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速度减缓，最终停靠在地下站台，站台上有不少人正列队等待。
听到广播后，车厢内的阴谋论愈演愈烈，隐隐的担忧在部分人心底不断滋生。
进入副本的玩家不存在什么行李，自然成了最快下车的乘客。
奚回、离茉、倪月华和韩择通过3、4车厢之间的车门下了车，一回头，看见2个同样空手的乘客从4、5车厢之间那道门走上了站台。
其中一人是岳遥，另一人是同她一起进入副本的女队员。
奚回本想找岳遥聊两句，将已知的情况告诉岳遥，可惜有特遣队员在身边，她不方便露面，只得再找机会。
很快后面的乘客涌入站台，在两组人之间形成了人墙。
乘客们嘴里嘀嘀咕咕，有些对突然要求配合检查感到不满，有些考虑到安全问题乐意配合。
等候在站台上的星火成员引导着乘客列队分流，原本在1车厢的星火成员则依次检查车厢，确保所有人都下车。
星火成员将所有乘客带往楼上车站大厅。
大厅里没有营业，身穿防护服的研究机构人员正在等候，数个采样间、化验间和检查间被临时搭建起来。
星火成员维持着现场秩序，引导乘客到采样间前排队，又将所有行李送往检查间。
队伍正在行进中，女队员拉了拉前方岳遥的衣摆，抬手指着远处，激动地说了声：“那不是陈远峰吗？”
岳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陈远峰跟几个人正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而那个方向正是出站口。
女队员这声喊，被一旁有心人听了去。
安静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吼道：“不好，星火首领要扔下我们跑了！”
这一声看似不安，实则煽动的话，如同雪山中的一记响雷，立马引发了雪崩。
原本就在乘客心中种下的怀疑种子，在信息传播与煽动中萌芽，破土而出，野蛮生长出偏执的花朵。
部分因担忧和不信任变得不理智的乘客脱离了队伍，叫嚷着冲向陈远峰，欲将其拦下，讨要一个说法。
“果然是星火的阴谋，我们都被卖了！”
“他们是想抓我们当小白鼠，大家别上当！”
“抓住陈远峰！”
“别让他跑了！”
人群中不断爆发出煽动性言论，现场很快失控，星火成员的喊话没人再听，越来越多人涌向出站口。
倒不是准备逃离，而是想阻止星火首领离开。
只有少量不明所以的人还留在列队处，伸长脖子张望着，一时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奚回等人同样跟随人群往出站口方向跑，他们神情紧绷，加快脚步赶往陈远峰所在处，只因施琴、屈子墨、岳遥以及两名特遣队员也在人群之中。
这5人里必藏着精神腐蚀者，不能让他们接近陈远峰。
庞生与楚立跟她想的一样，此刻正护在陈远峰身前，警惕着人群动向。
二十来名星火成员疾步赶到，拉开人墙，阻拦人群。
人群里有人叫嚣着要陈远峰给出合理解释，也有人煽动着突围抓住陈远峰。
特别是军方人员，眼看星火成员护送着陈远峰要走，竟然举起枪来。
这一幕被星火成员看见，几个人冲入人群夺枪，几个人用身体挡在了首领前面。
砰！砰！砰！
三声枪响，伴随着回声，震得人心尖猛然一颤。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情绪激动的乘客们纷纷捂住耳朵，蹲下身子，一脸惊恐地寻找枪声出处。
陈远峰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闹事的人群，眉头深锁，一脸沉思。
刚才是军官对天开了三枪，无人伤亡，但现在数名士兵的枪口对准了意欲上前夺枪星火成员，双方形成对峙之势，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发现军方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心有不满的人胆子肥了起来。
人群中不少人缓缓站起身，底气十足地想要冲破星火成员形成的人墙，嘴里嘶吼着，警告陈远峰别走。
军方的鸣枪警示确实起到了震慑的作用，让陈远峰对离开一事产生了犹豫。
他试图安抚吵吵嚷嚷的乘客们，可场面太乱，没人肯听他说话。
正在这时，另一组士兵不知从哪儿绕到了后方，堵住了陈远峰的去路，枪口径直瞄准陈远峰与星火成员。
腹背受敌的星火也怒了，顾不上首领“当心掉入顺天陷阱”的指令，纷纷亮出武器，一副大不了与军方拼个鱼死网破的无畏表情。
双方剑拔弩张，一位年轻女士在陈远峰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陈远峰摇了摇头，似乎想法不一致。
那位年轻女士看着眼熟，奚回很快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阮星璐。
「楚立：星火骨干想突围，陈远峰想留下稳住人心，两人意见不统一啊。晦气，这明显有人搅局吧？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啊，不如大干一场得了。」
「庞生：楚小友，你别先乱了阵脚，如果硬来，星火会失去人心，应该就没人会再信星火所言，恐怕会大改结局。」
「离茉：现在不知道是顺天在捣乱，还是精神腐蚀者在捣乱，说不定两者都有。」
「奚回：嗯，导致如今局面，我们也有一定责任，原本陈远峰不会离开。」
「韩择：或者陈远峰留下？庞老和楚哥单独前往MRC001区。」
「庞生：那得让陈远峰先把先知系统位置告诉我们了，这个世界我们不熟。」
「韩择：要不换我和奚回去？只要有交通方式前往，我能找到。」
「离茉：我无所谓，看你们安排。」
「奚回：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到办法了。」
通过脑内聊天房简单说明计划后，奚回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人群。
庞生对陈远峰一阵耳语，陈远峰点了点头，招呼星火成员转了向，往一旁退去。
军方一点点往前逼近，星火一点点往后撤退，就在双方对峙下，陈远峰带着几个人退进了一间站内快餐店。
人群中还有人叫嚣“抓住陈远峰”，煽动乘客们将快餐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星火成员在快餐店外形成警戒线，以武力威慑，阻止任何人靠近。
好在军方并未失去理智，他们只想阻止陈远峰离开，没有与星火火拼的打算。
不一会儿，阮星璐走出快餐店，用扩音设备向人群喊话：“各位贵客请保持冷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话还未说完，人群中立马有人情绪激动地打断。
“能有什么误会，就是你们星火骗人！”
“对，叫陈远峰出来解释！”
“没做亏心事干嘛要躲起来？”
……
又是带着情绪的发言，人数过多，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受蛊惑与煽动的无知者，还是有意带节奏的顺天成员。
“大家一直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陈首领也想向各位解释，奈何你们中有人故意煽动对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阮星璐放大音量，强行盖过人群中不和谐的声音，最后提出一个建议。
“请你们选一位值得信任的代表，到里面跟陈首领面谈。”
乘客们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定主意。
一些人担心有诈，独自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一些人只想听一个解释，但不愿当这个麻烦的代表；一些人自告奋勇，自认能担此重任。
有争抢，有推委，有旁观……磨磨蹭蹭了几分钟，一直未有定论。
最后军官站了出来，带着令人无法反驳的魄力，拿下了代表一职。
让他进去，不管是想捣乱的人，还是单纯追寻答案的人，都没有反对。
他是唯一与星火有一战之力的人。
得到现场一致认可后，阮星璐微笑着将他请进了快餐店。
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天花板中央一盏灯亮着，灯下摆放着一张桌椅，陈远峰淡定地坐在那里。
星火成员靠墙站在四周，半张脸隐入黑暗。
陈远峰客气地抬了抬手，一名星火成员摆了把椅子在陈远峰对面，示意军官坐下。
军官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镇定地落了座。
“扶光号上有顺天成员，3车厢那个污染携带者大概率也是顺天的极端分子，现在的情况也是他们煽动的结果。”
陈远峰开门见山，一句话概括了真实情况。
军官将信将疑，问：“那你为什么要偷偷离开？”
陈远峰答得理直气壮：“3车厢的情况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不确定哪些扶光号列车被潜入，他们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只能提前赶往地下城主持大局，准备应对之策。”
“你要是走了，反倒给顺天那群疯子可乘之机，知道吗？”
军官语气柔和了几分，心中的天秤稍有偏移。
陈远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看到刚才的情况，才意识到顺天会拿我大做文章。”
军官一直盯着陈远峰，若有所思。
短暂沉默后，他提出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末日真会降临吧？”
“当然！否则我费这么多心血建立地下城干嘛？”陈远峰目光坚定，“我本想打造一个隔绝污染的理想乡，或许正因如此才被顺天盯上。”
军官郑重其事地说：“你确定要先行离开？说实话，我不建议你这么选。”
陈远峰摇头道：“不了，我会继续坐扶光号与大家一道前往地下城，应对准备就交给阮副官负责。”
随着陈远峰抬手示意，阮星璐上前一步，手掌贴在胸口，恭敬颔首，语气坚定道：“我定不辱使命！”
对于最终的结果，军官是满意的。
不久，陈远峰和军官一起走出了快餐店，在军方震慑下，相关解释顺利传达给所有乘客，而陈远峰会继续同行也给众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风波暂时停息。
在陈远峰和星火成员带领下，乘客们陆续回到采样间排队。
等人群散去后，阮星璐带着三名星火打扮的人，从出站口离开车站。
谁也没注意到，等所有人走后，奚回从快餐店里溜了出来，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聚集处。
她脸上窃喜的表情无声宣布着：计划推进顺利。
第262章 扶光号列车（9）
重新回到列队中，等待血检采样，离茉、倪月华和韩择用视线向奚回确认着情况。
奚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达着“一切进展顺利”的消息。
为了表现公平，陈远峰和所有星火成员被安排到另一个采样间，与其他乘客一样接受了血检。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有少量人在抽血后表现出焦躁不安的情绪。
还有人悄声嘟囔着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然而大势已去，没有人想找麻烦，只想赶紧确定乘客中没有污染因子携带者，然后回到列车，继续向终点前进。
大约半小时后，采样完毕，所有乘客坐在大厅候车座椅上，等待着检测结果。
原本1小时就可以出结果，在陈远峰的安排下，检测公布往后又推延了半小时。
庞生和楚立已随阮星璐离开，此时换了地面交通工具，正在赶往地下城MRC001区入口的路上。
地上路程相对偏远，地面交通工具的速度也不如扶光号列车，陈远峰只能尽力拖延上车的时间。
不过，原本线路设定列车最多停留3小时，拖延战术受限。
意外风波浪费了半小时，采样半小时，检测最多一个半小时，剩下半小时得安排乘客登车。
奚回带着离茉、倪月华和韩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商量着如何为弑神行动拖延更长时间。
“此前庞老问过陈远峰，预计列车剩余2小时路程，他们走地面抵达地下城预计要耗费5小时，再前往先知系统所在地下机房，加上徒步时间，粗略估计还要1个半小时。”离茉分析着眼下情况，“所以我们至少得找机会再拖延2小时。”
“车站没法拖延更久了，只能从列车下手。”奚回看着人群方向，有些发愁。
离茉叹道：“果然只能利用污染监测系统了。”
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奚回露出邪恶的笑，问：“你们说，能不能让陈远峰漏放一个污染因子携带者呢？”
在她说出这个想法的瞬间，立马收获两个白眼。
离茉讥笑：“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种损招吗？”
倪月华反问：“那你准备让哪节车厢的人成为牺牲品？”
“现在也就顺天成员能派上用场，乘客们已经有过一次应对危机的经验了，牺牲不会太大吧。”奚回挠着头，
韩择虽然没有否定奚回的想法，但也提出了不合理之处，“说服陈远峰容易，但陈远峰找什么理由说服研究机构人员和星火成员呢？”
“拖延时间他怎么说的？”奚回问。
离茉回复：“检查细致些，没必要那么快出结果，开车前半小时宣布。”
奚回低头想了想，抠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在列车上留一个被污染者，说不定弄巧成拙，引起原住民的怀疑。
没法从被污染者下手，奚回又换了个思路，“能不能找研究机构要点污染样本呢？”
