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方大娘离开之后,屋里陷入了沉默 。,
云露知道爸妈心里肯定也有些意动,能给四哥娶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这是多大的好事。
云霆很快也下班,一大家子吃过饭之后,崔绘梅将云霆留在屋里,说了那姑娘的情况,最后崔绘梅说:“我的意思,你先见一见,要是真的合了双方的眼缘儿,咱也不是不能娶回家来,毕竟方大姐说的也有理,咱们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也没有人能给咱们身上泼脏水。”
话是这样说,崔绘梅的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安的,但是在儿子的终身大事面前,这些不安又被强行压下。
云霆想了想却说道:“要不还是算了,人家一个好手好脚的姑娘,勉强跟了我,也没啥意思。”
话说到这里,几乎也就没有下文了,崔绘梅想着第二天就去跟方大娘回绝,还是不要相见了。
但是凡事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第二天,方大娘竟然直接来找云露。
“好孩子,快跟我走一趟。”方大娘拉着云露,“昨天说的那个姑娘明天就要下乡了,我想着先让你四哥见上一面,要是不合适,她也没指望就踏踏实实的下乡去吧,要是两人真的看对眼了,也省的错过。”
这话也有道理,云露想了想带着方大娘去了理发店找四哥。
现在云霆已经慢慢的给一些老客上手理发,他的手艺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的进步着。
来到理发店的时候,云霆刚好给一个客人剪好头发,“云霆呐,你快跟大娘过去看一眼。”
方大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放心好了,让云露跟着你去,就算是有人看见了,也能有个说法。”
毕竟跟资本家女儿相亲这件事情,也挺敏感的。、
云霆还没来得及说啥,就被方大娘拉着走了,只能赶快跟师傅口头请了个假。
见面的地方不在厂里,坐公交车往外走了好几站路,找了个国营饭店。
三个人一坐下还没几分钟,一个长发的姑娘就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云露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无他,这姑娘虽然长得不是顶漂亮,但是这一身的气质,那阵叫鹤立鸡群。
这姑娘一脸憔悴,坐在了对面。
方大娘介绍:“这是云霆同志,现在在机械厂的理发店里当学徒,很快就能出师了。家里都是工人,根正苗红,这位是云露,是云霆同志的妹妹,现在在机械厂的保卫科上班。
这是小黄,黄韶华,小黄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黄韶华在听到全家都是工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动了动。
抬眼看了看云霆,云霆的长相无疑是好的,五官端正,个子也不低,就是看着有些瘦弱。
云霆也被这姑娘通身的气质震了一下,随即说道:“小黄同志你好,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身体不好,有癫痫病,虽然这两年犯病少了些,但是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黄韶华轻轻点头,“方大娘跟我说了。”
随即她顿了一下,“这门婚事,我、没有意见!”
云露看着黄韶华的表情,她的确是愿意的,但是这愿意之中又带着几分的勉强呢?
云露问:“能问一下,要是你这次不能结婚的话,要去哪里插队吗?”
黄韶华苦笑一声,“北山林场。”
听到这里,云露一挑眉,这不是巧了,她大伯就在北山林场。
但是北山林场特别大,好几座大山相连,林场内部还分为五个大场,大海哥就在三场上班。
相亲很简短的就结束了,回到厂里后,方大娘说:“云霆啊,其实方大娘知道这孩子的出身实在是不好……但是这姑娘今天你也见了,我实在是觉得就这么错过了有些可惜,你也别怪大娘,成不成的看你的心意、。”
云霆不是不分好坏的人,方大娘常年给人做媒,自然知道就自己这样的情况,大概率也是娶一个身有残疾或者有疾病的姑娘搭伙过日子。
所以现在见到一个身体健全又优秀的姑娘,实在是觉得对于自己是个好机会。
“方大娘我不是不分好歹的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仔细的想过了,还是算了吧。”
方大娘闻言叹了口气,点头:“行,我知道了。
云霆你也别把这事儿放在心里,这事儿是方大娘没考虑周全,回头啊方大娘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没有方大娘,您都是为了我好,我明白,我真明白。”
跟方大娘分开后,云露看着四哥的表情,“真的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啊?”
今天相亲虽然短暂,但是其实云露能看出来云霆和黄韶华还挺能聊在一起的。
云霆笑笑,“老五啊,这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今天我点头了,那姓黄的姑娘嫁给我了,也许在当下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但是不能代表长久,更不能代表一辈子。
即便是没有她父亲的那些事儿,这桩婚事也不可能成的。今天她是落了难,我要是跟她结婚,说不定她心里还挺庆幸,甚至感恩戴德,但是不是一路人能过一阵子,过不了一辈子。
时间长了,她心里难道不会犯嘀咕?她这样一个好的人,嫁到我们这样的家庭来,嫁给我一个病秧子?这就好比,用勺子喝玉米糊糊,也不是不能用,但是终究喝的不够痛快。
时间长了,情就成了仇了!”
