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照射下，一张惨白但被黑色口罩遮盖大半的脸突然出现，两人沉默了。
韩择一边挠着头，一边道歉：“对不起，刚感觉外面有动静，出去看了一眼，你们找到密码了吗？”
声音有些嘶哑，他咳嗽两声，掩盖过于明显的变化。
“你……没去隔壁？”楚立质疑的眼神正上下打量着韩择。
韩择否认：“没有啊，隔壁不是有毒气吗？我去隔壁干嘛？”
楚立的目光自然而然从韩择身上转到了奚回脸上，那眼神似乎在质问奚回。
奚回盯着韩择愣了愣神，转头胡说八道：“哦，大概是纹身定位出错了……哈哈哈……室内信号不好……”
一声叹息从楚立鼻腔里传出，满满都是无语的味道，方才一惊一乍的剧情仿佛闹着玩似的。
韩择急忙打断：“对了，刚才外出查探时，我顺便去看了眼大厅里银环的情况，恰好听到他们在闲聊，说到2号展厅的数字是5。”
展厅内响起楚立豪放的笑声，他正嘲笑着银环蠢笨，拼命隐藏的秘密这么简单就被人听了墙角，丝毫没怀疑此事太过巧合。
奚回始终沉默地盯着韩择，盯得他后背发凉。
正在这时，第八次熄灯结束，房间里再次亮起氛围光照。
韩择的脸白得有些吓人，眼白充血泛红，头发被汗湿，一缕缕黏在额头上，灰色的体恤衫上留下大片汗渍。
楚立一眼注意到不对劲，取笑道：“走一趟大厅运动量这么大？你杀人去了啊？”
韩择眼神闪烁，迟疑片刻才答：“没有，太紧张，吓的。”
楚立还想嘲笑，却被奚回打断：“对面6个人，杀人不眨眼，他就1个人，害怕也正常，行了，先去大厅和其他人会合吧，看看银环那边是否有找到最后一个密码数字。”
见奚回坦然接受，楚立也懒得过问，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韩择不敢看奚回的眼睛，低头盯着地面，弯着腰，身子微微前倾，试图跟上楚立，脚步却有些虚浮无力。
当韩择从奚回身边走过时，奚回左手握拳，抬手就朝韩择腹部挥去。
韩择没躲，这一拳正中靶心。
左手，没有力量护腕加持，外加奚回8的力量值，这一拳的威力可想而知。然而韩择依然在这一拳的撞击下轻松倒地，就跟配合演戏似的。
楚立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却看见韩择一脸讨好从地上爬起身，笑中满是尴尬。
“抱歉，惹你生气了，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解气，你再打我几拳，不，你手上还有伤，还是我自己动手吧。”
韩择说着就抬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但被奚回轻而易举拦了下来。
“唉，要吵也吵快点，外面等你们。”楚立瞥了2人一眼，识趣地远离了风暴中心，继续往出口走去。
等楚立走远了，奚回才压抑着心中怒气，低声问：“干嘛要冒险？”
听到这句话，韩择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果然糊弄不了你。”
他那些鬼话骗骗楚立还行，奚回又怎么可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而不信科学定位，没拆穿他，是奚回对他选择的尊重，却不代表奚回不打算追究。
就算韩择身子弱，也不至于挨奚回一拳就倒地，他现在的样子更像受了重创尚未恢复，风一吹都要倒的虚弱感，如何不叫奚回怀疑。
“刚才叫你，为什么不回话？”奚回厉声质问，眉目间尽是怒意。
在奚回的逼问下，韩择气势弱了一大截，结巴道：“没、没听见……”
样子和语气不像撒谎，这回答反而透出几分真诚，让奚回不得不信他真没听见，至于没听见的原因，结合当时定位到的情况来看，他极有可能处于无法回应的状态。
奚回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一遍又一遍做着深呼吸，用讥讽的口吻说：“你也是什么异能觉醒者，吸了毒气也不会死？”
韩择诧异：“也？我不是……”
话未说完，奚回又开了口，话中充斥着火药味：“不是你还敢往毒气房里跑？你是因为不想活了，才进时空漩涡来找死吗？”
“对不起，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没事吗？”韩择听出她的气恼源于关心，急忙安慰。
话虽说得轻巧，可虚弱的样子摆明不是那么回事。
奚回：“哼，没事？你不会想说你有防毒装备，确信自己进去是安全的，所以才趁我们不注意，溜到隔壁去的吧？”
韩择：“嗯……”
奚回：“你不会想说你那泡过水的口罩还有防毒功效吧？”
韩择：“嗯……”
奚回：“你自己信吗？你还不如说，你有异能，对毒物免疫呢！”
韩择：“对不起……”
奚回句句针对，韩择字字心虚。
从韩择毫无信息量的回答中，奚回听出几分纠结，没有自信，却又不想让人担心。
奚回想发脾气，可看着韩择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只能将怒气憋回去。这实在不符合她的性子，反而让她越想越气，还偏偏无处发泄。
看韩择的样子是什么都打探不出来了，她也不打算再问下去。
奚回气恼地转身，撇下韩择，迈步往出口走去，每一步都宣泄着怒火，脚步声又重又沉。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韩择心上，韩择匆匆跟随，低声解释；：“对不起，我真没有送死的想法，我本想着偷偷去看一眼，看完就赶紧回来，不让你们发现的……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做点能做的事，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也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事……”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每句话既真诚又卑微，还控制着身体，掩饰着虚弱，似乎极力想展示健康的状态。
“哦，反正是你的命，想怎么使都行，不用跟我解释。”奚回冷淡回应。
冷言冷语像一根针，刺进韩择的喉咙，堵住了所有解释。
奚回再未回头看过韩择一眼，只是带着他与门外的楚立会合。
当楚立迈步往南面长廊走时，奚回出声叫停，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你们先去大厅，我想起件事，得去1号展厅确认。”
见她心意已决的模样，楚立没说什么，可韩择慌了神。
他急声劝阻：“还有一个偷袭者没抓到，你一个人行动有危险，或者，我跟你同去？”
楚立点头附和：“对啊，还有个卑鄙家伙不知藏在哪里，你带上韩择得了，他不是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嘛。”
奚回目不斜视，看着楚立思索了片刻，似乎有了决断，说：“楚哥，你陪我走一趟吧？”
“啊？”楚立瞧了眼目光黯淡的韩择，又看了看暗藏愠色的奚回，夹在中间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应了声，“好……那我陪你。”
得到应允后，奚回转身就逆向往环形走廊前进。
楚立犹豫地看了看韩择，眼神示意他先去大厅找其他人。韩择默不作声，将阻断枪递到了楚立手里。
接过枪后，楚立拍了拍胸脯，让韩择放心，接着快跑两步追上奚回。
身后的韩择一直注视着奚回和楚立，直到看到两人捂着口鼻绕过2号展厅出口大门后，落寞的身影才消失在南面长廊。
走到1号展厅出口大门前，楚立终于忍不住关心道：“唉，为这点小事吵架没必要。”
奚回重重呼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闷气，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楚哥，你会为了谁不顾自己死活吗？这挺不正常吧？”
“嗯，是不正常，我从小只为自己拼命。”楚立语气轻松，像在谈论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末了又觉得不合适，赶紧补充一句，“当然，为我认定的朋友拼一拼，也不是不行。”
“我不会……”奚回开口很坚定，声音却逐渐弱了下去，“所以我希望我的朋友多点自私，少点奋不顾身，这样，我选择自私也没心理负担。”
后面近乎呢喃自语一般的话，听得楚立直挠头。
“说什么绕口令呢？”楚立不解。
“没什么，正事要紧。”奚回甩了甩头，驱散复杂的情绪，推门进了1号展厅。
另一边，当韩择经南面长廊回到大厅时，几乎博物馆内还活着的挑战者都聚集到了这里。
环形服务台旁，三组人相互对峙。
牧延和景舒身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名女挑战者和赵令，银环依旧还有6人，而正在与白衣组和黑衣组争论的队伍，正是由庞生带领的灰衣5人组。
距离人群不远处，又多了两具尸体，身穿白衣，胸口被鲜血染红大片。
韩择静静走到庞生5人身旁时，立马招来数道犀利的目光。
“看吧，就算你们5人能互相证明一直在一起，那另外3人呢？”银环成员恶意叫嚣。
韩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以为银环见白衣组人数骤减，又改了策略，试图拉拢白衣组来对抗灰衣组。
然而，在银环成员的叫嚣下，白衣挑战者们也朝韩择投来带着敌意的目光。
“什么情况？”韩择低声询问。
庞生面露难色，说：“方才熄灯，白衣组和黑衣组一起在大厅里遭到了袭击，他们看见袭击者穿着灰色套装。”
地上新添的两具尸体正是此次袭击的受害者，一击穿心，当场身亡。
一开始，银环和白衣组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在搞事情，两边混战起来，直到有人说看到人群中出现过穿灰色套装的人，这场混乱才暂停。
如今，不管是白衣组还是黑衣组，都认定袭击者出自灰衣组。
所以，当庞生等人来到大厅时，迎接他们的是另外两队的质疑。
难道袭击者不止2人，还有第3人？
韩择脑子瞬间乱了。
第142章 直播游戏（44）
“这不明摆着吗？刚才他们分开行动，另外三人中有人摸黑跑到大厅袭击了我们。”
银环成员指着韩择，高声宣布着自己的推论。
牧延以一种主持公道的口吻质问韩择：“你怎么没有跟奚回在一起？”
如今单独行动的韩择成了他们首要怀疑的对象。
“我们刚才是在一起，不过奚回想起另外的线索，所以跟楚立前去探查，让我先到大厅与大家会合，我们同样有不在场证明。”韩择隐瞒了部分实情，故作镇定地做出回应。
倪月华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嚷道：“别太离谱了，我们中就没有卑鄙小人！袭击你们干嘛？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眼里只有钱！”
离茉对着银环冷嘲热讽：“此前银环还说袭击他们的人穿白衣，结果呢？抓住的袭击者不是黑衣吗？怕不是眼神有问题。”
银环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其中一人吞吞吐吐强掰：“那、那人肯定是主办方安、安排的！也不能说明……嗯，证明不了你们两组中没有人浑水摸鱼！对！”
“哼，自己有这种想法的人，才会怀疑别人也有这种想法吧。”景舒冷笑着讥讽。
银环中有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放屁！小丫头，牙尖嘴利，找抽？”
争吵间，双方又亮出武器，一副剑拔虏张的架势。
牧延和银环头目都还保持着克制与冷静，拦住队友，没有让战火重燃。
赵令畏畏缩缩地开了口，说的话透着股煽风点火的味道：“灰衣组还有2人不在，不会是发现行迹暴露，不敢过来了吧？”
话音刚落，景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堵住嘴，往后躲了躲。
“你要说袭击者是奚回，那真高看了她的战斗力！”景舒语气不屑，可话中尽现维护之意。
一个白衣女挑战者小声提醒：“另一个叫楚立的独眼壮汉实力不凡，莫不是他动的手？”
赵令闻言捂嘴偷笑，暗示道：“呵，奚回现在还跟那个叫楚立的人在一起，说不定已经……”
“嘴这么贱，当心下个死的是你。”离茉冷脸咒骂。
正在这时，东面长廊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大厅中的争论，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奚回气喘吁吁跑向大厅。
再往她身后看去，空荡荡的长廊里再无其他身影。
人群中小声议论。
“怎么就她一个？”
“跑这么快，逃命呢？是不是楚立对她动手了？”
“果然袭击者就在他们灰衣组里！”
……
奚回迎着嘈杂的议论声，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跑到了大厅里。
到了近处，她才放慢脚步，一手提着紫光提灯，一手扶着腰，大口喘着气，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队友身旁。
“怎么都在，这么热闹？”奚回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环视着四周一张张充满恶意的脸。
第一个发言的人是牧延，张嘴就直击要害：“楚立人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奚回脸上。
奚回一愣，没想到大家这么关注楚立的行踪，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就答：“我们走散了。”