韩择认真解答：“少量污染样本应该能触发车厢锁定，不过很难立即产生污染变种，解决起来会很快。”
“那还有什么办法临时制造一个被污染者呢？”奚回问。
“你是认真的吗？”倪月华难以置信。
奚回一脸真诚地点头，耸耸肩，“没别的办法了。”
倪月华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仿佛在骂她“魔鬼”。
韩择打断：“还有一个办法，用我的血。”
倪月华更加困惑了，在她眼中，离茉认识的这些朋友一个赛一个的怪。
奚回和离茉自然知道韩择想说什么。
他是污染实验体，算是位于污染变种与正常人类之间的变异生物，体内亦存在污染因子，只是已成“蛊王”级别，无法被检测出。
他可以免疫污染，可其他人无法完全免疫，正常人沾染上他的血，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污染症状，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污染变种不好说。
“可控吗？”奚回担心询问。
韩择提出的办法，给了奚回灵感。
“需要控吗？”韩择愣了愣神，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在车厢制造麻烦，封锁车厢，暂停列车，等待解锁，如此循环，总能拖够2小时。”
“哇，好狠。”倪月华评价。
离茉瞄了一眼奚回，猜出了她的想法，冷笑道：“与其让其他车厢解锁，不如我们控制某节车厢一直不解锁，你是这么想的吧？”
“嘿嘿，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奚回一脸赞赏。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离茉瞪了她一眼，骂了声“滚”。
利用韩择的血制造污染因子携带者，触发只有玩家在的车厢封锁，这样什么时候解锁，就完全是玩家说了算。
但时间拖延太久可能会出现失控成污染变种的危险，所以奚回才想确认韩择是否可以控制局面。
听懂二人言下之意后，韩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控，只要没发展到污染变种阶段。”
说着，韩择挥了挥手，唤醒奚回的记忆。
他曾向奚回展示过如何吞噬污染因子，那段记忆画面猛地展现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挥散不去。
奚回一惊，尴尬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
“那么，谁来牺牲一下？”她急忙转移话题。
“肯定不是我。”离茉拍了拍肚子，面上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声音多了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不是我不想帮忙，体质特殊，你们懂的。”
这还真不是离茉推脱。
因为异能的存在，她的身体细胞一旦遭受污染因子攻击，成茧异能就会发动，会自动让本体逃离危险处境。
“恐怕系统还没监测到污染因子，原住民先发现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了。”离茉自我调侃。
奚回捉弄道：“要不你伪装一手新型污染变种？”
这玩笑话立马招致报复，离茉狠狠揪住了她的耳朵，她连声求饶，道歉求放过。
离茉松了手，奚回委屈地揉着耳朵，转眼又盯上了倪月华。
倪月华看出她没憋着好屁，赶紧拒绝：“我不行，别找我，我怕万一控制不住，就真成牺牲品了。”
“怎么会！”奚回好声好气劝说，“有韩择在，别怕，保证万无一失。”
倪月华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视线扫过韩择，又重新落到奚回身上，拒绝得更坚定了。
她指着韩择抱怨：“就是由他控制才可怕呢，他会为你拼尽全力，但不会为我拼尽全力，我可不敢赌。”
“哈哈哈，你想多……”
奚回捧腹大笑，嘲笑倪月华胆小，“了”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韩择清晰地回了一声“嗯”。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聚到韩择脸上，看着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出了杀人诛心的话。
“其他人救不救得了，我没法保证。”
离茉和倪月华相视一笑，脸上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无语地冲奚回摊了摊手。
险些变碳灰人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奚回心有余悸，如今阻止列车前进的重任又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只能以苦笑回应。
谁让自己想出这么“天才”的计划，转眼就吃了回旋镖。
奚回真想给自己磕一个。
在确定奚回接受污染移植后，倪月华从奚回手里接过吲哚蛛，揽下了到1车厢保护陈远峰的任务。
奚回、离茉和韩择则准备重回3车厢。
毕竟，要实施这项拖延计划，车厢内不能有原住民打扰，3车厢恰好符合这个条件，且属于安全车厢范围。
距离列车发动前半小时，化验间的实验人员将血检结果交到了陈远峰手上。
星火成员根据结果，将数据异常的乘客从人群中请了出来。
“数据异常的客人请跟随医务人员离开，会有专人送你们前往MRC004区，在那里，你们将得到妥善治疗。”陈远峰冷静地做出解释。
一时间，有人安心，有人愁。
那些被筛选出来的人不甘心，嘴里嚷嚷着“阴谋”和“栽赃嫁祸”，奈何铁证面前，狡辩与煽动变得无用。
在星火成员的协助下，所有污染因子携带者都被送出了车站。
剩下的乘客长舒一口气，纷纷拿回行李，在星火成员带领下返回站台，重新登上扶光号列车。
倪月华跟在陈远峰和星火成员分后，去了1车厢。
奚回从3、4车厢间的车门上车，无意识透过开着的通道门往4车厢内瞥了一眼，只见祷告的年轻女士又坐回了角落里。
3小时的小插曲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心情，此刻她又开始了虔诚的祷告。
奚回莫名想笑，又在心里祝愿祈祷能帮那位女士顺利抵达地下城。
转身进入3车厢，奚回一抬眼，微微张开的嘴有些合不上了。
在奚回、离茉和韩择登上列车前，已经有5名乘客快他们一步坐进了3车厢。
始料未及的发展。
好消息是原住民没有来搅乱奚回的计划，坏消息是玩家全部汇集到3车厢，计划可能会流产。
施琴和屈子墨坐在后端通道门附近的座位上，岳遥和两名队友便选择了靠近前端通道门的座位，两组人互不清楚对方身份，有意拉开了距离。
面对如此局面，奚回三人下意识选择了中间座位。
三组人默契地划分好地盘，相互观察着，空气中满是疑心与试探。
“怎么整，后面那两人是韩择同事，前面那三人呢？”离茉小幅度动着嘴唇，用只有奚回和韩择能听见的声音询问。
“也是玩家，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奚回答。
“你朋友？”离茉问。
“不全是，但都应该看过我的通缉令，我露面会有麻烦。”
奚回答得轻松，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那计划……”离茉眼神试探。
韩择同样看向奚回，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奚回冲韩择摇了摇头，“计划有变。”
韩择的能力和离茉的异能一样，都太特殊，实在不适合随意展示，比起相信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认定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怪物更容易让人接受。
在车厢选择一事上，果然其他玩家的想法也一样。
对于原住民来说，出现过一次污染变种的车厢，2个隔离间又被使用过，未使用的防护服数量也不足，万一再出点意外，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
原住民不会来，对玩家来说就是最具诱惑力的点。
没有原住民，就不会有污染变种，反而成了绝对安全的区域。
奚回等人能想到，其余玩家当然也能想到。
这就导致了一众玩家齐聚同一节车厢的局面，且这些人中，存在着精神腐蚀者，于是所有人都在相互监视。
列车重启行驶的现在，奚回无心寻找精神腐蚀者，只想停下列车，为另一边的行动拖延足够时间。
奚回和离茉对视一眼，嘴角逐渐勾出一道弧线，一个损招同时写在两人眼中。
「离茉：去后面车厢转转吧，韩择。」
「奚回：没事可以往饮用水里投点毒。」
「韩择：好。」
第263章 扶光号列车（10）
有点不顾原住民死活的疯感，或多或少会改变部分人的命运，但奚回也没招了。
一来避免解释麻烦，二来不用奚回自己吃苦，三来可确保列车停止前进，显然这么选更有性价比。
韩择获得指示后，立即起身往后端走去。
在7双眼睛的注视下，韩择离开3车厢，去往了4车厢。
看见韩择行动的方向是往后，而非往前，其余两组人明显松了口气，警惕的视线逐渐从韩择离开的方向收回，又重新监视起留在3车厢内的玩家。
没过多久，又有人行动了。
施琴和屈子墨低声商量几句后，屈子墨突然站起身，往前面车厢走去。
不管是奚回和离茉，还是岳遥和两队友，都产生了戒心。
当屈子墨路过奚回和离茉所在位置时，离茉抬手挡住了过道，冷声询问：“你去干嘛？”
屈子墨没认出奚回，但记得在新品动物园见过离茉，知道她与韩择关系不错。
“还能干嘛，去保护重生者呗。”屈子墨如实回答，未表现出太大敌意。
礼尚往来，离茉也如实告知：“我们安排人去1车厢了。”
屈子墨牵动唇角，面露讥笑，语气变得不信任，“谁知道你们几人中有没有精神腐蚀者喃？”
面对屈子墨的疑心，离茉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一脸无所谓地回了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去了也没机会动手。”
“你……少脏我，你们谁都不可信，我只信我自己。”
屈子墨气恼地哼了一声，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往前端通道门走去。
奚回盯着屈子墨离开的方向，眉头压得很低。
离茉见状戳了戳她的眉心，轻声道：“放心，倪月华守着呢，我跟她说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当场击毙。”
奚回揉了揉眉心，带着点探究的语气问：“你觉得他是精神腐蚀者吗？”
离茉摇头，“不确定，他要真敢冒险动手，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那就怪了……”奚回手指托着下巴，眼中满是疑惑。
“哪里怪？”离茉不解。
奚回视线越过椅背看向独自坐在车厢后方的施琴，努嘴示意，“施琴就这么相信屈子墨，敢放他靠近陈远峰？”
离茉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回答：“可能跟我信倪月华肯定不是精神腐蚀者一样吧。”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奚回释然地点点头，又捂嘴偷笑道：“因为他们看起来都呆呆的，没什么心眼吗？”
离茉先回以白眼，而后声音低沉地说出真实想法：“因为她的世界还有阳光，黑暗就无法吞噬她。”
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羡慕的味道。
奚回搂上离茉的肩，笑嘻嘻地说：“你的世界也有阳光，所以我也信你。”
离茉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她故作吃疼缩回手，放到嘴边，刻意露出委屈的表情，朝手背吹气，眼睛却偷瞄着离茉。
对于她做作的演技，离茉早见惯了，双手环在胸前，眼神拷问：“阳光在哪儿？”
奚回停止演戏，抬起指尖指向自己，厚颜无耻地笑道：“我不就是你的阳光吗？”
离茉干呕一声，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哪里不对了？我可是百分百信任你哦。”奚回一边说着，一边厚着脸皮往离茉身边贴。
“滚，恶不恶心你……”离茉挥手驱赶。
奚回继续纠缠，“小茉茉，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嘛。”
就在两人打闹时，车厢前方那组玩家也有了动静。
岳遥忽然起身，向两名队友交代两句后，穿过了前端通道门，看方向，大致可以推测也是前往1车厢。
机会难得，奚回立马停止打闹，跟了上去。
「奚回：帮我盯着留在这里的人，有情况随时联系。」
「离茉：知道。」
奚回留下一句嘱托，离茉什么也没多问，两人就此分开行动。
好不容易等到岳遥与队友分开，奚回自然不能放过接近岳遥的机会。一些岳遥不知道的信息，她觉得有必要告知，避免帮助自己的人出现意外。
快步朝前端通道门走去，前方两名特遣队员低声交谈的话逐渐传入耳中。
女队员：“……会不会不是污染？”
男队员：“我也这么想，刚血检都筛过了，没道理还有污染变种。”
女队员：“要不再调查一遍？”
男队员：“也行。”
女队员：“你不觉得岳遥姐主动提出去1车厢有点奇怪吗？”
男队员：“总得有人做隐藏任务嘛。”
女队员：“那你往后找，我往前找，我有点不放心，顺便看看岳遥姐那边情况。”
男队员：“瞎操心，行吧。”
当奚回推开通道门出去时，两名特遣队员也站起了身，她只得加快步伐，趁着女队员调查2车厢时，赶紧将消息传递给岳遥。