云露没想到云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这么多的事情,她心里有些难受。
四哥能想这么多,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吧 ,所以他的内心总是更加敏感一些。
云露伸手揽住四哥,“四哥,咱们兄妹几个之间,永远只有情,不会有仇的 。”
云霆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丝笑容来,摸了摸云露的脑袋 ,“好,只有情,没有仇。”
回到家后,两人将今天相亲的事情跟崔绘梅说了,崔绘梅不由得叹气,道:“多好的姑娘啊。”
云正国抽了口气,缓缓突出眼圈,“老四长大了,考虑的也周全,就这样吧。
老话说门当户对,朱门对朱门木门对木门是有道理的。”
崔绘梅想了想又说,“北山林场那地方冬天的风太硬了,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过去恐怕不好过日子。”
说着崔绘梅从兜里掏出来的十块钱塞给云露,“老五,你四哥不方便过去,你腿脚也利索,你明天赶在她走之前买点用得上的东西给她带上。
也算是没白跟你四哥相看一场。”
云露接过钱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云露先去了保卫科,然后请了半天假去办这件事情。
至于买什么,她已经想好了。
云露买好东西之后直奔火车站。
好在赶上了,正好遇到他们准备出发。
云露带着东西来到人群中。
这里人挺多的,大部分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家属。
其实黄家还是有几分人脉的 ,不然作为黑五类的子女,黄韶华也很难跟正常的知青一样下乡插队。
也算是避开了城里的狂风暴雨,下乡,对于她而言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黄韶华看到了云露,她有些惊讶。
昨天晚上就从介绍人那边知道了云霆拒绝了她的事情。
按说她应该失望的,但是她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当听到云霆拒绝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松了一口气。
黄韶华苦笑一声,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这么矫情。
现在看到云露,黄韶华跟领队说了一声,绕了一个圈走到女厕所后边,云露也过来。
左右看了没有人过来,云露将东西从怀里掏出来,塞给黄韶华。
黄韶华看到怀里的东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云露说道:“咱们这里的规矩,相亲没成也得给女方送点东西。
我四哥不方便够来,我妈让我过来给你送,我想了送用的也好吃的也罢,都太显眼了,你现在下乡,只怕也不好太扎眼。
我就想到了给你买点药,这里面有庆大霉素片,一般的病症也都够了,还有退烧的、治腹泻的,还有一些伤药。
这些药应该也够你用上两三年了,前提是不失效的话。”
黄韶华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连连说,“够,够用了!云露谢谢你。”
说着黄韶华退后一步,正儿八经地给云露鞠了个躬。,
云露吓了一跳,忙扶起她,“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也不自在了。
不管咋样,不管到什么境地,人总得活着,而且得越活越好,你说是吧?”
云露的声音清脆,黄韶华忍着鼻酸,点头:“你说得对,我一定好好活下去。”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快去集合吧。”
云露看着黄韶华的背影慢慢的走远,叹了口气。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对黄韶华的印象还挺好的,希望她去了林场一切都好吧。
云露摇摇头,往外面走。
她刚走,后脚男厕所那边就出来一个人。
这人看着云露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着刚才云露说的话。
不管到了什么境地,人总得活下去,还得越活越好。
男人怔怔的看着云露的背影。
“周同志,我好了,咱们走吧!”
男人转身,“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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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安保任务 云露回到保卫科的时候,黎军……
云露回到保卫科的时候, 黎军正好要被送到砖窑去。
戴着手铐被人押着往外走的时候 ,黎军最开始还笑着呢,脸上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说罢, 这次又要我干啥, 扫厕所?还是让我去扫大街啊?”
这都是以前对他的惩罚,但是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次他也是觉得不过如此。
简英华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记住了,没人会一直原谅你,到了地方好好干说不定还有回来的机会。”
说完后苏祥明和张磊押着他上了吉普车。
一看要上车了,黎军才有些慌乱, 开始挣扎起来, “你们要把我送哪儿去!”
张磊狠狠捏了一把他手腕, “闭上嘴, 老实点,自然是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黎军愣了一下, 自己该去的地方是哪儿。
保卫科这群人不会真的要把自己从去劳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 黎军顿时就吓破胆子了, 但是他也有几分小聪明,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他爸可是黎大山,而且就算要把他判刑送去劳改,也不也得经过法庭的审判吗?
黎军顿时又嚣张起来了, “吓唬是我吧, 真以为我是吓大的!
呵, 我爸是黎大山,是为了抢救厂里的公共财产去世的,他是厂里的英雄,你们要是敢欺负我, 就是对不起我爸。”
云露听到这句话,简直是怒火中烧,腾腾腾走上来,“你还好意思提起你爸爸,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你有资格提起你爸爸,你看看你现在的狗样子,真是给你爸抹黑!”
张磊冷笑一声,“你啊,还真是太天真了。”
说着就把他推到车里了。
随着车越开越远,离开了工厂,往郊区开去,黎军终于有些慌了。
这群人到底要干嘛?
但是无论他怎么骂怎么问,苏祥明和张磊,还有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像是哑巴一样,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咒骂了一路,终于也是累了,很快车停下,他被拉下来。
看到垒在一起的一垛垛的红砖头,他立刻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带我来砖窑干啥?”
苏祥明道:“小子,看在你爸的份儿上,我们的确没有把你上报送你上法庭,但是你这小子想事情也太简单了,难道不经过法庭,我们就没有办法让你劳动改造了吗?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劳改吧。,”
苏祥明的话说完,一个满头大汗,脑袋上甚至还冒着白眼的男人一溜小跑过来。
“苏同志、张同志你们来了。”
“嗯呐,杨队长,之前跟你说的就是这小子,不用搞特殊,别人怎么干他就怎么干,至于他干的活,就当是抵饭钱了。”
杨海利看了看黎军,颇有些嫌弃的意味,“就这小子,真的能干我这里的活儿 ?我看啊大概率干上一天连饭钱都换不回来。”
黎军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说谁呢?!谁要在你这里干活,你俩快点把我送回去,要不然我妈知道了去领导那边告你们,就说你们虐待烈士子女,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黎军这话已经是丧心病狂了。
张磊忍不了踹了他一脚,“有本事去告,你小子现在的名声在厂里顶风臭十里,你以为领导稀得管你啊!我们等着你去告!”
然后张磊说,“杨队长你放心吧,这小子翻不出浪花来,就这么决定了。”
杨海利想了想问,“这小子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啊 。”
苏祥明道:“不知道,一直待着吧就先。”
说完两人给他解开铐子就准备走。
黎军彻底的慌了,“哎,你们别走啊,把我带回去啊,你们不会真的把我留在这个砖窑吧。”
“我知道错了,哥!叔!爷爷,我真知道错了,你们把我带回去吧,我保证不会在犯错误了。”
不论黎军在后面怎么哭喊,苏祥明和张磊那都是头都不回的。
杨海利看到这一幕,心里不住的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误,还是个烈士子女,还被扔到这里来。不过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乖巧孩子。
就算是看在烈士的面子上,也得把这孩子修直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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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军被送去了砖窑,整个保卫科可谓是瞬间安静下来。
云露走到马队长面前,“队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说,也不知道对不对。”
马星辉又不例外的抱着自己的搪瓷杯、
那是几年前他获得前进工作者时候厂里发的奖品。
从拿到之后,这个杯子他就离不了手,只要是有机会他就抱在手里。
“没事你说!”
