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陷入自我厌弃情绪不能自拔的夏油杰,也因为五条悟这惊天的一嗓子短暂地回神了片刻。
“什么?不,悟,我……”
他下意识地架起胳膊甩脱了五条悟的桎梏,大拇指用力地摁了摁眉心缓解刚才那阵剧烈摇晃造成的晕眩感。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深紫色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丝清明,不再像最初那么空洞无神。
他强忍住内心翻涌不息的负面情绪,努力回忆着五条悟刚才跟自己说了什么,却因为浑浑噩噩间并没有真的将话语收入耳中。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避开了与那双苍蓝眼眸的对视,肩膀也耷拉了下来,整一个垂头丧气的消极模样。
见到他这副打算摆烂的模样,五条悟好气又好笑,内心冲天的怒火却神奇地消减了不少。
“你没事吧?”
他明知故问地再度重复了这个问题,不因为对方的无声认输而放过他。
与此同时,五条悟仗着对方心虚不敢看他,光明正大地用六眼将眼前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无死角地打量了个遍,将他的每一个身体数据与五天前的逐一对比,从各个角度进行分析。
嗯,没瘦,还胖了那么几斤,可见在今日之前这家伙的日子过得极好,也没有因为男朋友不在身边就茶饭不思,甚至还胃口大开了吧?
在心底暗暗地记了一笔,他又将视线移到对方脸上——
黑发的术师脸色苍白,那双因迷茫失神而显得比往日深邃的紫眼睛显出他内心的极度哀痛,那两片薄但是啃咬起来极具弹性的唇紧抿着,因失了血色而显得憔悴。
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可怜模样,五条悟竟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再度伸手将人拉着靠向了自己。
他能够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起初的僵硬,在贴近了自己后。
仿佛冻僵的人因靠近火堆而活了过来;
嘴角没绷住又向上扬起一瞬,他装作没看到杰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到自己的左胸口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的模样。
杰知道自己把「六眼」搜集情报的能力用在他身上了吗?
想必他是不知道的吧?如果他知道,应该会用那副老生常谈的语调跟他强调些能力不能滥用之类的「大道理」吧?
不过,一想到杰正在被自己用「六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丝的数据都被收集起来,加以分析,最终在他的脑海中汇总、构筑起栩栩如生的模型,被他翻来覆去地把玩——
犹如一场隐秘彻底的侵|犯,他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阵甜蜜的、战栗的窃喜。
啊,杰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吓得立即跳上虹龙,头也不回地逃离日本吧?
所以,不会让杰知道的呢……
两人出于各自的小心思,都没有打破此刻的这份宁静。
半晌,还是「异星悟」不满夏油杰长时间的冷落,在他腿边用爪子钩住他的裤脚死命拉扯才将俩人从这份安谧中扯了出来。
“这家伙算是怎么回事?”用两根手指捏住白猫的后颈皮将它一把提留起来,五条悟轻啧一声,不怎么走心地问道,问话的同时还将努力伸出后腿试图蹬他的大猫晃了晃。
夏油杰的眼神漂移了一瞬,在向悟坦白与糊弄过去之间稍作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啊,打最终boss的时候不小心敲到了头……呃,总之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嘴角扯出一抹轻笑,他含糊地试图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哈?什么样的攻击能突破老子的「无下限」?你还不如说它用力过猛反打到自己呢!”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发出了强烈的质疑。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右手握拳敲击在左掌心上,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飞快地肯定了他的说法。
“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见五条悟脸上依旧带着浓重的怀疑之色,他镇定自若地补充道:“之前还想替他留点面子,但既然悟已经猜到了,那也只能承认了。”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简直要被他这明目张胆的糊弄行为给逗笑了。
他自然能够看出眼前这只白猫身上的猫腻。
只不过是类似咒骸那样的存在,只不过要比咒术界现存的咒偶都要更为高级的存在。
但本质上也只是没有灵魂的人偶罢了——也就是说,那家伙果然还是回去了啊。
五条悟能够理解异星悟的想法与行为。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夏油杰试图隐瞒自己这件事的这个行为。
杰为什么总是想要隐瞒自己各种事情呢?
明明知道的吧,他一眼就能看穿这家伙的本质,却依旧选择了用那样拙劣的谎言来糊弄自己。
撒谎还撒的那么不走心,是把他当傻子吗?
不期然间,新宿街头那番不知所云的对话又浮上了心头——同样的不愿坦白,霎时引爆了他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怒火。
但当他看向那双深紫色眼睛,从那片深邃的紫色中读出了小心翼翼的期冀时,他的心湖不期然地波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将愤怒暂时压制下去。在排除了情绪的干扰之后,理智思考得出的结论是——
夏油杰不想让他知道异星悟回归了世界内侧这件事。
那压抑住的悲伤、细微的颤抖无一不在说明他也许猜到自己已经知晓了真相。
可又抱着些许期待希望自己并不知道发生在特异点中的事。
为什么呢?
五条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得自同位体的记忆让他多少能够猜到杰的想法——是为了他的心灵平静吧?
身为「最强」却不得不以身献祭天地来保护世界什么的,是一件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啊!
假如连身为「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都无法避免那样的末路,那其他比他更为弱小的咒术师们又要如何面对这样血淋淋的现实呢?
他很想告诉杰:自己并不是那样软弱的人,哪怕知晓了未来将要面对的终局,他也会坚定地走下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战斗、去拼搏。只要竭尽全力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但——
有人在担忧着他,挂念着他,会因为不想他难过,害怕他动摇心灵而忧心。
这样的温柔,足以令神子那颗坚硬的心也柔软下来。
饱含毒液的言语被咽回了喉头,五条悟生硬地将话语一拐——
“要把那家伙打成这副傻样,至少也得是连中十发「无量空处」……咳,该不会是领域维持时间过长,把大脑给烧了吧?”
心下一松,夏油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的表情,在庆幸总算瞒下来的同时也为悟的警惕心忧心忡忡。
随随便便就轻信了他的谎言,悟也太好骗了。
难怪日后被高层那帮老家伙们使唤得团团转。
脑中浮现出一只大白猫被一群风干皮的老橘子围着,欺负得眼泪汪汪喵喵叫的样子,夏油杰不由得握住五条悟的双手,脸上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悟,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盯紧你的,不会让那帮老家伙的阴谋得逞的!”
“?”五条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清楚这家伙的脑回路又跑到哪里去了,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杰,虽然老子不太清楚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啦,但老子觉得你还是先让硝子检查一下身体比较好哦。”
毕竟谁也不知道「束缚」的反噬会反映在什么地方,也有可能是对大脑产生影响不是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看医生?”这次轮到夏油杰不明所以了。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的解释与沟通之后,夏油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五条悟将他此刻的失态归咎于他们上次定立的束缚被违背后的反噬了。
啊,这么说起来,之前在特异点时他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束缚」被触发的迹象。
是因为跨越了世界,与原世界定下的「束缚」无法跨越世界生效吗?
可当他返回原世界的时候,「束缚」的反噬也没有延迟起效呢……不,或许还是生效了的。
只是他刚才一直处于异常的状态中,没能察觉到反噬造成的伤害,这样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也因祸得福,将悟糊弄过去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至此,夏油杰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真正地松懈了下来。
觉察到自己的状态,他不由得暗自哂笑:果然,就连他自己也不信那样简单就骗过悟了吧?
只不过想要自欺欺人罢了……但,就像他担心着悟那样,悟也注意到了早被他抛诸脑后的约定,并因此而深深地忧虑——
想起最开始悟身上那股令人冻彻心扉的寒意,只要一想到悟因为自己而快要急疯了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竟有一丝窃喜。
“笑得那么得意,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脸颊被人一把掐住,夏油杰惊诧地被迫抬头看去,就看到五条悟一脸狐疑地捏着他的脸颊左瞅瞅右看看,一副警惕心提到最高的样子。
他,笑了吗?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嘴角,夏油杰恍然自己的身体远比灵魂要来得诚实。
“悟你是这么想我的吗?人家好伤心……”
他故作委屈地说道,得到的却是雪发咒术师避之不迭的松手,差点让他一个趔趄栽倒下去。
“噁——杰你好好说话!”
不解风情的神子将男友难得的撒娇当成洪水猛兽般连退三步,甚至还吐出舌头作出一副呕吐状。
额角绽出一朵青筋,夏油杰突然觉得手痒,笑眯眯地一拳挥了过去。
“哎呀,悟这是怎么了?让我来帮你做下急救吧!”
“老子干嘛需要急救!!”躲过夏油杰的拳头,见到那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五条悟虽然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疯,但这也不失为一种发泄的方法——正好他也有一肚子的火气想要找这家伙算账呢!
于是五条悟闪过一击之后猛地折身扑了上去,与夏油杰战成了一团。
“明白了,杰你一定是伤到脑子了!老子这就带你去硝子!”
“哎呀,哎呀,两个有反转术式的家伙就不要再给硝子添麻烦了吧?”
“呵!老子这就打到你连反转术式都用不出来!”
“嘶——你居然来阴的!”居然在拳头上附加了全力的「苍」,这家伙,是想杀了他吗?
“杰你才是,居然打老子的帅脸!”老子这张国宝级的脸,杰居然也下得去手,还用这么大的力,真是过分!
……
🍬🍬🍬作者有话说🍬🍬🍬
我原本设计的剧情,是小悟在小心翼翼劝解杰无果后抓狂,说要去踏平总监部,然后小杰被吓得暂时恢复正常反过来安慰他,暂时解决了这次的危机。
但当我开始码字时,感觉是小悟抢过了键盘,居然把作者忘到天边的不会不告而别的束缚给扯了出来,开辟出了新路线——还得是你啊,五条悟。
小杰和小悟都知道异星悟自己抹去了自己的「存在」。
但一个极力隐瞒,另一个装作不知道他在隐瞒……是属于各自对于对方的体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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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现世·四
“还得是你们啊……人渣们。”
看着眼前满脸血污、衣衫褴褛得仿佛刚从战火中逃脱的难民们的两个家伙,家入硝子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从肺部滚过一遍,将三魂六魄都安抚归位之后,幽幽地如是评价道。
换作任何人,在被一声巨大的撞门声从深度睡眠中惊醒过来,心跳如雷后背冷汗涔涔且惊魂不定的情况下,应激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术刀一把飞出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也就只有眼前这俩个人渣,不仅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还大剌剌地地举着那柄手术刀嚷嚷着「硝子好过分,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人」之类的话语试图要挟她给他们治疗。
呵,多大脸!
也就是仗着自身武力值过人,没人打得过他们,否则这俩人早被人打死了。
——家入硝子愤愤不平地想到,只不过她也在打不过的那群人之列,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硝子,您大人有大量,拜托啦……”不同于KY的五条悟,夏油杰双手合十作出讨饶的动作,并且迅速地报出了补偿条件:“一条七星女士烟。”
“三条,不二价。”家入硝子接受了他的贿赂,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双氧水放下,改为拿取碘伏药瓶。
夏油杰点头应下了同期奶妈的加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叮嘱她:“不过,硝子你还未成年,还是别抽那么凶了吧,对身体不好……”
“嗨咿——”硝子叼着烟拖长了音敷衍道,在夏油杰不赞同的目光中老神在在地补上一句:“夏油妈妈要是真不放心,为什么不回来盯着我呢?”
将叛逃的前同学怼的哑口无言,在五条悟猖狂的笑声中,家入硝子运转起反转术式,将夏油杰身上的伤一一治愈。
她一边治疗一边检查着对方的身体,控制着咒力量,在治疗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就放生了对方,转身来到另一个伤患的面前。
她没有管他身上的其他伤处,先是熟练地给对方打了个葡萄糖吊瓶,紧接着就双手固定住那颗价值二十个亿的白毛脑袋,左右摆弄了两下,给他补充了点大脑细胞,就收手退到窗边继续抽她的烟去了。
“硝子——不公平……”
五条悟嘟起嘴,举起手大声抗议着她的差别对待。
“砸坏我大门的人没资格抱怨。”家入硝子冷冷地说道,她的宿舍门可没上锁,分明能够正常地开门进来,偏要破门而入,夏油可干不出这样的事,一定是五条悟那个急性子的锅。
“嘁……”五条悟啧了一声,不过也没再提出异议,反而乖乖地自己给自己治疗起来。
他之所以用不出反转术式,纯粹是因为咒力消耗过大,已经连刷新脑部细胞的反转术式都无法维持了。
在补充了流失的能量及烧毁的脑细胞之后,中断的反转术式已经自发运行起来了,自然也无需消耗硝子的咒力了。
看着在同期手底下安生下来的雪发咒术师,夏油杰更是安静如鸡,压根不敢跟家入硝子提起他也学会了反转术式的事。
可惜他不吱声,他家one and only可不会放过他,五条悟在治好了身上几处大的伤口之后再度举起手大声说话。
“硝子——硝子——告诉你个好消息。杰也领悟反转术式了哦……”
他那荡漾的尾音,充分表露出了他想要看戏的情绪。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去瞪他,用力之大让人都担心他会不会扭到脖子,就连狭长的小眼睛都因为吃惊而大了一圈。
面对黑发术师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五条悟得意地扬了扬眉,咧开嘴笑得幸灾乐祸。
身为他的挚友,夏油杰清清楚楚地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他的潜台词:是唯一就要有难同当,一起接受硝子的制裁,别想逃!
