
这时候也不难过了,立刻开始对云露刑讯逼问,
“云露这肯定不是你自己买的吧,这是谁送给你的?”
看着美娜八卦的双眼,云露很想装死。
“快说快说。”美娜却不放过她,拉着她的手前后摇。
“好好好,我告诉你,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你先别跟别人说啊。”云露靠近美娜,低声将周弋野的事情说了。
美娜惊讶的捂住嘴巴,“就是之前来咱们厂里的那个周专家?”
云露面对着目光炯炯的美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点了点头。
美娜一把抓住云露的胳膊,疯狂摇晃起来,“就是专家团里的周专家?我爸经常说起他,我也见过一次,长得特别英俊。
你这妮子,天大的好事竟然到了现在才告诉我。
不对啊,他们专家团不是已经走了吗,都回北京了,那你们这……”
云露将他打算回来的事情说了,美娜却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云露,“这事儿保险吗?
那可是北京,谁不想去北京啊,难道还会有人真想从北京往外地调动?”
云露知道要是不知道周弋野老师的事情,这件事情说给谁,大概率都不会相信的。
但是知道了周弋野老师的事情,云露觉得最起码从主观上周弋野肯定是想离开北京的。
但是周弋野老师的事情不好告诉别人,云露也只能说道:“管他呢,反正我和他也没有真的处对象,他要是来了我们再说下一步的事情,要是没来,就当没有这个人就行了。”
看自己的小姐妹十分洒脱又看得开的样子,美娜竖起一根大拇指。
“跟你这事儿比起来,我这算什么啊,不就是被人恶心了一口吗?”美娜“恶狠狠”的说,“虽然我没你聪明,但我也不是个傻子,钱杨波他妈很显然就是看上我家里的钱了。
不就是想着以后拿捏了我,我爸的工资就能任他们用了吗,我呸!想得美!我这辈子没啥大出息,还让我爸妈一直为我操心,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借着我再去拖累我爸妈。”
第80章 第 79 章 云露不由得对美娜竖起一……
云露不由得对美娜竖起一根大拇指。
“可以啊, 这叫什么来着,三日不见……嗯”
吃了读书少的亏,愣是说不出来。
美娜不由得捂嘴笑起来,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对!就是这句话!”云露笑起来。
美娜说道:“以前一个人闷在家里, 想什么事情都觉得很简单、很轻易。现在出门工作了,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美娜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出门工作了,才知道现在这年头为了得到一份工作有多难,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更要紧的是,多少跟她一样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 是被家人放弃的——顶替哥哥弟弟的名额下乡, 或者为了逃避下乡匆匆结婚, 又或者为了给兄弟换来彩礼自己先嫁人。
跟这些人比, 自己到底是多么幸运,有这样疼爱自己的父母, 不顾一切地为自己打算。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自己的同事得知父母为了不让自己下乡, 甘愿掏出八百块钱来给自己运作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时的表情:震惊、错愕、羡慕,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嫉妒。
后来她才知道,同事比她还小一岁,但是已经结婚, 丈夫生来腿有残疾, 但是婆婆承诺只要她过门, 就把自己的工作给她,还另外给两百块钱给她的哥哥娶妻。她就这样被定下了这门婚事。
看到美娜现在的样子,云露也算是对自己的这个小姐妹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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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云露跟着崔绘梅同志一起去参加乔心妍和楚正扬的婚礼。
这年头不兴大操大办, 大部分结婚连酒席都没有,只有花生瓜子喜糖,大家吃了甜甜嘴就算完了。
但是楚正扬他爸毕竟是个副厂长,再加上乔心妍的热烈要求,所以还是办了酒席。
也因为这个,崔绘梅特意拿钱让云露去供销社买了一个暖水壶当作礼。
平时人家结婚,送一对毛巾一对水杯就可以了,但是这毕竟要在人家吃一顿,再加上这是实打实的亲家,礼太薄了不好看。
崔绘梅同志平时不爱出门,对于这些礼数上的事情却很在意,坚决不让人家挑出毛病来。
到了楚家这边,楚家在楼下摆了三四桌。今天他们家来的人也不多,只有崔绘梅和云露。
这年头也没有谁家那么不懂事,去吃喜酒还大大小小的亲戚都来的,那传出去不给人笑话死。
来到楚家,就看到云霓一脸无语的表情。
云露凑过去,一脸期待地问:“乔心妍又干啥了?”到现在云露还挺“喜欢”乔心妍的,这人三五不时地就给他们提供乐子,多好的人啊。以前的自己还是太狭隘了,对于这样的人就应该狠狠喜欢、狠狠鼓励,让她多产出一些乐子来看。
云霓压低声音:“乔心妍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习俗,说她上车下车都要礼,改口还要改口费。”
崔绘梅瞳孔都要地震了,“天爷,这是哪年哪月的说法啊,自从解放后,尤其是这几年都不兴了。就搁到以前,那也是大户人家有钱人的讲究啊。”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两口子把铺盖放在一起,拜个天地就算是成亲了。
“我婆婆当然也是这样想的,自然没有准备。但是乔心妍当时就说出来了。我跟着去接亲的,没办法,我把自己兜里备用的钱拿出来给她了。”说到这里,云霓气得翻了个大白眼,又恨自己不争气,“你说说我贱不贱啊,我就该不管的,让楚正扬为难去!”