要说是熄灯时走散，或许还有人会信，现在她这么一说，简直漏洞百出，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不由得变了味。
“扮猪吃老虎吧……”
“那个叫楚立的怕是没了。”
“她才是袭击者！”
一瞬间，人群中传出稀奇古怪的言论，听得奚回满头问号。
听了离茉简单的说明，奚回才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此刻除了玩家，所有挑战者都怀疑奚回杀了楚立，就连陈远峰看她的眼神都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味。
“先把她绑起来，免得一会儿熄灯她再耍花样！”
忽然人群中有人叫嚣了一句，玩家以外的人立即响应，虎视眈眈地向奚回聚拢。
韩择和庞生几乎同时挤到了奚回身前，口头威胁着挑战者们不要靠近。
离茉掐了掐倪月华的胳膊，倪月华后知后觉地掏出阻断枪，上前一步，站到奚回身旁，举枪威胁。
孟朝云面色凝重，权衡利弊下，选择守在陈远峰身旁，对于卷入与原住民的纷争，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至于牧延和景舒，这两人似乎没有帮忙的打算，立在原地，远远看着，倒像是要考验奚回的应对能力。
“畜生……”奚回暗骂了一声。
眼看着三方混战一触即发，奚回默默从吲哚蛛口中拿出墨镜，显摆一般在头顶挥动一圈，才慢悠悠地戴上。
“咳咳，想抓我的人注意了，谁敢再靠近一步，我立马让他眼瞎！”奚回刻意咳嗽两声，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靠近的挑战者看到墨镜后，顿时停下了脚步。
特别是银环，他们见识过致盲的威力，虽不知奚回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听她提到“眼瞎”二字，隐约的记忆还是对他们造成了攻击。
一时的犹豫并未熄灭挑战者们为自保燃起的坏心思。
眼见挑战者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奚回果断再次威胁：“别乱动哦，我已经找到最后一个密码了，而且藏着密码的地方已经被我摧毁，现在除了我，谁也拿不到最后一个密码。”
当奚回以密码作为筹码时，挑战者们明显有了顾虑。
可惜，这种顾虑只持续了片刻，银环头目似乎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发出烦人的大笑声。
“哈哈哈，一位未知密码而已，难道我们不知道试？就算倒霉到极点了，试10次也出来了，你是不是傻呀？”银环头目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挑衅。
银环成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嘲笑声响彻大厅。两名白衣挑战者也被这种气氛感染，表情放松。只有赵令不动声色，警惕地关注着场上情况变化。
队友们维持着防守架势，时刻准备迎战。
情况有些棘手，奚回却噗嗤笑了一声，不慌不忙说：“那你们试试好了。”
脸上过于自信的表情，冻结了大厅内的嘲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欺诈的味道。
银环头目眼珠在眼眶中来回横扫，疑心占了主导，说话不由得谨慎起来：“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呵，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大可致盲你们所有人，然后一个人离开这里，独吞所有奖金。”奚回漫不经心地回应，脸上逐渐浮现出无奈与遗憾，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有两个房间的号码我还不确定……”
奚回说话时，视线从灰衣组扫到白衣组，停顿片刻，好似想到什么鬼主意，嘴角微微扬起，高声宣布：“最后一个密码数字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以我想知道的正确号码与我交换。”
“哼，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银环中有人质疑。
孟朝云看不懂奚回在干什么，忙出声提醒：“你也无法确定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对于这个问题，奚回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回答：“无所谓，只要拿到那两个缺失的号码，我就会第一时间开门，要是错了，大家就一起死！”
她说话时，脸上始终维持着怪异的微笑，有种不计后果的癫狂。
一时间，人群中小声议论起来，对于奚回的话半信半疑。
“输错密码是不是有惩罚啊……”
“我记得最开始不是有人在大厅里试密码吗？”
“那三人死了啊，尸体不是还在那嘛。”
“淦，是不是就因为输错密码展馆里的人都得死，她才把那三人都杀了呀？”
“好像有点道理……”
渐渐地，奚回的言论在挑战者们自我脑补中，变得越来越可信。
奚回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挑战者们脸上的表情，直到怀疑淡去，她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指着银环头目，语气冰冷地问：“先由你来告诉我，2号展厅的正确号码是几？”
“呵，你失忆了？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嘛。”银环头目眼神游离，边说边试探着奚回的反应，见奚回表情不似开玩笑，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咽了口唾沫，终是改了口，“2号展厅的号码不就是5嘛。”
银环头目终究还是信了奚回的鬼话。
奚回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从银环头目移向白衣组的方向。
两名白衣女挑战者不禁紧张起来，视线始终跟随着奚回的指尖，时刻准备着答题。
牧延和景舒的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奚回为何不澄清袭击者这个问题，反而执着于打听密码数字。
静默的目光注视下，奚回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赵令的方向，众人的目光自然汇聚过去。
“我？”赵令有些意外，傻笑着推脱道，“呵呵，我知道的信息很少。”
奚回却执意问：“4号展厅的正确号码是几？”
银环闻言更加迷惘了。
银环头目此前告诉过奚回，4号展厅的密码数字是9，这句话其实并没有说谎。
因为当时他们并不确定奚回组找到了哪几个展厅的数字，料想奚回的答案中有5号展厅，说不准隐瞒了去过4号展厅的事实，因此，除了2号展厅这个已经被毒气封锁的地方，对于其他展厅的信息，他都说了实话。
难道奚回从一开始就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银环头目不得不做出如此猜想。
在听到奚回的提问后，赵令支支吾吾半晌没答上，最后用傻笑掩饰尴尬，说：“这个我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其他人？”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奚回揪住这个话题不放。
赵令脸上肌肉不禁抽搐起来，语气变得不满：“你要是问5号展厅，我可以告诉你是7，你问了我不知道的，我当然回答你不知道咯。”
“嗯？”奚回摩挲着下巴，鼻腔中哼出一声上扬的音调，若有所思，“这就奇怪了，我们灰衣组与你们白衣组在5号展厅分开后，你们白衣组不是去了4号展厅吗？你怎么会不知道4号展厅的数字是几呢？”
意有所指的疑问令场上目光变得灼热，一些猜想油然而生。
奚回微微一笑，点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不知道也正常，因为你当时根本就不在4号展厅，而是跟着我们进了6号展厅，趁着熄灯发动了袭击，对吧？”
第143章 直播游戏（45）
“啊？什么意思？你是说在6号展厅袭击我们的人是赵令？”倪月华说着，枪口瞄准了赵令。
银环一伙人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如果说赵令袭击了灰衣组，那么极有可能袭击银环的那个白衣人也是赵令。
牧延、景舒和两名白衣女挑战者对视一眼，谁都无法肯定赵令一直在队伍中，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两步，自然与赵令拉开了距离。
银环紧握武器，气势凌人地向赵令围了过去，带着兴师问罪的想法。
“你们别听她胡说，她这是嫁祸！有证据吗？全靠一张嘴，纯编啊？这你们还能信？刚才她偷袭的时候，我可也在队伍里。”赵令露出一副被冤枉的无辜表情，焦急地辩解。
奚回给庞生使了使眼色，庞生径直朝赵令冲了过去。
赵令见势不妙，迅速掏出匕首，挥舞两下，逼退靠近的人。
“当心他会隐身术！”奚回急吼一声，完全顾不上这句话听上去有多离谱。
银环正要嘲笑奚回鬼话连篇，转眼却发现赵令的身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环境融合，仿佛变透明了一般。
庞生扑了个空，警觉性令他急忙后撤一步，一阵风自面前扫过，额头惊现一道划痕，几滴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倪月华见状开枪也已经来不及，电光闪烁，没有击中的反馈。
一瞬间，大厅内乱成了一锅粥，盲目地寻找着骤然消失的赵令。
“这里！”
混乱中，韩择大喊一声。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韩择一个人东倒西歪，双手以十字交叉的姿势固定在身前，浑身都在用力，可他身前什么也没有。
“倪月华，快，瞄准韩择！”奚回指着韩择高声下达指令。
这一次，倪月华没有犹豫，快速往韩择方向跑了几步，抬枪瞄准，连开3枪。
电磁嗡鸣，电光在韩择身前碎成光点，撞击着韩择连退两步，一个人影在韩择身前逐渐显形，身体脱力下滑，带着韩择倒在了地板上。
奚回第一个冲了过去，一脚踢开丧失行动力的赵令，抓住韩择的胳膊将其拖到了一旁。
韩择任由她拖出几米远，才小声说道：“我……没中弹，能动……”
奚回闻言撒了手，还用力将韩择的胳膊往地上扔，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倪月华就该连你一起打。”
韩择带着一脸歉意从地上爬起身，唯唯诺诺道：“抱歉，她枪法太准……”
“哼，换我把你俩打包带走。”奚回斜睨他一眼，冷冷道。
“嗯……”韩择低着头，苦涩一笑。
此时挑战者们已经围到了赵令周围，正好奇地研究着他为何能消失。
只见赵令身上衣服不停变化，灰一阵，白一阵，黑一阵，一会儿又变得跟地板一样，就跟抽疯了似的。
原来赵令的衣服由特殊材质制成，可人为控制改变，不仅可以模仿挑战者们换上的套装，还可以模仿周围的环境，让赵令整个人融入环境中，造成一种隐身消失的错觉。
“难怪之前的游戏里，总觉得他存在感很低，整场游戏都看不见他人在哪里……”
挑战者们回忆着赵令一直以来的表现，恍然大悟。
银环头目突然问奚回：“你仅凭他不知道4号展厅的密码，就断定他是另一个袭击者？”
“怎么可能，这理由当然是说给你们听的，能蠢到以为我是袭击者，我不这么诈赵令，你们能信我的话吗？”奚回不留情面地回答。
实际上，奚回并不是根据问话的反馈得出赵令是袭击者的结论，而是到大厅之前，她就已经明确知晓了赵令袭击者的身份。
随便找了个理由诈了诈赵令，没想到他慌到自曝，也算是意外之喜。
奚回拨开拥堵的人群，挤到了赵令面前，蹲下身子，揪住赵令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上上下下一顿翻找，最后一把撕下了赵令的人皮面具。
一张陌生的脸就此出现在众人眼前，刘海后是一双浅色的眼瞳，充满戾气。
“不是……这谁啊？”有人不理解地发出了惊诧的疑问。
奚回淡定地说了五个字：“换皮案凶手。”
事情还要从7、8分钟前说起。
当时奚回和楚立回到了1号展厅，里面除了两具尸体，人都已经离开，她凭着记忆迅速在黄色警戒线包围区域间穿行，寻找着目标。
很快，她走进了那个涉及换皮案的战利品展示区。
在楚立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奚回拖了张桌子到墙边，踩在桌上细致观察起墙上贴着人脸的石膏头像，手指从一张张标签上扫过。
最终，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令！
“果然，另一个袭击者一直就藏在挑战者里。”奚回手指轻敲着墙壁上的标签，回头对楚立说。
楚立惊讶地问：“谁啊？”
奚回小心跳下桌子，耐心解释：“赵令，不准确说，是假扮成赵令模样的换皮案凶手。”
“啊？赵令什么时候被换的？他不是一开始跟我们一起进入这场直播游戏的吗？”楚立难掩难以置信的情绪，仿佛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
奚回思索着回答：“什么时候换的，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游戏中。也许他一开始就是主办方安插的一枚棋子。”