夏油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藉此平复自己想要鲨人的情绪。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脸上已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气急败坏,他回了五条悟一个「是你逼我的」的眼神,就召唤出丑宝,从它的嘴里掏出一个木桶,这个桶的造型非常古朴,里面似乎装了很沉重的东西,在放到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是?”家入硝子饶有兴致地走近打量这个桶,忽地,她皱了皱鼻子,作出嗅闻的动作,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夏油杰轻咳一声揭开了谜底——
“这是麦酒。”
像是生怕对方不识货似的,他加重语气补充说明:“是采用女巫狩猎之前的古法酿造的传统麦酒。”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品种,但闻上去很不错。哪来的?”看在这桶品质上佳的麦酒的面子上,家入硝子愿意听一下这家伙的炫耀。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搜集到的珍品。”
见到褐发女生的眼神已经黏在木桶上一眨不眨了,夏油杰轻咳一声,语气略带了几分得意。
“在中世纪的女巫狩猎运动之前,酿酒这一行业是掌握在女性群体手中的。只是随着这行的暴利,男人们开始介入,打压、污名化女性酿酒师,两百多年后,被定义为女巫的女性酿酒师终于退出了这一行业。
现有的啤酒和麦酒的酿造工艺都是男性传承下来的手艺,原本女性酿酒师所掌握的那套工艺已经失传了。
我偶然遇到了一位逃过女巫狩猎的女酿酒师的后人,这桶是今年这一批中品质最好的。”
他隐瞒了特异点的事情,将这批原汁原味的中世纪古法麦酒说成是后人的手艺,但他相信硝子是不会介意的。
在尝过中世纪的麦酒与啤酒之后,夏油杰简直要惊为天人。
可能是女性独有的细腻心思,这种古法酒在酿造的过程中大多使用了草药来增添风味抑或是补充某些在当时必要的微量元素。
虽然这也是后期女性酿酒师被打为女巫的主要原因。
但不得不说,长达两千年的传承不是短短两百年通过婚姻、继承等手段能够完全掠夺的。
这桶酒原本是他打算作为个人收藏日后慢慢品尝的。
但,为了平息硝子的怒火,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他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硝子的,只是他掌握反转术式那都是上上个特异点的事情了,他一时忘记了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有愧疚,但是并不多的某只黑毛狐狸收回发散的思绪,再度将注意力放回在听了他的介绍之后眼神闪闪发亮的褐发女生身上,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呐,硝子,难得有那么好的酒,我们办个赏酒大会如何?”
闻言,家入硝子总算是记起了对方目前仍在通缉榜上的身份,她艰难地将眼神自那桶酒上拔了出来,看向黑发术师狐疑地问道:“哈,这位罪犯小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如果夏油真的要干什么坏事,她也只能忍痛拒绝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这家伙会把自己牵扯到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计划当中去。
“哈哈哈,没有的事哦,硝子。只不过……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美酒,好歹让我尝一口呗。”
夏油杰将手揣进袖子里,笑眯眯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只狐狸,在硝子怀疑的目光打量中,他慢悠悠地补上一句:“顺便,我也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他语气中暗藏的郑重让硝子定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是在确认他的真心。最后,她吐出一个烟圈,潇洒地挥了挥手。
“随便你吧,不过,我可只负责品鉴美酒。”
言下之意,就是她同意参与这次活动了。
但相关的筹办事宜则要由夏油杰自己负责。
“那是自然。”
计划通——就在夏油杰笑眯眯地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只手突地搭上他的肩膀,随后耳边传来了某只大猫寒气森森的质问:“杰,不解释一下吗?”
“麦酒品鉴会呀!”夏油杰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转头与五条悟对视,深紫色的眼眸中满含戏谑。
“这可是在现今早已绝迹的古法麦酒耶,不值得我们为它欢聚一堂吗?”
五条悟没错过他加重语气的「现今」一词,又联系到之前他讲述的女性酿酒师的悲惨故事,而中世纪著名迫害事件之一的女巫狩猎运动。
哪怕五条悟再怎么不关心历史,也是知晓一二的。因此,他猜测夏油杰多半是打算藉此引申到咒术界的现状,寻找志同道合的盟友,掀翻现今的高层。
没办法,谁叫冥冥、娜娜明他们都是酒豪呢?
只是——
“杰,你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神情凝重,「六眼」仔细观察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放松。
他一直知道杰对于改善咒术师生存环境的决心。
对于在这种时候能够有件事情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并不反对。
只是,这毕竟是件连他都盘算了好久,着手进行了十年都没见什么成效的麻烦事,他不希望杰因为一时的激情贸贸然行事以致失败后更加责怪他自己。
而以咒灵操使那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性子,他也很担心杰一头撞在咒术高层那腐朽的庞然大物上撞得头破血流啊!
“悟,我并不是一时兴起啊。”
面对挚友兼恋人不信任的诘问,一般人会气愤和伤心,而夏油杰却眼神更为柔和了,他伸手握住五条悟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手指,既像是在把玩又像是在安抚,口中更是耐心地向他解释着:
“为了守护普通人的社会安定,底层的咒术师们在暗中活跃,有时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享用他们的牺牲换来的好处之余,还要打压这些年轻有为的孩子们,这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情啊!
悟,你不觉得这跟中世纪那些被迫害的女性酿酒师很像吗?历史,总是在重复着相同的闹剧呢!”
他这种亲昵的行为与激昂的演讲,若是其他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听信了他的蛊惑并不由自主地按他的想法去思考了。
可五条悟对他过于了解,夏油杰的温柔笑脸与十年后在高专门口对忧太侃侃而谈时的笑脸重合在一起,让他应激似地猛地抽回了手。
“收起你那套疯狂的思想,杰。”
被「无下限」推开的感觉令夏油杰愣神了一瞬,他有些新奇地将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而后抬头看向五条悟。
就见到雪发的咒术师像只应激的猫那样炸毛地看着他,眉头紧皱,激烈的情绪在眼底翻腾着,让那双眼睛中的天空变得支离破碎。
在甩开夏油杰的手的下一瞬,五条悟就后悔了,只是被当作天真不知世事的学生同等的对待令他一时难以抑制自己的恼怒。
“不要把老子当你那些信众一样对待!”
不对,他想要的,想要说的是——
不要把我跟其他人一样对待!
——我难道不是你的唯一、对你而言特别的存在吗!?
奇迹般地,夏油杰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啊啊……”他的脸上露出了空白的表情,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住了雪发的咒术师,凑近他的耳边喃喃低语:“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不对,应该说,我很抱歉。”
他微微后撤,与五条悟面对面,让对方能够看清他眼中真诚的歉意。
“很抱歉让你产生了那样的错觉,是我的错。”
感觉手底下的僵硬身躯柔软了一些,他又接着解释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定决心要去推翻高层的,并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冒险。
或许跟记忆中的相比提前了很多,但我们也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了,你应该对我们有信心,悟。”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不会主动去杀一波烂橘子来泄愤。
但夏油杰如果想要这么做,他也不会去阻止。
而夏油杰会想要杀橘子吗?
答案是——会。
并且,以17岁教主那不成熟的思考模式,在知道打压底层术师的是高层这一事实之后,很容易得出只要消灭了现在的高层就能改善咒术师的生存环境这一结论。
而得到教师悟全副记忆的DK悟虽然也有同样的认知,但他知晓自己不能主动去杀高层。
否则正常的、能够理智思考的人不会跟随他。
但年轻气盛的DK悟也不会放任夏油杰将高层屠戮一空而后着手改革高层,他会认为挚友就该同甘共苦,并且在接受了教师悟的记忆之后,尚未下定决心去做教师去培育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少年人在挚友有回头趋势时大概率会选择开启双叛逃线。
所以他才会问夏油杰: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果确认夏油杰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并且想好了要怎么做,他会给予回应。
第93章 现世·五
夏油杰是真的没想到五条悟会对于推翻高层的计划那么没有信心。
或许是因为他死得太早,得到的记忆也都是通过五条悟的视角观看的,他记住的、留下印象的都是悟精心培养的学生们以及类似脑花那样的大反派,与之相对的——
那些在五条悟面前连露面都不敢的藏头鼠辈的高层,连进入他的视野都做不到。
他站在最强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更远,同时也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掩藏在这份最强的实力背后的危机。
并没有切身经历过那样的痛,尚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夏油杰,还未正式接触咒术界的高层,与总监部最近一次的交集也只是在半年前升至特级术师时总监部的例行问话,主要话题也是集中在拉拢与招募上。
哪怕有着未来的记忆也未曾亲眼见识过这片笼罩咒术界最大的黑暗。
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
所以现在的夏油杰,想不到五条悟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之前他不过是灵光一闪,想要借着酒会的名义,试探一下高专这边对待他的态度。
虽然被悟打断了成为邪|教教主的命运进程。但夏油杰并不打算放弃在他原本道路中会遇上的那些家人们。
虽然只是从异星悟的记忆中看到的一鳞半爪。
但咒灵操使相信自己选择家人的眼光。
如果可能的话,比前世更早地解救家人们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所以,就需要创造一个能够让这些家人们安身的场所——当然,这次不能再站在和悟对立的立场了。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以他的名义成立一个独立于总监部之外的第三方组织的方法。
只要他登高一呼,将诅咒师中因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而沦落为诅咒师的那部分聚拢起来。
以他特级的影响力,势必可以庇护这些遭遇令人同情的同胞们,长此以往,不用他再去费心收集,那些人也会主动来投奔他。
有了他这边吸引高层的视线,悟那边的压力想必会减轻不少。
他可以选择像记忆中那样成为高专教师。
这一次,他的学生不会再遭受那样密集的针对打压,一定可以健康地成长起来;
而悟如果不想做教师了,也可以继续当个游手好闲的家主,成为他坚定可靠的外援。
在组织成立的初期,或许会有些艰难。可是他和悟互相依靠,一定可以撑起这一角庇护所,为行走在咒术师那漫长的马拉松上的同胞们提供小憩片刻的场所,让他们能够稍稍减去些许的疲惫、可以安心地舔舐伤口。
原本命运线上的他太过好高骛远,将眼光放在了最终目标上,这才没有进行下去的头绪。
而如今的他看得可比从前更长更远,也认识到了想要实现远大的理想,需要先实现眼前的小目标。
所以,在能够创造出咒术师们的乐园之前,还是先铲除了腐朽的统治层,给乐园创造出一个无菌的生长环境吧。
长久的独裁统治总会滋生腐败走向衰亡。
但三方鼎立却可以维持很久,总监部、他的组织及普通人政府之间相互牵扯,就会给底层的咒术师们留下足够的喘息空间。
而年轻的下一代不遭受上层的污染也就不会腐坏,能够健康茁壮地成长。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久,久到新的政体滋生新的腐朽——只要久到咒力吸收系统稳固下来,将日本境内长久堆积的咒力吸收至与外界同步的水平,日本的咒术师们就可以获得安定了。
而在这个漫长的、可能要持续他一生之久的大计当中,咒术界现有的高层压根久没被他放进执棋人的位置里。
在日本唯三的特级眼里,总监部虽然拥有命令所有咒术师的权利,但实力却不堪一击,他和悟随便哪个都能轻松地镇压下来自总监部的反对意见——
弱者指挥强者,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或许还勉强可行。
一旦二者的利害不一致,这脆弱的关系就会被打破吧?
夏油杰觉得,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懂得这些道理。
哪怕那些老家伙里有几个老糊涂了的,其他人也该为了自身安危劝阻住他们。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世家和总监部在关键时刻突然反水的可能性。
但五条悟显然并不这样想。
与高层打了多年交道的教师显然很清楚这些「烂橘子」的内里究竟有多腐朽不堪——
否则,他的老师与学生们,还有隶属五条派的咒术师们,为何会在他被封印之后一下子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呢?
拥有这些血淋淋的记忆的五条悟对于夏油杰那粗略的计划并不看好。
他觉得这个计划太过理想化了,如果提出这个计划的是小灰原那样的乐天派他倒是半点不惊讶。
但换成是杰这种心眼超多的就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打算。
而杰之后的表演更是令他确信他就是在敷衍自己——而这让他超生气的!
五条悟能想到的,夏油杰同样也能想到。
很快反应过来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夏油杰果断认错,并且因为自家大猫的应激行为而心疼自责不已。
“杰君……不能忽视你的悟君啊!”