去往1车厢的路上，奚回将男队员要去后面车厢调查的消息告诉了韩择。
「奚回：帮我盯着他点。」
「韩择：怀疑他是精神腐蚀者？」
「奚回：现在还不知道，以防万一。」
「韩择：好。」
经过2车厢时，奚回看到军官及其手下士兵坐在里面，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
奚回路过那几排座位时，讨论声骤停，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强烈的压迫感令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远离的步伐。
快到2车厢前端通道门，一种似曾相识的画面再次闯入奚回视线。
一个老爷爷独坐角落，十指交握，埋头祷告。
这辆列车上虔诚信徒的含量有点高……
匆匆略过，奚回穿过1、2车厢之间的公共区域，踏入了1车厢。
陈远峰被星火成员包围着，包揽了最前面十几排座位。隔了三排距离，倪月华选坐在了斜后方座位上，时刻关注着前后情况。
再往后是屈子墨，同样处于监视状态。
至于最后行动的岳遥，就近坐在了通道门附近的座位上。
奚回没犹豫，径直坐到了岳遥身旁，在岳遥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微微将墨镜往下压，露出了未被修改的脸。
岳遥眼中的困惑散去，欣喜之色取而代之。
奚回立即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那张脸瞬间恢复陌生。
两人坐直身子，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控制音量到仅对方可以听到，相互交换信息。
岳遥：“这次偏偏遇上隐藏任务，我有点腾不出手来了，想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你。”
奚回：“隐藏任务不用操心，有人蹲守，不会让精神腐蚀者得手。”
岳遥：“可信？”
奚回：“嗯，可信。”
岳遥：“那我只负责副本任务了。”
奚回：“任务所说的危险你们有眉目了吗？”
岳遥：“开始我们认定是污染，现在我不太确定了。”
奚回：“没关系，我们基本确定，1车厢和3车厢肯定安全，到站前确保别停留在其他车厢。”
岳遥：“可以问问依据吗？”
奚回：“说来话长，一切要从我第一次进入副本说起……”
岳遥：“打住，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
奚回：“对了，那两名特遣队员好像在怀疑你到1车厢的目的。”
岳遥：“你说嵇文柏和宋伊？正常，我坚决独自前来保护陈远峰，正常人很难不怀疑，不怀疑我的人反而可疑。”
奚回：“就是啊……”
听到岳遥这么说，奚回又想到了施琴对屈子墨的态度，就是这一点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究竟是精神腐蚀者的从容？还是对同伴的完全信任呢？
正思考之际，斜后方通道门突然开启，两人噤声，扭头望去。
门外进来了3个人，是军官与2名士兵，看样子是冲陈远峰来的。
当三人朝前方走时，奚回透过通道门的玻璃窗看到了宋伊鬼鬼祟祟的身影，便用手肘碰了碰岳遥，以眼神示意。
岳遥起身走了出去，隐约可以看见岳遥与宋伊在门外交谈。
不过这个时候奚回的注意力已经回到车厢前方。
星火成员腾出陈远峰身旁的座位，让军官得以与陈远峰交谈，但他们将军官带来的两名士兵拦到了旁边。
两人没有刻意压低交谈的声音，但距离太远，奚回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好在倪月华坐得比较近，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奚回通过离茉的转述，从倪月华那里获取到消息：军方想确认末日降临预言的真实性。
一番交流后，也不知军官是否真的信服了。
反正他起身返回了2车厢，却把手下两名士兵留在了1车厢，美其名曰“留下来保护星火首领”。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他终究没有全信，或许考虑真出状况，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并做出应对，比如以武力挟持陈远峰。
在奚回看来，是军方多虑了，不过问题不大，等到了终点站，自然真相大白。
军官刚走，1车厢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这一次来的人是位陌生乘客，一路叫嚷着“出事了”，气喘吁吁地跑向陈远峰，被星火成员拦了下来。
那人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喘了几大口气，用发涩的声音急促道：“后面8车厢和9车厢里的人出问题啦，快去看看吧！”
陈远峰便带着人离开了1车厢，倪月华紧随其后。
屈子墨忧心忡忡地向后张望着，立在座位上没有动，下一秒对上了奚回的视线。
奚回没理会，转身往外走，心里嘀咕：
“韩择这么快就得手了？怎么没听到车厢封锁的警报？”
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车窗外，外面的隧道的光点还在极速后退，列车并无减速的迹象。
好奇心驱使下，她追出了通道门。门外没看见岳遥的身影，似乎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后面车厢去了。
女队员宋伊独自一人站在通道门外张望，陡然对上奚回的视线，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又很快转移回人群离开的方向。
奚回没空管她，快步追赶前面的人。
一路到了现场才知，8、9车厢差不多同时出现异常，有7人忽然出现神志不清攻击人的症状，而系统未监测到污染。
第264章 扶光号列车（11）
“怎么回事呀？不是刚做过血检吗？”
“太吓人了这，离远点，待会儿污染变种出来了……”
“没检测出污染因子，应该安全的吧？”
“万一变异没测出来呢？”
“不会是研究机构拿人做实验吧？整个列车都是他们的实验舱……”
“智障又出现了，呵呵，星火也自愿当实验体呗？”
“哼，谁知道是不是一早串通好了，有防护措施呗。”
……
8车厢两端公共区域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乘客，交头接耳，各种言论层出不穷，杂乱地混在一起，让列车上焦躁不安的气氛逐渐升温。
陈远峰没管这些杂音，带着星火成员进了8车厢，确认异常情况。
倪月华混入星火成员之中，全程紧跟陈远峰。
韩择和嵇文柏因原本就在后面车厢活动，实际比星火更早进入现场，远远站在外围观望着，好奇于突发事件的走向。
离茉是跟在施琴身后进入餐厅的，不过此时此刻她没空再关注施琴，转身找韩择打听情况。
跟在星火后面陆续进入餐厅的人是岳遥和奚回，两人分别走向了队友。
此时餐厅内，7名乘客被绑在座椅上，双眼失焦，扭动着身体，张大嘴吼叫，一副想要撕咬眼前一切的暴躁模样。
几名帮忙控制住发狂人员的乘客围到陈远峰面前，七嘴八舌说明了当时情况。
这7名乘客全出自9车厢。
事发时，有2人到8车厢用餐，突然发疯打砸，还袭击了餐厅里的乘客；另外5人就在9车厢自己的座位上，猛然间神志失常。
好在失常者全都及时被控制住，集中安置到8车厢。
消息传往1车厢时，列车上有医务人员站出来，检查了失常者的身体情况。
“不是污染，是中毒致幻。”一名医生笃定地扔出结论。
“中毒？哪儿来的毒啊，这列车上还能有人投毒不成？”
一名星火成员发出质疑声，说着看了看餐厅桌上没来得及清理的吃食，怀疑的目光最后扫向了围观的人群。
那眼神好像在问：到底是谁在车上捣乱？
奚回、离茉和韩择正站在餐厅内，与陈远峰等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到他们讨论的声音。
一听到“投毒”二字，奚回手指托着下巴仰头思考，离茉眼神困惑四处张望，韩择低头扶额一脸沉思，不约而同逃避着目光对视。
「奚回：毒不是你下的吧？」
「韩择：我还没找到机会。」
「离茉：你应该不是在附近晃一晃就能让人中毒的体质吧？」
「韩择：不具备这种功能，谢谢。」
奚回和离茉相视一笑，中毒的人未释放污染因子，她们自然明白与韩择无关，有意捉弄韩择罢了。
「奚回：话说回来，谁会下毒？顺天？」
话题没能讨论下去，这时餐厅内的说话声转移了奚回的注意力。
几名与失常者相熟的乘客主动站了出来，向星火提供线索。
不管是餐厅内吃过的食物，还是座位上喝过的饮品，都没有被人下毒的迹象。唯一能将7名失常者关联到一起的事，是他们事发前全都去过吸烟室。
顺着这条线索，几名星火成员带医生前往8、9车厢之间的吸烟室调查。
大约10分钟后，医生带回消息：“吸烟室内残留着微量毒气。”
“我们还在隐蔽处找到了这个，大概率是毒气释放装置。”一名星火成员说着将寻找到的可疑物品展示到陈远峰面前。
那是一个带控制开关的金属制胶囊状容器，精致又小巧，内部已空。
果然有人下毒。
针对这一点，陈远峰立马让人调取车内监控，确认投毒嫌疑人。
等待结果时，韩择面色阴沉，微微蹙眉。
「韩择：我可能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奚回：谁啊？」
「韩择：你要我盯着的那个人。」
「奚回：嵇文柏啊……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离茉：世界不同，肯定不是有仇，他找到任务所谓的“危险”是什么了？」
「奚回：这么比起来，他更像“危险”本身吧。」
「韩择：确实不合理，但事发前不久，他恰好出入过8、9车厢之间的吸烟室。」
「离茉：这……也太可疑了吧。」
「奚回：嗯，可疑到我都觉得他清白了。」
「韩择：准确说来，他离开3车厢后，一路往后面车厢走，几乎每个吸烟室和卫生间他都进过，当时我的感觉是他以抽烟和上厕所为由搜索。」
「奚回：这么说的话，应该是调查才对。」
「离茉：那你干嘛还怀疑他？」
很快，离茉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只是回答的人不是韩择，而是星火。
只见星火成员离开几分钟后回来，将嵇文柏从围观的人群中揪了出来，并押送到陈远峰面前。
至于抓住嵇文柏的理由，跟韩择表述的内容差不多。
监控显示，嵇文柏曾去过8、9车厢之间的吸烟室，在里面待过几分钟。偏偏那7名失常者去吸烟室的时间，与其前后相差不过几分钟。
“除了这人，同一时间段没人再去过那间吸烟室了。”星火成员解释，“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嵇文柏一脸震惊，高声痛骂：“说什么胡话，你们这抓不到凶手栽赃呢？凭什么我去过就是下毒的人了？有病吧！”
不少人觉得嵇文柏的反驳没什么问题，疑惑的目光向抓人的星火成员汇聚。
星火成员对于抓住凶手一事似乎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一脸讥笑地反问：“那你倒说说，凭什么那7人中毒了，你却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舆论瞬间一边倒。
按理说，差不多时间进入弥漫着毒气的房间，都应该中毒才对，不中毒的人自然最可疑。
这也正是韩择产生怀疑的原因。
岳遥见队友被抓，心情有些复杂，本想上前帮忙说话，被奚回快步上前拦了下来。
奚回无声地冲岳遥摇了摇头，将她拉回了观望的队伍。
玩家们现在不宜与原住民发生冲突。
嵇文柏是有意为之，还是意外卷入了顺天的阴谋？
答案暂时不得而知。
反正对于指正，嵇文柏是不认的，可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没有中毒。
双方争执时，星火成员又带回了新的证据。
一个小药剂瓶被装进透明袋，递送到了陈远峰面前。
陈远峰举着袋子，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小药瓶，瓶中的药剂已被使用，瓶上标签写着“解毒剂”字样。
“监控显示这人离开吸烟室后，又进了卫生间，这瓶使用过的解毒剂是从卫生间里搜出来的。”一人向陈远峰解释。
陈远峰朝嵇文柏抖了抖袋子，问：“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
“我解释个屁啊，我就是去拉个屎，不可以吗？而且我进去的时候，这玩意儿已经躺在垃圾桶里了。这都能当证据指证我，你们别太离谱了！”
嵇文柏气得直跺脚，脸上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哼，说漏嘴了吧，我可没说是从垃圾桶里找到的，这你都知道，还说不是你扔的？”星火成员言之凿凿。
嵇文柏目瞪口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不是，你有病吧，我就在垃圾桶里看见的，跟是不是我扔的存在半毛钱逻辑关系吗？”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奚回等人哭笑不得，纷纷低下头，努力憋笑。
那名星火成员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据理力争道：“嘿，怎么就那么凑巧，进过吸烟室的人偏偏就你没中毒，去过的卫生间里又刚好有解毒剂？”
“这我哪儿知道！”嵇文柏咬牙切齿。
星火成员不依不饶，又问：“你在卫生间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7人出现中毒症状，难道不是你知情，所以有意避让免受波及吗？”
又是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细想之下又没有任何逻辑关系的猜想。