楚立目瞪口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奚回说：“还记得放映厅里的审讯纪录片段吗？那里面有个罪犯会剥下死者的脸皮，伪装成死者生活。”
楚立：“啊！是有这么回事。”
见楚立还有印象，奚回继续解释：“后来，在3号展厅里，我们发现关押换皮案凶手的玻璃舱也空了，就是那时我才产生联想，会不会那名凶手伪装成了某位死者。”
楚立：“所以你就想到来这里看他都杀了谁？”
奚回摇了摇头：“对，但不全对，因为当时我想了到在缅怀室中看到的一张照片。”
“对了，赵令！”楚立一个激灵，惊呼出声。
奚回点头道：“嗯，就是赵令，所以我想来这里确认一下凶手的战利品中是否也有赵令的。”
当墙上人脸战利品的标签中出现赵令的名字时，一切都在眼前变得清晰。甚至连赵令的低存在感，和袭击者的神出鬼没，都变得有迹可循。
直到赵令被诈，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他的隐身术实力，一切谜题就都解开了。
奚回嫌弃地将手上的人皮面具扔了出去，拍拍手，讥笑道：“3号展厅的罪犯信息展示牌上还给出了杀人手法特征，一人割喉，一人穿心，不信可以去3号展厅查看，所以别再蠢到认为我是第三名袭击者。”
“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被这小子蒙蔽了双眼。”银环头目一边用力踩着赵令的胸口，一边和颜悦色地对奚回说着好话。
画面有些割裂，从银环头目的眼中，奚回嗅到了一丝阴谋诡计。
几个银环成员将“赵令”团团围住，眼中浮现出凶狠的光，手里的武器自然往赵令身上招呼，看上去纯属泄愤。
动不了一根手指的“赵令”嘴里不断发出哀嚎，面对银环的报复，他无力反抗。
可无论银环如何折磨，如何让“赵令”求饶，他都不屈服，哀嚎中穿插着他狰狞的笑声，扭曲而瘆人。
“嘿嘿嘿……什么奖金，什么离开这里的奖励，都没意思，看你们一个个怎么死，更加让我兴奋，哈哈哈哈……”
“只可惜，没能再多杀几个……”
“不过没关系，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主办方不会允许任何人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哈哈哈……”
大厅中回荡着“赵令”疯狂的喊叫。
对于银环的报复行径，没人阻止，大家都事不关己地退到一旁，远远看着。
不忍直视的人，转身堵住耳朵，默默祈祷这个过程赶紧结束。
牧延和景舒走到了奚回面前，比起整场袭击的真相，他们更关心密码数字。
“你真找到了最后一个数字？”牧延望着密码门方向，小声说，“3号展厅我们也去找过，里面并没有数字。”
奚回转了身，确保背对银环，用口型传达信息：“没找到，不过我……”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黑。
第九次熄灯降临。
在陷入黑暗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虽说袭击者死的死，半死的半死，已经没法再对剩下的挑战者造成威胁，但谁也说不准，是否有人会趁此机会捣乱。
特别是银环。
每个人高举着紫色提灯，警惕地盯着银环所在的方向。
“哈哈，那么紧张干嘛？卑鄙的偷袭者已就地正法，接下来我们可以团结一致离开这里，你们觉得如何呢？”
银环头目伸长手臂，张开十指，左右晃动，向在场众人展示手中没有武器，并转头示意其他银环成员放下武器。
一副示好的模样，让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银环相互递了递眼神，收起手里的武器，忽闻“噔噔”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滚动中被人一脚踩住。
“别紧张，手滑了！”银环中有人嬉皮笑脸道歉。
紫光灯照射下，银环头目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包香烟，分发给手下。
一名白衣女挑战者见状严肃提醒：“博物馆……不能抽烟吧……”
一根烟刚刚叼到嘴里，银环头目妥协道：“哦，小姑娘说得对，嗐，这不太久没抽，烟瘾犯了，我不抽，就这么衔在嘴里过过嘴瘾总可以吧？”
老大都这么发话了，其他银环成员也叼着烟没点燃。
“这群家伙怎么这么配合了……”奚回小声嘀咕。
些许违和感油然而生，她一时猜不出银环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
嘶——嘶——
当说话声渐弱，等待变得漫长，冷清的大厅里隐约出现一阵异响。
那声音细微到不仔细听就会被忽视掉，仿佛一条毒蛇正在黑暗中吐信。
奚回放下提灯，改换手电筒，四下张望。
韩择觉察到她的异常，柔声询问她在找什么，她瞥了韩择一眼，怒气未消，便故意不答话。
沉默地转头继续循着声响寻找，她忽觉胸口憋闷，心跳乱了节奏，捂着胸口，连锤两下，却发现手有些使不上劲。
心中疑惑不已，她摊开手放到眼前，握拳竟疲软无力。
电筒光线下，五根手指模糊成了六根，她闭眼摇了摇头，顿时头晕目眩，脚下不稳。
身体失去平衡，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她偏偏倒倒险些整个人扑倒在地，幸好韩择发现及时，伸手拦在她身前，勉强稳住了身子。
“你怎么了？”韩择问得焦急。
奚回昏昏沉沉地摇着头，一时说不清身体到底有何毛病。
下一刻，韩择的身体也出现异样，身子晃了晃，竟和奚回一起跌坐到了地上。
大厅中接连传来身体撞击地板的声响。
除了银环，其余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第144章 直播游戏（46）
大厅的灯光在倒地者的疑惑声和银环的奸笑声中恢复了正常。
“你们做了什么！”
“这是……中毒……”
除了银环还悠哉地站在原地，其他挑战者接连倒地不起。
奚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有种浑身不听使唤，大脑变得混沌的感觉，甚至连支撑起身子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
银环头目嘴里叼着烟，漫步走到奚回面前，抬脚将韩择踢到一旁，俯身揪住奚回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哼，你刚才豪横的劲儿哪里去了？还敢威胁我银环，给你脸了！”
凶狠眼神仿佛要在奚回身上剜出几个洞，银环头目嘴里嘲讽，一巴掌扇在了奚回的脸上。
响亮的一巴掌落下，脸上的墨镜擦着脸颊飞了出去，大脑跟地震了一样，火红的手印印在了奚回脸上，牙齿磕破嘴唇，鲜血从伤口渗出。
奚回的身体随着这一掌摔回到地上。
她没有叫出声，记恨的眼神全力锁定在银环头目身上。
银环头目一脚踩在奚回胳膊上，微微前倾，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看着奚回咬牙硬撑，他出了口气，心情愉悦不少，笑着威胁：“放心，我这毒不致命，只是会让你们难受一阵。你要是说出最后一个密码数字，我或许还能给你们解药，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否则，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这句话不仅说给奚回听，还是对其他挑战者的恐吓。
话音刚落，其他银环成员就立即行动起来，将大厅内所有倒地的人绑到一起。
面对银环成员的威胁，2名白衣女挑战者最先退缩，劝说奚回将密码告诉银环。
牧延、景舒和孟朝云不知私下交流着什么，一直沉默。
庞生保持着理性，冷笑着戳穿：“呵，若真说了，这群畜生还能放我们平分奖金不成？”
银环头目闻言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提刀就往庞生走去，阴狠地笑道：“死老头，你有得选吗？”
眼见银环头目手里的刀就要落到庞生的腿上，奚回急忙叫道：“我说！”
离茉不解的眼神传递过来，微弱的声音传入奚回脑海。
「离茉：别傻了，你一说，他们下手更快。」
「奚回：知道。」
简单一句回应后，离茉不再多言，将选择全权交给奚回。
奚回调整了个稍微舒适的坐姿，有气无力道：“观展指南上已经给了答案。”
听到这句话，银环头目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跑向了服务台，抓起一张观展指南，重新回到银环头目面前。
银环头目拿着指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看越皱，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揪住奚回的头发，怒气冲冲地质问：“别跟我在这儿打哑谜，不就是观展顺序暗示了密码顺序，我要的是数字！”
后面的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来，银环头目手指愈发用力，仿佛要扯掉奚回的头皮，揪得奚回五官拧到了一起。
“住手！”一旁韩择剧烈挣扎起来。
银环成员见状一脚踹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臭小子，中毒了还有力气？干脆宰了得了！”
说话间，银环成员手上刀刃寒光闪烁，眼中杀意顿现。
“动我朋友试试，看我会不会告诉你们一个字。”奚回昂着头，直瞪着银环头目，摆出一副准备鱼死网破的表情。
银环头目叫停手下，也松了揪住奚回头发的手，蹲下身子，平视着奚回，刀身拍打着奚回的脸，嘴角扬起一抹笑，“你们乖乖配合，我保证谁都没事，说吧，数字到底是几。”
“数字我不知道是几，但我知道哪儿能找到。”奚回平淡地回答，“你带人去1号展厅看看那具袭击者的尸体，数字大概率在他身上。”
银环头目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刀尖抵住奚回的脸颊，稍稍用力就陷入皮肤，一滴血顺着脸颊滑落。
“你耍我呢？刚才你不是说知道密码，还毁了密码出处吗？”银环头目放大音量，声音里充满怒意。
“我要不这么说，刚才你们就对我动手了不是？”奚回语气柔软了些许，一脸无奈地解释，“其实我也刚想通，被你们杀掉的黑衣袭击者，正是3号展厅里关押的罪犯，如果指南的提示没有错，那说明密码必然出自6个展厅，而罪犯也属于3号展厅的一部分。”
银环头目闻言又拿起观展指南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一名银环成员自作聪明地说：“参观顺序就是告诉我们密码在6个展厅里，那她说的还真有可能！”
“老大，我去看看吧？”另一名成员自告奋勇。
银环头目收了刀，站起身，招呼两名成员前往1号展厅查看尸体。
他带着剩下3名手下走到了密码门旁，悄声安排着什么工作，时不时看一眼被绑的人群，眼中不怀好意。
“那些家伙要是真找到密码，下一步肯定是干掉我们……”庞生声音低沉地提醒了一句。
只可惜，明知危机即将到来，他们身上完全使不上力，就连拼死一搏都做不到，俨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奚回，刀，还在吗？”韩择一边拉扯着绑在身上的绳子，一边低声询问。
“在，你又想干嘛？”奚回无力地靠着身后人，斜眼瞥向身旁的韩择。
韩择坐得笔直，表情中透出犹豫，顿了顿，严肃道：“其实我没中毒，帮我松绑，我去干掉他们，拿解药。”
离茉：“怎么可能？”
庞生：“你全身义体化了？”
倪月华：“我的枪借你！”
没中毒？
不可能！
奚回眼中闪过质疑的光，这种说法她很难相信，当时韩择跟她前后脚倒地，怎么看都不像演的。
终究是有秘密不愿告诉她。
她没揭穿，也没追问，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但没有依言让吲哚蛛将小刀给韩择，反而厉声阻止：“别胡闹，你一人能干掉四人？再等等，别急，好戏还没开始……”
韩择面色微变，低头看着地板不再言语，眼神晦暗不明。
不知他又在钻牛角尖想什么，奚回本想开口解释两句，还未开口，身子就因后背失去支撑力而倒了下去。
身上的绳子一松，3个人影自人群中站起身，瞬间破坏了原本相互支撑的阵型，众人东倒西歪。
抬眼望去，只见牧延、景舒和孟朝云活动着手脚，亮出了武器。
牧延手握一支笔，用力向下一甩，笔尖骤然长出一截细长的光鞭，忽明忽暗；景舒左手戴上黑色皮手套，右手手心贴上圆形空气波装置；孟朝云双手把玩着数粒小钢珠。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离茉疑惑。
“不是……他们怎么也没事？”奚回更疑惑。
人群的动静立即吸引了银环的注意，围在密码门前的4人随即手握家伙冲了过来。
恰在此时，东面长廊传来又重又急的脚步声，带着轻微地面震动，楚立举着枪冲进了大厅。
他一眼看见地上被绑的人和正要准备干架的牧延三人，又扭头寻找目标。
一边是莫名恢复行动力的牧延三人组，一边是不知所踪的怪力男，4对4的局势下，银环顿觉情况棘手起来。
“淦，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方向，去1号厅的兄弟干什么吃的，眼瞎呀！”
银环成员嘴里嘟囔。
“哈哈哈，你们那两兄弟啊，吃了爷爷的枪子儿，正睡大觉喃！”楚立大笑着，抬手就往银环的方向射击，也不管是否瞄准。
电光闪烁，银环东躲西藏，弹弹描边，看得奚回心疼不已。
牧延三人正想往银环方向冲，奚回用尽力气吼道：“别别别，你们不如留下保护该保护的人，银环交给楚立，别杀了，留活口。”
当奚回叫停牧延等人行动时，楚立已经放弃射击，气急败坏地冲向了银环。