就像是要加重他的愧疚似的,平行世界同位体的告诫也再度浮现于脑海——这一切,都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我很抱歉。”
比咒灵玉还要苦涩难言的味道开始在心头弥漫,向来能言善辩的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除了道歉,他只能紧紧地拥抱住对方的身躯,想要将心头的歉疚伴随着体温一同传达给对方。
雪发的咒术师周身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让他不由得联想起涉谷地下铁里被捆缚住的狼狈身影,心酸的同时又涌起了几分爱怜的情绪。
他捧起对方那张宛如天神般完美的脸庞,劈头盖脸地印下了一连串细碎的吻,从雪白的睫毛开始、沿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尚还有些肉感的腮帮肉上,还依依不舍地蹭了好几下,这才松开手挺直了身。
五条悟依旧臭着张脸,但周身的寒气却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压迫得人窒息——
就好像那些离家出走的小猫咪,在被铲屎官找到以后。
虽然被捧在了手掌心里,但依旧用小爪子推拒着铲屎官的贴贴,仿佛在说:我还没消气呢,快!继续哄!
夏油杰此刻就有类似的感觉,很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举动。
但一想到自家小猫咪本是被娇养得不知外面世界的一切险恶的天真快乐模样,现在却变成了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应激模样。
顿时又觉得自己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逗弄人的小心思被满满的愧疚压回了心底,智商一时下线的咒灵操使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抱歉,而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出来。
起初,他说得并不怎么有条理——毕竟这个计划也只是灵光乍现的粗浅概念,并没有经过细致的思考。
于是在叙述的过程中,他又不断地为发现的纰漏打上补丁,渐渐地,理顺了思绪之后叙述又开始顺畅起来。
五条悟很有耐心地倾听着他的讲述。哪怕其中有些前后矛盾的地方,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针见血地挑刺。
但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没有显露出明确的态度,淡漠得让夏油杰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在讲完之后忍不住用忐忑的神情询问了他:“悟,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五条悟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从他那双苍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类似「这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之类的疑惑,也不禁露出了一个苦笑。
“我想也是。”
是啊,如果悟有自己上位的意图,他哪里还会忍耐那群高层十年之久?
就是因为不愿意套上那样的枷锁,但又无法放任不管,记忆中的五条悟才选择了培养志同道合的伙伴的道路。
“那,这一次,悟想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呢?”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夏油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黑发术师穿着那一身碍眼的袈裟,那头长发比记忆中要短上不少。
但也已经有了记忆中那位盘星教主的九成风姿,只有藏在深紫色瞳孔深处的忐忑,让他得以将两人区分开来。
“杰,我很高兴这一次你没有将我排除在你的理想之外。”
深谙打一棍给颗甜枣的精髓,五条悟首先肯定了夏油杰把自己划到一派的行为——
当然,嘴上询问自己想要选择哪条道路,时刻准备好在得到答案之后就跟自己拉开距离,还要把自己定义为外援、不想牵连自己等等事情都得放到日后再行清算。
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学着夏油杰刚才那番动作,同样将人脸捧起来亲,五条悟的动作可就粗鲁得多了。
他先是在额头、刘海、鼻梁上胡乱亲了几口。
随即就追着那两片在接吻时柔软得不可思议而在有些时候又尖酸刻薄得令他恨不能咬破的唇瓣重重地碾压啃咬起来,等到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时,夏油杰的嘴唇已经变得如血般嫣红,几丝血液混合着唾液沿嘴角滑落,被黑发术师不在意地用舌尖舔去。
瞥见他那被舔过之后格外水润饱满的嘴唇,五条悟内心霎时就涌上了再度将其咬烂的念头,他差点控制不住地凑上去,还是抵在胸前的手上突如其来的、不轻不重的力道提醒了他,令他悻悻地强压下冲动,继续谈正事。
“成为独立在外的第三方势力确实也是条出路。但会与那帮高层打交道哦?或许会频繁得让杰抽不出空去完成其他事情哦——比如收集同伴什么的……杰最不耐烦跟那帮烂橘子们了吧?”
夏油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不由得插话打断了他:“噗——明明最不耐烦跟老爷爷们打交道的是悟才对吧?”
“不,明明是杰才对!”五条悟竖起手指摇了摇表示不赞同他的观点。
“老子才不会忍耐那些烂橘子,一般当场就掀桌子了。但杰会忍耐的吧?虽然表面上不会发作出来,但一转身就露出恶人颜什么的……杰真的不会憋坏吗?然后怒气攒到阈值就来个大爆发……啧啧啧……”
虽然私心里觉得五条悟说得不无道理,但夏油杰还是没忍住在他的手臂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别咋舌,悟!这样太没教养了。”
“哈!?”五条悟觉得夏油杰有的时候真的比他妈还要像他妈,现在是关注教养这种琐事的时候吗?
对此,夏油杰表示:教养礼仪这种事,当然要每分每秒都注意到才对!
“好吧。杰你高兴就好。”
虽然无语,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之后还是勉强自己继续说回正题了。
拉拉杂杂地指出了一大堆他们可能会遇上的问题,期间夹杂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关于自己的吹嘘,夏油杰总结了一下,大意就是——
老子辣么大一个特级摆在那里,老子以及老子的五条家势力都可以借给你用啊;
另外冥冥啊七海海啊小灰原之类的都拉过来给我们打工啊,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啊。
心底一暖,夏油杰没发觉自己的脸上挂着要溺死人的温柔微笑,而落在五条悟眼里,这就是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的证明。
这家伙……这不是,还能够真心地笑出来的吗?
他忍不住抬手捧住这张笑脸摩挲起来,没察觉到自己的脸上也不自觉地绽开了笑颜。
🍬🍬🍬作者有话说🍬🍬🍬
注1:五条悟分明超计较!小杰属于终于有了两人是共同体的意识。
但又习惯性地、下意识地为小悟打算考虑,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这点让小悟超、级、不爽。
第94章 现世·六
自从夏油杰叛逃之后,现实里也只过去了短短的几月时间。哪怕算上特异点中度过的一个月,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年。
但一连串的事件已足以令夏油杰的心态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在即将成为教主之际被拉入特异点参与圣杯战争、知道了未来十多年的情报、与成为诅咒(后来揭穿是世界意识)的挚友定下「束缚」,收对方做从者、吸收了天元、改造天元大结界、与平行世界的自己和挚友并肩战斗……
在高密度的强烈精神刺激下,原本该处于厌猴症最严重阶段的黑化术师直接过渡至了末期的摆烂。
哪怕前来对接的民宿管家在接待他们的过程中产生了一只蝇头,他也只是恹恹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作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这家伙的内心也太阴暗了吧?”
像只黏人的大猫那样攀附在夏油杰肩上的五条悟乍舌,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贴着后者的耳朵大呼小叫:
“不就是没要那个什么手艺人套餐嘛,看人的目光就好像要把老子给吃掉那样,真是吓人!”
眼见得还没走远的人影踉跄了一下,而后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他哼笑一声,还颇为自得。
幻视了小猫咪傲娇模样的夏油杰忍不住伸手摩挲了几下他的后脑勺,没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正经的艺人表演,而是类似艺妓、乐师之类的表演,同样是能够烘托酒会气氛的表演,显然后者能赚的油水可要多得多……
当然,这并不是这只猴子身上的蝇头形成的主要原因,这种荤素不忌的混蛋遭人怨恨、憎恨他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五条悟那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的态度以及刻薄的评价也要负上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只不过——
“我说,可以把你那失礼的目光收一收吗?”
黑发的咒灵操使脸上露出了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恶人颜,用嫌恶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特意拉下墨镜打量他的雪发术师一眼——那惊奇的眼神,露骨得让他有种被从头到脚舔舐了一遍的错觉,太令人恶寒了!
“哎——因为真的很好奇啊。”直接将他那句抱怨当成耳边风,五条悟无视了夏油杰的黑脸,大剌剌地伸手勾住后者的脖子,甚至还上手在他的肩膀上大力地拍打了好几下,成功地让夏油杰勾唇一笑,而后反手揪住他的后脖颈,一把将他往地上摔去。
“呜哇,谋杀亲夫啊!杰!”
嘴上叽哩哇啦地一通乱嚷,五条悟的表情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让那双瞳孔中的幻蓝流光溢彩,愈发熠熠生辉,嘴角疯狂上扬,那弧度已经夸张到了会令普通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还真是敢说啊!”夏油杰被他给气笑了,原本只是抱着敲打心情的力道当即又加大了几分,手腕翻转,膝盖下沉,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就要往下坐去。
五条悟丝毫没有被美人骑坐在腰上的心神荡漾,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无下限」,令攻击落空的黑发术师发出了极不优雅的一声轻啧。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夏油杰嗤笑他不敢硬接自己这一击的行为,而后者耸耸肩,表示很欢迎他在床上来这一套,但对战中还是能免则免——
以为他不知道缔技中的坐搏绞杀吗?以杰的腰力和腿劲,他真要吃下这一击,杰的下半辈子才是真的没有性福了好吗?
“哟,原来我们悟君还学过缔技啊?”
听到杰的冷笑,五条悟这才惊觉他刚才好像把心里的想法给讲出声了,嘴上不怎么走心地哎呀了一声,他还是乖乖地把小时候见过的某个古流派的秘传技巧给某个武痴演示了一遍,成功地让对方消气之后暗自松了口气。
而后,这只很没眼色的鸡掰猫再度询问夏油杰为什么刚才没有对那个普通人出手。
场上原本因为一番打闹而热络起来的气氛霎时又回归了冷凝,夏油杰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但依旧还是回答了雪发术师的问题。
“那个啊,因为我看到了。”
也许是身为咒灵操使吞噬咒灵的本能吧,他是可以感应到低于他两个等级的咒灵的实力的。
那只蝇头原本应该具备更强的咒力的。
可当它成型时,却无端地弱了几分。虽然不像六眼那样,能够看出流失了的咒力去往了何方,但黑发术师可以猜到。
“一想到我的咒力回收系统有在好好地工作着,自然也就能心平气和地放过那只猴子了呢。”
夏油杰泰然自若地说道,全然无视了自家大猫一下子垮下去的俊颜。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削弱,如果每时每刻、每只猴子的身上都进行着这样的变化,总有一天,他所期待的乐园还是会降临的。
“什么嘛……”五条悟臭着脸小小声地嘀嘀咕咕——当然他也没敢让黑发术师听清楚他在抱怨什么,抬头远眺了片刻,收回目光之后的神色虽然依旧带着不服气,但总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反而是将话题一转,带到了另一个夏油杰未曾料到的地方——
“杰,待会儿陪我去接个小鬼呗。”
“什么小鬼……哦哦,那只猴子的儿子吗!?”夏油杰愣了片刻,随即醒悟过来他说的是谁,立马嫌恶地扭曲了表情。
“哈哈哈,杰你现在的表情跟我当初见到那小鬼时一模一样耶!”
五条悟当即掏出手机就要给他来个九连拍,一边拍还一边笑,被夏油杰毫不留情地在头顶上捶了一记。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收养那孩子了?”夏油杰有些好奇地问道。
虽然一早从异星悟的记忆里获得过悟在未来收养那孩子的信息。
但那也是建立在禅院家对十影法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不得已的办法,双方并不生活在一起,那孩子在上学之后也在陆续偿还高专借给他们家的钱……
“你都收养了两个小女孩了,老子自然也不能落下!”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着,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对此,夏油杰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你是什么学人精吗?我有的你都要有。孩子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物品……”
“可以哦——禅院甚尔那家伙就把儿子十亿卖给禅院家了呢!”五条悟举手高声喊道,一下子打断了夏油杰的念叨。
“闭嘴!”夏油杰右手握拳在他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继续自己的说教:“悟你也太败家了吧!十亿买个小孩,还不挂在五条家名下,这钱都够买两把游云了!
而且孩子又不能像你买的那些游戏卡带那样,不喜欢就扔了……还有,那孩子还有个姐姐,你打算把他们一起接回来吗?我可忍受不了小猴子的……”
“哎呀……”五条悟一记大力的拍胸将夏油杰说了一半的刻薄话语憋在了喉咙里,他抓紧了夏油杰的手臂,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拼命扭动着身体。
“津美纪那孩子可是个连惠那样别扭的少年都无法抵抗的好女孩,那对双胞胎一定也会喜欢上她的……
不是我说,杰你对她们也太过溺爱了吧?是非观暂且不提,基本的教养都不过关吧?以前我要是打断夜蛾说话,你都会念叨好久,怎么轮到女孩儿就舍不得说了?”
他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让夏油杰不由得沉思起来。
说到底,他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之前逃亡时是无暇顾及,后来是频繁进出特异点以及忙于追踪娟索的踪迹,只能任由悟安排五条家的人来照顾两个女孩。
但前阵子他去看过,跟记忆中的娇蛮少女相比,孩子拘谨了不少,他私心里是不希望再交给五条悟的人看顾的。
但悟说得也没错,记忆中那两个少女的确是有些咋咋呼呼了,悟这样还能称作可爱,女孩子大剌剌可不见得是好事……有个姐姐也许能起到榜样的作用。
“还有,还有,津美纪可是被那颗脑子挑中作为容器的存在,说明在身体素质上,应该也具备了成为术师的可能性。”
五条悟的话让夏油杰愣了下,而后想起了那个从人类对人类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对于这只咒灵,夏油杰的感观是非常复杂的。
他也曾在回来后去找寻过那只咒灵,但根本不曾发现它的踪迹。但凡他能够提早那么几年诞生,十年后的自己或许就能够生出活下去的动力……
“说起来,老子最近刚知道了一件事。”
五条悟突然表情严肃起来,受到他的影响,夏油杰也屏息凝神,稍稍提起心来。
“那颗脑子,在这一千年来,除了想方设法地杀死六眼和星浆体,阻挠天元的同化,他还陆陆续续和很多存在定立了「束缚」。”
“啊,你说的是参与了死灭洄游的那些古代术师吧?”夏油杰了然道。
“哈哈,杰你没听仔细吧!老子说的可是存、在、哦!除了术师,当然还有咒灵啦!”五条悟摇了摇手指,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锵锵——猜猜看他与多少只咒灵立下了束缚?”