嵇文柏被气笑了，来回几个深呼吸，索性吐露实情：“那是因为我进卫生间时，在里面发现了一枚微型炸弹，处理起来有点麻烦，耗费了不少时间。”
“炸弹呢？”陈远峰问。
嵇文柏皱了皱眉头，“被我拆掉扔出列车了……”
“哼，这不没证据嘛，空口无凭，随你编咯？”星火成员讪笑。
整个事件透着一丝古怪，令人摸不着头脑。
奚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看了看时间，列车再次出发已过去40分钟，心中不免有些急躁。
「奚回：小茉茉，让倪月华提醒陈远峰，投毒案压到到站后再说，把嵇文柏带回1车厢看管。」
「离茉：嗯，我联系倪月华。」
「奚回：韩择，你的投毒得加快进度了，没多少时间了。」
「韩择：好，等人散了我就行动。」
脑内简单交代后，倪月华从身后拉了拉陈远峰的衣服，陈远峰偏头，倪月华踮脚对他耳语两句。
很快，陈远峰转正身子，清了清嗓，主持公道一般开口道：“他无法自证清白，但光凭他进过吸烟室没中毒，和进过的卫生间里有解毒剂，并不能证明他就是犯人。”
“这……”
星火成员虽心有不甘，但首领发话了，也不好置喙，就此噤了声，听从安排。
陈远峰又问医生：“他们中的毒致命吗？”
医生如实回答：“看样子是神经毒素，幻觉导致精神失常，具有攻击性，暂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陈远峰点点头，随即吩咐道，“将嫌疑人带在1车厢看守好，等到站后送中毒者去医院治疗，刚才找到的两样物件收好，验指纹说不定会有结论。”
简单几句话，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远峰拜托车上的医务人员暂时帮忙照顾中毒者，接着便招呼手下将嵇文柏带走。
不知情的嵇文柏哪肯受原住民摆布，一边叫嚷着冤枉，一边试图挣脱星火成员的钳制。
正在这时，抓住嵇文柏的人高吼了一声“有毒”，周围人匆忙捂住口鼻。
嘶——嘶——
骤然静默的空间里响起细微的漏气声，那声音来自嵇文柏身上。
第265章 扶光号列车（12）
当星火成员从嵇文柏衣服后摆下端找到隐藏的毒气装置时，为时已晚，毒气已全部释放，只剩下一个空壳。
那毒气装置和吸烟室搜出来的一样，金属制胶囊状容器，一直粘在嵇文柏衣服后摆内侧。直到靠他最近的人听到奇怪的响声，才发现毒气不知何时被释放。
嵇文柏被压在地上，抬眼看着星火成员手中的毒气装置，一脸愕然。
“是你们放我身上的，这是栽赃！”
情绪激动，脖子上血管因嘶吼而突起跳动，嵇文柏一如既往否认下毒罪行。
此时没人再关心真相如何，只担心自己是否已经中毒。
除了一人将嵇文柏压在地上，其余星火成员保护着陈远峰后撤远离，就连身处车厢两端通道门附近围观的乘客都下意识后退。
“快交出解毒剂！”
压着嵇文柏那人揪住他的头发，愤怒吼道。
“鬼的解毒剂，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嵇文柏也是一腔怒火，挣扎着想要起身。
“我怎么感觉这是冲着陈远峰来的……”离茉紧张地盯着车厢内事态发展，小声嘀咕了一句。
奚回也觉得混乱的局势有些不妙。
下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星火中有人与离茉想法差不多，提醒陈远峰暂时返回1车厢，又叫两个人对嵇文柏搜身，或许能找到解毒剂。
三名星火成员压着嵇文柏，寻找着解毒剂。
帮忙的医务人员和乘客忐忑地退出危险区域。
围观的群众不想卷入下一场危机，相互推挤着，返回各自车厢。
星火成员护送着陈远峰向前端通道门走去。
倪月华紧跟在陈远峰身后，虽理不清头绪，但坚定地执行着保护陈远峰的任务。
奚回、离茉、韩择和岳遥站在一起面面相觑，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施琴，一脸困惑地咬着手指。
等到8车厢内的人渐渐散去，岳遥轻声说了一句：
“这毒……我有解毒剂。”
奚回、离茉和韩择不约而同看向岳遥，而岳遥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地上挣扎的嵇文柏身上，表情带着怀疑与不理解。
“一开始我没想通嵇文柏有什么必要对无关人员下手，刚听你朋友提到目标可能是陈远峰，我好像突然想通了。”岳遥越解释，表情越凝重，“快追，陈远峰有危险了。”
话音未落，岳遥已经迈出脚步，向星火离开的方向追去。
奚回三人正要追，车厢内突生变故。
“啊啊——混蛋，松口！”
嵇文柏倏地吼叫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痛苦与愤怒。
奚回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星火成员正咬着嵇文柏的胳膊，嵇文柏吃疼，借着爆发力，手脚并用将人踢开。
另外两名负责搜身的星火成员也是一脸懵，愣了愣神，从压制嵇文柏改为控制住发疯的同伴。
正在这时，先前协助星火调查的医生也疯了般大喊大叫起来，龇牙咧嘴地冲向一同留在8车厢照顾失常者的另一名医务人员。
其余乘客吓得不轻，在尖叫躲避后，无奈反击将其制服。
嵇文柏趁乱逃脱，起身就往前面车厢冲。
“站住！”
身后响起星火成员的喊叫声，可他们全力压制着疯狂到掏出武器的同伴，一时无暇分神去抓嵇文柏。
只可惜，嵇文柏未能逃出8车厢。
岳遥一记扫腿将其绊倒，然后一手揪住他的后领，一手勒住他的脖子，转身对星火成员吼道：“放心，人我帮你们押到前面去！”
“哦，好，多谢。”
后面传来星火成员如释重负的一声道谢，两人全力控制住试图反击的同伴。
“怎么，还想去追陈远峰？”岳遥在嵇文柏耳边低声质问。
“胡说什么，我还怀疑这些事是岳遥姐你搞的花样喃！”嵇文柏不甘心地挣扎两下，未能挣脱束缚。
岳遥没理他，转头对奚回说：“抱歉，麻烦你们去前面看看吧，既然已经有人毒发，前面的人估计也出事了。”
奚回三人立即回过神来，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冲出了通道门。
施琴也担忧地跟了出去。
果然与预想的一样，陈远峰等人才走到7车厢，部分靠嵇文柏太近的星火成员就失控，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所有人。
最糟糕的情况是毒发的人也包括陈远峰与倪月华。
原本带武器的星火成员失控，情况就已经够遭了，7车厢内逐渐演变成火拼，吓得里面乘客尖叫连连，躲避不及的人不幸负伤，虚弱又惊恐地倒在地上求救。
倪月华一开始还竭力掩护陈远峰远离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没过一会儿，两人也加入了这场混乱的“狂欢”。
特别是倪月华的出场，直接杀死了比赛。
手握阻断枪的她无差别扫射，不管是中毒发疯的星火成员，还是保持理智的星火成员，又或是英勇挺身的乘客，亦或是四散逃跑的无辜者，甚至是保护对象陈远峰……
在她清空弹匣式射击下，车厢内很快就没人能动了。
奚回、离茉、韩择和施琴站在通往7车厢的通道门外，目瞪口呆。
一时说不清倪月华中毒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奚回看着倪月华在疯狂扫射和更换弹匣之间切换动作，无比眼馋，嘴上感叹：“豪横，这么多子弹。”
离茉探头张望，心中默数，直到电磁嗡鸣声消停，提醒：“这下子弹没了。”
话音刚落，奚回和离茉的视线自然齐聚到韩择脸上。
正沉迷于看热闹的韩择后背一阵凉意，浑身一抖，余光看了看奚回，又瞥了瞥离茉，食指指尖内扣，指着自己问：“我吗？”
离茉抚摸着肚子，挑了挑眉，“不然我上吗？”
奚回抬手拍了拍韩择的肩，循循善诱：“你知道的，我弹药短缺，能源不足，只能靠你了。”
韩择低头浅笑，“你不说我欺负女生就成。”
再抬头，他眼中一片猩红。
“她没战斗力了，你收敛点，别伤着她……”离茉急切嘱托。
眨眼之间，韩择已穿过通道门，如影子般闪现至倪月华身后。
倪月华虽说受神经毒气影响，神志不清，可觉察危险的敏锐度还在，反手肘击，却被韩择轻松避开。
下一秒，韩择一记手刀将倪月华放倒。
“战事”彻底平息，7车厢内乘客倒了一地，哀嚎声与嘶吼声杂乱地混在一起。
6车厢的乘客透过通道门玻璃窗远远张望，不敢靠近一步。
岳遥揪着嵇文柏的衣服后领，来到奚回等人身后，眼神询问着下一步。
奚回往前面车厢指了指，招呼她、施琴和离茉继续往前走。
韩择扛起神志不清但浑身动不了的陈远峰，奚回和离茉搀扶起晕过去的倪月华，岳遥拖着满脸不服气的嵇文柏，施琴殿后，一行人穿过通道门继续向前。
遇见一脸担忧的6车厢乘客，奚回稍作解释和安抚：
“大家刚中了毒，现在没事了，神经毒素导致身体动弹不了了。麻烦大家帮个忙，把7车厢里的人送到8车厢去，那里有医务人员统一看顾。等车到站，所有人都会得到救治的。”
安抚的话生了效，看似危险的人也失去了行动力，乘客们脸上的担忧减轻了几分，纷纷出手帮忙转移伤者和中毒者。
奚回等人逆流而上，穿越3节车厢，回到了安静的3车厢。
车厢内只有两人，屈子墨和宋伊，两人保持着最开始的坐位，一人坐于车厢前端，一人立于车厢尾端，中间几乎相隔整节车厢。
看到返回的一行人，两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匆匆靠拢。
屈子墨在通道门附近拉住了施琴，询问情况，施琴简单讲述。
奚回、离茉和韩择一直走到中间位置，才将吵吵嚷嚷的陈远峰和失去意识的倪月华隔着过道放到了两边座椅上。
岳遥继续往前，一直走回到前端，松手一推，将嵇文柏推倒在座位上。
宋伊拉着岳遥问：“陈远峰怎么了？”
岳遥瞪了嵇文柏一眼，一脸阴沉地回了两个字：“中毒。”
“中毒？谁下毒？”宋伊捂着嘴，一脸紧张地望向陈远峰。
岳遥尚未答话，嵇文柏“噌”的一下站起身，抢先否认道：“反正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谁问你了。”岳遥一把将嵇文柏按回座位上坐好，不客气地回怼。
宋伊又担忧地问：“知道是什么毒吗？”
岳遥点头答：“致幻的神经毒素。”
宋伊抚了两下胸口，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少了几分恐惧，随即从随身口袋中拿出一支针剂，“还好我预备有一针解毒剂，给陈远峰用吧。”
岳遥没有拒绝宋伊的好意，接过解毒剂，转身朝陈远峰走去。
“等等，岳遥姐。”宋伊突然拉住岳遥，表情略带担忧地扫向车厢内的人，压低声音继续，“精神腐蚀者到底是谁，现在还分不清，不能把陈远峰留在这里。”
“我知道，我送他回1车厢。”岳遥拍了拍宋伊的手背安慰。
“嗯，我看着嵇文柏。”宋伊说。
这句话清晰落进嵇文柏耳朵里，他气恼地喊冤：“别把我当犯人好吗？都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好吧！我去检查列车上有什么危险物，发现卫生间里被安装了炸弹，压根就没注意到还有啥毒气装置和解毒剂。”
“呵，精神腐蚀者会承认自己是精神腐蚀者吗？这么刚好陈远峰在场时，又释放一次毒气，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吧？”
屈子墨突然发难，在听过施琴简略的情况讲述后，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全场最可疑的嵇文柏。
“你特么说什么！这么急于踩我，设下陷阱的人就是你吧？”
嵇文柏怒吼一声，起身一脚踢向座椅，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
他心里本就有火，又听到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玩家指责，简直是火上浇油。
要不是施琴和宋伊一人拦一个，这两人恐怕已经冲向彼此打起来了。
“行了，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岳遥高声喝止，径直走向奚回，道明想法，“把陈远峰送回1车厢吧，到站前，最好谁也别靠近。”
奚回正有此意，对离茉说：“小茉茉，你留下照顾倪探员吧，我到1车厢保护陈远峰。”
离茉点了点头，韩择闻言重新扛起陈远峰。
岳遥假装放心不下，高声道：“既然如此，我也留在1车厢，彼此有个照应。”
旁人不知奚回与岳遥的关系，自然会将“照应”二字理解出别样意味。
施琴见状举起手来，“那我也同去。”
奚回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三方各派一人，很公平，任谁也没法动手。”
就在施琴准备跟着前往1车厢时，屈子墨却拉住了她，说：“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就别去了。”
施琴望着奚回和岳遥，眼神犹豫。
屈子墨不甚在意，强硬地将施琴压回座位上，“又不可能有两个精神腐蚀者，让她们两人相互监视就可以了。”
施琴最终妥协。
韩择扛着陈远峰回到1车厢，岳遥递上两针解毒剂。
“我和宋伊都带了解毒剂备用，刚好，一针给陈远峰用，一针给你们那位朋友用。”岳遥柔声道。
“谢谢。”
奚回道了声谢，接过解毒针剂，转身将岳遥的那针解毒剂递给韩择，让他出去交给离茉。至于宋伊那针解毒剂，奚回塞进了重新回到衣兜中的吲哚蛛嘴里，还不忘催促韩择，“时间不多，得赶紧行动了。”
韩择点头离开。
岳遥惊诧地盯着奚回，问：“你不给陈远峰解毒？”
奚回摆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反正也死不了，何必浪费。”
岳遥一时语塞。
奚回转而严肃地问岳遥：“你为什么知道陈远峰中的是什么毒？”
第266章 扶光号列车（13）
通道门关闭后，陈远峰被单独扔在车厢最前排座位上，奚回和岳遥面对面站在车厢中段过道里。
面对奚回的质问，岳遥无奈叹了口气。
“你平时不用系统商城道具吗？”岳遥不答反问。
奚回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太贵了。”