阻断枪他用着并不顺手，最后被握在手里成了装饰品，顶多抓到人时以枪托攻击。
1对4的劣势下，楚立根本不慌，银环手里武器的威胁，于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空手接白刃，空拳迎指虎，刚开始是银环四人的围攻，后面就变成了楚立一个人的追逐。
即便受伤，他也跟感觉不到似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倒栽葱往地上摔。
在银环眼中，楚立就像个怪物，以怪力击溃了所有进攻。
不一会儿，银环四人就哀嚎着躺倒在地，嘴里求饶，表示绝不会同他争奖金。
楚立对奖金毫无兴趣，冷眼看着地上蛄蛹的人，举起抢，嘴上不耐烦地警告：“别乱动，爷爷枪法不准，更没耐心，要再打偏，弄死你们。”
地上的银环满脸震惊，远处看戏的人也诧异。
只听四声细微的电磁嗡鸣，本就因威胁不敢动弹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楚立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枪口，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场戏以令人咋舌的方式落幕。
将阻断枪留给楚立，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可看了楚立的战斗方式，奚回方觉留枪有些多余。
楚立乐呵呵地走过来，俯下身，将阻断枪递还给奚回头顶的吲哚蛛。
奚回欣慰地道了句谢，并称赞一句：“楚哥，还得是你！”
楚立拉起奚回无力的手击了个掌，却没看见韩择陷入一片阴郁，蜷缩在一旁，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牧延从银环头目身上搜出一盒香烟，温柔地递到了每一个被绑者的嘴里，笑道：“这应该就是银环准备的解药。”
烟不用点燃，吸上一口，自有一股清凉气息进入口腔，缓解头晕目眩的症状，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清醒。虽然身上还没法完全使上力，但众人好歹能坐起身来了。
“你一开始就料到银环会对所有人下手？”牧延立在奚回身旁，似笑非笑地问。
奚回摇头否认，坦言：“不确定，只是防他们一手而已，倒是牧队，能动了还看着队员被欺负？”
后面一句话，多少有些埋怨的成分，奚回半张红肿的脸依然火辣辣地疼。
牧延绅士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方才解毒耗费了点时间。”
景舒闻言讥讽：“跟她道歉干嘛，我们又没有义务保护她，谁让她自己逞强！被人欺负了，还叫留活口，可笑。”
对于景舒的冷嘲热讽，奚回充耳不闻，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笑容愈发阴冷，用手肘戳了戳沉默不语的韩择，说：“你能动，能帮我个忙吗？”
“嗯，你说。”韩择回过头，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有仇不报我睡不着。”奚回抿嘴一笑。
简单一句话，说得跟玩笑一样轻松。
韩择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声“我知道”，不等奚回再说后面的话，他径直站起身，离开了人群。
“嗯？你知道啥……”
她还没说要怎么报仇呢？
酝酿好的怒火被疑惑浇灭，奚回望着韩择的背影，后面的话被好奇堵在了喉咙里。
大厅里一片沉寂，所有目光都跟随着韩择的背影。
只见韩择从地上拾起银环掉落的刀，毅然走向了银环头目，刀悬在半空忽左忽右，似乎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
“你……你……你要干嘛？”银环头目声音颤抖。
“遭了，我忘了你哪只手碰过奚回……是左？还是右？好像还有脚……算了，分不清，全剁掉吧！”
韩择突然有了决断，手起刀落，大厅内响起杀猪一般的惨叫声，血液喷溅，将韩择全身当成了画布，自由挥洒出一幅抽象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离茉不忍再看下去，扭头对奚回竖起拇指：“狠还是你狠。”
奚回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咽唾沫，苦笑：“这……我也没这么指使啊……”
报仇的想法虽有，可她能想到的极限是打了她几下就剁掉几根手指，谁知韩择对报仇的理解比她更通透。
惨叫声渐止，大概是昏死过去了。
厚重的血腥气在大厅里扩散开来。
刀哐当落地，韩择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手的血污，这才转身回到人群。
晃眼看见掉落在地上的墨镜，他小心捡起，递给奚回，轻声询问：“这样不生气了吧？”
“嗯，谢谢。”奚回一脸崇拜地盯着韩择。
韩择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胳膊，用衣袖胡乱抹去眼睛上的血迹，又将沾血的口罩往上提了提，耳廓染上一抹红晕。
周围看向奚回和韩择的眼神有恐惧，有诧异，有理解，还有猜忌……
离茉及时打断了偏离正题的反应，提醒：“行了，赶紧离开这里吧，别忘了2号展厅的毒气还在外泄，没人想中毒死在这里吧？”
奚回的视线自然转向楚立。
还未开口，楚立就主动答话：“1号展厅里那具尸体我检查过了，身上没有数字。”
奚回点头道：“那只剩‘赵令’了。”
韩择自觉跑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赵令”，仔细搜查一番，最终扒光“赵令”衣服后，在“赵令”背上发现了数字“8”的纹身。
如今数字已经集齐，1号展厅为2，2号展厅为5，3号展厅为8，4号展厅为9，5号展厅为7，6号展厅为1，再根据观展指南上的顺序指示，得出密码：251897。
众人相互搀扶着来到密码门前，韩择输入了密码。
绿色提示光闪烁，紧闭的大门就此敞开，露出前方一条笔直幽深的通道。
一场漫长的游戏，挑战者们精疲力尽，正想往通道里走，陈远峰突然拦住了众人去路。
“干嘛？想独吞奖金？”一名白衣女挑战者尖声嚷道。
陈远峰只发出一声冷笑，未作解释，转身绕到密码输入屏前，嘀嘀几声响，按下一串数字。
通道里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响。
在众人注视下，陈远峰悠然开口道贺：“恭喜各位通关了7场游戏，成为本次直播游戏的最终赢家，刚才我已经关闭了入侵攻击系统，你们可以离开了。”
听到陈远峰说出这样的话，再傻的人也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说“赵令”是主办方安排进挑战者队伍的内鬼，那陈远峰绝对是主办方亲自下场，他甚至能决定最后的生还者。
方才通道里传来的动静，显然又是某种陷阱，倘若陈远峰没有选择拦下他们，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奚回不自觉回想起游戏刚开始时庞生说过的话。
——“直播游戏，二十多年前曾风靡一时，只是每一次的挑战者都无人生还。”
或许，就算挑战者按照游戏规则通关游戏，主办方也会在通往胜利的最后一段路上解决掉活下来的人。
而这一次，陈远峰选择放过他们。
很快，奚回便知道了其中缘由。
陈远峰来到她面前，将一枚星火徽章塞进了她手心，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你是第一个在游戏中选择救我的人，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2217年12月31日，末日降临，世界与太阳一同沉没。如果你想活命，就带着这份礼物去找星火，他们会优先安排你进入地下城，谨记。”
说完这段话，陈远峰转身走进了通道，没有回头，身影逐渐消失。
奚回尚处于震撼中，牧延已经带队踏进通道。
韩择扶着奚回，示意她赶紧离开。
所有人进入通道，身后的大门自动闭合，通道前方凭空出现一面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显示着本次直播游戏的热力值排名。
奚回以最高热力值排在了榜首，牧延紧随其后，而最后两个名字正是唯一存活的两名原住民挑战者。
等她们看到时，想逃已来不及。
两个红点精准锁定在两人额头，哭喊声还未出口，两个脑袋就炸开了花，脑浆溅了身后几人一脸。
“有病吧，能不能文明点！”楚立高声怒骂。
此时，奚回脑海中响起先知系统的声音。
【通关条件已达成，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伴随系统音出现的还有眼前投射出的操作界面，奚回茫然抬手按下了“接受”键，意识就此抽离。
第145章 疗伤
奚回在磁悬浮车站恢复意识时，时间仅仅过去了2个小时。
脑内再次响起先知系统的声音，持续播报着奖励结算：
【副本通关奖励：10000积分】
【阻止隐藏任务成功，额外奖励25000积分】
【因玩家隶属时空特遣小队，特发放相应职位附加奖励。】
【1天带薪休假，不可兑换积分。】
【精神值检测套餐、精神值恢复疗程、物资套餐，共价值300积分，后续可自由选择是否兑换成积分】
【账户余额：76050积分】
体感时间与现实时间的巨大诧异，令头脑混乱不已，仿佛脑内一个狭小的空间一瞬间被海量的信息填满，满到装不下，膨胀到随时都要爆炸。
奚回难得没在听到账户余额大涨特涨后表现出喜悦，颤抖的四肢几乎快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和脑袋，摇晃中，她捂着嘴，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滚，干呕不止。
跟她一起从时空漩涡里走出的三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精神污染在他们身上展现得更具体。
牧延整张脸胀得通红，敲打着脑袋，蹲下了身子。
景舒撕扯着领口，抓着脖子，大口喘着气，气管里发出哮鸣音。
孟朝云一出时空漩涡，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负责封锁区域的后勤人员见状一拥而上，又是担架又是轮椅，小心翼翼将三位拯救了地下城的英雄送上一早待命的救护车。
警笛长鸣，护送的队伍浩浩荡荡驶离了车站。
警戒线投射装置被打包收起，后续收拾现场的后勤人员也陆续撤离，车站重新开放，根本没人理会奚回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普通居民。
在后勤人员眼中，这又是一个被误卷入时空漩涡的傻子。
直到车站的工作人员重返岗位，开始检查车站的损失情况，才终于有人好心上前询问奚回需不需要帮忙。
这时，奚回已经从不适感中缓过劲，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慢悠悠走出了车站。
夜还深，路灯点亮的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全城便捷线路车24小时自动运行，奚回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静静看着一盏盏路灯在窗外后退。
短短2小时内经历了太多，在副本里感觉伤势大好，此时疼痛却席卷全身。
奚回咬着牙，噙着泪，握紧拳头，硬是没叫出声。
手心被磕得生疼，她张开手掌，才想起手心里还躺着一枚星火徽章。
陈远峰最后同她说的那句话又在脑中响起：
“2217年12月31日，末日降临，世界与太阳一同沉没。如果你想活命，就带着这份礼物去找星火，他们会优先安排你进入地下城，谨记。”
副本世界的时间线果然是末日降临前。
只是那个世界显然与现实并不一样。
自从时空漩涡消失后，奚回又联系不上一同进入副本的同伴了，这让她越发想去他们所在的城区看看。
奚回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黑诊所。
当任邈被敲门声吵醒，穿着睡衣和拖鞋出现门前时，浑身都是起床气。
奚回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了抬缠着染血布条的右手，夹着嗓子喊了声：“任医，疼！”
在奚回装可怜的攻势下，任邈硬是将这口气咽了下去，无奈地侧身让开道，招呼奚回进了屋。
“讨了免费治疗权，你就往死里用是吧？”
治疗中，任邈没好气地念叨着，嘴上虽有不满，可眼中尽是疼惜之色。
奚回傻笑着回应：“嘿嘿，抱歉，都怪我太弱了，只能辛苦任医了。”
果然还不够，以她现在的能力，一旦遇上未知的危险，想要全身而退确实很难。幸亏身边还有队友，弥补了能力上的缺失。
可要想保护自己和队友，她必须让自己更强。
只有变得更强，她才能在超出认知的副本世界活下去，才能赚取积分，才能走向人生的目标，才能完成此生的愿望。
想要达到牧延那样的程度，又需要付出多少呢？
见她一脸沉思，任邈指尖抵上她眉心，故作轻松调侃道：“小财迷要钱不要命啊？唉，真想多赚点积分，我可以给你找点别的路子。”
“算了吧，你这黑诊所就那么点利润。”奚回无情拆台。
任邈闻言故意在缝合伤口时用力，疼得奚回赶紧服软道歉。
看着奚回怕疼还甘愿冒险，任邈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些，话中满是无奈：“这么拼，一定有非达成不可的目标吧？”