“一千只?不,一万只吗?”夏油杰随口猜了个数,而后根据五条悟的脸色又往上提了提,可看着对方脸上那夸张的表情,显然这个数字远比他所能预想的还要庞大,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心跳如擂鼓般激烈起来,整个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大礼包给砸得晕晕乎乎的。
眼见得夏油杰那双小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炫耀的心理得到满足的五条悟这才姗姗公布了答案——
“是一千万只哦——杰想不到吧?一千年里契约一千万只咒灵,平均下来就是每年一万只,这家伙可比杰你勤快多了……杰!呼吸!快呼吸!!”
脸色大变的白猫大猫飞扑过去,伸手扶住了因为兴奋过度而忘记呼吸差点晕厥过去的咒灵操使,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奄奄一息的黑发术师躺在雪发术师的怀里,气若游丝地交待道:“悟,在我死之前,你可不可以帮我完成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杰——”五条悟抓住他的右手贴到自己脸上,一脸悲痛欲绝的说道:“你不要放弃,我们不是约定好了的吗?不能出生在同一天,那就一定要死在同一天……”
夏油杰的眉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但想到那一千万只咒灵,还是强自按捺下了收拾这只戏精猫的欲望,继续与他对戏。
“悟,为了我们的约定,你一定要帮我……”找出那一千万只咒灵。
他的话还未说完,五条悟就一把抱紧了他,将他未出口的话闷在了自己的胸膛里。
“杰!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方法让你好起来的!”
被按在已经初见轮廓的厚实胸肌上挣扎了好一阵也没能挣脱的夏油杰终于按捺不住,暴起的同时身后有数只特级咒灵撕裂空间冲了出来。
“混蛋!让我把话说完啊!”
“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嘻嘻,把忘记告诉杰一千万只咒灵等着他去唤醒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完美!
那只肥猫不杀掉那颗脑花的原因之一居然是因为忌惮与对方定下束缚,被封印起来的一千万只咒灵被释放出来什么的,真是逊毙了!倒是可以拿来哄杰高兴,不过一千万只哎,杰会不会吃到失去味觉啊?
老子记得那只会改造人灵魂的咒灵……也许可以拿来解决这个问题……
是的,娟索就是勤勤恳恳地与一千万只咒灵定下了「束缚」,比我们小杰都要敬业啊!
我甚至都怀疑,壶宝、花御甚至真人他们都是娟索事先封印起来,等到夏油杰死后才解开封印放出来的。
否则以壶宝那样傲慢火爆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与娟索为伍,还听他的话行事。
况且,以jjxx那乐子人的性格,用春秋笔法误导读者的事情还少了吗?
隐瞒这群特级是被娟索藏起来的这件事也并非不可能吧?
就是这样一来,我们杰哥真的很可怜了,强力点的咒灵都被娟索藏起来了,他只能吃那些新生的、没什么用的咒灵,也难怪他觉得自己比不上悟了,世界给他的咒灵大礼包都给人事先拿走了嘛!
第95章 现世·七
在最初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头脑冷静下来的夏油杰不禁为这位在原本的命运线上最大的阴谋家的布局暗暗心惊。
想想吧,这一千万只咒灵,不论是布置在那个死灭洄游的游戏里,还是在之后与悟及他的学生们的战场上,都足以改变战局了。
而作为咒灵操使的他的身体,想必也令这人颇为满意。
在未能等到「咒灵操术」这一术式的时期就开始积攒咒灵,这份前期准备工作的细致程度真的令人毛骨悚然,一斑窥豹,这人的谨慎与老谋深算真可以说达到了人类能做到的极致。
可见他的这份千年计划有多缜密。
而现在,这份长达千年的沉淀……
——他就不客气地笑纳啦!
夏油杰恨不能立即就冲回薨星宫,掀开那颗脑花的头盖骨,将他放置那些咒灵的地点给挖出来,好早日吸收掉那一千万只咒灵。以这份庞大的基数,想必特级咒灵没个一万也该有九千的吧?
夏油杰满怀期待,夏油杰迫不及待。
五条悟就没他那么乐观了。
“杰,他手头真要有拿得出手的货色,早就在得到你的身体后就跟老子正面硬刚了,哪还会花费那么多的功夫搞什么涉谷事变来封印老子啊?依我看,多半都是些一、二级的货色吧?”
被五条悟泼的冷水强行把发热的头脑给降温了的夏油杰勉强压下渴望想了想,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只是——
“悟,就算这些家伙只是乌合之众,但放任它们依旧会对社会产生重大的影响,不如让我把它们都吸收掉……”
夏油杰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一千万只咒灵啊……光是这份咒力储备都足以令他超越悟了吧?
有了那样庞大的咒力,以后他也能像悟和吉尔伽美什那样用「极之番」放光炮玩啦!
“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五条悟被那抹从嘴角飞快划过的嫣红刺激得口干舌燥。
当即伸出手去拽住那只黑狐狸的衣襟,将他揪过来就要恶狠狠地亲下去,结果唇瓣被一根手指抵住,停在了呼吸交错的位置。
“别那么心急嘛。”黑发术师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摆明了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
见状,被他挑逗得全身燥热的雪发术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甘不愿地嘟哝:
“好啦,老子会陪你去把那颗脑子藏起来的咒灵都找出来的!行了吧?”
语毕,他恶狠狠地亲上那张气死人的薄唇,不再去看这坏心眼狐狸那得意的小表情。
感受到「束缚」成立,心满意足的夏油杰乖顺地伸出舌尖,一下子就被对面给勾了过去。
虽然来势汹汹,却仍能感受到其中的绵绵情意,被裹缠得身体也渐渐火热起来,他伸出双臂揽住对方宽厚的肩膀,反客为主地展开了攻势。
——场景切换到某个小城市的分割线——
现年五岁的伏黑惠背着书包,走进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小巷时,一阵超大声的喧哗声传来,吵得他脑仁疼。
黑发的小男孩抿了抿唇,皱起眉头向里望去——看到的,就是两个身型比普通男子要高大很多的男人剑拔弩张的场面。
“呜啊啊啊,天色怎么可以这么暗!老子帅气拉风的出场!没!有!了!QAQ……”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是谁说要再来一次的?”
“可恶,谁让你喘得那么色的,老子怎么忍得住嘛!而且,老子不是说过可以用瞬移的嘛,是杰偏要开车过来才搞得那么迟……呜哇,杰你说不过居然动手,太过分了!”
“大白天的用瞬移你是不怕被人拍下来当新闻吗……再说了,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够承受你那粗暴的传送方式吗?”
“哈!?老子粗暴?老子明明温柔得不得了,就连【哔——】都照顾到了……
也不知道那个白头发的说了什么要被消音的词语,黑头发的那个气急败坏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过很快就被他挣脱出来。
“杰,你脸红了耶!连耳垂都红透了!”他用孩童般天真的语气凑近黑头发的男人,俨然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换来后者一个肘击。
“你给我闭嘴!悟,你再不收敛一下,待会儿让那孩子看到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怎么办?”
黑色长发的男人将白发男人推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训斥着,颇有种隔壁修一他妈将修一从儿童乐园揪回去时的既视感。
“那个啊,好像已经被他看到了哦。”
白发的男人双手插兜,用一副纨绔的口吻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黑发男人愣了下,随即转过头来看向他这边。
伏黑惠警觉地向后退去,试图赶在俩人过来之前退出小巷——他有一种直觉,这俩人的目标就是自己。
可惜他才刚转过身,迎面就撞在了一根柱子上,措不及防之下把自己给撞得眼冒金星。
雪上加霜的,这股巨大的反弹力还使得他身形不稳。
虽然伏黑惠极力保持自己的平衡,依旧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
就在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撞上地面的冲击时,从衣领后方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直接提到了半空。
“!!”伏黑惠吓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就与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打了个照面。
那真的是一张精致到挑不出一处纰漏的脸庞,伏黑惠本人也属于被周围人公认为精致的长相,在这个人面前却也显得粗糙了不少。但他依旧像只刺猬那样竖起了尖刺,紧张地瞪向这个陌生人。
从刚才开始,这两个人就给了他一种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尤其是在近距离看到了白头发男人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蓝眼睛之后,这种无形的压力就更为强烈了,那双奇特的眼睛仿佛将他从里到外穿透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欸——小朋友资质不错哎。”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白头发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他转头冲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的黑头发男人喊道:“杰,这小鬼不错吧?老子就说自己的眼光很好的说。”
他语气之中的浓浓炫耀之意,遮都遮掩不住,令伏黑惠挣扎的力道都小了一些,来回打量他们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点迷惑。
“悟,快把阿惠放下来。不可以这么抱孩子,会让他很不舒服的。”
黑头发的男人一边走过来一边对白头发的男人如此说道。
而后者切了一声后不情不愿地把他放到了地上。
——看来,这俩人中做主的是黑头发的那个。
伏黑惠静静地打量黑头发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对方替他说话而放松了警惕。
这个人长眉细目,长相虽不如白头发的精致,却也别有风韵,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扎着很别致的半丸子头,披散在肩头的凌乱长发让他看上去就跟普通的上班族区别开来,显得极为不好惹。
见他望过来,他举起手轻佻地打了个招呼——
“哟,你好啊,伏黑惠小弟弟。”
——确定了,是个骗子大叔。
似乎是见他不说话,那人又笑眯眯地开口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夏油杰,他叫五条悟,我们是阿惠的爸爸的朋友……”
那个人才不会拜托什么朋友来看他呢——伏黑惠刚想这么揭穿他的谎言,就听到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抢先发出了激烈的抗议。
“哈?谁要跟那个男人做朋友啊!老子——”
他未尽的话语被黑发男人一手捂回了肚子里,黑发男人一手镇压了白发男人的闹腾,另一只手将他从对方的魔爪下解救出来,重新放回地上,还顺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从他那娴熟的动作,居然还能看出几分对于照顾小孩的熟练。
“因为某些原因,阿惠的爸爸暂时无法回来照顾你,因此拜托我和悟过来看一下。”
“……”伏黑惠定定地盯着他看了许久,黑发男人也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任由他打量。
最终,还是伏黑惠率先开了口:“你们并不是那家伙的朋友吧。”
原本他只打算跟眼前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虚与委蛇,装作不经意地透露那人已经很久未曾回来的信息好将人打发走。
只是,连一个小孩都能平等地对待的家伙,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这样想着,伏黑惠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将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卖了个一干二净——
“我已经有一年没见过那家伙了,津美纪的妈妈也已经联系不上他了。所以你们如果想要利用我来引出那家伙,应该是没什么用的。”
对面的两个男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白头发的那个弯下腰凑近了他打量,露出颇为好奇的神色。
“小鬼,你真的只有五岁吗?”
而黑发男人则仅仅诧异了一瞬,而后就冲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微笑。
“辛苦了,阿惠。”
没有更多的安慰话语,但伏黑惠知道那男人应该是理解了他不想被同情、不想被怜悯的心情。
所以,当黑发男人再次对他伸出手时,他选择了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只是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为适合他的道路,才不是因为他这一年多来在继母手底下小心翼翼讨生活的艰辛被人共情了呢!
——视角切换回五夏的分割线——
来到此地的正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因为某些人的不知节制,以致于他们真正抵达的时间比预计要晚上不少。
这片居民区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公共照明自然也不会有,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此刻显得昏暗无比。
像这种脏乱差的小区很容易滋生咒灵,夏油杰已经看到小巷深处盘旋的蝇头了。
虽然依旧对于收养伏黑甚尔的儿子感到无感。
但眼前的小男孩肉眼可见的拥有咒术师的资质,且他的道德感也不允许他对于真正弱小的幼儿处于困境而无动于衷。
因此,他没有像原计划那样将伏黑甚尔的死讯直接告知这个孩子,而是委婉地试图打听他的生活状况,再来决定要如何帮助这个孩子。
却不曾想到,这个孩子虽然年仅五岁,却理智成熟得堪比中学生。
他先是犀利地揭破了俩人是敌非友的真实身份。
而后又很淡定地告知了他们自己对于伏黑甚尔的影响很小,试图打消他们利用自己要挟甚尔的「企图」。
虽然对于他那张脸生理性地感到胃疼,但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夏油杰可以想象得出他是如何在继母手底下挣扎求生的,并且,看在伏黑甚尔还会固定给家里打钱的份上,这位女士对待继子姑且还算宽容。
但,伏黑甚尔已经死亡的现在,已经不会再有钱打入账户,过不了多久,这位女士也将无法容忍这个孩子了吧?