一句话把岳遥整不会了。
岳遥耐着性子跟奚回解释：“刚看到8车厢里中毒者的症状我就在怀疑，症状与先知系统商场上架的毒药‘暴乱’效果极为相似，那是根据特遣队员需求研发，专门用于制造混乱的定制药，搭配有解毒剂。”
她停顿回忆片刻，又补充道：“还有那金属外壳，和先知系统商城里的一模一样。”
奚回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先知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因此听说8、9车厢出事时，第一反应是顺天的污染计划失败后，又生下毒新计。
直到陈远峰被拉入局中，她才开始怀疑精神腐蚀者。
“这么说，嵇文柏和宋伊也知道？”奚回问。
岳遥面色微沉，“嗯，MRC303区常用手段，特别在应对S级副本时，所以就算自己没有使用的打算，也会时常带一针解毒剂在身上备用。”
这也正是为何岳遥和宋伊身上都有解毒剂的原因。
沉默了一会儿，岳遥重重叹了口气，偏着头看向后端通道门，说话的声音多了丝疲惫，“这就是为何我不喜欢牧队的平衡计划，现状一直持续下去，特遣小队里早晚会有人背叛。”
“你觉得是嵇文柏？”奚回干脆点破。
“我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不怀疑他。”岳遥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奚回，笑容苦涩，“整件事看上去就是嵇文柏为陈远峰设的局，故意制造混乱，引陈远峰出面，进而向星火投毒。”
从星火搜出的各种证据来看，嵇文柏的确最可疑。
这种推测听上去合情合理。
可奚回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劲，疑惑地问：“这么做真能杀掉陈远峰吗？”
岳遥一愣，不明白奚回在想什么，后怕的情绪从眼中溜出，“如果不是你那朋友恰好也在被波及之列，恐怕陈远峰已经死在星火的失控之中。”
“嗯，有道理，如果我们也没及时赶到的话，的确有可能。”奚回手指摩挲着下巴，边点头，边说着认同的话。
见奚回眼中没有半点惊恐，岳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问：“你就不怕有个万一吗？”
奚回突然一脸严肃，眼神坚定地告诉岳遥：“没有万一。”
陡然改变的气氛让岳遥心头一紧，她眼神疑惑地注视着奚回，问：“怎么这么说？”
奚回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过，毒药暴乱是你们MRC303区常用手段，特遣队员通常会自备解毒剂，得知隐藏任务后，陈远峰必是重点关注对象，在这样一系列前提条件下，对陈远峰使用暴乱图啥？”
问题抛给岳遥。
岳遥顺着奚回的思路思考，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正常，非常愚蠢的操作。
“是啊，假如嵇文柏是精神腐蚀者，明知我和宋伊会认出毒药暴乱，而我们身上又大概率带有解毒剂，纯寄希望于我们未能及时赶到，其他人受毒气影响失手杀掉陈远峰？太不合理了……”
岳遥小声自言自语，看似想清楚一些问题，脑子里却愈发迷惑了。
“精神腐蚀者制造混乱的意义是什么呢？”奚回同样满心疑虑。
她记得韩择说过，嵇文柏几乎进过所有吸烟室和卫生间。
是寻找刺杀陈远峰的时机吗？
不，这项计划不挑地点，哪节车厢都可以实施，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嵇文柏反而更像在排查列车上的“危险”。
在被星火审问时，嵇文柏说自己在8、9车厢之间的卫生间里发现了微型炸弹，在卫生间里拆弹耗费了时间。
奚回并不觉得他在说谎，这反而能对应上他之前四处搜查的行为。
也许，嵇文柏不是精神腐蚀者。
正如他所说，他只是掉进了某人的陷阱。
又或者说，他也是计划的一环？
各种线索与信息在脑海中乱飞，却缺少最关键的一条线将它们串联到一起。
如果嵇文柏说的是真话，卫生间里那瓶解毒剂不是他使用的，那他又为何没有中毒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
奚回猛然抬起头，对岳遥说：“遥副，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看出奚回眼中的迫切，岳遥点头回应：“什么忙，你说就是了。”
“去查查嵇文柏身上有没有解毒剂。”奚回答得很简略。
岳遥没多问，转身走向通道门，只是到了门边又想起更重要的事，回头叮嘱了一句：“你还是给陈远峰解毒吧，他一直发疯怪叫听着挺烦。”
“哦，好。”奚回挥了挥手，满口答应。
然而，等岳遥离开1车厢后，她并没有立即去给陈远峰注射解毒剂，而是连入了脑内聊天房。
还有个疑惑点，她需要找离茉确认。
「奚回：小茉茉，事发前除了到1车厢监视陈远峰的人，留在3车厢的只有施琴，她什么事都没做吗？」
「离茉：不，你们走后，她就去后面车厢了。」
「奚回：你应该跟着她的吧？」
「离茉：废话，不是你让我监视她嘛。」
「奚回：嘿嘿，我这不怕你理解为只在3车厢里盯着她嘛，然后呢，她去干嘛了？」
「离茉：她去监视韩择。」
「奚回：啊？」
「韩择：她和屈子墨不信我，很正常。」
「离茉：我猜也是，估计她觉得你是精神腐蚀者。」
「奚回：……」
一个令人无语的答案摆在奚回面前，也刚好解除了她对施琴的怀疑。
此前她无法理解，为何施琴丝毫不怀疑主动前往1车厢的屈子墨，连宋伊都信不过岳遥，悄悄溜到1车厢通道门外监视，施琴却敢留在3车厢不动。
如今看来，原来她不是不怀疑，只是比起屈子墨，她更怀疑韩择。
暂且排除屈子墨和施琴后，精神腐蚀者基本上已经可以锁定在宋伊头上。
是的，比起嵇文柏，她更怀疑宋伊。
如果下毒的事是嵇文柏做的，那他也太明目张胆了。
摆明了有人会解毒的情况下，没能成功杀掉陈远峰，反而暴露自己精神腐蚀者的身份，从此被玩家提防，丝毫没有胜算。
奚回怎么想都想不通，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反而是宋伊栽赃更合理。
可是她又为何这么好心拿出解毒剂给陈远峰用呢？
为了做好身份？
还是另有所图？
思索间，奚回摊平手掌，让吲哚蛛爬到手心上，背对着通道门，悄声问：“怎么样？刚给你的解毒剂有问题吗？”
她怀疑宋伊将毒药伪装成解毒剂，那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陈远峰。
吲哚蛛已经分析完解毒剂的成分，用尖细的声音回答：“确实是解毒成分，不含毒性，可以放心使用，吲哚很高兴为您服务。”
“呃……呵呵，是我想太多了吗？”
奚回在空寂的车厢内尴尬地笑出了声。
在过道间来回踱着步，奚回将猜想推翻重盘，正当此时，车内广播传来一个好消息：
【警告！警告！11车厢内监测到污染因子，通道门已锁定，车厢封锁，制动系统即将关闭。】
【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等待危险解除后，旅程再启。】
伴随着系统警报声响起，列车的速度逐渐降低。
“看来韩择得手了啊。”奚回面露欣喜。
脑内聊天房里，韩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虑。
「韩择：11车厢封锁成功，不过可能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我现在去10车厢继续制造污染。」
「离茉：有什么问题吗？」
「韩择：11车厢的人已经在穿防护服了，只要污染变种出现，他们立刻就能开启真空应对，预估10多分钟可完成解锁，要拖延2小时，得反复来个十次吧。」
「奚回：从潜伏期结束到污染变种产生有那么快吗？」
「韩择：嗯，抱歉，我体内的污染因子太强，几乎没有潜伏期，两三分钟内就会产生污染变种。」
「楚立：怎么听你说出来有种炫耀的感觉？」
「韩择：错觉罢了。」
「庞生：我们还有大概1个半小时抵达地下城入口。」
「韩择：没事，有那么多节车厢，挨个封锁一遍，时间肯定够用。」
「楚立：够狠啊兄弟。」
奚回跟盟友们正在脑内聊天房中说笑，眼前骤然绿光闪烁。
嗯？哪里来的绿光？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通道门，上次3车厢封锁，通道门上方的警示灯好像也闪过绿光。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相似的画面。
只不过，和上次在4车厢内看到的情况有些许不一样。这一次，不止通道门上方的警示灯在闪烁，就连车厢顶部两侧的灯条也闪烁起绿光。
正当奚回疑惑之时，车内广播再度响起。
【警告！警告！1车厢内监测到污染因子，通道门已锁定，车厢封锁，制动系统即将关闭。】
【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等待危险解除后，旅程再启。】
冰冷的系统音落入奚回耳中，仿佛有人朝她心上扔了个手雷，突然就炸了，心头一颤，心跳骤停一拍。
她下意识走向通道门，手指触碰开门按钮，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通道门被锁定了。
这一刻，她才回过神来，总算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了。
「离茉：等一下，刚说的是1车厢，不是11车厢吧？」
「韩择：奚回？」
「奚回：哈哈哈，什么情况，我这儿也有污染？这对吗？」
第267章 扶光号列车（14）
在确定系统监测到1车厢内有污染因子后，奚回俯下身子，就近从座椅下拿出一套防护服，却在穿戴过程中发现防护服破裂。
“啧，这手气真是没谁了……”
奚回嘀咕一声，赶紧俯身去拿旁边座椅下的防护服。
展开看了一眼后，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居然又是破的！
又随机抽查了整节车厢内的防护服，无一例外，全都被割破了。
如果只是一套出现这种情况，奚回还能用意外概括，一连查看了七八套，全是坏的，那就跟意外无关了。
防护服上的破口绝非意外形成，而是人为制造。
是谁费这么大劲搞这一出？
目的是什么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针对她，那就只能是针对星火。
顺天的恶意吗？
不，还有一种可能。
奚回的视线自然落到了第一排座椅上，那里还躺着神志不清但无法动弹的陈远峰。
如果不是顺天动的手，那极有可能是针对陈远峰的行动。
想到这里，奚回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快步跑向前端的隔离间，按下开门键，玻璃门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未作停留，她转向另一端的隔离间，同样的尝试，同样的结果。
隔离间未能打开只有一个可能，两次机会已被人使用。
在防护服丧失防护功能，隔离间也没法再使用的情况下，暴露于污染空间里的人，该如何自保？
她静默地独自站在车厢过道里，脑子仿佛有些缺氧，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破局。
耳边响起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隐约混着“嘶嘶”声，就好像车厢里隐藏着数条毒蛇，时刻准备着扑上来咬她一口。
心神混乱之际，身后倏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瞬间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奚回转头，透过通道门玻璃窗看到了一脸诧异的离茉，身后还跟着岳遥。
2车厢里的乘客从另一道通道门里探出头来，皆好奇于1车厢里为何也会出现污染因子携带者。
此刻各车厢内都被不安笼罩着。
明明一小时前才全员接受了血检，那车上的污染是哪里来的？
阴谋论稍微发酵，又立即被1车厢封锁的消息掩埋。
星火就算真与研究机构暗中交易，拿列车上的乘客做实验，也没道理让星火首领陷入危险之中。
担忧逐渐升级为恐惧，没人知道扶光号究竟正遭遇着怎样的灾难，列车的停滞又将这份恐惧无限放大。
没过一会儿，韩择就从后面车厢冲回到1、2车厢之间的公共区域，速度快得把奚回都惊呆了。
他以污染恐吓凑热闹的乘客，关上2车厢的通道门后，才冲到奚回面前，隔着通道门玻璃窗，眼神慌张地望着奚回。
“你别太夸张，引起原住民怀疑都没地方躲。”奚回故作轻松数落。
离茉手指在玻璃窗上点了点，催促道：“先穿上防护服再说话。”
“嗯，知道。”奚回随口应了一声，却转向岳遥确认，“怎么样？嵇文柏身上有解毒剂吗？”
岳遥看着车厢内闪烁的绿光，心神不宁，听见奚回突然发问，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回应：“找到了，我刚返回3车厢时，嵇文柏已经晕了过去，宋伊说是我走后嵇文柏不安分想逃，被她打晕了，我在嵇文柏的收纳道具袋里发现了解毒剂。”
“使用过？”奚回又问。
“没有。”岳遥答，说完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烟，贴到玻璃上，“我还在他身上找到这包烟，抽得只剩2根了，味道有些奇怪，就悄悄拿了过来。”
离茉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对着光源方向仔细观察了一番，指了指烟的过滤嘴，说：“这里被注射过什么东西，还留着细小针眼。”
在离茉的提醒下，岳遥将剩下那根烟也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差不多的位置发现了同样的痕迹。