奚回看着手腕伤口一点点缝合，手法格外细腻，仿佛担心留下疤似的，便苦笑着说了实话：“嗯，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积分，我想加入时空特遣小队，成为领队，然后用特权接我妈回家。”
任邈闻言手上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向奚回，“疗养院？”
“嗯。”奚回答得小心。
“异化病人啊……你知道异化病治不了，得病的人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可能伤己，也可能伤人，这又是何必呢……”
任邈在劝与不劝之间纠结，话说得相对委婉。
“我知道！”奚回语气坚定，有些话却又不方便说出来，便支支吾吾回了句意义不明的话，“也许能控制呢……”
气氛忽然间变得沉重，两人都不再交谈，只有缝合针线在皮肤里穿进又穿出。
等治疗结束时，已是凌晨3点。
送奚回出门时，任邈顺手将一盒针剂塞进了奚回手里。
“临期药剂，你这么能折腾，说不定能用上，反正也要扔了，干脆给你吧。”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五花八门的药剂与“临期”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奚回也没拆穿，感激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奚回挥手道别，刚走出两步，又听身后传来任邈混杂着调侃与善意的祝福。
“放心吧，就你这一毛不拔的劲儿，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现在是不能治的病，可谁说得准以后，万一呢？”
冷风一吹，鼻子有些酸涩，昏黄的路灯下，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奚回没有回头，笑着回答：“嗯，谁说不是呢！等着吧，以后我一定把欠你的都还上，让你再骂不了我抠。”
任邈哈哈大笑：“行，我等着。”
回到家时，距离上班时间已经没剩几小时。
奚回打开卧室门，里面的噪点人已经消失，她一头栽进被窝，顾不上洗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夜太长了，满脑子都是弹幕烟花与画外音。
这一夜太短了，她身体稍稍恢复点气力，闹铃就响了。
简单清洗一番，换上工作服，将一袋营养液一口饮尽，奚回就又如往常一般出了门。
奚回早早坐在应急小队办事处里，一边将吲哚蛛从一只手抛到另一只手打发时间，一边等待着沈不凡的出现。
沈不凡踩着点到进了办事处，一眼看见奚回，不等奚回开口，先嚷了起来。
“好家伙，听说你昨晚不睡觉，进S级副本逞英雄去了？”
消息传得比奚回想象中快，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知晓的。
奚回将吲哚蛛放回头顶，脸上堆起虚伪的笑，“瞧你说的，都是意外。”
“呵，你身上意外挺多啊。”沈不凡自然不信她的说辞，但并未深究，“能活着回来，算你命大，孟组一早就跟我打听你的情况，还说你在副本里表现可圈可点。”
听沈不凡这么说，奚回心花怒放，只愿这些话也能传到城防中心。
不过，她找沈不凡并不是为了听这些，稍微暗爽片刻，立马回到了正题。
奚回问：“沈教官，时空漩涡会不会同时出现在不同城区，然后又因为漩涡周围扭曲的空间，让人产生身在一处的错觉呢？”
沈不凡闻言眯起眼，手心抵在奚回额头停了几秒，诧异地说：“没发烧呀，说什么胡话呢？要真这样，各区特遣小队不乱套了？”
按照现行职责划分，时空漩涡出现在哪个城区，就由该城区的特遣队员全权负责。只要没有领队的特别安排，正常情况下，任何特遣队员都不能跨辖区进入时空漩涡。
时空特遣小队内的明文规定，已经完全能解答奚回的疑问。
“哦，原来如此。”奚回若有所思。
沈不凡一脸狐疑：“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奚回掩藏起心中疑惑，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说：“没事，随便问问。”
“随便？大清早等在这儿，就为了随便问一句？”沈不凡不信。
奚回话锋陡转：“昨晚我遇到隐藏任务了。”
果然立马引开沈不凡的关注点，他眼巴巴望着奚回，又羡慕又嫉妒，丧气地嚷嚷：“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又是找异端？”
奚回摇头道：“不是，听牧队说是保护重生者。”
“什么？我一次都没遇到过……”沈不凡用头撞着独立办公间门板，一脸惆怅。
“那你知道为什么重生者是陈远峰吗？”奚回问。
沈不凡停止撞门，翻着白眼对奚回说：“这问题牧队都没法回答，我怎么可能知道！迄今为止，我只遇到过消除异端的隐藏任务，至于其余两个，只在新人培训时，听上面的前辈提过一嘴，低级副本遇上概率极低，我都快忘了。”
越说心里越不痛快，沈不凡上下打量着奚回，眼神妒忌到发狂。
见他这样，奚回更不敢说已经遇到过两回保护重生者的隐藏任务了。
“啊，我该上班了，呵，有空再聊。”
奚回匆匆溜出了应急小队办事处，身后传来沈不凡关切的喊声。
“S级副本可不是开玩笑，注意精神值，一旦觉察到不舒服，要及时就医！”
“嗯，知道！”
奚回嘴上答得爽快，然而刚出副本，检测套餐和恢复疗程就被她兑换成了积分。
不舒服是有的，只是奚回觉得睡一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积分，用不了一点！
第146章 调令
S级副本被攻克后，不管是地下城，还是地表，都沉寂了一段时间。
没有时空漩涡再出现，奚回一边安静等待着城防中心的说法，一边为下一次进本做准备。
第一天到地表采样后，奚回照常去了地上研究院，将一枚阻断枪子弹带给了尧武。
离茉新给的弹匣，因为楚立的描边枪法，消耗得只剩13枚子弹，在送出一枚给尧武后，剩余12枚。
尧武没想到奚回说话算话，还真从时空漩涡里找到了新的弹匣，当即表示要为奚回打造新装备。不过尚在研究阶段，拿出成品还需等待些时日。
奚回暂时也不急，在此前，她还有别的事得做。
比如为致盲墨镜更换电池。
她按照李卿给的电子名片打电话给能源局，申请了电池派送。
在她下班回家后，能源局的派送员没过一会儿就上了门。
听到门铃响，奚回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留着帅气短发的高个子女生，样子比较成熟，说话直接，性子爽利，就是有些害怕长毛的东西。
所以，当看到奚回脑袋上顶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时，白冉一直与她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能源局派送员白冉，你申请的丙级民用能源电池，请签收。”
白冉熟练地在便携平板上确认电子订单后，切换到签收页面，递给奚回，示意奚回在指定位置签字。
听着陌生的词汇，奚回忍不住多问一句：“丙级民用？还有别的等级吗？”
白冉坦言：“有，乙级军用能源，甲级科技能源，但申请有限制。”
光听名字都知道申请不易，现在一个月能免费更换两次电池，还是依靠尧武的关系，奚回不敢多想。
签下名字后，白冉拿出一个手提箱，轻放到地上。
箱子里一边单独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另一边是各式各样的工具。
在白冉的指示下，奚回将致盲墨镜递给了白冉，白冉动作麻利地帮奚回更换了内置电池。
收拾完毕后，白冉准备告辞，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犹豫着开了口：“冒昧地问一句，资源运输队的工作也需要尧院士打造武器？”
“没有，准确说来，是地上应急小队需要使用。”奚回答得坦诚。
“哦，听说过，这么说，你也是应急小队一员？”白冉下意识问了句废话。
奚回没在意，点头称是。
白冉重新拿出电子订单看了一眼，视线落在签收页面的署名上，恍然大悟一般说：“奚回……啊，那个通关了A级副本的应急队员？你加入时空特遣小队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奚回一脸尴尬，想想刚过了S级副本，便给出了相对暧昧的回答：“快了。”
白冉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刚向着奚回伸出手，余光瞥见奚回头顶的蜘蛛，又迅速将手收了回去，只道了声：“很高兴认识你，祝你早日晋升！”
人还怪好的……
奚回边想边道了声谢，投以微笑。
白冉又同步了一张电子名片给奚回，上面留有私人联系方式，并爽朗笑道：“运气不错，能源局把这单派送任务分配给我，以后有更换电池需要，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面对白冉的热情，奚回有些懵。
她不露声色地接受了白冉的好意，又送白冉出了门。
能源局的精英们也不是很难相处嘛！
两天后，奚回照常前往资源运输中心打卡上班，一到中心大楼，就被赵欣楠叫去了主管办公室。
从赵欣楠难掩笑意的脸上，奚回看出必定有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一进门，赵欣楠就直奔主题，向奚回展示了城防中心的正式调令。
三天后，奚回将正式从临时应急小队调回时空特遣中心，以学员的身份加入天枢组。
赵欣楠是真心实意为奚回感到高兴，甚至提出给她放3天假，休养好身体，以最良好的状态前往时空特遣小队入职。
“那边的工作相对灵活，有空常回来看大家，大家都会想你！”
赵欣楠笑着笑着竟红了眼睛，并非难过，而是为奚回由衷地高兴。
能从资源运输队从容离开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风风光光一跃成为时空特遣队员，那可是地下城精英中的精英，英雄一般的存在。
手下员工里出了人才，赵欣楠这个主管在城防中心面前别提多有面子。
或许，这给所有身处底层的地下城居民带来了一丝希望。
就算基因评级是瑕疵品，甚至是废料，也有可能挣脱身份的枷锁。
这个消息尚未传开，身为天枢组学员的苏宴寒第一个收到了小道消息。奚回的脚还未迈出主管办公室大门，就听苏宴寒在四人脑内聊天房内尖叫连连。
「苏宴寒：奚废！你真做到了啊，我的天，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命，那可是S级副本啊！」
「覃柏：啥？我又错过什么了吗？」
「沈不凡：苏宴寒，你干嘛呢？大清早咋咋呼呼，时空特遣中心没课了是吧？」
「苏宴寒：你们还没收到消息吗？孟组刚给我们开了会，说城防中心已经批准奚回加入天枢组了！」
「覃柏：什么！别啊，小回你又要扔下我一个人了？」
「沈不凡：恶不恶心，别忘了应急小队现在就你一个组长了，支楞起来！」
「覃柏：救命，别压力我，掉头发了。」
「奚回：前辈放心，资源运输队的工作我不会完全丢掉。」
「覃柏：那就好，否则我以后都没法偷懒了。咦，等等，你赚两份工资呀？」
「奚回：嘿嘿，工资哪会嫌多。」
「苏宴寒：喂，这是重点吗？末日副本和地表采样，精神值双重压迫，奚废，你要钱不要命啊？」
「奚回：不劳你操心。」
「沈不凡：奚回，恭喜了！我真没想到，景副居然没给你使绊子。」
「奚回：谢谢，我想城防中心总不能被一人左右吧。」
「苏宴寒：这次你得感谢孟组，听说是她特意去城防中心要的人。」
这个消息有点意外。
奚回对孟朝云的印象一直不错，不过总觉得这个人不温不火，不似会极端表现自我的做派，这次能顶着压力捞她，还真是出乎意料。
当天，奚回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亲。
这天夜里，奚袁杰从工地赶回了家中，并非想为奚回庆祝，脸上也没有喜色，愁容满面地进了家门，见到奚回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回，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呢？”
奚回原以为能得到父亲的表扬，喜悦的氛围因一句话冷冻结冰。
“我就是想好了，才想法设法进入时空漩涡啊。”奚回嘟着嘴。
奚袁杰拉着奚回坐在客厅沙发上，语气放缓，恳切劝说：“是，我知道你想接妈妈离开疗养院的心情，可看着你这么拿生命冒险，妈妈也不会安心。”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强了，真的。”
奚回说着让吲哚蛛从头顶爬到手心，挨个吐出武器和道具，用以证明自己不是胡来，而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奚袁杰看得揪心，从进门起，眉头就没舒展过，面色铁青。
“小回，末日副本我也见识过，那里真的不正常，我怎么放心让你反复进入……”奚袁杰低头看见奚回袖口露出包扎的痕迹，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逐渐变强硬，“每次进副本都受伤，妈妈没出来，你恐怕先出事了！不行，你就留在资源运输队，爸爸想办法安排你调岗。”
强硬的语气丧失了商量的余地。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奚回气得一跃而起，浑身肌肉绷紧。
她平时很少冲父亲发脾气，可在进时空特遣小队这件事上，她不想忍让。