夏油杰改变了原先的主意,他将摆在这男孩眼前的困境掰开来揉碎了讲清,又将他身为咒术师的事实告知了对方,并列举了成为咒术师的种种好处。
最后,他与一直默默倾听他讲述的男孩对视,询问他的决定——
“阿惠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应该是能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吧。
夏油杰珍惜同为咒术师的同胞们,但当术师想要逃离咒术界,想要舍弃咒术师这个身份时,他也不会去勉强他们——毕竟现在的咒术界一团乌烟瘴气,他自己都觉得糟心。
伏黑惠显然不是一个会随便接受别人施舍的人。
虽然年幼,可他显然不像枷场姐妹那样需要全方位的照顾——有伏黑甚尔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爹,这个男孩被迫提前学会了如何与成年人打交道。
对于成长为了与父亲截然相反的靠谱人的伏黑惠,夏油杰是欣赏的。为此,他愿意忍受那张脸在他眼前晃荡。毕竟,长成这副人渣模样并非这孩子自身所愿。
如果伏黑惠拒绝他们的招揽,选择继续与他的继姐一起生活,那么夏油杰也会如异星悟曾经做过的那样替他申请高专的补助。
“这样也好,没了我这个负担,津美纪和她的母亲过得也能宽裕点吧?”
听到男孩像是询问的自言自语,没有计较他这小小的试探,夏油杰依旧微笑着,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
“或许一开始的确像你所说得那样吧。但,你认为那位女士会将多出的那部分钱财用到津美纪身上吗?”
从异星悟处获得的记忆中,那个女人后来抛弃了继子与亲女,显然也是与伏黑甚尔一路的货色。只是,事情显然与他们的预期有所出入。
他和悟提前了两年找过来,那位伏黑夫人还没有做出抛弃子女离家出走的恶事来——
这就让原本十拿九稳的收养计划极有可能成为泡影了。
但能够做出遗弃亲子这等劣行的女人,显然为人也不会有多么和善——这点,夏油杰见到伏黑惠愠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别想太多,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心念电转,夏油杰果断放弃了在今日内就搞定这孩子的打算,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孩那头炸毛的头发,出乎意料地柔软,而后在小男孩发火之前收回手。
“阿惠,我们很看好你和津美纪,今天只是提前来打个招呼。啊,对了,这是我和悟的联系方式,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们。”
他一手压制下因为这个决定而开始嚷嚷着抗议的大白猫,一手抽出纸笔刷刷刷给男孩写下了联系方式。
等小男孩沉默地收下纸条后,他也不留恋,揪着仍在挣扎的自家男友干脆地提出了告辞。
🍬🍬🍬作者有话说🍬🍬🍬
悟咪:等等!杰!老子还没把人给拐回去呢!
杰狐(臭着脸):啧,麻烦!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
悟咪(满地打滚):老子才不知道什么擒什么纵的呢!
老子现在就要!杰——杰杰杰!!
杰狐:……你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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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现世·八
“等等,等一下,杰!老子还没跟那小鬼说他老爸的十亿计划呢——”
眼见得夏油杰是真的打算闪人了,五条悟这下子真的急了,他双手拽住对方的衣袖,生生将一截布料扭成了麻花。
“什么十亿计划?把自家儿子十个亿卖给禅院家的大计划吗?”
夏油杰没好气地回怼他道,同时没忘记把伏黑甚尔将儿子卖给禅院家的消息抖落了出去——很难说他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这点,五条悟也瞧出来了,素来与夏油杰狼狈为奸的他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当即发挥他的大嗓门将伏黑甚尔与禅院家的交易叭叭叭地抖了个干净利落。
如果是两年后的伏黑惠,兴许能够看出这两人的欲擒故纵。但眼下只有五岁的幼童再怎么早熟,也还只是个孩子。
对于父亲的信任期待也还没有被漫长的等待彻底磨灭。
于是,当他理解到这俩人话中所透露的,自家那个不着家的老爹把自己给卖了的意思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啧,啧,瞧这张惨白的小脸。”五条悟不嫌事大地啧啧有声,而后扯着夏油杰的衣袖像个JK那样摇晃着撒娇:“杰——我们把可怜的阿惠救回家吧!”
夏油杰一边努力维持着脸上和善的笑容,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将袖子从五条悟手中夺回来——当然,依旧没能成功。
“悟,你怎么知道阿惠需要我们拯救呢?毕竟,那可是御三家中的禅院家啊,以阿惠的资质,被接回去以后应该会被当成小少爷来对待吧。”
就凭伏黑惠以后会觉醒的十种影法术,他去禅院家妥妥就是下任家主待遇。
最重要的是——他才不会像悟那个冤大头,花费十亿去替那只猴子擦、屁、股、呢!
“哎——阿惠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如果我去了那里,津美纪会怎么样?”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诧异地低下头——
只见那个连他们腰间都不到的小男孩。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却仍旧固执地瞪视着他们,不依不饶地想要得到确认:“如果我去那个禅院家,津美纪会得到幸福吗?”
夏油杰懂他的意思,这个年幼的孩子,寄希望于那个买下他的禅院家,会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他的继姐。
——这可能是这个懂事的孩子仅有的一些天真了。
夏油杰不由得摁了摁眉心,有些不知该怎么向他揭露残酷的现实。
然而五条悟就没有他那样细腻的心思与顾虑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会。100%不会。这老子可以断言。”
一如记忆中那样。
而伏黑惠,也如同他记忆中的那样,露出了被激怒的表情。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一巴掌将这反向冲刺的捣蛋玩意推到一边去。
而后不得不花费了相当的口舌向露出戒备神色的小男孩详细说明了一番禅院家的行事风格以及几年之后对方可能采取的威逼手段,以及再度强调了一遍他们只是出于好意想要提供帮助。
只是,看着小男孩脸上的警惕,心知今天多半达不成目的的夏油杰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正打算跟他告别,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
“惠——还有那边的大哥哥们——”
三人同时回头,就见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哒哒哒地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不同于伏黑惠的脸色大变,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色,他举起手大幅摇摆,欢快地回应了女孩的呼唤。
“哟,你好啊,小津美纪。”
在小女孩面前,不管是伏黑惠还是夏油杰他们,都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度,以微笑和善的态度来回应。
再度做了自我介绍,依旧是以伏黑甚尔朋友的身份,而伏黑惠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也没有揭穿他们俩。
夏油杰听着五条悟与对方的交谈,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普通人的小女孩。
津美纪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小姑娘,不同于枷场姐妹的乖巧,她的谈吐及态度要更为阳光开朗一些。
哪怕是厌恶普通人的夏油杰,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颇为讨喜的小猴子。
——是个像灰原那样的小天使呢。
想起那个小太阳般的学弟,夏油杰不禁一阵黯然。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趁着五条悟与津美纪交流的空隙,凑到伏黑惠的身边,在他隐隐紧张的注视中,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问出了他今天前来的另一个目的:“阿惠,如果有机会,你想让津美纪进入我们这边的世界吗?”
面对伏黑惠猛地回头投来的诧异,他点了点头,作出了肯定的回复:“没错,津美纪具有容器的资质,所以也是能够成为咒术师的。”
在五条悟提出津美纪也有成为咒术师的可能之后,夏油杰就咨询过天元,最好的方法当然是那只能够改变灵魂的咒灵的术式。
但那些古老世家代代相传的秘术中,也不乏有几个能够做到同样效果的。
例如那颗脑子之前附身过的一些普通人,都被他激发了术式——从这点上来说,那颗脑子这一千年倒真没荒废过,兢兢业业地研究着咒术。
如果换个方向,想必早已成为不亚于天元的对咒术界做出了伟大贡献的大人物。
伏黑惠有点心动,他的确也希望姐姐能够理解他所看到的世界。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这件事,应该让津美纪本人来做出决定的吧?”
他的这种态度,让夏油杰变得更为欣赏他了。
同样是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夏油杰也曾经历过独自一人面对诅咒的幼年时期,深知家人的理解与支持能够带给自己怎样的勇气与安慰,伏黑惠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足以显现他心智的坚定。
而这样坚定的自我,将会是他在这场术师的马拉松里最大的助益。
想到此处,他又不经意间想起了自己的双亲,一阵闷闷的钝痛自胸口向四肢扩散,使得他情不自禁地摸上了心口。
夏油夫妇,跟其他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算得上世俗定义的好人。夏油杰的彬彬有礼、体贴温柔,都是父母言传身教下的善果。
夏油杰曾经所坚持的「强者保护弱者」的信念,就的善行下耳濡目染的结果。
但哪怕是这样的一对夫妻,依旧受世俗观念的束缚,在接触到与普通社会截然不同的里世界时,会流露出强烈的排斥与厌恶。
他们并没有对表露出了与其他孩童不同一面的小夏油杰加以打骂或叱责,而是迅速地带着孩子搬离了原来的城市,而后用缓慢的、不着痕迹的方式将「这份特别的力量应用于保护普通人」、「要隐藏起自身的与众不同」等观念一点一点地灌输到这个特别的孩子头脑中。
——很难说这不是一份隐秘的、用心良苦的爱子之心。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普通孩童,那么他们的目的早已在不知不觉当中达成。但——
人心是不可控的。
哪怕他们表现得再如何不动声色,以他们的恐惧忧虑作为养料滋生的诅咒依旧将他们藏在心底的隐秘想法暴露在了小夏油杰的面前。
夏油杰已经记不清当年看到缠绕在双亲身上的咒灵时的具体感想了。
但一直以来受到的良好教育以及他纯善的本性令他体谅了父母的难处,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伪装成看不见的普通人。
夏油杰一直避免自己去思考与父母相关的事情。
自打记事以来,他一直都是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的骄傲——
除了看得见诅咒这件事。他的父母真的教给了他很多事,使得他从很小起就知道如何利用游戏规则给自己谋取最大的便利。
所以,当他立志要消灭所有的普通人时,他头一个想到要消除的,就是自己的双亲。
这是一个仪式、一种明志,代表着他与普通人的决裂是无可挽回的。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连根一并断绝。
如果想要狡辩,他可以给出很多理由:有很多通过血液、亲缘关系寻踪、诅咒的术式;
双亲落到咒术界手里免不得要吃各种苦头,被研究、被拷问……
他可以说服任何人,但唯独说服不了自己。
——毕竟他杀死自己的双亲,就是要让自己回不了头。
他深知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但他从来没有过畏怯。
人的性命无分贵贱,咒术师的,普通人的,都是「一条」。
为了更多的咒术师能够活下去,就要将普通人灭绝。
他做好了准备,要将自己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诅咒师,漠然而平等地杀死每一个非术师。
敬爱着的父母、深爱着的唯一,他是在知晓自己拥有这些情感的基础上,试图平等地去对待每一个咒术师同胞——平等地珍惜,平等地去抛弃。
他不知道,一个人若能公平公正地去对待每个人,那便等同于他已经无法爱上任何人。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对于五条悟的那份爱意,已经大过了对于世人的爱意时,他就无法再坚持自己的理想了。
而当他放弃了原本的理想,却又没能立刻下到地狱时,报应就纷沓而至了。
他不是那种天性冷漠的人,与之相反,他是那种会因为他人的喜怒哀乐而共情的人。
这样的矛盾不知已经给他带来了多少惩罚。
心上的伤口因痛苦而反复撕裂,又因为某个信念而被强行拼合,再撕裂、再愈合,如此反复。
有些时候,他也会承受不住——就譬如此刻,他也会扪心自问这样的活着是否还有意义?
但——
每每当他要溺毙在痛苦的海洋当中时,抬头就能看见的那抹天空蓝就是一道指引,将他自死海中拉起。
——就好像此刻映入眼帘的那双苍蓝双瞳。
“杰,杰!你怎么样?”
耳边的嗡鸣退去,呼吸也在缓缓恢复,他剧烈地咳嗽着,仿佛上岸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五感、生机逐渐回归。
“咳咳……Sa……toru……我……咳,没事。”
——在神之子饱含爱意的注视下,他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因为夏油杰突然的倒下,几人的交谈自然也就中断了。
津美纪更是直接邀请他们到家里坐下来休息,夏油杰摆摆手想要婉拒,五条悟却同意了,仗着黑发狐狸暂时没有力气抵抗,他一把扛起对方就要往前走去。
“悟!!”
夏油杰大惊,挣扎着就要跳到地上,奈何他此刻刚从窒息中恢复,四肢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五条悟轻轻松松就镇压了他的反抗。
感受到俩小孩投来的好奇打量的目光,夏油杰尴尬万分,熟悉自家恋人那人来疯脾性的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屈服,好说歹说才让对方同意将他放到地上,以一手搂住他腰的姿势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进了屋里。
“五条快递,每时每刻,使命必达!耶!”