她将烟的过滤嘴部分放在鼻下闻了闻，惊讶地说：“我就说什么味道怪怪的，好像就是解毒剂的味道。嵇文柏应该是提前将解毒剂注射进过滤嘴，所以在吸烟室才没有中毒。”
“那人是精神腐蚀者？”离茉确认一般看向奚回。
奚回摇了摇头，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刚上列车去找大家会合时，我路过9车厢，看到宋伊拿过嵇文柏的烟，也去过那间吸烟室。”
岳遥闻言也回忆起这个细节，心下骇然，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想说给嵇文柏设下圈套的人是宋伊？这也不对啊，她在1车厢外监视我，怎么能控制……”
话只说了一半，岳遥就意识到没法从时机和不在场证明上替宋伊辩解。
特遣队员的通讯戒指可以实时定位，可操控空间太大了。
岳遥甩了甩头，换了个思路，“刚我们才讨论过，下这种毒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嵇文柏没必要，宋伊同样没有必要啊，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们怀疑嵇文柏？然后呢？她甚至还拿出自己的解毒剂给陈远峰用，等等，难道……”
她说着说着，脸色骤变，惊恐的眼神透过玻璃望向远处座椅上的陈远峰。
“别急，解毒剂里没毒。”奚回猜到她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忙出声安慰。
岳遥长舒一口气，不免疑惑，“这不刚好可以证明宋伊没有杀心吗？否则，她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她应该是个很谨慎的人，万一在给陈远峰使用解毒剂前，你就产生怀疑了呢？”奚回说话时，面色愈发凝重，手指死死揪住衣摆，一丝懊悔藏于眼底。
是啊，宋伊大概比奚回更谨慎。
奚回能想到借解毒时毒杀陈远峰，宋伊比她想得更远一步，所以没有在解毒剂里做手脚，从而没有露出破绽。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这个人远比她想象更恐怖。
也许是觉察到奚回神色的异常，韩择眉头紧皱，语气不由自主透出焦躁的味道。
“奚回，精神腐蚀者是不是在1车厢里做手脚了？”
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奚回本想回以微笑，可耳边持续的“嘶嘶”声，给这个微笑镀上一层苦涩。
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没用，身体骗不了人，她双腿已经有些发抖了。
她甚至希望1车厢内充斥的是毒气，那任邈给她准备的针剂大礼包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可惜，车厢顶部闪烁的绿光一次又一次掐灭了她的幻想。
污染因子正在扩散，而她对污染束手无策。
“呵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也是现在才弄明□□神腐蚀者真正的杀招是什么。”奚回故作平静地回答着韩择的疑问，声音稍显颤抖。
唉，她其实不是任何时候都勇敢，她也挺怕死的。
离茉霎时间反应过来，咬牙询问：“里面没防护服？”
奚回点头，“可以这么说，全都破了，没法用。”
“什么？”岳遥目瞪口呆，慌里慌张戳着玻璃给她指引方向，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那、那那那边！密、密封，那个，那个小房间。”
“隔离间。”离茉帮忙翻译。
“对，快进隔离间！”岳遥总算将舌头捋直了。
奚回却站在门前没动，吐出一大口闷气，不情愿地说出事实：“那家伙很聪明，还知道废掉两次隔离操作。”
话音刚落，韩择的拳头带着风，越过离茉与岳遥的头顶，击打在玻璃窗上。
嘣！
一声闷响，奚回好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离茉和岳遥捂住耳朵，各自躲向左右两侧。
韩择收拳，趁着离茉和岳遥挪出空位，又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如同染血一般猩红。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攥紧的拳头一点点变黑，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再一点点变尖变硬。
只见韩择握拳后撤，蓄势再攻击，吓得奚回赶紧拍打玻璃，叫离茉将他拦住。
离茉反应迅速，从侧面抱住了韩择左胳膊。
奚回整张脸贴近玻璃，食指立在唇前，低声警告：“韩择，别乱来，这车厢肯定没法以暴力拆卸，违反副本规则你知道结果。”
蓄力的拳头一点点恢复皮肤原本的颜色，眼睛里的血色也逐渐褪去，韩择垂下双手，不知所措，“除了拆掉这列车，我还能怎么救你？”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奚回轻声安慰着。
是安慰门外的人，也是安慰她自己。
奚回努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转身重新在车厢内搜索。
在三双满含不安的眼睛注视下，她把每张座椅下的防护服都翻出来检查了一遍，试图寻找一只漏网之鱼。
这个过程耗费了十来分钟，最终只证明筹划这一切的人细致到令人咋舌。
每一套防护服都被利器刺破，半点希望都没留下。
奚回又检查了所有行李架，尝试在星火的行李中找到点能用上的东西。
很可惜，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倒是意外找到了被固定在行李架上的几个金属制胶囊状容器。
显然，这正是污染因子的出处。
几个小金属空壳躺在奚回手心，被抛起又落下，奚回若有所思，踱步返回通道门前。
她好像忽略了某些信息。
“先知系统商城还售卖污染因子吗？”奚回好奇地问岳遥。
岳遥瞠目结舌，不得不佩服奚回跳脱又大胆的思维。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话：“疯了吧，污染因子只存在于A级副本，又不可能靠人肉带出时空漩涡，科学院研究不出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售卖。”
奚回摊开手心，向门外的人展示找到的金属容器空壳，提出了最让她想不通的问题：
“特遣队员没法搞到污染因子，那是谁在1车厢释放污染因子？”
第268章 扶光号列车（15）
金属容器中原本装着的毒气被换成了污染因子，可特遣队员无处获取污染因子，那真正设计这场死局的人会是谁？
难道她的猜想又错了？
不应该啊，岳遥基本已经确定毒气就是暴乱，连特制的金属容器外壳都一模一样。
其他世界也有相同的东西？
没这么凑巧的事吧……
奚回心绪不宁时，韩择透着寒气的声音传来，回答了她提出的疑问。
“先知系统没有，但污染变种研究机构有。”
说出这句话时，他眼帘低垂，目光清冷，不知在思考什么，面色阴沉得吓人，好像头顶笼罩着一团乌云，正隐隐酝酿着一场电闪雷鸣。
“你说的……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奚回小心翼翼确认。
这个问题让韩择眉头越皱越紧，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一直垂着眼，没看奚回，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似乎努力控制着情绪，回答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副本内暂时没有这种技术，副本外的污染变种研究机构里有，各种污染因子样本都有。”
顺着他的话，奚回继续追问：“特别应对科的警员能拿到样本？”
这一次，韩择没说话，仿佛不想面对现实一般，双眼紧闭，咬着牙，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奚回看得出，韩择心中怕是得出了与她想法相似的答案。
施琴和屈子墨中有精神腐蚀者。
然而，施琴从未到过1车厢，下毒案发生前后，她又一直在离茉的监视下，没有机会在1车厢设下陷阱。
屈子墨就不一样了，当一众玩家和包括陈远峰在内的星火被吸引到后面车厢时，他没有跟去，独自一人留在了1车厢。
他完全有机会设置污染因子释放装置，破坏所有防护服，废掉两个隔离间的使用机会。
但，这并不是全部，还有疑题未解开。
奚回匆忙拍打着玻璃，吸引韩择注意，将他从越来越危险的情绪中拉出。
“你先别气，看看这个，有些事我还没弄明白。”奚回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心拿起一个金属壳子，用食指和拇指固定，举到玻璃前晃了晃，“这玩意儿，你在先知系统商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见过吗？”
韩择依言睁开眼，靠近玻璃，仔细观察着奚回指尖夹住的胶囊状金属壳，然后摇了摇头。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奚回眼睛亮起清澈的光。
那些堆积在脑海里零散的线索，被一种看似离谱的可能性串联到一起，瞬间清除了思维的堵塞。
奚回随意扔掉手里的金属壳，拍了拍手，肩膀抖动，无奈地笑出了声。
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奚回的反应，岳遥心中狐疑，忍不住问：“你怀疑精神污染者不是宋伊，而是他的同伴？”
“不是同伴！”
一声怒吼脱口而出，韩择双瞳瞬间变红，凶狠地瞪了岳遥一眼，浑身险些竖起尖刺。
岳遥被吓得浑身一颤，咽了咽唾沫，后退两步。
下一秒，离茉的手拍向韩择的后脑勺，用力向前下压，将韩择的脑袋抵到了玻璃上，语气不耐烦地骂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不爽吗？别冲无关的人发脾气。”
岳遥更慌了，唯恐两人打起来。
然而被打骂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保持着埋头的姿势，没有回嘴，也没有动弹，只有上下起伏的后背显示出他正竭力压制情绪。
岳遥神情担忧地看向奚回。
奚回隔着玻璃抚摸着韩择的脑袋，冲着岳遥露出苦笑，说：“3车厢那两人只是他的同事而已，我们才是队友和同伴。”
“哦，抱歉，是我失言。”岳遥抬了抬手，忐忑地对着韩择道了声歉，心里却在嘀咕：奚回的朋友都这么奇怪吗？
韩择依旧没动，奚回看似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奚回：“我们可能一开始都想错了。”
岳遥：“想错什么？”
奚回：“先入为主地认为精神腐蚀者只有一人。”
此话一出，门外三人身体不约而同微微一震，显然谁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一个副本两个精神腐蚀者，他们还联手了？”离茉说话时，语气沮丧，有种面对脱离常识的无力感。
确实从未有规定，一个副本只出现一个精神腐蚀者。
终究被经验误导了。
千算万算，一直严防死守，不给精神腐蚀者靠近陈远峰的机会，没想到自己却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好像被狠狠上了一课，奚回不愿承认失败，却不得不低头。
“失算了，我没想到下毒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杀陈远峰，还为了引走所有人，给布置最后一步杀招创造机会。难怪屈子墨和宋伊明明对谁都不放心，列车上出现骚乱后，却都不跟着陈远峰，反而留在了这里……”
奚回说着后知后觉的感言，说着说着扶额笑出了声，充斥着懊悔的笑，满心无奈。
“我去杀了他们。”
韩择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杀意，话音未落就转身离开。
离茉和岳遥沉默地看着韩择的背影，谁也没有阻止。
“别！”奚回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好在一个字也能让韩择听进去，乖乖地停下脚步。
韩择没有回头看奚回，死咬着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身体因愤怒而战栗。
岳遥诧异地瞪着奚回，震惊于对方的心软。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将打破平衡的希望寄托在奚回身上很傻。
“还有必要这么……”岳遥突然停顿，尖酸刻薄的词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用理智压制住怒火，换了个温和的词，“善心大发吗？我们没能阻止隐藏任务，不止你，所有玩家都得死，不，整个地下城都输了。”
精神腐蚀者的陷阱已经彻底将玩家的生路堵死了。
要救下1车厢内的奚回和陈远峰，只能立即发动列车，趁着污染因子尚在潜伏期，抵达地下城，陈远峰能得到治疗，奚回也能离开副本。
问题出在发动列车的前提是解锁1车厢。
现在1车厢内防护服损坏，隔离间锁定，奚回和陈远峰暴露在污染空间里，没法利用真空消除污染，车厢根本没法解锁。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2种结果：
一是奚回和陈远峰主动按下清理键，死于真空处理，1车厢解锁成功，列车启动，抵达地下城，隐藏任务失败。