马星辉挥了挥手,夏俊明路过听到这话,手里还拿着扫帚,问:“说啥呀,我能听听吗?”
马星辉道:“把你个扫帚放下了,自从你来了,咱们这屋里面的水泥地都快让你扫成瓷砖了,我都不好意思往地上扔花生壳了。”
夏俊明嘿嘿一笑,将扫把放回去,“没事,您扔了我再扫就是了。”
马星辉压低声音,“傻孩子,该是你干的你就干,不该你干的你得学会偷懒。
你看看小云,你俩一起来的,你得跟人家学学。”
云露吐了吐舌头,“队长是嫌弃我太懒了。”
马星辉啧了一声,“不容易啊,可算是被你这丫头听出来了。
好了不跟你们开玩笑了,你要跟我说啥事儿啊?”
云露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那天咱们不是去了白芳家里吗,我们家住的是平房院子,平时我也不咋去楼上,这猛地一去,觉得那楼道怎么那么堵啊。
我不算胖吧?”
夏俊明连连摇头,“你个子高,不胖。”
“就是!”云露满意了,“就我这个身材我过去都费劲,我记得那天队长你侧着身子过去的时候,还差点碰到人家的东西。
我觉得这楼道是不是有安全隐患啊,万一有点啥事,这跑都跑不下去。”
夏俊明在一旁连连点头,“云露说的对了,我家住的是楼房,也是跟白芳家一样的,一层住了十户,就一个门前长走廊,家家户户都放东西,还有的人在外面生活做饭。
我三弟去年在楼道里跑,还被邻居家的炉子给烫伤了。”
听到这两人的话,马星辉的面色也逐渐的凝重起来,琢磨了一会儿,点头,“你们俩说的这的的确确的是个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它不好解决啊 。”
云露和夏俊明也明白。
云露说道:“像是夏俊明说的他三弟那种情况,都算是好的了,要是出点大事,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
云露的话音刚落下,简英华就拍了拍手走进来,大家都知道这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站起来看着简英华。
简英华说道:“从北京来了几位机械专家,已经到了厂里了。
这批专家带来了一批机密资料,我们现在要保护好这批资料和专家的安全明白吗?”
马星辉闻言问道:“军代处那边呢?”
他们厂里很多的产品都是供给军队的,所以厂里一直有军代表驻扎,人也不少,而且有枪支。
一般来说,要是民事案件或者治安案件,都是他们保卫科负责,要是有涉及到这种保密性质的事情,都是军代处为主,他们只是辅助,毕竟军代处的枪更多,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更加专业。
简英华道:“军代处自然也出面,但是这次是由我们两个部门一起负责,没有主次之分。”
简英华说着目光落在云露的脸上,“也是巧了,咱们保卫科刚来了个女同志,这次来的专家里有一位女专家,而是核心人物,我刚才跟军代表同志商议过了,这段时间云露你就住在专家楼,就近保护那位女专家,可以做到吗?”
云露重重点头:“我一定尽力!只是……就我一个人吗?我第一次负责这样的安保工作,没有经验 ,我怕自己有疏忽的地方。”
简英华笑笑:“小云别担心,不光是你一个人,我们大家都在,只是因为你要更靠近女专家一些 。”
云露点点头,表示明白。
简英华说道:“从现在开始一队留守,二队三队去执行安保任务。
给大家半个小时回家收拾东西,半小时之后在专家楼集合,有没有问题!”
“没有!”
这时候一队的人开口了,“凭什么我们留守啊 。”
别看刚才简英华说的挺严重的样子,但是那只能唬住像是云露和夏俊明那样的生瓜蛋子。
他们早就摸透了,这种安保任务看着紧张,实则没啥事。
难道敌特还能闯到他们厂里来抢东西不成?
这工作轻松,基本不出差错,还方便在领导面前露脸,谁不想去?
简英华的脸色沉下去,“凭什么?就凭上次执行检查任务的时候,你们一队疏忽大意,差点闹出岔子来,这个理由够不够!
要是不想干,就现在就滚回家,我现在就去劳资科报备再招进来几个人,没了谁这工作都能做的下去!”
简英华很少发火,起码入住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云露第一次看到简英华发火,挺吓人的。
一队顿时垂头丧气的,像是蔫鸡一样不敢吭声。
一队队长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主任,老顾他不是发牢骚,就是问一嘴,没别的意思。”
“我管你有没有,这是命令!服从命令!”
简英华说完后看着其他人,“现在就剩下二十七分钟了,谁要是迟到了我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音一落下,云露就好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大家还没看清楚,就剩下一个背影了。,
“好家伙,这跑步没白练。”马星辉笑着说了一句,随即也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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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张秘书和薛教授 云露开足马力回到家,……
云露开足马力回到家, 崔绘梅看到她道:“干啥呢这是,咋咋呼呼的?后面有、老虎撵你啊!”
其实崔绘梅说顺嘴了,想说有鬼撵你啊。
但是想到这这两年破四旧, 这神神鬼鬼的也属于四旧和封建迷信, 愣是在说出口之前拐了弯,变成了老虎。
云露端起放在炕桌上的水杯一口气顿顿顿的喝下去。
“差不多吧,妈不跟你说了,有任务。”云露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好在这些年她经常不在家,并且经常天南海北的出差比赛,对于收拾出差行李这件事情很熟悉。
而且毕竟这次就在厂里, 只是暂时几天不回家而已, 并且现在需要准备的东西和当运动员事情少了不少。
“你要出差?”崔绘梅跟进来问。
云露一边点头一边说, “是, 不过就在厂里你可别担心,只是这几天不能回家而已。
要真有啥事, 缺了啥少了啥的, 我会托人带话回来的。”
一听就在厂里, 崔绘梅顿时不担心了。
刚才吓了她一条,还以为要出远门呢。
这好不容易不干运动员了,要是还出远门,那这保卫科干事 不白干了吗?
“行, 我知道了。”崔绘梅说着走出去, 从炕桌里掏出来两包饼干, 还有一带奶粉。
“你给我这些干啥啊?”云露看到她妈拿出来的东西说,“我这给公家干活的,还能亏待我?”