趁着五条悟还在耍宝,夏油杰窥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搭在五条悟肩膀上的那条手臂抽回来,一下子就蹿到了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上。
顿时,一只白胖圆润的五包就出炉了。
“杰,你这样做就不好玩了哎。”
“悟,我可不是你的玩具啊。”
轻咳一声,夏油杰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打量起屋内的摆设,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观察着某只气鼓鼓的包子脸。
而五包,也如他所料那般,悄咪咪地向他靠近、再靠近,而后猛地一扑——
“偷袭!”
“呵,我早就料到了!”
看着扭转上半身与扑到他背上的白发男人进行角力这一高难度动作的黑发男人,伏黑惠死鱼眼,拉着惊呼「好厉害啊」的津美纪退到他们波及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甩出四个字——
“两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目前的状态,是接连遭受异星悟的离开和放弃自己消灭普通人的理想的双重打击,比原著中还要更为黑化。
但又因为五条悟的情况实在过于危险惨烈,对悟的挂念占据了他全部心神,暂时没有爆发的状态。
等到五条悟的危机被消除,他就等于是失去了目标,又会重新陷入茫然和对自己的否定之中。
他无法去恨努力想要拉住他的五条悟,理智上也有积极自救的想法。但本身已经重度抑郁,会忽然被勾起emo的情绪,然后会有幻觉啊、窒息啊等等不同的抑郁反应。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是那种站在大太阳底下身体都暖和不起来、大家都在欢笑你却觉察不到笑点之类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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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现世·九
被五岁稚童锐评为笨蛋的DK二人组自然也不是真的把胡闹放在第一位的家伙(高专众人:真的吗?我们不信),如果有像硝子、夜蛾之类熟悉他们秉性的人在场,就能发现这俩人打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家具都没有破坏,实在是与他们动辄破坏高专建筑的名头大有出入。
借着打闹吸引了伏黑惠的注意力,实际上不动声色地将伏黑家的房子给检查了一遍,夏油杰与五条悟凭借着默契将这户人家的现况交流了一下:
如夏油杰所料,能够将咒灵吞入腹中饲养的伏黑甚尔有在自己家中埋藏咒物。
所以在这片堪称低级咒灵饲养场的地方,伏黑惠一个咒术师幼崽才能够安然无恙地长大。
“杰,那家伙两年后再来这里时是没有咒物的。”
五条悟悄声在夏油杰耳边说道,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津美纪的母亲,估计也是觉察到了什么,据此彻底肯定了伏黑甚尔不会再回来,于是就抛下孩子连夜跑路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会被那个吃软饭的男人的脸给诱惑,甚至愿意结婚的女人,本就不是什么安于室的——
不如说,能够养出一个与自己个性截然相反的女儿才是出乎大众意料的事情。
总之,这对半路夫妻,子女都是歹竹出好笋的典范,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道好轮回了。
就是吧——
“悟,好好说话,这里可有小孩子呢。”
一把将不知何时凑到他耳边吹气捣乱的白毛脑袋推开,夏油杰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一派泰然,但从手指缝隙中漏出的部分通红耳垂却说明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淡定。
那低沉华丽的声音直接灌入鼓膜的冲击,让夏油杰心底一荡,有莫名的痒意从耳道一路向下蔓延,背脊上飞快地窜过一道酥麻,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就想把肇事者远远地推开。
“才不要。”
五条悟轻哼一声表示拒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直了,没有再靠过来搞什么幺蛾子——这让夏油杰大大地松了口气。
将对伏黑惠说过的那番说辞重新给伏黑津美纪说明了一遍,夏油杰郑重地询问小女孩的意愿:“津美纪愿意成为咒术师吗?”
他刚才观察过,小女孩听到他叙述她弟弟对她隐瞒的那个看不见的世界时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
反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就伸手亲密地挽住了自夏油杰开始说明起就显得有些沉默的伏黑惠的手臂,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包括此刻她低下头认真思考的时候,这个女孩始终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对他们的负面情绪——
这一点,包括伏黑惠在内都感觉得到,小男孩皱起的五官终于舒展开来了。
感受负面情绪是每一个咒术师的本能。
因为诞生自负面情绪的咒力正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所以普通人很难对咒术师说谎。
——因为他们无法对自己的心说谎,哪怕表现得再真实,身体散发的咒力早已将他们内心的隐忧说出来了。
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内心的阴暗,甚至消化它们。
夏油杰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这个名为伏黑津美纪的女孩,有成为咒术师的心性。
“成为咒术师并不一定是件好事。”看在这点,他难得温和地提点了一下津美纪。
能够看见大多数人身上的丑恶,整日与负面情绪为伍可不是件轻松的好事。
就像异星悟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一定是生病了。
否则怎么会只有负面情绪才能成为力量?
正常的世界,应该是像魔术师们的那样,有以各种情绪作为魔力来源才对。
所以世界的升纬势在必行。
夏油杰的眼睛看着津美纪,心神却已飞到了不知何处。
悟献祭了自己都要维护的世界升纬进程,谁都不能妨碍。
——他也绝不会让人来破坏。
腰间冷不丁被人大力捅了一下,夏油杰回过神,就见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努努嘴,用眼神示意,他依言看过去,就见到津美纪正忐忑地看着自己。
走神被抓包的糟糕大人笑眯眯地道了个歉,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伏黑惠皱眉正想要表达不满,津美纪却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那般,声音清脆而又利落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夏油先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要先看一眼那个世界。”
或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生下的孩子必然是早熟的。
津美纪有些局促地捏紧了手指,但也并没有对此表现得特别不安——她本能地知道,两个大哥哥来到此地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们。
因此并不吝于将自己的困难告知对方。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那些东西是会害人的吧?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看到,这样就算帮不上惠什么忙,但至少不会拖他后腿。”
这不是夏油杰心目中最完美的答案,但却是小女孩认真思考过后的答案,其中包含的觉悟已经足以吊打大部分世家子了。
五条悟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有些烦躁地长出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阿惠是,津美纪也是,你们真的是还没上学的小孩子吗?”
伏黑甚尔那个混蛋,真是何德何能养出了这么一双好儿女啊!
俩人对视一眼,由夏油杰召唤出丑宝,取出一副眼镜交到了津美纪的手里。
而后又召出一只长得像奶牛的咒灵让她开开眼。
许是被小女孩的惊呼引起了兴趣,五条悟人来疯地表演了一个手吸咒灵,而后得到了热烈的鼓掌与惊叹。
顿时,他就更来劲了,拉着小女孩到门口看他用「苍」抓小巷里的蝇头。
而津美纪也不像普通小女孩那样被他吓得哇哇大叫。
在最初的恐惧劲头过去之后,她似乎是适应了咒灵的风格,在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拼命逃走以后被白头发的大哥哥一下就吸了回来的滑稽样子,竟也能拍手叫好——这大大满足了某只鸡掰猫的虚荣心,表演得也就愈发起劲了。
一大一小俨然成为了好友,玩得颇为热闹。
夏油杰远远看着他们玩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忽地,他转过头,与偷偷打量着他的伏黑惠对上了视线。
“?”夏油杰有些疑惑于他为什么没有跟过去保护姐姐,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丑宝正不安分地试图向着伏黑惠爬去,顿时,就有了个不那么好的预感——
“这个,你见过?”
伏黑惠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我记得,小时候一直都是它陪我玩的。”
其实还有喂食和换衣服换纸尿布什么的,但伏黑惠羞于启齿。
从小男孩纠结羞窘的神情中明白了一切的夏油杰也不由得啊了一声,只能说,伏黑甚尔的人渣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人用咒灵来带小孩,只能说阿惠命大,活着长到能够自理的年纪了。
“这个叫作丑宝,确实是从你爸爸那里得来的。”
犹豫片刻,夏油杰终究还是没把他父亲的死讯告诉对方,只是将丑宝从脖子上拎下来交给小男孩,还特意强调了只是借他抱抱缅怀一下儿时的回忆。(杰:没办法,谁叫储物类咒灵和咒具是特别珍稀的呢?)
若要按普通人社会的做法来,伏黑甚尔留下的丑宝以及咒具应当都由伏黑惠这个血缘上的儿子来继承,可单从五条悟被封印以后,禅院家就敢从高专强行带走这批咒具的行为来看,咒术界讲究的还是以实力为尊: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禅院家就一天不敢问他讨要伏黑甚尔的东西。
——所以,被伏黑甚尔以十亿卖给了禅院家的伏黑惠,理论上也是可以这样操作的。
看着木着张脸被丑宝缠裹住身体却也没挣扎的伏黑惠,夏油杰在心底盘算着日后要如何潜移默化地将这两个小咒术师拐进他的地盘里。
嗯,是的,买小孩是不可能买的。
异星悟可能还要顾忌到高层在伏黑惠的归属上插手而只能选择与禅院家「和平」商谈。
可作为诅咒师就无需考虑那么多了。
他堂堂一个极恶诅咒师,怎么可能花钱去御三家买东西呢?
自然是谁抢到的就归谁了啊!
再说了,买卖人口可是违法行为,他还要报警举报呢!就算普通人政府与总监部勾结,这些个老东西不会被抓进去,可至少也能让他们在里世界丢光面子不是?
——总之,说什么他也不会付这个钱的。
🍬🍬🍬作者有话说🍬🍬🍬
白手起家的教主听到自家猫花了十个亿买小孩后,发出尖锐爆鸣,红着眼试图冲进禅院家抢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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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现世·十
伏黑津美纪最终的决定自然是选择成为一个咒术师。
咒灵长得确实很可怕,但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放任惠一个人去面对了吧?
她不想在惠独自应付咒灵时,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成为咒术师的话,就算无法成为战力,至少也不会给咒灵提供咒力了。
当听到小女孩如此回答时,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撼。
如果说枷场姐妹打破了夏油杰对于弱者的定义,那么津美纪就是将他对于普通人的偏见拉回到岌岌可危的及格线上。
原来,那些愚昧、自私的猴子里,也还是有思想正常的存在的。
——真是令人感动。
“好吧,看在这感人的姐弟情的份上,我就让你们看个小小的奇迹吧。”
黑发狐狸眼的青年抹了抹眼角,揩去不存在的眼泪,再度从丑宝嘴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好奇注视着他们的小姑娘。
见到略带些湿乎乎的盒子表面,伏黑惠哒哒哒地跑去拿来了抹布擦干盒子,语带嫌弃地嘀咕:
“就不能治治它这爱流口水的毛病吗?你应该也觉得挺不方便的吧?”
“啊,确实呢。悟也挺嫌弃的,食物和衣服放它肚子里面我得包三层纸。”
夏油杰耸耸肩又摇摇头,无奈地摊开手承认丑宝爱吐口水这点的确是个麻烦,他也有针对性地做过纠正训练,但成效不大。
“小鬼,这可是杰精心制作的魔力吊坠,给我动作轻点啊!”
五条悟轻啧一声,对于伏黑惠将盒子颠来倒去的大幅度动作有些不满,忍不住念叨了他几句,被夏油杰笑着拉住了手臂。
“没关系,我有在盒子里垫缓冲物啦。不过,某人之前看来是在装睡呢。”
那几乎贴在耳垂上说的话语,带着潮湿的气息扑入耳道,让五条悟的背脊仿佛过了电流一般一阵战栗,他几乎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那样跳了起来,一下子蹦开三步远,又羞又恼地瞪了做完坏事还笑得好不得意的黑发狐狸一眼。
夏油杰是真的有些惊奇,在以往,他和五条悟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都是由他来收拾善后的(毕竟咒灵操术可是家务上的一把好手),五条悟就像不事生产的深闺小姐那样,只用在一旁躺着睡觉或打打游戏——总之,他从没想过对方会静悄悄地在暗中观察自己。
只要一想到自家的猫主子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的心里就泛上一阵甜蜜,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一番。
——悟,可真是可爱啊!
“这个是戴在脖子上的吗?睡觉能摘下来吗?”
伏黑惠的提问打断了两人之间越来越暧昧胶着的目光对视,夏油杰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收拢心神一本正经地向两个小孩讲解魔导器的用法以及注意事项。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嘁了一声,但也没有再插入捣乱,而是双手在胸前一抱,倚墙安安静静地旁观这一大两小的教学。
虽然厌恶与非术师进行接触,但以夏油杰内敛体贴的性格并不会将个人喜好影响到正事,而他在高专时经常指导学弟们,在逃亡途中也指点过美美子和菜菜子。
所以眼下如何引导津美纪并不感到忐忑,在双方都有交流的意图为大前提下,又有超前沉稳的伏黑惠从旁搭话,俩人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教学节奏。
以夏油杰那细致的性格,自然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适合给津美纪提供咒力的咒物。
又因为时间紧急,加上他在前两个特异点中对于魔术侧的魔导器做了一点研究,正好也有些想法,就用秘银和水晶制作了一个可以储存咒力的吊坠。
在魔术的概念中,闭合的圆可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所以其实最好的道具是手环或戒指之类的。
可一来这样的物品太过显眼,像津美纪这样的孩子戴在手上容易遭人窥伺,这就需要再在物品上加设一个隐蔽类的魔术,而这个魔法阵并非夏油杰所擅长的,更遑论刻画在窄小的手环上了。
所以他只能取巧,利用秘银项链本身来构筑圆环,再将刻画了阵法的水晶作为阵眼镶嵌在圆环当中,起到了将人体散逸的咒力吸收并以一种对人体无害的强度持续输出的作用。
相当于将极其微量的咒力侵染普通人的身体。
对于彻底没有才能的猴子可以说是种慢性毒。
但像津美纪这类拥有容器资质的,却能够像咒术师那样在咒力的长期刺激中强化身体,像禅院家的躯俱留队里的大部分人就是这类普通人,配备上咒具也能祓除咒灵。
这也是真希的父亲瞧不起真希、甚尔的缘故——同样是依靠「肉」体力量战斗,在禅院甚尔之前没人见识过完全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又怎么会知晓两者间的强度差会有如此天差地别?