二是奚回和陈远峰一直耗着，最后变成污染变种，外部启动清理，消灭污染变种，1车厢解锁，列车抵达终点，隐藏任务失败。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岳遥甚至可以想象到，精神腐蚀者已经在3车厢庆祝胜利了。
反正都会死，她还不如去3车厢出出气。
越想越气，岳遥一脚踢在通道门上，除了引发一声闷响和脚疼，没有任何改变。
“怎么气性这么大，遥副，谁说精神腐蚀者赢了？”
奚回立在玻璃窗前，努力挤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岳遥满脸写着不理解。
离茉叹了口气，帮忙解释：“她让韩择别动手，是觉得没必要脏手而已，反正那两人已经注定是两具尸体了。”
“我知道……我知道用不着杀他们……”韩择埋着头，弓着背，双手握拳，浑身紧绷，一条条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隐忍与痛苦，“陈远峰不会死，但是你会死，难道要我在这看着你死吗？”
“死你个头，我是让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奚回用最强硬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
韩择抬起胳膊擦了擦脸，听话地转身走回到奚回面前，依旧低着头，额前头发的阴影掩藏着通红的眼眶，开口就是道歉：“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就该一直跟着你，我要是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别说没用的话了。”奚回厉声叫停，“不如帮我想想，我还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韩择立马住嘴，眼神慌乱地思考着，“我、我去车外毁掉车体？再坚固的列车也肯定有薄弱之处。”
这方案简直没眼看，奚回不客气地否决：“毁掉列车还怎么到站，你背着列车跑到终点站，还是我们干脆在这里过一辈子得了？”
离茉冷笑道：“要不你现在觉醒个能重生的异能？”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奚回冲离茉龇着牙，“我都要死了，还有闲心调侃，有想法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不算太蠢。”离茉拍了拍手以示表扬，语气却由轻松转严肃，“刚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你能活。”
“死马当活马医呗。”奚回洗耳恭听。
岳遥越来越听不懂三人在讨论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出声打断：“都这样了，还有反转的余地？”
“有。”离茉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陈远峰到终点站，授权修改列车设定，就算不解锁1车厢，列车也能到站，结束副本，就是不知道奚回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岳遥只觉一阵头疼，手指抵着额头，拧成一团的眉头写满困惑。
她指了指躺在1车厢最前排的陈远峰，问：“抱歉啊，我就想知道，不解锁车厢，陈远峰要如何到终点站？”
听到这个问题，玻璃后的奚回露出了狡黠的笑。
“谁跟你说陈远峰还在列车上呢？”
说罢，奚回将手伸进了衣兜，再拿出来时，手心里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
“小吲哚，差不多该让那个吵吵的人消停了。”奚回低声给吲哚蛛下达指令。
吲哚蛛胸部上抬，挥动螯肢和一对步足，回应道：“好的，模拟模式即将关闭，吲哚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直隐隐约约如背景音一般充斥在1车厢内的吼叫声骤然消失。
与陈远峰失控的吼叫声一同消失的还有陈远峰本人。
第269章 扶光号列车（16）
“嘘——”
奚回隔着玻璃窗，朝岳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看着呆若木鸡的岳遥，离茉帮忙补充解释：“早在应急车站，我们的队友就带走了陈远峰，留在列车上的陈远峰一直都是吲哚蛛打印的替身。”
既然知晓精神腐蚀者的存在，奚回又怎么可能让任何不可信的玩家接近陈远峰呢？
当陈远峰在应急停靠站被军方截断去路时，奚回提前溜进了站内快餐店，并借庞生之口，引导陈远峰以暂避冲突为由进店会合。
也就是那时候，奚回用替身调包了陈远峰。
与军官会面交谈，后来带星火接受血检，再重登列车，遭遇了下毒事件，最后跟奚回一起被困1车厢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替身。
至于真正的陈远峰，和庞生、楚立一同假扮成星火成员，随阮星璐离开了车站。
如今模拟模式关闭，1车厢内只剩下奚回一人。
一种绝地逢生的惊喜在岳遥脸上绽放，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为何景舒这般古板的人会做出不遵循规则的事。
也许奚回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如系统漏洞一般的人，有希望打破牧延平衡计划的人。
只是现在这个人好像有点自身难保。
“这污染能潜伏多久啊……”奚回趴在玻璃上，满含期待的目光凝视着韩择，“剩1小时车程，如果可以，最好再给庞老和楚哥拖延2小时，潜伏3小时应该不难吧？”
这问题有些难为身在车厢外的韩择，他没法靠肉眼分辨空气中藏着哪种污染因子。
“你等我。”留下这句话，韩择转身朝后面车厢走去。
奚回没来得及开口，韩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对面通道门后。
见奚回皱着眉，一脸担忧，岳遥说了句“我去看看”，快步追赶离开。
门前只剩下离茉一人，她轻咳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咳，我不走，你用不着害怕。”
一向嘴毒的人能说出如此柔软的话，真是为难她了。
奚回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弯弯眯起的眼睛有些泛红，嘴上说着煞风景的话：“我该去趟卫生间再进来的。”
“憋着吧你！”离茉狠狠剜了她一眼，脸上露出鄙夷和无语的神色。
奚回点点头，感觉这下味道对了。
果然肉麻和煽情不适合她俩。
两人背对背靠在通道门边，安静等待着韩择回来给出解答。
沉默片刻，门外传来离茉冷冰冰的声音：“情况我已经告诉庞老和楚立了，他们距离地下城MRC001区入口还有1个多小时路程。”
“嗯，那挺快了。”奚回接了句嘴，发出毫无意义的感叹。
她抬眼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车厢内没什么变化，绿光依旧闪烁个不停，可渐渐地好像起雾了，周遭的一切有种雾蒙蒙的模糊感。
起初，奚回以为是车厢内空气因污染变浑浊，才呈现出雾气笼罩的现象。
然而当她抬起手掌在眼前扇动，试图驱散雾气时，她才发现，原来不是车厢内起了雾，而是她眼睛起了雾。
一丝恐惧感袭上心头。
她大概能猜到，污染因子进入体内，已经开始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了。
这污染潜伏期也太短了吧？
她默不作声将手藏到身后，没有把身体的变化告诉离茉。
此时，离茉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人正经历着什么，继续说道：“庞老和楚立的想法跟我一样，进入地下城后，直接跟陈远峰前往车站，更改列车设定指令，启动列车。从入口前往车站最多5分钟，你再撑2小时，就能离开副本。”
“不行！”
奚回一开口，嘴里竟呼出一道白气，吓得她赶紧捂住嘴，控制着因阵阵凉意引发的身体颤抖。
离茉扭头看向玻璃窗，只能看到奚回背靠在门边的小半身影，心中有些烦躁，说话的语气不由得加重。
“这种时候就别执着于支线任务了，反正5个先知系统又不能一次性解决完，下次再找机会就行了。”
放在唇上的手有些僵硬，奚回将头偏向玻璃窗的外侧，用撒娇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要是不毁掉先知系统，我这罪不白受了嘛。”
奚回自然知道离茉的顾虑，不愿意看她承受危险，但她没法告诉离茉，不管是撑2小时，还是撑3小时，于她而言已经没有区别了。
离茉还想强硬劝说，她索性往旁边挪动两步，彻底隐藏到离茉视线外。
不顾离茉的反对，奚回径直在脑内聊天房中喊话。
「奚回：庞老，麻烦你跟陈远峰到车站，但至少推迟半小时再启动列车。」
「庞生：你还想让楚小友去毁掉先知系统？」
「奚回：嗯，好不容易到了，什么都不做，不是很亏吗？让阮星璐带楚哥去地下机房吧，陈远峰的话，阮星璐会听的。」
「楚立：车上不是有污染吗？太危险了！」
「奚回：什么污染我们没见过啊，放心，离开副本我就没事了。」
「楚立：这……庞老，离茉，我听谁的啊？」
「离茉：唉……你听奚回的吧。」
「庞生：离茉小姑娘都这么说的话……」
「奚回：嘿嘿，听我的。」
「韩择：不行，你会死！」
「奚回：别闹了，其实我真没那么多次机会。」
「韩择：……」
就在几分钟前，韩择跑回3车厢，径直冲到屈子墨面前，掐住屈子墨的脖子，将人从座椅上拎了起来。
岳遥匆匆进入通道门，还未来得及上前提醒韩择冷静些，就被一脸错愕的宋伊拦了下来。
看着宋伊满脸困惑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岳遥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回了句：“你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吗？”
“岳遥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伊露出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无辜的眼神好像在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一团火在岳遥心里燃烧，蹭蹭往外窜着火苗，她用力甩开宋伊的手，怒目而视，“别装了，不累吗？嵇文柏的烟里有解毒剂，如果是他自己做的，又何必将用过的空瓶扔在卫生间，平白招人怀疑？”
宋伊面露惊讶，可这份惊讶维持不过几秒，就如冰雪消融，眼中惊讶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开眼笑。
她笑得肩膀抖动，捂着肚子，仰起头，一直笑到嗓子发紧才停下来。
收敛起笑意，她满不在意地坐回座椅上，抬眼盯着岳遥，露出下眼白，让整张脸看上去多了一丝厌倦的情绪。
“还真有点累了。”
宋伊语气变了调，恹恹地应了一声，俨然没打算再继续伪装。
“为什么要这么做……”岳遥只觉面前的队友异常陌生，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真面目。
“人总该为自己考虑，不是吗？牧队持续着这场游戏，不也是出于私心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宋伊言之凿凿。
岳遥无法认同她的想法，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沉默半晌，只毫无气势地嘟囔一句：“难道就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家人，朋友……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没有羁绊呢？
她无法理解。
宋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略带赞赏地感叹：“我知道岳遥姐迟早会猜到设局人是我，不过居然能想到有人与我联手，真是叫人佩服。”
说着这里，宋伊稍微停顿，转头看向正被人掐住脖子拎起来的屈子墨，讥笑道：“说起来也是他多事，担心使用炸弹会导致列车无法到站，不会通关结算，所以才提出使用污染，否则，你怎么可能猜到。”
“哼，猜到又怎么着，反正已经结束了，你们输了！”屈子墨得意地嚷嚷。
随着此话说出口，掐住他脖子的手不断收紧，他有些喘不上气，用力掰着对方的手指。然而对方犹如一条巨蟒，他越是挣扎，扼住他咽喉的手越用力。
拉扯间，他的指甲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丝毫无法与对方抗衡。
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韩择，住手，是1车厢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先松手！”
说话的是施琴。
从四人奇怪的对立行为和对话中，她隐约猜到事情与精神腐蚀者有关，匆忙起身抓住韩择的手腕，理性劝说，试图先搞清楚情况。
在施琴焦急的呼唤中，理智一点点回到韩择眼中，猩红一点点褪去，他也松开了掐住屈子墨脖子的手。
屈子墨摔回座椅上，捂着脖子一阵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呼吸。
“说，你用的什么污染因子？”韩择声音嘶哑地质问。
屈子墨喘着气，坐直身子，没有隐瞒的打算，老实交代：“要确保里面的人死，当然得用起效最快的，哈哈哈……”
“渐冻症……”韩择双瞳微颤。
“果然怪物比较了解怪物，可惜，知道也没用了，陈远峰必死，隐藏任务完成只是时间问题，等列车再次启动，一切就都结束了，哈哈哈，我赢了。”屈子墨癫狂地笑起来。