让吲哚蛛收好所有装备道具，奚回抓起吲哚蛛，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躺在床上平复着心情，身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小回……爸爸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唉……最近思来想去，感觉副本世界不对劲，那似乎是末日前，却又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我总有不好预感……”
门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隐约藏着担忧。
奚回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开门，也不起身。
“万一副本世界里再出现一次末日降临……我不想那天回到家里再也看不见你了……小回……我没能保护你妈妈，不能连你也失去啊……”
奚袁杰的声音有些颤抖，尾音带着点哽咽。
“你妈妈和我都有过那段可怕的经历，在那场浩劫中，我们都失去了亲人。我们在地下城相识，后来有了你，我以为我们终于又有家了，可该死的异化病……”
话到此处，奚袁杰吸了吸鼻子，缓缓呼出一口气，调整片刻情绪，才继续说下去。
“爸爸身边只剩下你了……你能只为自己考虑吗？能别……”
忽然语塞，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手掌在门上抚过，缓缓落了下去，门外传来重重一声叹息，脚步声渐远。
有些话说不出口，可奚回心知肚明。
父亲想劝她放弃拯救母亲，他的想法与地下城绝大多数人一样，一旦异化病确诊，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只希望奚回不会走上与她母亲一样的道路。
或许只有奚回对此还抱有希望。
她可以在异化病下保持理智，那母亲也一定可以。
奚回始终如此坚信，只要她带母亲离开疗养院，总有一天会让母亲恢复正常。
父女俩的对话在沉默中结束。
奚袁杰无力再劝，奚回半点未妥协，两人陷入了一种冷战。
翌日，奚回早早起床，出门时发现父亲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夜，面容憔悴，苍老了不少。
虽有些心疼，但她并不想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没有吵醒父亲，带上两袋营养液，悄悄出了门。
因为赵欣楠安排她休息，这日她没有去资源运输中心上班，一大早到了磁悬浮车站，踏上了开往MRC164区的列车。
她要去找韩择。
第147章 寻找
MRC164区距离MRC379区不算太远，坐磁悬浮列车大约1小时的路程。
当走下列车，踏上MRC164区土地时，奚回心中竟有些忐忑。
期待，却又不安。
这里是否像韩择说的那样，与奚回生活的城区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至少在车站里，这一点她全然没有感受到。
同样的格局，些许诧异的装潢，熟悉的系统，行色匆匆的路人，看上去与MRC379区没什么两样。
等到走出车站，她仿佛又回到了MRC379区。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奚回寻找同盟队友的念头，她向人打听起特别应对办公大楼的所在地。
但凡听到她问题的人，无一不是露出诧异的表情。
有人直白地告诉她：“地下城里从来没有这种地方。”
有人对她表示质疑：“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地名了？”
还有人报以嗤笑：“哪里来的怪人……被精神污染神志不清了？现在不是找那啥办公大楼的时候，赶紧去医院吧！”
为了不让对方怀疑她是疯子，她只能假装打电话，表示耳背听错了。
正常的空气，正常的饮水，正常的街道，地下城各区的环境如此相近，哪有什么孤陋寡闻的区域特色，纯粹是她将异常合理化罢了。
在听到韩择那些天马行空的生活描述时，她就该知道，那不是她熟知的地下城。
带在身上的营养液发出嘲笑，笑她还想与寻不到的人一同分享。
大概是不死心，她又辗转去了MRC217区和MRC123区。
庞生所在的MRC217区并不存在拾荒者，类似的亡命徒在这里被叫做“鬣狗”，更没有人进行义肢改造，听到奚回胡言乱语的人皆笑她科幻电影看多了。
只有奚回清楚，电影这种东西不是她这种家庭的娱乐项目。
她只能傻笑着说，拾荒者是她对资源运输员的别称，而义肢改造本意是角色扮演需要。
离茉所在的MRC123区也没有异能收容所，异能觉醒者更是闻所未闻。
奚回嫣然一笑：“嗐，思维落后了哦，开个主题乐园，带动旅游发展。”
风尘仆仆的旅程，奚回几乎被人当傻子。
交通费支出800积分，唯一的收获是明确了自己要找的人根本不存在。
奚回捶着胸口，心如刀绞。
这积分花得值吗？
奚回也说不清楚，至少并非一无所获，可获得的信息只是令她更加困惑。
所以，离茉、韩择、庞生和楚立真的存在吗？
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是末日副本的一部分呢？自以为是玩家的副本原住民？
可她分明在时空漩涡外看见过四人。
难道都是异化病的幻觉吗？
她一时分不清真假了。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父亲早就走了，卧室门上贴了张字条。
——照顾好自己，别太逞强，你的人生，自己做主。
这是父亲的妥协，字里行间有不舍，却不想让冷战就此蔓延，关系就此破裂，只能退让到极限。
放弃妻子本就愧疚，再逼女儿放弃，他确实太窝囊了。
脑袋里一团乱，奚回脸埋在被窝中，憋到小脸通红，才抬头喘口气，循环往复。
吲哚蛛在她头顶跑来跑去，不停叫着她名字，唯恐她把自己憋死了。
吲哚蛛说：“奚回在烦恼什么？有没有拾荒者不知道，但义肢改造是有的，吲哚可以证明，很高兴为您服务！”
奚回翻了个面，背靠床头坐起身，“你确定？”
“嗯，有的有的，以前来娱乐/城消费的人里有不少义体改造过。”吲哚蛛答得斩钉截铁。
这就更奇怪了。
可奚回瞬间释然，一拍巴掌，自言自语：“这不就说明不是异化病产生的幻觉了嘛！”
至于其他问题，管它呢！
反正能在末日副本里相互帮助，相互陪伴，不就足够了嘛。
是玩家，还是副本世界原住民，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烦恼被奚回抛诸脑后，她仰躺在床上，期待着正式加入时空特遣小队的日子赶紧到来。
两日后，当奚回再次踏进时空特遣中心大门时，喜悦淹没了所有负面情绪。
这一次，没有人“特别照顾”，前台一个电话，很快有人下楼来引导奚回去办理入职手续。
这个人正是早一步入职的苏宴寒。
她们坐电梯去了人事部，确认报到，修改人事档案，领取时空特遣队员制服和工作证，还附赠了基础武器——一根电击棒。
人事手续顺利完成后，苏宴寒便继续带奚回往楼上走，前往天枢组专属办公区。
路上，她们再次遇到了准备外出巡逻的田暮冬。
这一次，田暮冬总算闭上了招人烦的嘴，眼中虽满是不屑，但嘴上没再嘲讽，只道：“给孟组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最好低调做人，别来招惹我们。”
奚回淡然回应：“哦，你也别太招笑，否则……你姐对你在特遣小队的表现应该很感兴趣。”
“你威胁我？”田暮冬一脸错愕。
奚回耸耸肩：“原来你怕你姐啊。”
田暮冬就像被人意外揪住了小辫，瞬间应激，冷哼一声，慌乱退出了口舌之争。
奚回和苏宴寒相视一笑，都知道今后该如何对付田暮冬了。
天枢组的队员不算太多，加上奚回和苏宴寒，学员共有6名，再往上，三等兵4名，二等兵2名，一等兵只有组长孟朝云1人。
几乎全是年轻人。
大概是为了欢迎奚回加入，11人全静坐在工位上，焦躁地等待着奚回的到来。
经过简单的相互认识后，除了孟朝云，其余人迫不及待离开了办公区。
听苏宴寒说，他们这是慌着外出巡逻。
“特遣队员的工作时间相对灵活，行动自由，用不着坐班，时刻保持待命就行。”苏宴寒耐心解说，“巡逻是特遣队员的常态，其实不巡逻，在办公区或家里待命也行，不过，大家都想抢进入时空漩涡的资格，你懂的。”
时空漩涡刷新的地点随机，能更快响应的特遣队员，自然更容易获得进本的机会。
当然，在管理制度森严的时空特遣小队，进本的机会也不全是先到先得。
靠近刷新地点的队员可以优先申请，但最终能不能批准，还得参考级别标准。
比如学员，根据级别权限划分，只能进入C级和B级副本。
听了苏宴寒的简单介绍后，孟朝云给奚回安排好工位，又将一份礼物递到了奚回面前。
“欢迎你加入天枢组的见面礼，期待你今后的成长。”孟朝云声音平和而温暖。
奚回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礼物，打开精心包装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半弧形戒指。
正是先知商城里以5万积分高价售卖的通讯戒指，特遣队员的标配。
苏宴寒见状娇声埋怨：“孟组你偏心！”
孟朝云笑道：“你自己不是已经有了嘛，再说，你也不算新人，是回归的老学员。”
苏宴寒嘟着嘴：“可我第一次入队时也没有见面礼，当时这通讯戒指还是我爸妈买的入编礼物……”
孟朝云打趣道：“谁让你那个时候进的是天璇组呢！”
苏宴寒委屈巴巴地低头踢着桌脚，小声抱怨：“又不是我自愿加入天璇组的……”
孟朝云收起玩笑话，清了清嗓，正经答道：“说笑罢了，在特遣小队全靠个人奋斗，哪儿有什么见面礼，这通讯戒指是我和景副合伙买的。”
“嗯？”
听到“景副”二字，奚回和苏宴寒同时瞪大了眼睛。
苏宴寒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捂着胸口，假装吐血，道：“原来不止一个人双标啊……我犯什么天条了吗？”
“噗……”孟朝云忍俊不禁，掐了掐苏宴寒的脸颊，“你要不听我说完先？”
苏宴寒站直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原来见面礼这个话题，最早是景舒提起的，倒不是真的为了给奚回送礼，而是景舒觉得上次S副本的隐藏任务奖励并非靠自己实力赚取。
虽说奚回只是歪打误撞，但景舒较真的性子令她不想接受这份奖励。
于是，她想把积分还给奚回，就当互不相欠。
就这么直接给积分，孟朝云认为太直白，仿佛要划清界限似的，多少有点伤人，便提出合伙购买通讯戒指作为见面礼，一人出25000积分，刚好把蹭到的奖励全部返还。
“呵呵，直接给积分也不是不可以……”奚回悄声念叨。
对于景舒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行为，苏宴寒很难评。
既然收下礼物，奚回便不客气地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半弧形戒指在接触到手指后，会自动调整大小，直到刚好匹配手指粗细。
孟朝云用手上戒指与奚回的戒指碰了碰，两者瞬间建立起信号连接。她张开五指，晃了晃戒指，随口说道：“稍后我拉你进天枢组联系群，今后有任何指示，都会通过联系群发出通知，记住时刻保持待命。”
这通讯戒指就是特遣队员们申请出任务的媒介，任何时候都不可摘下。
“好了，小苏你该干嘛干嘛，奚回留下，晚些时候进行入职培训。”
孟朝云给出指示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苏宴寒跟奚回道了别，也按照日常任务外出巡逻。
办公区里只剩下奚回一人，此时她还畅享着今后多进副本，一边攒积分，一边提升实力往上攀爬。
美好的未来似乎在等着她。
可等到做完入职培训后，她才发觉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第148章 待机
大约半个小时后，有人来通知奚回到一楼会议区参加入职培训，并将奚回带到了大厅前台右侧的长廊。
两排规格统一的玻璃隔间再次出现在奚回面前。
这里正是奚回第一次来报到时，被安排与城防中心通过线上会议面谈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指引奚回进入其中一间玻璃会议室后，工作人员悄然离开。
在踏入会议室的瞬间，身后的玻璃门自动关闭，细微的声响中，像素化色块又一次模糊了四周环境，中毒一般地抽搐下，房间彻底变了样。
红木办公桌与红木书架看着眼熟，巨大的地毯隐匿了脚步声，与上次一样，穿着制服盘着发的中年女人接待了奚回。
奚回还记得，这人叫穆安，是城防中心后勤负责人。
上一次，由她通知奚回外派地上临时应急小队；这一次，依然由她进行入职培训讲解。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穆安的笑容藏着一分尴尬。
她从未设想过奚回这种不被看好的外行，竟真吃下了她随意敷衍画的大饼，以惊人的速度展现更强的实力，连城防中心高层也无法视而不见。
因为这件事，她又被城防中心部长训斥了一顿。
而当事人正冲她得意地笑着。
“安姐好，当初多亏了安姐的提点，外加一点运气，我才能这么快被调回特遣小队。正如安姐所说，城防中心果然诚信守诺，不针对应急队员，只要表现优异，就能破格录取。”
奚回嘴上说着感激的话，却句句如针扎在穆安心上。
偏偏穆安还不好动怒，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虚伪的话：“呵呵，是啊，当然不可能骗你啦！”
奚回明知穆安嘴上没一句实话，却也不拆穿，两人心照不宣地演着一团和气的戏码。
稍微寒暄几句，穆安赶紧将话题转回入职培训上，毕竟越早结束，她就能越早脱离苦海，要她一直对着奚回表演和善，也挺难受。
“按照规定，每一位入职时空特遣小队的新人，都必须对时空漩涡与时空特遣小队有全面的了解和认识，我会简单介绍必要知晓的信息。因此，不管你知不知道，都耐心听一听吧。”
穆安说着指了指沙发，让奚回坐下听她讲课。