将一系列杂乱的思考抛诸脑后,夏油杰很快就回过神,在津美纪戴好项链之后根据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魔力水晶的输出强度,又让五条悟确认过后,这才长舒出一口气。
这样,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就只等一会儿与伏黑女士的「会面」了。
说是一会儿,实际上,夏油杰他们在伏黑家已经足足待了三个多小时了。
光是解释咒术师相关的概念与指导津美纪使用咒具就花费了两个小时,期间,无论是五条悟豪迈地大手一挥说要请客,却起身去外面溜达一圈后提回来了KFC的全家桶;
还是懂事的津美纪和伏黑惠在教学及用餐都结束以后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试图违背孩童的生物钟招待客人,想要坚持等到伏黑女士归来,最后被体贴的夏油杰用起身告辞的方式劝去睡觉,都让两个孩子与两个青年之间的关系迅速熟络了起来。
因此,当假装离去又兜了个圈子绕回了伏黑家门口,却又足足守了两个多小时,直等到月上中天才等回来了这位喝得醉醺醺的伏黑夫人时,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以致于伏黑夫人吓得惊叫出声,连「我跟那个男人没有关系,要找就找他儿子去」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都脱口而出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俩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男人脸色更黑了。
尤其是本就厌恶非术师的夏油杰,因为一整个晚上的相处,外加小咒术师的好感加成(津美纪算是已经内定了咒术师的身份),被伏黑姐弟刷足了好感度的某位教主大人听到她撇清关系的话语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也收了起来——这使得他的气质瞬间从和蔼可亲转变成了充满压迫力的严厉。
他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妇人:跟津美纪看得出七分相似的容貌,因为年纪已经有了不少细纹,眼袋因为常年酗酒而浮肿,眼底发黄,使得那份美貌只剩下五分,而她飘忽的眼神更是凸现出气质上的轻浮,还有明显跟人拉扯过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妆容和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安于家室的家庭主妇;
而她手里拿着的奢侈品牌的手包也表明了她绝不可能是出于工作上的目的进行的应酬;
再加上那股子浓郁到有些薰人的、甜腻得发齁的香水味……一切都表明这位女士今夜极有可能是在与人鬼混。
不,考虑到伏黑甚尔已经去世的前提,也有可能是在寻找下家吧?
夏油杰有些恶毒地想到,对于猴子,他一向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的行动目的。
因着异星悟的记忆,他本就对于两个孩子现下的生活环境有些担忧。
而伏黑夫人的表现也彻底印证了她在一年后抛弃孩子的行为并非是偶然——那么,就要想个法子让孩子们尽早摆脱猴子们的污染了。
夏油杰垂眸沉思起来,要带走孩子并非什么难事。但伏黑夫人毕竟是津美纪的母亲,如果他们采取了什么强硬的手段,以后若是让孩子们知道了难免要惹他们胡思乱想,最好还是让伏黑夫人自己来做那个坏人,免得脏了他们的手——以这个猴子的卑劣本性,这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正高速转动着脑子,一旁的五条悟像是心有灵犀那般率先开口了。
“这位大婶,居然想要把责任推给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吗?我们是能向一个小鬼要钱还是要命?”
在这地方等了许久的五条悟早已不耐烦了。
今晚,他本该能和杰在家一起快乐地打游戏的,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的女人,以五条悟的脾气,又怎么可能放过讥讽对方的机会?
在异星悟的记忆中,他未能与这位伏黑夫人见过一面,因此并不知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考虑到对方毕竟在伏黑甚尔死后又继续抚养了伏黑惠一年多,他一直将伏黑家的拮据怪罪在伏黑甚尔那个赌狗的身上,埋怨对方沉迷赌博没留下足够养孩子的钱。
可是现在,在看到这位继母身上穿的高奢打扮时,他那高效的大脑瞬间就将这一身行头的价格计算了出来——
这样一笔钱,足够供一家三口省吃俭用过个好几年了。
于是,他脑海中的故事立马被修改成:伏黑夫人花钱大手大脚,把伏黑甚尔留给伏黑惠的遗产全都花了出去之后,自己不去挣钱养小孩。
反而还抛下继子与亲女拍拍屁股走人了。
呵,小白脸找了个渣女,还真是破锅配烂盖啊。
眼珠子一转,决心吓唬一下她的五条悟当即表情凶恶地开始了即兴表演——
“你的死鬼老公,在我们公司借了二十五万美金之后就溜之大吉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最后的落脚点,才发现这家伙居然靠着入赘改换了姓氏……
欧巴桑,你这一身行头,没个二十来万办不下来吧?还有这身酒臭味……一定是去喝花酒了对吧?”
他皱起眉头,故作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挥动驱散酒气。
一米九的男人做出上述动作充满了威胁力。
可落在夏油杰眼中却像是只小猫在努力地扮演恶人,只剩下了满满的可爱。
Get到他的剧本是高利贷公司的邪「教」头子当即配合地表演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伏黑夫人,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可既然你都有钱买奢侈品找牛郎了,再不还钱就说不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255话真是催人泪下,夏油杰的家人们再一次证明了小杰就是最好的Q_Q,高专还在重复一刻也没有为XXX哀悼,下一个登场的是XXXX的戏码,小杰的家人们则用一场赌命的战斗来吊唁小杰,呜呜呜,我哭死。
第99章 现世·十一
直面两个凶神恶煞的高大男子的威逼,伏黑彩杏,也就是津美纪的母亲那点子酒意早就被吓醒了。
作为伏黑甚尔的枕边人,虽然不清楚术师杀手的真实身份,可也隐约知道自己的丈夫所在干的,并不是什么正经的营生。
可瞅着他那张碾压了全国99%男性的脸,还有那张能言善道的嘴,头脑一热就直接拿上户籍册跟人去领了结婚状。
多巴胺褪去之后她也有反省过自己的冲动。
尤其是伏黑甚尔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摆烂,不仅好吃懒做还不怎么着家。
但因为她认识甚尔就在那种地方,也只以为这家伙重操旧业去做了别的女人的小白脸。
看在他时不时打入账上的大笔金钱,伏黑彩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毕竟她自己也只是个家庭主妇,虽然年轻时仗着美貌勾搭了一个有钱人,但对方很快就腻了她,生下的女儿也没能挽回男人的心……
这样一圈排比下来,伏黑甚尔竟然算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但就算是这样勉强凑合的日子竟也好似要到头了。
以往,那个男人就算不回家,也总会在银行卡里的钱用完前存进新的一笔。
但从去年下半年起,就再也不见对方打进来任何进项。虽说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因为伏黑惠还在自己家中,他之前给的钱也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嚼用个三四年,她内心还抱有一丝侥幸。可听眼前这两个男人的话,那家伙竟是去借高利贷了!?
“你,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甚尔欠了你们钱?”
伏黑彩杏鼓起勇气跟那两个气势惊人的男人争辩,可私心里,她却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这套说法——
因为只有这样,甚尔那样的美男子选择自己这样普通平凡的女人结婚入赘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当时,甚尔有大把的对象可以挑选。如果不是为了改换姓氏,他根本不可能选上自己!
而且,甚尔沉迷赌博,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的,一有钱了没个几天就会花个精光,她曾经还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从什么大家族跑出来的小少爷。
可又因为对方那娴熟的讨好女人的技巧而打消了这份怀疑。
听了她的诘问,对面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低头笑了起来,那个黑头发眯眯眼,留长发还打了耳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像是领头的家伙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伏黑夫人是想要看借条吗?嗯嗯,没错,的确是需要这样的谨慎的。”
他自顾自地点头,右手伸进裤兜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什么东西,伸手向她递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她说道:
“啊,对了,如果你看了这张欠条,就是默认要与你丈夫共同承担起这笔欠款——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对吧?”
顿时,那张递到眼前的纸就好像会吃人的什么怪物那般,蛰得她飞快地收回了偷偷打量的眼神。
“我,我们婚前有签过财产约定协议的。”伏黑彩杏故作镇定地说道,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对面的人对视。
她当年见甚尔花钱阔绰,自然是没签过什么婚前财产协议的。
否则她还怎么光明正大地挪用对方的钱财啊?
现在回忆起来,甚尔当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可能就是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吧?
——这样一想,这家伙借了高利贷的可能性就又增加了几分呢!可恶的小白脸!
伏黑彩杏恨恨地咬紧了牙关,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想出一个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来。
“我不知道甚尔他去哪里了,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回来过了。”
可惜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摊手表示摆烂。
夏油杰这个人仿佛是天生自带蛊惑人心的技能,明明是跟五条悟一起恐吓伏黑彩杏,他却在几句话之间,轻易就将这个六神无主的女人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看着被他敷衍地打发走的女人一边弯腰鞠躬一边说着感激的话语,五条悟略感无聊地将下巴搁到黑发青年的肩膀上,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问他:
“就这么放她走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从她身上扒层皮呢,这位教主大人……”
他不是没觉察到之前夏油杰身上冒出的杀意,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股杀意竟消散了下去——对此,五条猫猫略有些好奇。
习惯性地抬手在他颈后摩挲了下,夏油杰扯出一个狐狸般狡诈的微笑,没好气地吐糟道:
“大少爷,这本来就是你一时兴起的剧本。真要把她逼急了,问我们拿欠条,我们要到哪里去给她变出什么欠条来啊?”
“哎?那你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五条悟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伸长了另一条手臂就去够他的裤兜——就好像一只大猫蹲在猫爬架上往下伸爪子够东西那般。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这只张牙舞爪、就差没把全身重量都压到自己身上来的鸡掰大猫从身上扯下来,随手将口袋里的纸团抛向他,免得他再度盘蹿到自己身上。
每每当他飘了,蠢蠢欲动着想要杀几只猴子助兴的时候,自家的大猫总是能压得他清醒过来,再度体会到人生的沉重。
——啧。
“这什么……哎——这好像是咒力运行路线嘛?”五条悟端详了片刻,扭头看向夏油杰,有些不解他画这个干什么。
“这是刚才给阿惠还有津美纪讲解咒力在人体内流动路径时随手画的东西,留在他们那里万一被普通人看到就不好了,我就收起来了。”
虽然叛逃了咒术界,但夏油杰依旧遵守着咒术界的大部分规定,尽可能地向普通人隐瞒咒灵和咒力的存在。
“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杰你是叛逃了个寂寞。”五条悟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嘀咕咕——
说真的,他家special有时比他还要像御三家的老古板们。
若是他有杰的三分乖巧,五条家的老橘子们恐怕都要开宴会庆祝了。
“总之,暂时先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一个伏黑甚尔因为欠下高利贷,被追债而潜逃了的印象吧。接下来就看这位夫人要怎么选择了。”
虽然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但光看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就猜不是什么好话。
夏油杰把手插回裤兜里,没好气地瞪了白毛大猫一眼,警告他不要再捣蛋。
“哎——杰你就不担心她连夜带着两个小鬼逃跑的吗?”
五条悟将纸团塞回自己的裤兜里,同样双手插兜反问,只是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哎呀,所以我才说适可而止的嘛。”夏油杰笑眯眯地解答着他的疑惑。
“我们今天表现得像是就只是来打个招呼,一般这种情况下,她只会认为我们并不认为她具备还钱的能力,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追踪伏黑甚尔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急着逃跑了。”
甚至还会觉得他们把伏黑惠当作人质,等抓到甚尔以后用来威逼他去赚钱还债的吧?
所以这个女人并不会急于逃跑。
夏油杰如是想到,这是他在观察那个女人身上不安定的气息时产生的想法。
想必过不了多久,这种惶惶不安的气就会转化为诅咒,一点一点侵蚀这妇人的心灵吧?
普通人虽然无法察觉到诅咒,但会下意识地避开与诅咒的直面接触。
所以,她会开始考虑远离压力的来源——也就是伏黑惠。
——这样一来,不用他和悟再做什么,这个女人自己也会行动起来。她会加快勾搭下一个男人的动作,在确保自己能够维持目前这份体面的生活之后抛下上一次婚姻的包袱干脆地离开。
但这其中有一件事是他无法确保的,那就是伏黑夫人是否会带上津美纪一起跑路?