“是饿不着你,但是谁知道你这活儿啥性质, 万一忙的连饭菜都顾不上吃,你就垫吧一口。
还有这个,我刚给你做的新裤衩和新背心,过了水了,你也带上。”
崔绘梅不由分说的将东西塞进她的行李。
别看云露没有手表,但是得益于多年的运动员生涯,对于时间的估算能力也不差。
这也没有时间跟老妈再撕吧了,毕竟第一次执行这样的大任务,她可不想迟到给领导留在一个不靠谱的印象。
“行行行,我知道了,妈,我走了啊!”
云露说着就狂奔出门。
包静荷走进来,“妈,老五这提着行李干啥去啊?风风火火的!”
“工作安排。”崔绘梅简单说了一句,“这几天就不回家住了。”
包静荷闻言立刻说,“咱家老五就是有出息啊,这才上班多长时间,肯定是得领导的看重。”
崔绘梅也是这样想的,听到儿媳这样说,眉开眼笑的。
云露一阵狂奔,来到专家楼门前的时候,还没有人呢。
看来自己来的是最早的。
云露趁这会儿打量着这栋三层苏式建筑。
这种建筑其实并不少见。
且不说解放前挺多俄国人在哈市生活,,就留下了不少苏式建筑。
就说解放后,苏联作为老大哥那几年没少援助他们,就连他们厂现在最先进的一批仪器都还是苏联援助的。
现在整个工厂的生产工艺流程和管理规范也是在老大哥的帮助下完善起来的。
他们厂的专家楼是在解放后为了迎接苏联专家指导工作专门修建的,里面的条件特别好。
小时候云露也经常和小伙伴一起来这边玩。
她还认识了个苏联小孩儿,爸妈都是来支援的专家,跟着那小孩儿还学了几句俄语。
但是国际关系变化太快,本来亲如兄弟的两国,谁承想老大哥竟然隐隐有了想要为我们做主的想法,这关系说破裂就破裂了。
苏联专家撤走之后,这栋楼里也没有住进来人。
听老爸说,有几个厂里的重要实验室就在这里面。
反正云露觉得他们厂领导比起别的,尤其是那些苏联专家一撤走,厂领导就迫不及待地搬进苏联专家楼的做法好太多了。
也不知道这里面现在是啥样。
云露的一条腿在路边上踢来踢去,一颗小石子被她调戏的都快变圆润了。
这时候简英华到了 。
“简主任。”
云露打招呼,简英华看到她手里一个小包,满意的点点头,“嗯。”
很快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看到云露之后,苏祥明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拿过金牌的人。”
云露露出两排又齐又白的牙齿,表示自己很自豪。
简英华见人都来齐了,拍拍手,“走吧,咱们现在进去。”
一走进去,云露小时候的一些记忆就开始在脑海中复苏。
这里金黄色的大厅内饰,虽然跟小时候比起来感觉暗淡了不少,但是却另有一番朴素的风格。
简英华一路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这会议室是两个套间改建的,一进来云露就看到里面做了一整排整整齐齐的军人。
想必就是军代处的人。
果不其然,简英华和他们领头的人握手。
“魏主任。”
“老简,这次就指望你们鼎力相助了。”
魏主任看着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健硕汉子,他拍拍简英华的肩膀说到。
云露的小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她只是学习不好,又不是傻,再说了体育局的弯弯绕绕可不比这里少。
要她真是个笨蛋的话,也轮不到她露脸拿奖牌。
这话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军代处希望他们保卫科跟以前似的打下手做辅助。
但是刚才简英华分明就说了,这次不分主次,一起工作。
果不其然,简英华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瞧你这说的,咱们相互配合,相互帮助。
好了,咱们都是老哥们,这客套话不说,直接说正题吧。”
魏主任笑笑也没现在就分个高低出来。
毕竟做安保工作是他们的强项,就算这次厂里坚持要两边一起,不分主次。
但是在实际工作中,可不会因为领导的一句话就有所改变。
没能力的,迟早要退回到辅助的位置上。
不能说魏主任的想法有错误,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是有了位置和名头就有权力 ,关键还是要看有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不苟言笑,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抱着一个文件袋进来。
“张秘书。”
魏主任和简英华跟她打招呼。
云露通过这个称呼知道了她的身份,厂里一把手的秘书,张倩。
按说领导选择秘书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选异性的,因为领导和秘书可以说是朝夕相处,时间久了容易有流言蜚语传出来。
但是他们厂里的书记就力排众议选了张倩当秘书,当然了,张秘书也没有金书记的重托。
工作这几年,用自己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张秘书点点头坐在首位上。
云露之前不是没见过女领导,但那都是在颁奖的时候,一个个都笑的特别随和,跟家里的长辈似的,还跟她握手,说几句鼓励的话。
但是像是张秘书这样不苟言笑的女领导还是头一次见,
就怎么说呢,云露也见过男领导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总感觉跟跟张秘书比起来,还差点了啥?
云露脑瓜子里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是那种气场,就是在赛场上舍我其谁的气场。
男领导就好像是一直以来处于领先地位的运动员,在田径场上自信,但是也游刃有余。
而张秘书,就好像是起先落后,但是咬牙赶超的运动员,好不容易跑到了前列,却丝毫不敢放松,身上带着一股拼到底、跑到死、舍我其谁的气势。
云露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突然开始想自己在赛场上是这样的吗?
好像不是啊。
自己从一开始成绩就挺好的,虽然训练也十分的刻苦,但是自己对于自己的成绩基本上是有把握的。
好像没有过像是张秘书这种时时刻刻都崩的像是一把拉满的弓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云露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好像是有点……羡慕的。
张秘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云露的身上停了一瞬。
将文件袋打开,道:“这次的情况大家也应该知道。进口的机床一直出现问题,厂里的老师傅们想尽各种办法甚至将哈工大的专家都请来了两位,也没有解决。
这次厂里像部里求援,部里特意给我们送来一支专家团队,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支专家团队,不光是人,包括他们身边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一张纸片子,都不能随意的流露出去,明白吗?”
“明白!”