这场入职培训的内容很多，针对时空漩涡和特遣小队内部规定做了系统性讲解。有奚回知道的，比如时空漩涡的危险系数分级；也有奚回不知道的，比如特遣队员必须遵守的制度。
一、所有队员必须听从领队指示；
二、特遣小队每三个月对队员表现进行级别评定；
三、队员需时刻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
四、未经上级允许，队员不可私自进入时空漩涡；
五、非特殊情况，禁止跨区执行任务；
六、可进入副本级别根据队员等级划分；
七、一旦发现精神状态异常，请及时向上级汇报。
除此以外，穆安还追加了一条。
“最近在日常工作总结会上，景舒副手建议加强学员培训，城防中心采纳了意见，因此今后会增加针对学员的培训课程，打卡上课期间，会尽量不安排学员执行任务。”
看似关心学员，可奚回听来多了点针对的味道。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尽量不安排学员执行任务，奚回怎么听怎么刺耳。
在介绍完规章制度后，为缓解过于严肃的话题带来的压迫感，穆安又说了点特遣队员享有的特权。
例如通勤提供的免费交通工具——低空用摩托，除了提供出勤便利，也方便特遣队员日常巡逻，向时空特遣中心后勤保障部门申请即可。
又例如地下城一切业务办理，持时空特遣小队工作证，可走优先通道。
另外，为了提高特遣队员的应对能力，针对副本中遇到过的危机，可向各组组长提出定制装备道具需求，意见由各组组长统合后，递交地下城科学院进行研究。
当然，最终出来的装备和道具并不会免费提供给时空特遣小队。
基础的装备、道具、药品，固定由城防中心批准预算后统一采购，但定制类需要特遣队员自行到先知系统商城购买。
“毕竟，定制类物品并非必需品，是否想以此提升自身能力，全凭个人意愿。”穆安用官方话术进行着讲解。
难怪沈不凡说，特遣队员并没有想象中轻松，需要付出许多。
想要提升竞争力，就得不断自我投资。
表面上是自愿，可城防中心既然设置了这个提高战力的通道，又有几个人敢选择不走呢？
你不走，有的是人会走。
在这个满是地下城精英的地方，众人卷生卷死。
走出会议室时，时间已过去1个多小时。
从这天起，奚回迎来了最忙碌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培训课程，将她牢牢固定在时空特遣中心，甚至抽不出空关心资源运输队和地上临时应急小队。
培训课程由各组的一等兵和二等兵负责，轮流开展。
至于培训内容，各不相同，均由负责培训的特遣队员自行决定。
有人推荐常用道具装备，有人介绍副本经验，有人总结末日副本的特点，还有人宣传时空漩涡的危险……
时空特遣队员全都是年轻人，几乎看不到年长者，究其原因，终究绕不开工作的高危性。
就像资源运输队员没法在地表工作超过5年，其实特遣队员也有相似的烦恼。
虽说不至于连5年工作都坚持不了，但确实存在无法长久的尴尬。
身体素质和精神值优秀的队员，或许能忍受住末日副本带来的精神污染，但也可能敌不过末日副本潜在的生命危险。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时空特遣小队前辈消失在副本中。
就算没有被时空漩涡吞噬，不少人也难以逃脱异化病的消磨。
活着的人，要么渐渐退居二线，要么被异化病打败。
据说一年前甚至出现过一次20位特遣队员同时进入超S级副本，结果差点团灭的情况，当时唯一存活下来的队员走出时空漩涡后就疯了，如今还被关在疗养院。
这是田暮冬负责培训时提起的旧事。
他的主旨是强调末日副本的危险性，告诫学员们别掉以轻心。
当田暮冬的视线移向奚回时，嘴角的笑多了一点讽刺的味道，“正因如此，领队和副手才只让学员们负责C级和B级副本，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有些人别以为侥幸过了一次高危级别副本，就能与前辈们相提并论了。”
这句话多多少少有点针对奚回。
若说隐约的针对只是奚回敏感，那入职时后一个月一次也没下过副本这件事，就绝对不是奚回的错觉了。
入职后的一个月里，从C级副本到A级副本，在MRC379区前前后后出现了6次。
第一次，奚回在会议室听培训讲座，所有学员都错失了历练的机会。
第二次，奚回在去培训的路上，培训并未因时空漩涡的出现而暂停。
第三次，奚回参与的培训课程刚结束，负责该课程的前辈又拖堂半小时。
第四次，奚回刚从睡梦中惊醒，特遣小队下令：所有学员到场观摩，学习维护现场和后勤接应的重要性。
第五次，奚回正跟着孟朝云学习进本任务申请流程，原本以为练习变实操，结果把各种情况下的申请实操进行了个遍，都以驳回终结。
第六次，奚回跟着苏宴寒去巡逻，恰好距离时空漩涡出现的地方不远，然后两人的申请一起被驳回了。
渐渐，学员私下议论纷纷。
“最近怎么搞的？对我们管得也太严了吧……”
“就是，最近培训太多，甚至培训比下副本还重要，这合理吗？”
“谁说不是呢！特遣小队以前的理念一直是实践大于理论，现在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哼，也不知托了谁的福，城防中心怕出事落人口实吧。”
流言蜚语在特遣小队中散播，说是城防中心之所以加强学员培训，是担心允许某个特例加入特遣小队后，因其不专业，造成任务失败，坏了时空特遣小队名声。
这些话多多少少传进了奚回和苏宴寒耳中。
这个特例是谁，根本不用明说。
苏宴寒安慰：“唉，特遣小队就这样，太在意基因能力值，慕强，厌弱，我以前也是如此，你就当他们放屁吧。”
奚回苦笑：“谢谢你的安慰，你是怕我听不懂他们在内涵什么吧……”
除了整个月被硬控在时空漩涡外，奚回发现了一个新现象——每次时空漩涡预警出现前，她总能与同盟队友取得联系。
不管时空漩涡是不是出现在MRC379区，同生石的磁场总会先行恢复。
如果说偶尔一两次是巧合，那么次次如此，两者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这时奚回再看四人的定位，与他们所述地下城区域差不多。
奚回没提去当地找过几人的事，也没提自己的猜想，只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四人会邀她进副本，她每次都无奈以工作忙、路程远、时间不合适等理由拒绝，因为能力被质疑而无法进入这种理由，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三次婉拒后，韩择突然找她私聊。
「韩择：奚回，你不进本是有什么顾虑吗？」
「奚回：一言难尽，呵呵，就当好好休息一下，养养伤吧。」
韩择欲言又止，奚回有苦难言，最终陷入一阵沉默。
从那天后，韩择再未作出回应，无论是在同盟聊天房中，还是奚回的私聊。
其他三人在副本中也再未见过韩择。
他就像突然屏蔽了同盟队友，没出声，也不露脸。
奚回只能看到韩择的定位，位置从未改变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的信息是他还活着。
第149章 灵感
一个月后，城防中心安排的培训才总算骤减。
不止是奚回，其余学员也松了一口气，庆幸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此后，奚回每天早上先去时空特遣中心打卡，然后参加孟朝云组织的早会，如果当天没有培训课程，其余时间她就可以自由安排了。
这天，奚回和苏宴寒外出巡逻，溜达一圈便回到了久违的资源运输中心。
此刻的心情，犹如外嫁的姑娘回娘家。
一整个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奚回和苏宴寒闲得发慌，覃柏忙到看见二人就叫苦不迭。
覃柏诉苦：“知道这一个月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既要去地表采样，又要应对时空漩涡，精神值哐哐掉，呜……太惨了我……”
沈不凡拆台：“一个月就下本两次，你至于吗？这种强度，连特遣小队学员都比不上。”
奚回和苏宴寒闻言相视一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本学员作证，这个月一次本都没下过！”苏宴寒指天发誓。
“呵呵，我好像回学校了。”
奚回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进入特遣小队后的生活似乎与她想象中差距太大。
覃柏的看法与二人不一样，听到她们抱怨，抖着双唇委屈道：“你们是来气我的吗？拿着工资不做事，我做梦都不敢想，要不你们谁跟我换换？”
苏宴寒摆手拒绝，拿3000的工资与800交换，她宁愿什么都不干。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奚回陡然直起身子，脸上洋溢出光彩。
覃柏的话似乎给了她什么启示，丧气被某个突发奇想的念头驱散。
“饿晕了？犯什么傻呢，什么都吃得下啊你，费那么大劲才进特遣小队，还想回资源运输队？疯了吧！”苏宴寒摸着奚回的额头，嘴上挖苦。
覃柏急忙掌嘴，陪笑劝说：“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知道你心疼前辈，以后工资分我点就成，总不能真跟我交换吧，城防中心也不允许啊，哈哈哈……”
看着覃柏异想天开的模样，沈不凡和苏宴寒满脸写着无语，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不是。”奚回匆匆打断了覃柏的自言自语，“我是在想，地下城里进不了本，可以蹲地表的副本嘛。”
听到奚回的话，覃柏一脸不理解，调侃道：“不愧是你，真能折腾。”
沈不凡和苏宴寒的眉头却不约而同皱了起来。
“按照管辖区划分，不经上级同意，私自进地表副本，恐怕……”苏宴寒一字一句往外吐，边说边看向沈不凡。
沈不凡点头表示赞同：“是违规，我们能不在意，可万一被有心人知道，岂不落人把柄？”
对于苏宴寒和沈不凡的担忧，奚回自然理解。
可在理解与冒险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别被知道不就好了嘛，反正我本来就还有地表采样的工作，外出时意外被卷入时空漩涡也不是不可能，对吧？”奚回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覃柏想的没有苏宴寒和沈不凡那么多，有奚回帮忙，他反倒落得清闲，恨不得主动将机会拱手相让。
此时的覃柏心生退意，加入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后，他才发现末日副本并没有想象那般轻松赚积分。
这碗饭，太硬，他并不适合吃。
他同奚回三人认真地聊起未来，最终郑重决定离开应急小队。
沈不凡给他出了个主意，可以利用在时空特遣中心的人脉，安排他调岗去特遣后勤保障部门，退居幕后，待遇虽不如特遣队员，可胜在工作安稳，风险低。
覃柏听到这个消息，脸差点笑烂了。
在资源运输队工作4年，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换个安稳的岗位。
像特遣后勤保障人员这样的工作，在他眼中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肥差，自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沈不凡说：“好歹你有通关末日副本的经验，也不至于让后勤保障部为难。”
覃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按摩揉肩，就差吐着舌头伸出狗爪，激动地说着感激话：“爸！你是我亲爸！以后有任何事需要儿子帮忙，你尽管说，我绝不推脱。”
沈不凡、苏宴寒和奚回早习惯他这种言过其实的表达，倒不是觉得他会食言，而是他大概率起不了作用。
在三人不信任的目光注视下，覃柏气不过，强辩道：“嘿，你们别不信啊，我先打入内部，以后援形式暗中辅佐你们，说不定能给你们提供小道消息，或开个后门什么的呢？”
三人默契地哄道：“嗯嗯，你说的都对。”
离开资源运输中心后，奚回和苏宴寒就此分开，苏宴寒选择去远城区巡逻，奚回则去了一趟地上研究院。
刚进熟悉的办公室大门，李卿就听见奚回的脚步声抬起头。
“瞧瞧，这是谁呀，这么久不出现，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李卿起身迎上前，给了奚回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凑到奚回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再不来，尧院士又准备让我去资源运输队挖人了……”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
其实最近尧武也挺忙，一直在研究许诺奚回的新武器，黑眼圈都重了。
尧武听见两人的说话声，视线从桌上一堆杂乱的零件中上移，回头冲奚回招了招手，掐头去尾来了句：“来得正好，今天把蜘蛛留下，过几天，我让李卿给你送回去。”
没有任何前情提要，也没有任何后续解释，他就又埋头捣鼓那堆零件去了。
李卿朝奚回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尧武想做什么。
奚回便将头上的吲哚蛛递到了李卿手里，并嘱托吲哚蛛配合。
看尧武认真到谁也顾不上的模样，奚回没敢打扰，绕道走向同样在办公室里的文和。
她站在文和桌前扭扭捏捏没有开口，直到影子碍了文和的眼。文和从科研报告上收回视线，抬头无奈问她：“又有何指教？”
“嘿嘿，指教不敢，就想问文院士点东西。”