夏油杰不敢打下包票,但他敢肯定,津美纪不会抛下伏黑惠独自跟随母亲离开。
所以,最后多半是这两个孩子都被留下来——就跟异星悟记忆中的那样。
“啊啊啊——老子今天没法让惠和津美纪跟我们回家了吗?”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大声抱怨道,脸颊因为生气而鼓了起来,逗得夏油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是的呢……”他伸出手指去戳那鼓起的脸颊,心中因为不负责任的母亲而升起的那点子不快也被肉鼓鼓的脸颊肉弹飞到九霄云外。
“杰也没有办法吗?”因为脸颊被扯动,五条悟说话时有些漏风,他并没有躲开夏油杰的捏脸。
反而用那双苍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被这双与天空同色的瑰丽眼眸看得心神荡漾,差点就一股脑答应了他一切条件的夏油杰松开手指,捧起那张脸庞,爱怜地在额头、两边脸颊各亲了一口,试图安抚露出失望神色的小猫猫。
“悟也不想孩子们讨厌我们吧?况且你上次也没能让人跟你走吧?这件事急不来的。悟,耐心点,嗯?”
“可也有更快的办法的吧?只要三亿……不,三千万,那个女人肯定愿意把两个小鬼卖给我们……”
被那声嗯勾的差一点就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五条悟好不容易把那声「好」咽回喉咙,又有些不甘心。
他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试图劝说夏油杰采用异星悟的方法,对伏黑彩杏采取金钱攻势。
“悟,我不会在猴子身上花钱的。”夏油杰的语气柔和,墨紫色的眼中却满是冰冷,笑意不达眼底。
“我的钱,可是要花在咒术师身上的呢。”
要建立一所能够收容那些遭受苦难的同胞们的机构,前前后后所要花费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当然是能省则省。
更重要的是——
他一个诅咒师,还要向普通人付钱吗?
呵,他不仅不会付给这只猴子,就连那只零咒力的猴子从禅院家拿走的钱,他也一分不打算还!
什么人货两讫——不存在的!
“杰,你好人渣哦。”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叹为观止。
随即他又抢在夏油杰翻脸生气之前,反搭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不过,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杰哥现在对于非术师的观感还是负数,而且伏黑姐弟这边是急不来的,这两个孩子本就是谨慎的性格,要一步一步的来。
26卷加笔绘那7张图,不知大家看到了没有?总之我是被那张大脑给气吐血了,jx你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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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现世·十二
暂时将伏黑家的事摆到一边——当然,负责任的夏油杰还是留了只使魔在那里监视。
说起来,这种使魔还是他根据水银使魔改良出来的咒力版本呢——虽然造型沿袭了诅咒的辣眼睛,但使魔该有的监听监视功能一个不落,还可以接收简单的指令,例如当有陌生人踏进伏黑家时会通知夏油杰、有诅咒袭击伏黑姐弟时会通知夏油杰并上前迎敌等等。
虽然不像咒灵那样具备自我意识能够自行思考灵活应对突发状况。
但可以通过使魔的眼睛与耳朵收集现场情报这一优点就让夏油杰很满意了——自从有了咒灵版使魔,他就再也不用去羡慕冥冥小姐的乌鸦了呢!
考虑到他们俩都是闲不下来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俩爱惹事的性格,也因为他们身为强者所负担的责任。
身为日本唯二的特级,所有判定为准一级以上的任务都会被指定到五条悟这里。
而夏油杰虽然因为叛逃不再接高专的任务了。
可心疼自家小猫的他自然会替他分担一部分任务——谁叫不做人的总监部并不知道什么叫量力而为,把两人份的任务压到悟一人的头上了呢?
虽然能够收获强大的咒灵也算达成了他的部分目标,可他的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痛快呢?
——嘁,早晚捏爆那些老橘子。
“杰,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呢?脸色好可怕哦……”
五条悟就像每一只神出鬼没的大猫那样从他的背后冷不丁地探出头来,猫猫祟祟地说道。
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颊来平复自己受到的小惊吓,夏油杰没好气地笑骂:“怎么?我这个诅咒师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算好事了?”
他本是随口打趣,但五条悟听了却是一愣,而后揽住他腰的手蓦地收紧,就在夏油杰疑惑地想要回头看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到他的背上,五条悟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闷闷的。
“抱歉,杰。”
夏油杰怔愣了片刻,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轻拍围在腰间的手,安抚着没精打采的大猫:“哎呀呀,我们悟宝宝什么时候捡起优等生人设啦?”
他抬手掐住因为他的话猛地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瞪向自己的白发青年的下巴,拇指在依旧保留了婴儿肥的白皙脸颊上轻轻揉捏,语气中满是爱怜。
“怎么,我说错了吗?长了那么张乖宝宝的脸,可不就是让我这个极恶诅咒师来欺负的吗?”
说完,他啊呜一口啃在他肖想了许久的腮帮子肉上,对方果不其然地没有认真抵抗,让他美美地吸了一顿婴儿肥的可爱能量。
“我想了下,还是要抓紧时间把盘星教里的家人们聚集起来。”
将全身的重量都交托给身后的大猫,夏油杰一边环住对方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一边柔声细语地诉说着自己的打算——
“既然都要把伏黑姐弟接过来住了,美美子和菜菜子她们肯定也得接回家。你平常的任务量那么重,我也要到处搜集咒灵,再加上我们俩以后肯定还要跑特异点,必定是没什么时间带小孩的。
可我也不想让你家里派来的人常驻我们家……我猜十年后的那个我也不是个有时间带小孩的,平时肯定是其他家人在照顾菜菜子她们。到时候,把伏黑姐弟也一同交托给他们照顾,你觉得怎么样,悟?”
以他之前厌恶普通人的程度,是决计不可能请家政保姆之类的人来照顾小孩的。
所以那些盘星教的诅咒师中,必定有人承担起了在他外出寻找咒灵时代替他照顾那两个孩子的责任。
而按照他的猜想,那个人多半是自己的秘书或助理——毕竟双胞胎可是女孩子,总有一些地方是他需要避嫌的。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从异星悟的记忆里扒拉出了一点印象——
“哦,是那个叫做菅田真奈美的吧?确实长了一副干练助理的样貌呢!”
“悟——随意对一位女士的相貌评头论足可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夏油杰皱起眉不赞同地开口劝阻道。
“嗨——嗨——”
五条悟敷衍地回应着,在习惯性地将夏油杰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的同时,高速运转脑细胞思考让夏油杰将他那帮子手下聚集起来的利弊。
其实他并不怎么讨厌杰的那群手下。
这个小团体对杰惟命是从,个个都是杰的死忠。
异星悟曾经接触过他们中的一个黑人,脾气又直又冲,但也很讲信用,异星悟在新宿放了他一码,他就乖乖地陪乙骨忧太去国外出差了——期间还教了忧太不少他漏讲的常识。
这么一想,把孩子们甩给这群靠谱的常识人带也不错。
不仅省去了杰带娃的麻烦,还可以顺带蹭点基础知识——大不了还有娜娜明(七海海)可以监督他们。
——完美。
丝毫不知道自家大猫已经暗戳戳地打起了他的手下们的主意(知道了也不要紧。毕竟他本人也打着这样的盘算),夏油杰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准备在酒会上发表的演讲内容。
大意就是咒术界的高层不做人,他要成立一个收容被迫害的小咒术师以及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被打成诅咒师的术师的机构,希望学姐与后辈们理解他的苦衷,加入到他的「咒术师拯救咒术师」行动当中云云。
五条悟一反常态地没有闹腾自家铲屎官,那副小圆墨镜早就被他推到了头顶,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倚靠在自己怀里自顾自说得起劲的黑发青年。
虽然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是那么感冒,但杰就这样毫无自觉地被自己圈在怀中不抵抗,甚至还露出了近乎放松的表情——这样的情景实在难得。
啊,从胸口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的体温……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过温暖,以致于让他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场景切换至品酒会当天——
许是得益于夏油杰以往的好人缘,当天前来参与品酒会的。除了个别因任务脱不开身的咒术师,其余人,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全都到齐了。
被宾客满堂的场景鼓舞,夏油杰干劲满满地上台发表他的演讲去了。
“不去阻止他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问话声,五条悟并没有回头,依旧专心致志地与手上的纸杯蛋糕奋战着。
直到将最后一口蛋糕啊呜一口吞入腹中,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啊……啊——硝子你好坏心眼哦——明明知道老子是杰的共犯吧?”
五条悟挥舞着手中的小叉子,仿佛是在画什么绝世画作一般,不顾家入硝子露出的无语表情,兴高采烈地发表着会让他的老师夜蛾正道血压升高的言论。
“有个目标吊在面前让他折腾也挺好的,省得他哪天又发疯去屠杀普通人——老实说,杰要是真跑去暗杀烂橘子我倒要放烟花庆祝了呢!”
“差不多一点啊……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被牛郎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的少女,我可不想在通缉令上看到第二个同期的名字啊。”
家入硝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还透露了几分提早步入打工地狱的颓丧。
“唯二的特级学生都叛逃的话,夜蛾的校长梦就彻底破碎了吧?”
“呜哇,我把这段录音了哦!硝子你要是不想让夜蛾听到,就要拿喜水庵的喜久福来收买我哦!”
五条悟一手捧住脸颊惊呼,一手举着手机录音——也不知道如此JK的动作,为什么在他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做来那么丝滑,毫不违和。
“才不要。”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她抿了一大口杯子中金黄色的麦酒,被那清爽的口感征服,冲散了心头的郁气,这才懒洋洋地继续搭理这个不安分的同期。
“说到底,你也只会把这个放给夏油听吧?”
对两位同期的了解,就是家入硝子怼五条悟的底气。
果不其然,听到她的回绝,五条悟也只是哈哈大笑着跳过了这个话题,并没有多做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
“五条,你怎么改自称了?是夏油的五条改造计划终于成功了吗?”
“哈!?你们俩还背着我搞过这种活动?抗议!强烈抗议!你才注意到吗?”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露出控诉的表情,见家入硝子不为所动,也只能小声地嘁了一下,而后嘀嘀咕咕道:“早在杰离开的那一天就改掉了啦——也太迟钝了吧,硝子。”
无视硝子一瞬变得有些空白的表情,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挚友走上背离的道路而成长,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ore)了——这样的发展不会让人觉得很热血吗?”
不是的。
家入硝子想说,姑且不提你所说的那种少年漫式的成长有多扯,人的思维惯式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尤其是在初期,总有那么几次,在不经意间又会回到之前的称呼上来。
但是五条的自称,明显是在习惯了boku这个单词的基础上,就连搭配的定语和句式之类都已经讲习惯了的样子——而这显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更改过来的。
不仅如此,他提起夏油的叛逃时的语气过于平静了。
——有点可疑。
又一口麦酒入喉,家入硝子想了下,决定看在这次美酒的绝佳品质上,待会儿私底下找夏油谈一下。
而在另一边,结束演讲后的夏油杰就好像一只花蝴蝶那样,在满场的咒术师间翩翩起舞。
哪怕知道他是个杀死了上百个非术师的疯子。
可到场的都是认可这人的人格魅力的咒术师们,很难不为他的演讲引起共鸣。
于是,夏油杰谈笑风生间将在场的咒术师们的立场与态度都摸了个底朝天,很快就开始与那些流露出亲近态度或意向的术师们接触起来。
他刚与冥冥谈妥了找寻高等级咒灵的情报,就感觉到有视线远远地注视着自己。
他转头望去,就见到七海建人手里端着一个啤酒杯,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遥遥看着自己。
见到自己看过来,他似是犹豫了下,而后又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来——步伐虽迈的并不快,但却足够坚定。
夏油杰含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虽不清楚他的来意,依旧举起酒杯向他打了个招呼。
“哟,七海。”
七海建人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举起酒杯与他轻轻地碰了一下。
“欢迎回来,夏油学长。”
虽然七海建人并不怎么健谈,可有夏油杰在,俩人间的气氛只在一开始凝滞了片刻就开始回暖,也并不显得那么僵硬。
“我听悟说,你打算毕业后去普通人的公司上班?”
“我原本打算退学的,是五条学长说,高专的毕业证书不要白不要,好歹也是个专科学校,找工作时起码不用考虑收银员了。”
“哈哈哈,悟说得对。现在退学再转去普通学校还要从头学起,白白浪费两年时间可不值得。不过,七海,普通人的公司里可也都是被压榨成社畜的打工人,很辛苦的哦。”
他伸手拍了拍七海的肩膀,很是热情地毛遂自荐着。
“怎么样?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帮忙?给你这个数哟!”
他比了个令七海建人也心动了一瞬的数字,后者仅仅只停顿了片刻,就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请恕我郑重地拒绝,夏油学长。”
“哈哈哈——”
夏油杰一阵大笑,等他平复了呼吸之后,却发现七海正用一种纠结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啊啊,又来了,这种感觉。
他无声地笑了笑,用温和的声音鼓励对方:“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七海。你知道我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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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已经一百章了啊,感慨一下,我试着码个番外出来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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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还有什么想看的你们可以随意提,我斟酌看写不写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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