云露的心里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很快大家就看到了这次专家团队的资料。
这次的专家一共有七个人。
两个人是军人身份,还有五个都是高校的教授,都是来自清华北大和科学院的定级专家。
云露皱了皱眉,只是一台机床,需要用到这么豪华的阵容吗?
其中一位来自于北大的动力学专家叫做薛幼柏, 是专家团队中唯一的女性,也是云露这次工作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大家初步分配了任务之后,张秘书看了眼云露说:“云露对吧,我带你去薛教授的房间。”
云露忙提着行李跟上。
专家们都住在三楼。
张秘书站在305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是一位短发的中年女士,穿着女士列宁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
“薛教授您好,这位云露云同志,从今天开始她来保护您的安全。”
薛教授看起来不是和特别平易近人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露,点头说:“进来吧。”
云露提着包进来,套间有一个客厅,两个卧室,其他的厨房卫生间书房也是一应俱全。
“薛教授,您可以叫我小云,这几天我会负责您的安保工作,您有其他的需求也可以跟我说。”
云露将行李放下说道。
薛教授皱皱眉,“好的,我平时会在书房里工作,没事你不要进来打扰我。”
云露对于专家很尊敬,点头:“好的,薛教授。”
第28章 周弋野 薛教授看起来挺高冷的,好在云……
薛教授看起来挺高冷的, 好在云露也不是那种别人不说话就憋死自己的人。
刚才开会的时候也进行了简单的培训,云露虽然是新手上路,但是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另一个小房间里之后, 也按照刚才培训的内容将房间检查了一遍。
其实检查也是白检查的, 因为专家们住进来之前,这里面肯定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不下十遍了。
但是自己竟然负责这项工作,云露也不想糊弄。
再说了,多做做,哪怕不能检查出来实际的东西,也能增加自己工作的经验不是?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 云露倒了一杯热水, 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薛教授的声音很淡, 但是没有不耐烦, 云露推门进去,“薛教授, 我给您倒了杯水。”
薛教授放下手中的笔和云露看不懂的工具, 看起来像是画图的, 她取下眼镜,皱着眉,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谢谢。”
云露也没多说,自己能说啥啊?
说您别那么累, 多休息?
搞不搞笑, 这台机床的事情她这段时间也经常听老云同志和大哥在家里说, 厂领导和三车间的工人们现在都快因为这台机器睡不着觉了。
花了那么多宝贵的外汇换来的机器,要是就这么趴窝了,不光让他们厂里沦为行业内的笑话,还对不起国家和人民啊。
说自己帮帮她, 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自己连正儿八经的初中都没有念过,对于物理的了解也就是字面上的这两个字。
云露出来之后也没闲着,就在客厅里找了块面积比较大的空地,做一些不发出动静的体能训练。
例如俯卧撑,卷腹等。
等到她微微出了一身汗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云露立刻翻身起来,走到门后,“谁?”
“是我,午饭时间到了,问问薛教授是出来到餐厅吃,还是给她端进来。”
是简英华的声音,云露打开门,“简主任,我现在就去问问薛教授。”
云露再次敲响书房的门,问了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薛教授打开门,“走吧,去餐厅吃。”
餐厅在二楼。
人很快就都来了,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天,专家们都下来吃饭了。
云露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些据说特别厉害的专家。
当看到一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拉了拉身边的夏俊明,“俊明,这也是专家?”
不是云露惊讶,而是这人看着实在是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身军装,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军帽也是戴的板板正正,一举一动都透漏出被部队规训过的痕迹。
而且这人的相貌也着实的出众。
坐下后取下军帽,露出一个圆润的头骨,眉骨较高,反倒显得眼窝有些深邃了。
眉毛特别的浓密,在高高的眉弓下,逆光看着他,云露甚至看不清他的瞳孔。
他微微侧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些什么,能看到鼻梁又直又高,嘴唇好像有些薄了。
“啪!”
餐厅里所有的灯光被打开,他也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一双眼就这么不其然的和云露的眼神撞上。
这次,云露看清了,这双眼瞳孔有些发棕,眼睛很漂亮,只是看着有些疲惫。、
可能跟薛教授一样,工作很努力吧。
云露这样想着。
夏俊明撞了撞云露,“这人叫周弋野,别看他年轻,但是他可是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的,而且还是什么研究生。
总之啊,很厉害就是了!”
云露很显然对于研究生也没有什么概念。
这年头,他们运动员大多都是童子功,换言之,人均九漏鱼。
但是对于学习好的人,云露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的,轻轻点头:“那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了。”
夏俊明小声蛐蛐,“怎么是听起来, ,明明就很厉害”
反正看向周弋野周专家的目光里也满是崇敬。
很快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进来,在场的人都站起来。
老人的身后还跟着张秘书,那么他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他就是厂里的一把手金书记。
“金书记。”
“金书记您来了。”
金书记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和蔼。
随即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我老金谢谢各位专家来到我们哈一机,鼎力相助。”
专家团队中,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他也端起酒杯,“金书记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叫季光誉,据说是行业内首屈一指的专家。
菜品很快端上来,云露他们将每一道菜仔细的检查过,没有问题才端上桌。
越检查,云露越觉得奇怪,这安保规格,真的只是为了一台机床而来吗?
只怕是另有玄机吧 ?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云露对待工作更加的认真了。
吃完饭之后,专家们并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提出要去第三车间里看看那台机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三车间。
三车间占地极大,是厂里最重要的金工车间之一。
一进来就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云露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但是她爸和她大哥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的。
看到领导进来,也没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
这机器只要开着,就不能停手,这是规矩。
金书记带着大家来到那台趴窝的机器面前。
这台机器规模很大,云露也是开眼了,明白了什么叫做钢铁巨兽。
她爸云正国同志此刻就在机器旁边,大哥也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厂里技术数得上的老师傅,和技术处的几位技术大拿。
甚至连何副厂长都在这里,何副厂长是做技术出身,即便是现在当了领导,也没有脱离一线。
“金书记,您来了!”