奚回趴在文和办公桌的玻璃屏风上，睁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文和，小心翼翼地回答。
“要东西找尧院士。”文和冷冷地回了句。
“是问，没有要。”奚回谄媚一笑。
文和一脸疑惑，嘴上调侃：“只问？这是吹了什么风，把你吹感冒了？问吧，最好和我的研究相关，无意义的问题就算了。”
“相关，相关，绝对相关。”奚回忙道。
稍微整理一番思绪，奚回才探着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文院士，你说末日副本里的世界，会不会真实存在呢？”
文和闻言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研究报告，微微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弯曲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会这么想？”
奚回不好明说，总不能告诉文和，她觉得在副本里遇到的同伴都是真实存在的。这话要是说出口，她感觉文和会当场联系疗养院。
思来想去，奚回找了另一个猜想依据：“在副本里，我不止一次看见陈远峰。”
声音虽然小，但在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安静办公室里，这句话清晰地落入了尧武、李卿和田如秋耳朵里。
尧武：“还有这种事？地下城执政者也亲自解决民生危机了？”
李卿：“赶紧抱紧大腿，拍好马屁，说不定比你奋斗十年管用。”
田如秋：“跟小冬的说法不太一样耶，我听说那里是基于现实人物虚构的世界，差距其实挺大。”
奚回尴尬地笑了一声，“呵，是挺大，故事的时间甚至是末日降临前。”
李卿愣了片刻，问：“那你怎么会认为那里真实存在？”
“呃……直觉？”奚回已经开始胡诌了。
文和轻咳一声，制止了办公室里的讨论，一脸严肃地看着奚回，解释：“还记得你从末日副本带回来的那只蟑螂吗？我对其基因进行了研究。结果显示，那只蟑螂的基因与现实中的蟑螂存在差异性，似乎有什么外因改变了它的基因。”
“所以呢？”奚回听得懵懂。
文和答得严谨：“所以，就算你说的可能性存在，但那个世界绝对与现实世界不同。”
见奚回一脸沉思，似有不甘，文和的声音稍转柔和，“其实还有另一项研究结果，或许你会感兴趣。”
“什么？”
在奚回期盼且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文和坐直了身子，翻出一份研究报告，递到了奚回面前，接着慢悠悠说：“我还研究过资源运输队采回的样品，经过对比研究，我发现地上世界相同的采样品种之间也存在差异，就像你带回的那只蟑螂一样。”
奚回翻阅着报告，上面的文字能看懂，可意思读起来仿若天书。
经受过海量数据与文字分析的毒打后，奚回默默将报告递回，苦笑道：“所以呢？”
此时的她，严重感觉到智力值8的局限性。
文和并未在意，笑着给出结论：“你可以在副本世界里多带些样本回来，将副本世界也加入地上研究参照项中，说不定数据可以解答你的疑问呢？”
“哦，好。”奚回似懂非懂。
“啧，文院士不也挺会使唤人嘛，我还以为多清高呢。”尧武抓准时机嘲讽。
带着杀气的目光凝视着尧武，文和不客气地回怼：“我这是工作，不能与尧院士的私人研究相提并论！”
赶在尧武和文和吵起来前，奚回急忙离开了地上研究院。
不管是针对副本世界的研究，还是为了见到同盟队友，奚回都必须重新进入时空漩涡。
既然地下城走不通，那就偷偷走地上世界！
第150章 疗养院（1）
此后，只要没有培训安排的日子，奚回基本到时空特遣中心打个上班卡，就会前往资源运输中心，独自一人开车离开地下城。
每次她会顺便带上覃柏的通行证，替覃柏偷懒打掩护。
这样的操作，名义上是采样，实则是蹲守不知何时会在地表出现的时空漩涡。
像她那样怎么作也不会降低的精神值，苏宴寒是没有的，只能每天跟沈不凡坐在应急小队办事处，等待机会的降临。
一开始，这支队伍中还有覃柏，可过了大约一星期后，在沈不凡的多方打点下，覃柏的正式调令也下来了。
与送走奚回时的欣慰与依依不舍不同，赵欣楠将正式调令交给覃柏时，脸上写着一句话：
这尊活佛，可算是送走了！
当然，能获得去特遣后勤保障部门的机会，赵欣楠也真心为覃柏感到高兴。
毕竟，以覃柏的基因能力值，调岗去哪里都可能受苦。
而他，显然吃不了苦。
先是韩择音信全无，后是覃柏调岗离开，奚回的生活似乎冷清了许多。
人这一生，总有人驻足停留，亦有人擦肩而过，奚回自然是懂的，可她偶尔孤身站在支离破碎的地上世界时，难免会觉察到内心深处那一分寂寞。
在近半月的时间里，她又等到了五次与同盟队友联系的机会。
其中有2次，地下城MRC379区出现了时空漩涡，分别是C级副本和A级副本。另外3次则出现在其他城区。
这两次副本任务，奚回不管三七二十一，都申请了，但毫无意外，全被驳回了。
离茉、庞生和楚立照常进了其中一次副本，邀请奚回，只听到奚回委婉的回复。
「奚回：路太远了，我应该是赶不过去了。」
而当时，奚回正在返回地下城的途中，也不算说谎。
太多次的拒绝，终究是引起了同盟队友的怀疑。
其中，以离茉的质问最为直白。
「离茉：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通关副本可以明说，找这么多别扭的借口，真是为难你的脑子了。」
「庞生：小姑娘肯定有她的难处，别为难她了。」
「楚立：奚回，你别怕，我可以保护你的。」
听到三人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心里话，奚回才意识到，她不想丢脸找的借口，似乎引起了误会。
这么说来，韩择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
「奚回：其实……我被公司植入了控制芯片，内置自毁程序，没得到公司允许，我没法进入时空漩涡。」
「庞生：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楚立：听不懂……」
「离茉：说人话！」
「奚回：下次一定。」
暂时约好一定找机会和三人在末日副本见面再聊后，奚回退出了聊天房。
和往常一样，奚回单独联系了韩择。
「奚回：应该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进本了，下次你会来吗？」
小心问了这么一句，迎接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韩择依然没有回复。
若不是时漠漠没有为同盟纹身开发屏蔽功能，奚回都要怀疑韩择将她拉黑了。
“行吧，不理就不理吧，谁还没这点自由呢……”
奚回嘴上如此自我安慰，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似的。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在地表出现时空漩涡前，奚回等到了两个意外的惊喜。
其一，李卿送回了吲哚蛛。
据李卿所说，尧武为吲哚蛛增加了一项实用功能，是研究替身制造胶囊得到的启发。
这项新功能被尧武命名为模拟模式，开启后，吲哚蛛将以扫描打印的方式，复刻出参照物，完美替代替身制造胶囊。
并且，吲哚蛛制造出的复制品可持续时间更长。
这个好消息彻底消减了替身制造胶囊已耗尽带给奚回的遗憾。
其二，孟朝云准备组织学员参观疗养院。
那日，奚回照常打卡参加早会，孟朝云公布了当天的安排。
这项安排本来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城防中心又给学员加了一场培训。可当奚回听到培训的内容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孟朝云边叹气边说明：“唉，城防中心又下达了个任务，要所有组长向学员强调精神值降低带来的危害，课程形式由各组长自由决定。我想了两天，最后决定带各位去参观疗养院。”
特殊申请经城防中心向疗养院提交，并在昨日获得了批准。
因此，孟朝云跟疗养院预约了今天下午前去参观。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忧愁，有人喜。
忧愁的是包括苏宴寒在内5名学员，喜的仅奚回1人。
“妈呀，那里面不都是疯子吗……参观……安不安全啊……”
“呃……可以不去吗？我怕疯病会传染。”
听到有人嘴里嘀咕抱怨，苏宴寒当即训斥：“特遣队员还怕这怕那，不如趁早转行。”
这话直戳痛点，学员们咬牙切齿地瞪了苏宴寒一眼，想还嘴，却又不占理，只好忍气吞声转移了话题。
他们的争论，奚回丝毫不在意，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不用等半年，她也可以见到母亲了。
这或许是除低空用摩托提供出行便利外，特遣队员身份的最大优势。
她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但转念一想，她并不能带父亲同去，加上父亲不喜欢她在特遣小队任职，再忆起上回父女二人起争执，这份分享喜悦的心情逐渐变了味。
也许等到她将母亲接回家，一切的不信任和轻视都将消失。
她可以自我证明。
下午，按照约定时间，孟朝云带着6名学员出现在疗养院大门外。
这间疗养院修在远离城区的地方，全城便捷线路车无法直达，若无私人交通工具，来往并不轻松。
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院区分为花园区、病房、研究所三个部分。
研究所区域并不对外开放，孟朝云只能预约参观花园区与病房。
孟朝云在大门外联系了对接人员，很快有位护士打扮的年轻女人出门相迎。
女护士名叫沈贝，20出头，看样子在疗养院工作时间不长，见了孟朝云后，说每句话都要先想个几秒，束手束脚，十分拘谨。
在沈贝的带领下，孟朝云和学员们终于进入了神秘的疗养院。
其他学员战战兢兢，浑身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情况；奚回满脸期待，脚步轻快，恨不得冲到孟朝云前面。
去往病房区域的路上，会经过花园。
花园中不时会闪过一两个穿着统一病号服的身影，听沈贝介绍，那是病情没那么严重的病人。
一般来说，病情的严重程度可通过异化值知晓。
在不接触精神污染源的情况下，地下城居民的异化值普遍为0。
像资源运输员和时空特遣队员这样的职业，注定会不断接触精神污染源，其异化值会随着精神值降低而不断攀升。
如果不及时接受精神值治疗，异化值超过精神能承受的极限，就会演变为异化病。
通常情况下，精神能承受的异化值范围为0～20。
21～50这个区间内的异化病人为轻症，失去理智，神志不清，可能会出现自残行为。
51～80这个区间的异化病人为重症，不止会出现自残行为，还会出现暴力和狂躁倾向，伤及他人。
至于异化值超过80，身体机能彻底失控，会直接死亡。
每一个出现在花园的异化病人，都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他们身边跟着护士，成为被观察的目标，每个莫名其妙的举动和奇怪的话都会被护士记录下来。
“这些病人相信自己能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人或物，并坚信那是真实存在的，这种认知很难被纠正，也无法用药物控制。”沈贝带着众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大圈，指着躲藏在花园里的病人，简单解释。
来到病房区域，沈贝并没有将众人直接带入病房参观，而是将他们安排到了探望屋。
对于奚回来说，这里她太熟了。
自从母亲被抓进疗养院后，她每年都会和父亲来探望两次，每一次都是在探望屋进行。
病房区的一楼有三十来个独立探望屋，房间里被高压应力的强化玻璃隔成两半，一半为探视区，一半为病人收容区。
这样的设计，主要是避免异化病人对探视者造成伤害。
玻璃上有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空隙，方便探视者与异化病人交流。
一楼往上是异化病人住院区域，非医护人员不得进入。
将孟朝云等人带进一间探望屋后，沈贝低声询问孟朝云是否有意向交谈的对象，如果没有，她可任意安排。
对于这个问题，孟朝云想都没想就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严天磊。
沈贝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再三确认：“这是个重症病人……你确定要见他？”
“嗯，我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但与他面谈最利于达成本次参观目的。”孟朝云回答肯定。
沈贝轻轻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这时，众学员才追问严天磊的身份。
孟朝云苦笑道：“之前田暮冬负责培训时，应该跟你们提过，一年前20位特遣队员进入超S级副本中险些团灭，他便是唯一的幸存者。”
一时间，气氛冷却。
奚回也终于明白孟朝云为何说见严天磊最利于达成参观目的。
有时候，死亡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事，活着却又不像活着，或许才是特遣队员们可能面临的最大危机。
当其他学员因焦虑或咬手指，或坐立不安时，奚回脑海中蹦出一个欣喜若狂的想法：这不是提前了解超S级副本的绝佳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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