韩择一把揪住屈子墨的衣领，又将人拎了起来。
屈子墨一副不惧生死的表情，阴冷地笑道：“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你救不了里面的人，如果我死了，还可以在选择的世界重生，哈哈哈，大不了换个身体而已。”
“你真是疯了……怎么可以……”
施琴站在一旁，身子有些摇晃，扶着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听到屈子墨得意地宣告胜利，心好像被人捅了几刀，咬牙怒斥，“从拿到警员证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地下城，你怎么能背叛……”
屈子墨露出厌弃的表情，“别说笑了，我早受够了，受够充斥污染的世界，受够时刻提心吊胆的生活，受够与怪物打交道的日子，对不起，施琴，可是我想活得轻松点，有错？”
“可怜虫。”
韩择眼神渐渐染上一层鄙夷的色彩，嘴里轻哼一声，松了手，将屈子墨扔回座位上。
这一刻，他丧失了杀掉屈子墨的兴趣，只觉可悲可恨。
没想到鄙视的眼神重伤了屈子墨，屈子墨双颊滚烫，故意挑衅：“啊，你那位多事的小队友该不会也被关在1车厢了吧？跟你这灾星组队果然没好事！啧啧啧，可惜了……哦，不对，她最多先走一步，你还能去下面陪她玩队友相亲相爱的游戏。”
这些话成功激怒了韩择。
下一秒，韩择的拳头重重砸向了屈子墨的脸，一下接着一下，鲜血四溅。
屈子墨被打得满嘴是血，却跟疯了一样大笑。
施琴退到一旁，不忍直视。
岳遥犹豫着，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干涉。
宋伊冷眼看着陌生的“同伴”，忍不住开口道：“有空打死他，不如去见你朋友最后一面。”
淡淡的一句话，却十分有效，韩择挥拳的动作倏然停顿。
不过韩择停止攻击并不完全因为这句话，因为这个时候奚回正在脑内聊天房中给庞生和楚立指派任务，听上去准备继续拖延时间。
韩择阻止未果，焦急转身往回赶。
岳遥看了一眼宋伊，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紧追着韩择返回1车厢。
韩择和岳遥没有交流过，但都选择了沉默，谁也没有透露陈远峰不在1车厢的实情。
也许满心欢喜最终落空才是对两位背叛者最好的惩罚。
等韩择走远，屈子墨坐起身，随意抹了一把满脸的血，又笑着问施琴：“你难道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怎么？让我们都打你一顿，或者杀了你，能让你活得问心无愧些？”
施琴讥笑着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车厢中部，远离两位成功完成隐藏任务的精神腐蚀者。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恨意从眼中渐渐褪去，留下的更多是无奈。
施琴安静地坐下，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也许是回忆过去，也许是不舍未来，无论思考什么，结果都已注定。
她只能等待一切结束，别无他法。
第270章 扶光号列车（17）
韩择回到1车厢通道门前时，奚回依旧躲在门旁视觉盲区中。
他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所以无法认同奚回的拖延想法。
“现在车厢里是潜伏期最短、起效最快的渐冻症污染因子。”韩择趴在玻璃窗上，一边寻找着奚回的身影，一边强调着危险性，“潜伏期长则1小时，短则5分钟，他们没想让陈远峰活着走下列车。”
离茉闻言也不赞成继续拖延。
“潜伏结束后呢？多久会被同化成污染变种？”门内传出奚回的声音。
韩择愁眉不展，如实回答：“因人而异，刚开始会觉得冷，接着会逐渐进入失温状态，一点点失去意识，身体蜷缩变形，皮肤粘黏，最终结冰。越快失去意识，这个进程越快。”
“哦，那没事，你们知道的，我有钢铁般的意志。”奚回说着玩笑话。
离茉恨不得里面的人是自己，那这场危机可以轻松化解。
“2个半小时，就算潜伏期是1小时也太极限了……”离茉不停计算着时间，越算心越凉，“就算放弃支线任务，也是2小时，就没有更快的办法了吗？”
奚回顺着她的话抛出个人观点：“可不是嘛，2个半小时和2小时也没差，还不如顺便把支线任务完成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离茉语塞。
“哈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们别再婆婆妈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定没问题的，嗯，一定没问题。”
奚回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下意识的重复却好像在说服自己。
离茉没再劝说，拧着眉，低声回道：“我让庞老和楚立尽量提速。”
“好，但不用太勉强。”奚回没拒绝。
看不见奚回的身影，岳遥只能担忧地看看离茉，又看看韩择，希望从两人表情找到明确的答案。
奚回能平安吗？
可惜离茉和韩择都沉默地垂着头，一句劝说和安慰的话都没有，表情凝重，显然不是好兆头。
“你们别杵在外面了，情况明了，我也不怕了，你们先回3车厢吧。等列车到站，玩家必须确保在安全车厢，不是吗？公共区域安不安全可没有定论。”
“都走吧，别搞得最后我没事，你们却任务失败了。”
“对了，盯好屈子墨和宋伊，别让他们知道陈远峰没在车上了，谁知道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谨慎些好。”
“好了，好了，都走吧。”
“倪探员还晕着吧？小茉茉，去照顾倪探员吧，万一她醒了搞不清楚情况到处乱跑就不好了。”
“遥副，韩择，你们也赶紧回3车厢，一直站在门口，搞得我怪紧张的……我真没事，就想安静呆一会儿。”
奚回的话很密，不断从门内传出，听上去精神还不错，有些焦躁地催促，没有跟三人商量的想法。
离茉率先动了起来，推了推岳遥和韩择，顺着奚回的意思劝说：“走吧，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相当现实的说法，却是事实。
离茉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不知该看天意，还是相信奚回的意志力。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离茉有种无力感。
于是她选择尊重奚回的想法，带着其余两人回到让奚回安心的地方。
往前踏出一步，离茉转头，冲着通道门内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身影叮嘱：“你别有奇怪的想法，什么当英雄的自我牺牲行为与你人设不符。”
“噗，我是什么人设？”奚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小心眼记仇，又自私自利。”离茉答得不留情面。
“谢谢夸奖！”
“不客气！”
“先知系统还没死，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咽不下。”
“那就努力活着。”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岳遥直皱眉头，想鼓励奚回几句，还未开口，就被离茉推着远离。
离茉推着岳遥走出几步，转身发现韩择站在原地没动，便唤了声：“韩择？”
韩择不肯走，声音低沉，言辞执拗：“我不走，我说过要保护她，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离茉不知该说什么，奚回忙厉声警告：“我说的话你不是都会听吗？”
“嗯，都听你的，除了让我走。”韩择回得理直气壮。
奚回急得一阵咳嗽，韩择扶着门，焦急解释：“我知道你想确保大家安全，但是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忘了吗？离茉不会死，我也一样，所以让我留下来好吗？对于污染，我知道的比你多，也许对你有用。”
离茉闻言不再等韩择，推着忧心忡忡的岳遥离开了公共区域，径直回到了3车厢。
奚回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劝韩择。
她知道没用，有时候韩择比她更倔。
等离茉走远，韩择开门见山询问：“你是不是已经出现症状了？”
果然没能瞒住。
“呵呵，你确实更懂污染。”奚回缓缓从通道门旁挪了出来，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她双手摩挲着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脸色略显苍白，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前生出一团白雾。
看到她这副模样，韩择的目光从震惊变得幽深。
“没事的，没事的……”他凝视着玻璃后止不住颤抖的人，反复念叨，语气愈发沉稳，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一般。
“嗯，万一我能自我免疫呢，就跟你一样。”奚回强装镇定。
他们谁都知道没这种可能性，一个生于无污染世界的人，哪来的免疫力，要真有如此特殊的体质，在新品动物园里她也不至于受碳灰化的罪了。
两人心知肚明，却都想保留一份希望。
收敛起愤怒与绝望这些无用的情绪，韩择冷静地提出建议：“奚回，保持活动，稳住体温，千万不能睡。”
“嘿嘿，你别说，真有点困。”
奚回揉了揉眼睛，视线依然有些模糊，听到“睡”字，身体的疲倦感更浓了，说话好像特别耗费体力，方才她真想赶走所有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累得不想说话了，怕被觉察到异常。
韩择一脸紧张地趴在玻璃窗上，语气坚定地说：“继续跟我说话，千万别想休息。是不是很冷？你找找有没有东西可以保暖。”
“好……”奚回拖长语调，听从韩择的建议，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在车厢内翻箱倒柜。
她记得星火的行李中有不少衣物，随意找了几件厚实的裹到身上。
每裹一件，她就走回过道里，转着圈向韩择展示一番，好像这样能让对方放心一样。
直到一层层将自己裹成粽子，连活动都变得费力，她才喘着气停止搜刮。
而后在韩择的逼迫上，她在车厢过道里来回踱步，犹如一只被久关的动物，不断重复着刻板行为。
刚开始韩择硬要跟她聊些有的没的话题，强逼着她开口说话，可身体越来越重，疲惫感越来越难抵抗，光是保持走动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力气，她实在没有余力再张嘴。
奚回简直快磨破嘴皮，才让韩择妥协，同意她通过同盟纹身保持与他对话。
只要她还保持着思考就好。
「奚回：韩老师，你这是体罚学生吗？竞走2小时？」
「韩择：抱歉，我知道很累，但这样兴许可以延缓污染因子对身体的侵蚀，我陪你走，你别停。」
等奚回再抬眼，通道门外的韩择已经在原地画着小圈踱步，边走边注视着车厢内的情况。
奚回无奈地扬了扬仿佛被冻僵的嘴角。
「奚回：如果，我说如果啊，万一这次我没能离开副本，你能继续帮我毁掉剩下两个副本世界的先知系统吗？」
「韩择：没有如果！」
「奚回：唉，你就不能说好听的哄哄我吗？」
「韩择：这个如果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奚回：可我希望你能答应……不管我的结果如何，我都想让妈妈逃离痛苦。只要先知系统不存在了，时空漩涡应该也不会出现，那异化病不会恶化，说不定疗养院就不存在了，对吧？」
「韩择：你不在了，对你妈妈来说也是痛苦。」
「奚回：你要把天聊死了……」
「韩择：对不起。」
「奚回：算了，不跟你计较，我刚想到一种可能性，感觉也不是很糟。」
「韩择：什么可能性？」
「奚回：如果所有先知系统消失，末日照常降临，除了时空漩涡不会出现，一切都还是原样，那我就不会死在时空漩涡里，对吧？」
经她这么一说，韩择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才回话。
「韩择：理论上好像是这样没错，不过，那个时空的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过去曾被改变过，不知道经历过怎样的冒险，不知道还有另外的世界，也不知道我喜欢你……」
「奚回：但我还活着不是吗？你就不能想法乐观些吗？」
「韩择：……」
「奚回：如果真有这一天，想办法到我的世界吧，然后找到我，跟我表白，我敢保证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会答应你。」
「韩择：别说傻话，我不许你忘记！」
「奚回：都说如果了。」
「韩择：如果也不行，你要是无法离开副本，我哪儿都不会去，就在这里陪着你，跟你一起走到世界终结。」
「奚回：你……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一点都不浪漫好吗！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呢，我还要让先知系统知道惹错了人，还要和爸爸妈妈一家团聚，还要找到重新见到你们的办法……我还不能死，不能死……」
奚回裹紧衣服，脚下一刻不停，模糊的视线中透着坚定，重复的话语不断在脑中回响，对抗着身体隐隐的不适。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