大家看到金书记来了,精神都是一阵,一个个的眼光都堪比激光似的看向金书记身后的几位专家。
他们早就盼着北京的专家来了。
虽然一个个自称老资格,连一台机器都搞不定是有些丢人,但是跟这点面子比起来,国家的损失才更大啊。
金书记哈哈笑起来,“看看这群人啊,嘴里喊着我,但是心都飘到各位专家身上去了。
我来给大家介绍,这几位就是部里特意从北京为我们请来的专家。”
金书记一一给大家介绍专家的身份,介绍完一位,厂里人脸上的尊敬就多一分。
到了周弋野的时候,云露竖起耳朵听。
“周专家,别看人家年纪小,从小就是神童,十八岁就从清华大学毕业了,现在在哪儿工作这不能说,反正啊大家知道这位年轻的专家同志可是参与了不少国家级的项目的。”
云露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可真是神童啊,这么厉害。
这位是我们厂里的何副厂长,主抓技术,年轻时候从日本留学回来的。
这几位是厂里最好的技术人员,张工、弓长张,这位也是章工不过他是立早章,李工、方工。”
金书记介绍完了技术员之后拍着身边一位老师傅的肩膀,“这位可了不得,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的大——高玉堂,高师傅。”
专家团队中其中一位专家笑了起来,“就是那位在全国工业大比武中,拿下焊工第一名的高师傅?真是久仰大名。”
金书记脸上满是自豪,“没错,就是我们的高师傅,而且高师傅曾经参加过多次国家级别的抢修和保密任务。
高师傅可是我们厂的镇海神针啊。”
高师傅脸上也满是自豪。
不光是高师傅,现在厂里每个人的胸脯都挺的高高的,这就是他们厂的底气,是他们厂的实力。
接着金书记拍了拍云正国的肩膀,“这位,云师傅,多次在我们省里大比武拿下一等奖,全国大比武二等奖。”
保卫科同事都知道云露是云正国的闺女,都朝着云露看过来,马星辉还偷偷朝着云露比了个大拇哥,
云露就差把脑袋扬到天上去了。
云正国也有些紧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级别这么高的专家啊。
张秘书轻声在金书记耳边说了句话,金书记朝着云露看来,不由笑起来,“这位就是云师傅的家闺女吧?”
云露没想到书记竟然还注意到了自己,重重点头。
张秘书这时候说到:“金书记,您忘了当时小云同志还拿到了全国四百米赛跑的冠军,当时小云同志还上了省报,您知道她是咱们厂子女的时候还说要请人家来给我们做汇报呢!”
金书记哈哈大笑起来,“是了是了,想起来了。
当时报纸上登了好大的一张照片,是这丫头。
老云呐,你好福气啊,这也快过年了,这么地,等到元旦的时候让小云同志来会议上给大家做工作汇报。”
云露岂能怯场?
“是,书记,我一定好好汇报!”
就没有一个东北的长辈不喜欢闯实的孩子。
当下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顺便向云正国还有云雷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孩子要是自家的多好啊。
这也就是个小插曲,很快回归正题。
大家相互认识后,就开始将注意力凡在机床上。
一个个专业术语,一个个数据,将云露听到头昏眼花的 。
但是还强行站直,做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简英华在一旁暗暗打量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
看到一些老油条看似还在站着,但是魂儿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在心里暗暗摇头。
但是当看到夏俊明和云露两个人瞪着两只大眼睛,目光不离自己保护的对象的时候,不由得暗暗点头。
希望这俩孩子干久了之后也别成了老油条了。
第29章 乱点鸳鸯谱 在车间里一耗就是半天的时……
在车间里一耗就是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离开。
金书记还特意带上了厂里的技术员和云正国他们这一批老师傅,加上专家团们一起去了一食堂。
他们前脚刚出了车间,云雷身边的一个工人拍拍他肩膀, “云雷啊, 真是羡慕你,你爸有本事,你妹也有本事。”
“就是,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妹妹能在领导面前露脸,那我不得高兴坏了。”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许师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许师傅也就是许老二他爸, 平时他觉得自己跟云正国处境差不多。
自己是六级工, 云正国只比自己高了一级。
家里也各自有个情况不好的孩子。
前段时间他们家老二将媳妇娶回家, 但是云家老四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觉得自己好歹压了云正国一头。
但是今天的事情就好像是朝着他脑袋上来了一棒子。
就算是自家老二比云家老四先娶媳妇又咋样?云正国的本事就是比自己大,起码能被金书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还有云正国的孩子也比自己有出息 。
这关键时候, 云露不就又在领导面前露脸了?
厂里一共有五个食堂, 一食堂的规模最大,而且有小灶。
一般厂里要招待客人的时候都是来一食堂。
直接上了一食堂的三楼,应该是早就跟食堂这边打好招呼了,他们才落座, 饭菜就上来了。
照例先检查了一番。
他们安保人员在包间外面也支了一张大桌子, 给他们上了一桌饭菜 。
云露站了一下午, 早就饿了。
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馍馍吃起来。
里面的气氛也很热烈,云正国但是总归惦记着自己家孩子,想着云露那孩子站了一下午,也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
自己倒是有水杯子, 但是总不好在工作时候给孩子。,
这看在领导眼里,还不得觉得他们家云露还是个孩子?
这样领导怎么给云露委以重任啊?
云正国这会动了两筷子,陪着喝了两杯酒,这目光就不受控制的透过门缝往外看。
高师傅发现了这一幕,指着云正国笑着道:“书记,您看看老云,这好酒好菜啊,还是挡不住这人眼神往外看啊。”
金书记笑起来,“这就是当爹的心啊。”
周弋野看过来,将云正国脸上无法掩饰的担忧看的一清二楚。
随即云正国笑着摆摆手:“老高啊你就笑话我吧,我可没忘去年你小孙女第一天上学的时候,你可还在车间里哭鼻子呢。”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那次、那次是铁砂进我眼睛里了。倒是你们家老五,以前你们家老五还在跑步的时候,你和你们家那口子去看一次孩子,回来两口子抱头痛哭一次。”
这老伙计开始互揭老底了,听得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金书记笑着指着两人 ,“瞧瞧这两人,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还在这里揭老底。云师傅你放心好了,还能饿着你闺女?外面也上了一桌吃着呢!”