崔绘梅拍拍她的手:“不要说气话,这事儿你做得对。当时肯定还有亲戚朋友看着,要是你真的不管,人家传出去自然是你这个大嫂做得不对,太薄情。再说了,你婆婆又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回头这个钱肯定要补给你的。”
崔绘梅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从新房卧室里传来。
“心妍你还年轻,现在刚成家想自己当家做主我能理解,但是毕竟年轻,还是让妈帮衬一把的好。”
听到这个声音,云霓更加无语了。“我这大姑姐也是遇到对手了。”
再一转身,咦?老五怎么不见了。定睛一看,好家伙,老五已经凑过去看热闹了。
云霓不由得问:“她这是随了谁啊,看热闹第一名。”
崔绘梅嘴角抽了抽:“反正不是我,我都不出门。”
云霓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太对,怎么觉得小时候崔绘梅也挺喜欢出门的?也有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云露这边两只眼睛几乎放光地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要说楚家这大闺女也是个人才,人家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是句句都带着刀子。
别看云霓的嘴那么厉害,但是在这个大姑姐手里没少吃亏。
楚燕一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妍啊,你放心好了,咱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婆婆,等你们的小日子走上正轨,她肯定也就功成身退了。”
乔心妍一张嘴张张合合,但是楚燕就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说了,当初你大嫂嫁到咱们家来的时候,前些年也是妈当家,不光如此,正昂的工资一个月还要给妈交一部分呢。
要不,你这屋里的缝纫机,你手上的手表,还有今天你要求的什么上车礼下车礼,这些乱七八糟的礼数,钱是从哪儿来的?”
楚燕语气温温柔柔的,但是把乔心妍的老底揭得一点不剩。
乔心妍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想反驳什么,坐在她身边一个年轻女人拉了她一把,说道:“还是燕燕你说得对,心妍哪是那个意思啊,这不是年轻人说话嘴上没个边际。再说那些礼节,是心妍养父母那边的讲究,也怪我们了,之前没有沟通好,才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云霓也凑过来看热闹了,云露问:“那人是谁啊?嘴也够厉害的。”
云霓啧了一下,似乎在遗憾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那是乔心妍娘家嫂子,叫梁青萍,那也是个人精。
现在乔家的事情这么复杂,两个女儿,一个亲生的但没亲养,一个亲养的但不是亲生,这当嫂子的两个小姑子可都没得罪,跟谁都处得好。”
云露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谁了,在乔心妍的那个故事里,这梁青萍两边端水,可谓是情商最高的人。
但是后来乔心妍觉得梁青萍这人太虚伪,跟她闹翻了,把梁青萍逼得只跟乔明珠来往了。
云露反正觉得乔心妍脑子太蠢,她太极端,非要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才对。
云露又想起来一件事:“不对啊,之前三姐你不是说乔心妍在报社家属院里租了一间房子做新房吗,怎么又扯上谁管家的事情了?”
云霓说起这个就捂嘴笑,“她根本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的,大张旗鼓的,自然有人看不惯她,直接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厂里,说他们新婚夫妻多吃多占,分明家里就能住下还要出去租房。这可不是小事,当天就退租了,人家报社自然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租给他们,现在这不是没有办法只能回来了。”
崔绘梅听到这事儿,立刻严肃了表情:“你跟正昂也小心点,别碍了人家的眼,回头也对你们使阴招。”云霓点头:“妈你放心,我跟正昂都商量好了,过阵子我们也搬出去住,也找由头,抓不到把柄。”崔绘梅这才放心。
婚礼很快开始。婚礼开始前,云露看到了熟人——乔明珠和霍成周两口子到了。
乔心妍一看到他们,脸就黑下来。
乔明珠也很紧张,一双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也不想来的,但是妈妈前两天找到她,表达了希望她来参加乔心妍婚礼的意思。乔明珠明白妈妈的意思,希望她和乔心妍之间能够和解。
其实乔明珠知道,自己来到这里,非但不会如妈妈所愿,只怕会越来越糟糕。
果不其然,乔心妍一看到乔明珠,脸就黑了,要不是考虑到这是自己的婚礼,她非得把乔明珠赶走。再一转眼,看到了坐在一旁啪啦啪啦嗑瓜子的云露,乔心妍更气了。
等到给父母鞠躬的时候,云露这才看见葛云兰和楚厂长,两位五十来岁的长辈,强颜欢笑。看来是真的很气了。
但是不要紧,楚正扬不知道跟乔心妍说了些啥,人家小两口这会儿又开始甜甜蜜蜜了,那眼神简直能拉丝。云露在心里啧啧啧,这对男女主角的感情还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啊。
“云同志。”听到有人叫自己,云露转头,是霍成周。霍成周和乔明珠坐在和她一桌。“霍同志,乔同志。”云露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霍成周想起昨天晚上师弟给自己打的电话,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云露同志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自己那铁树师弟主动开了花。又想到师弟说的,要先把老师送来,霍成周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两年北京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老师待在北京他也实在放心不下。
乔明珠也知道自己丈夫关系最近的师弟喜欢眼前这个姑娘,故而主动搭话。“听说云同志是公安?真厉害!女公安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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