云正国这才放心:“还是书记想得周到,我这就是白操心。”
季专家放下酒杯,“这不管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面对孩子的时候,咱们都是父亲。
想想这些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于孩子们的关心很少,对于家庭也很是亏欠啊。”
薛教授冷哼一声,“指望你们想起来家里还有孩子,孩子早就饿死了。”
季专家忙讨饶:“对对对,都是我们的错。”
随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周弋野身上,“我们之中也就小周还没结婚,没做父亲,可一定要吸取我们的经验教训,一定要多多关心家庭和孩子。”
金书记一听这话立马玩笑道:“哦?年少有为的周专家还没结婚?要不干脆给我们厂里做女婿。”
金书记眼神一转,指着云师傅,“我看好了,就给云师傅做女婿,我们小云姑娘多好,长得漂亮、运动员出身,吃苦耐劳。”
云正国哪儿能想到这话题还没离了自家闺女,忙摆手,“可不敢高攀周专家,我们家那就是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整天就知道傻乐。”
虽然话是这样,但是云正国哪怕是拒绝别人,也舍不得说闺女半点不好,“不过书记说我们家老五吃苦耐劳那是真的,这专业运动员的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从小到大身上的伤痛没断过。”
周弋野也没想到自己一言不发这话题也能到自己身上,垂眸想了想,“金书记真是厚爱了,是我不敢高攀小云同志,我这工作一进入状态就是一年半载回不了一次家,何苦耽误别人。
云师傅,小云同志这么优秀,将来肯定给您找一个好女婿。”
云正国一听更庆幸,自己拒绝的快。
这家伙哪能行?
结了婚大老爷们不在家里,指望老娘们撑起一片天,那还叫老爷们啊?
本也是玩笑话,说笑过也就不放在心上。
在外面大快朵颐的云露还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围绕着自己的话题,更加不知道还有人在里面乱点鸳鸯谱。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云露拿起第五个馍馍。
“我说云露,没看出来你饭量这么大啊?”
苏祥明说道。
云露笑笑,“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运动量最大的时候,这样的馍馍我一口气吃十个。”
“好家伙,这还是个大肚汉!”
马星辉惊了一句。
云露将最后一口馍馍塞进嘴里,放下筷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国家的体育项目起步晚,再加上国家经济困难,起码跟苏联老大哥那边没法比。
其实作为运动员这样暴饮暴食是很不健康的,对于我们的身体和运动生涯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害,按照苏联和其他国家的研究,运动员吃的得特别讲究,淀粉、也就是馍馍米饭一类的必不可少,但是不能太多。
蛋白质摄入应该是最多的,也就是豆类和鸡蛋还有鱼虾,但是咱没钱啊,平时供应也不足
还有脂肪,也就是肉,这就更不用说了,一周供一次就算不错了。
还有蔬菜水果也不能少吃。
但是咱都没有,平时全靠吃粮食撑着,也就是临大赛前几天,才能按照科学的食谱吃。”
大家一听这话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云露接着说,“我们还算是好,队里练习举重的同志才惨呢,一个人一口气吃下去一盆馍馍,结果还是重度营养不良,后来局里想办法整来一批肉类供应,优先给他们,吃了又拉肚子。”
大家一听这话,一顿塞下去一盆馍馍,那胃里也应该是挺难受的。
没油水啊,没办法。
第30章 老两口 里面推杯换盏,但是他们在外面……
里面推杯换盏, 但是他们在外面肯定是不敢喝酒的。
等到约上中天,里面的酒局总算是停了,金书记两颊通红满身酒气, 但是看起来双眼还狠清明。
金书记一马当先的走出来, 豪气的挥手,“小简,魏主任,你们一定要安全把各位专家送回专家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为你们是问!”
简英华点头:“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专家们都平安送回去。”
金书记又看到厂里的人, “再拨几个人手来送何副厂长高师傅他们回去, 也得小心, 这都是我们厂里的大宝贝。”
云露看到自己老爹脚步都开始拌蒜了, 心里不免担心,但是担心也抽不开身啊。
这边只有自己一个女同志, 薛教授看起来也喝了不少, 自己还得扶着她回去呢。
云正国两颊也是通红, 走到云露跟前,拍拍她肩膀,“是个大姑娘了,好好工作, 听领导安排, 眼里有活, 听见没!”
云露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爸,您这咋回去啊?”
夏俊明自告奋勇,“简主任, 要不我送高师傅和云师傅回去吧?”
简英华点头,云露感激的看了眼夏俊明,“多谢你啊,俊明。”
张倩扶着金书记先离开食堂,云正国和高师傅两人相互搂着肩膀,摇摇晃晃的也出去了。
云露只得收回目光,走到薛教授跟前。、
薛教授看起来挺高冷的,此刻喝多了话也不多,只是面无表情,眼睛有点睁不开的样子。
看薛教授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喝酒的人,看来他们金书记的劝酒的本事还真不低啊。
“薛教授,我扶您回去休息。”
云露的个子在女生里面绝对算是高的,手臂又有力量,将薛教授搂在怀里,薛教授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云露刚准备出发,一回头看到那位年轻的过分的周专家从包间里出来。
只看了一眼,云露怔了一下。
在车间里热的大汗淋漓都没有解开的风纪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开,帽子被他拿在手中。
看起来他好像没有醉 ,只是眼神有些迷离而已,甚至脚下还走的直线。
“周专家,我扶着您?”苏祥明走上来。
周弋野摆摆手,“多谢苏同志,我还好。”
苏祥明见他目光还算是清明,心道这位倒是厉害啊。
金书记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喝起酒来十分的豪爽,不但如此,金书记总有个大本事,跟人喝酒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能让人喝好多。
这位要么是真的海量,要么就是能从金书记手底下“逃过一劫”,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厉害啊。
周弋野自然也看到了云露,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刚才在包间里大家开的玩笑。
真是乱点鸳鸯谱。
也能这就是长辈的癖好?看到青年男女就真的凑成对。
好在小云同志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多尴尬。
云正国和高玉堂两人摇摇晃晃的出了门,夏俊明在后面跟着,想要上手,但是看这两位老师傅,虽然摇摇晃晃的,但是没有跌倒过,想上手都不知道咋上手了。
走出去没多久,高玉堂和云正国两人对了个眼神,都笑了。
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了,也跟金书记喝过好几次酒,早就知道金书记喝酒的作风,早就想好对策了。
“爸,高大爷。”
云雷打着手电筒走过来。
“云雷来了。”
高玉堂点点头。
云雷走向前,“我妈怕我爸喝多了,特意让我来接。”
说着云雷看向夏俊明,这位是云露的同事,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叫啥名字,“这位同志,我来送高大爷回去吧,要不你就先回去忙?”
夏俊明犹豫了一下,高玉堂摆手,“在自己厂里,再说了还有云雷在能有啥事?你快回去专家楼吧,那边要紧。”
这样也就说服了夏俊明,他点头说:“云大哥,那就谢谢你了。”
“客气啥?对了,麻烦你帮我们给云露捎句话,想吃啥东西就找人往家里递话就行。”
“哎,好嘞。”
等到夏俊明走了之后,高玉堂和云正国也就不装了。
云雷看的忍俊不禁,“您二位可真行,喝顿酒还演起来了。”
高玉堂背着手,“云雷啊云雷,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爸这叫智慧。”
随即高玉堂看向云正国,“哎,老云,我咋觉得金书记今天说你们家老五那话不是一时兴起啊。
你想想咱书记虽然豪放,但是心里那杆秤可是很准的,啥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这话说的云正国心里一咯噔,“这不能吧?他今天第一次见到我们家老五。”
这两位的对话听得云雷云山雾里的,“爸,高大爷,你俩说啥呢?咋还跟我们家老五连上了?”
高玉堂将今天喝酒时候金书记说的玩笑话说了,云雷也觉得不可能,“我看也是酒席上的玩笑话吧,那周专家可是北京人,等到咱这边事情完了,人家还得回去呢!”
云正国点头,“就是就是,那周专家你没见还穿着军装呢,那是军人,这结婚调动能随便?”
听云家父子这样一说,高玉堂心里也觉得有道理,“那看来是我在这疑神疑鬼了。”
云正国和云雷父子先把高玉堂送回家。
高家距离云家挺近的,高玉堂比云正国还早两年进厂上班,是张老帅开始筹建工厂的时候就进厂的第一批工人。
他们这几批最早的工人早期就是扎堆住在一起,也是相互照拂的意思。
高家的灯也没灭,眼看着高玉堂走进去爷俩才转身往自家走。
刚走到胡同口,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往外走,云正国拿手电筒一照,发现是住在自家东边的东边的钱杨波。
钱杨波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俩人,被手电筒照了个正着,立刻抬手遮住眼睛,气急败坏的问,“谁呀?”
云雷放下手手电筒,“是我,云雷。”
钱杨波放下手看了看,还真是云雷和云正国,“嗐,我还当是谁呢,叔儿,云大哥这么晚了咋才回家啊?”
“这不是在外面跟老哥们喝了场酒。”云正国随口一说,“小波啊,你这大晚上干啥去?”
钱杨波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随即说,“我跟您一样,这不是我哥们儿今天过生日,我们过去热闹热闹。”
云正国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云正国和云雷回到家,关了大门,云雷说:“钱杨波那小子绝对没干好事!”
云正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别多管闲事。”
“我知道。”
进了正房,崔绘梅披着棉袄坐在炕上,显然还没睡。
“咋还没睡啊?”云正国问。
“你没回来我能睡着?”崔绘梅说着下炕,“我给你整点热水,赶快洗洗睡吧。”
随即又对云雷说:“老大,你也快去睡,明天一早还得去上班。”
“哎,那爸妈我回去了。”
“回去吧,泡个脚暖和了身子再睡。”崔绘梅在后面嘱咐。
很快崔绘梅给云正国端来热水,泡脚桶直到小腿,冒着热气。
云正国提起裤腿,将双脚伸进去,舒服的喟叹出声,“得劲啊!”
崔绘梅笑道:“瞅你这福享的吧,喝了一场大酒,儿子还去接你回家,回家来还有老娘们给你端洗脚水。”
云正国嘿嘿一笑,身子朝着崔绘梅这边靠过来,“要没你,我能有这好日子?”
“听老大说今天见到老五了?”
崔绘梅问。
云正国点头,“咱家老五真是长大了,你是没见今天咱老五工作那个劲头,那个词儿咋说的来着……一丝不苟,对,就是一丝不苟。
我瞅了,他们保卫科那么多人,那群大老爷们就论敬业和精神头,每一个比的过咱家老五。
怪不得今天金书记还特意问起来。”
崔绘梅一听这话来劲了,一条腿盘在炕上 ,“你快跟我说说,今天老大说的不清不楚的。”
云正国将今天在车间金书记咋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听得崔绘梅眉开眼笑,压低声音,“孩子他爸,你说咱家老五会不会很快就升官啊 ?”
云正国啧了一声,“你瞅瞅你这人,咋这么庸俗呢,满脑子的就是升官升官的。”
崔绘梅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不庸俗,你不庸俗你别去考八级工啊。”
云正国笑了,“我看啊,咱家孩子这是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这是大好事儿,但要说升官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说起露脸来,还有一件事儿呢。”
云正国又将金书记在酒桌上的话说了一遍。
起初听到那周专家年轻轻一表人才,又是了不得的科学家,崔绘梅真是心动了。
这么好的条件谁能不心动啊?
他们家虽然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但是他们家老五自己整齐啊,那奖牌拿出去谁不得竖大拇指?
但当她听到周弋野说自己一工作起来一年半载都不能回家的时候,他又立刻从崔绘梅心中理想女婿的候选范围中被踢出去了。
“这哪儿成啊,这谁跟了他不是守活寡”
说起这个,崔绘梅又不可避免顺着话题说,“咱们家老五眼看着也快到了成家的时候了,这老四是不好找,老五也不见得好找,随便找个人嫁了,我替老五委屈,说要找个有本事的,咱就普通工人也不认识啥厉害人物。
说来说去,都是咱当爹妈的没本事拖累孩子。”
老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窃窃私语,既烦恼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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