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回分明记得赵令被自己和牧延拒绝后，加入了银环组。
可银环依靠作弊顺利通关游戏，没什么节目效果，导致整组被观众无视，只获得游戏通关基础热力值。
那么，赵令是如何获得打赏的呢？
这个问题，连与他同组的挑战者都不清楚，他们甚至都忘了赵令也在队伍中。
“你有看到他吗？”
“没啊，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又凭什么引起观众的关注呢？
奚回自然联想到了那两个失踪的银环成员，可他做了什么，恐怕只有全程看戏的观众才知道了。
赵令这个人，她或许该当心些。
奚回在心里默默叮嘱自己，如果可以，她应该会尽量避免与赵令同组。
第四场游戏结束后，银环队伍中有3人因积分最低被淘汰了。
那3人被要求走进一个橱窗模样的密闭房间，里面涂满了蜂蜜，当奚回以为主办方又打算用蜂蜜淹死3人时，橱窗内涌进数不清的蜜蜂，将淘汰的3人活活蛰死了。
在目睹了淘汰者的新死法后，一道绿色的门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此时的挑战者，只剩下91人。
游戏还有3场，带着复杂的心情，挑战者们从橱窗前掠过，迈着机械般的步伐，进入下一场试炼。
门后，是一片清新的绿色。
这是一间茶室，并不浓郁的淡雅色调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舒缓的韵味。
10张木纹圆桌以等间隔的距离摆放其中，每张圆桌周围都摆放着10张相同材质的扶手椅。圆桌中央摆放着一套绿泥紫砂茶具，一壶十杯，环绕成圈。
一缕热气正从茶壶嘴悠然飘出，空气中茶香四溢。
偶尔一丝清甜的香气隐藏其中，像是甜甜的糖果味，被奚回捕捉，带来莫名的熟悉感。
奚回在记忆深处搜寻，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恭喜各位，顺利通关前4场游戏，请随意选择位子坐下，喝一杯茶，休息一下，再动身前往迎接下一场游戏挑战。”
画外音骤然响起，或许是受到茶室环境的熏陶，连声音都变得舒缓了许多。
挑战者依言四散开来，随意选择座位坐下。
奚回带着离茉、韩择、庞生和楚立往角落里的茶桌走，孟朝云、倪月华、陈远峰和辛天海居然同时跟了过来。
“啧，老头脸皮挺厚啊？”奚回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辛天海像个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地劝说：“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我全程真的没有捣乱，一直说的都是真话，只是你们不信我啊。”
他说得好像很委屈，而奚回也确实没证据证明他说谎，看在庞生的面子上，懒得同他计较。只是选座时，她有意选择了远离辛天海的座位，让韩择、楚立和庞生充当人肉隔板。
离茉坐在了奚回另一边，同样对辛天海充满嫌弃。
不过离茉此时心思并不在辛天海身上，她正讥讽着身旁的倪月华。
“喝茶的时候不用投靠强者了吗？”离茉勾起一边唇角，露出冷冽的笑。
倪月华讨好地回应：“嘿嘿，别生气嘛，我就帮你们去打探一下对手有多强！”
孟朝云恰好走到倪月华身旁的位子上，闻言温柔一笑：“我们可不是对手，而是同伴，大家想加入随时欢迎。”
“呵，孟组不用归队吗？”奚回强挤出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有意隐藏心中的提防。
“没办法，牧队太受欢迎了，那边好像没我位子了，这边挺好的。”孟朝云往远处抬了抬下巴，笑得毫无心眼。
奚回顺着孟朝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牧延和景舒所在的茶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地离开。
果然，大多数人都有慕强情结。
就像鲜花之于蜜蜂，毫无抵抗力，自然就围了上去。
其实奚回挺好奇，牧延和景舒到底都用了什么武器与道具，可惜有原住民在场，她不方便直接向孟朝云打听。
当陈远峰在孟朝云身旁坐下时，进入茶室的所有挑战者也全都入了席。
紧绷的神经难得有了放松的机会，所有人正享受着休憩时光，忽听脚下传来齿轮的转动声，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座椅两边陡然长出两个弧形铁片，向中间延伸到一起，瞬间融合成一体，将座椅上的人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无法动弹。
不知从哪儿弹出的铁制脚铐，锁住了所有人的右脚，并由一条长长的铁链依次连接脚铐，将一整桌挑战者串连到一起。
脚下铁链正丁零当啷作响，地面又传来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奚回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地板惊现无数条裂缝，缝隙满屋子蔓延，开裂，碎片哗啦往下掉落，露出下方漆黑一片的深渊。
一阵惊醒动魄的塌陷后，整个茶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地板已经彻底消失在脚下深渊中，每张茶桌下露出一块铁制圆形平台，刚好托住圆桌和周围一圈座椅。
一根不算太粗的金属柱子支撑着平台，下方直插入黑暗之中，看不清下方深渊藏着什么。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画外音再度响起，与之前的舒缓的语调相比，明显多了一股令人心烦的恶趣味。
“啊，刚才忘说了，只有通过这场分茶游戏的挑战者，才有资格进入下一场游戏挑战哦！”
忘说吗？
不管是房间的设计，还是话术，此刻看来都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让挑战者掉以轻心，落入新的一场骗局。
脚下黑暗中，弹幕烟花绽放，显然观众很满意主办方的安排，此时已经乐开了花，催促着画外音赶紧介绍本场游戏规则。
铁片隔着衣料紧紧束缚住双腿，紧到边缘已经陷进肉里。奚回尝试挪了挪腿，根本无法起身，整个人如同焊在了椅子上。
“各位不用白费力气，在通关条件达成前，没人能离开座椅。”
画外音以嘲讽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忽闻“嘣”的一声响，楚立从位子上站起了身，脚下躺着碎成两半的木质扶手椅，手上举着已经弯曲变形的铁片。
“呃……在通关条件达成前，没人能离开房间。”画外音当即改口。
楚立冲奚回挥了挥手上铁片，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奚回摇了摇头，反正就是能起身，她也无处可逃。
画外音清了清嗓，将方才的尴尬遗忘，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游戏规则。
这场游戏听上去很简单，每桌挑战者只需要喝光一壶茶，即可起身前往下一关。
具体规则如下：
一、茶壶内有10人份的茶水，请自由分配；
二、茶水有毒，请勿贪杯；
三、桌上茶水饮尽方可离席；
四、制茶不易，切莫浪费；
五、茶凉后需先加热；
六、饮下茶水20分钟后毒发；
七、解药可在下一个房间内获取。
简单介绍完规则后，画外音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那壶茶，几乎所有桌的挑战者都陷入了沉思。
其实最简单快速的通关方式，就是每个人迅速喝完一杯茶，然后前往下一关寻找解药。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以这种方式通关。
当然，也有想这么做，条件却不允许的情况。比如奚回这一桌，总共只有9人，注定有人得多喝。
可多喝的度是多少呢？主办方并没有详细告知。
一切都是未知，大多数人选择了按兵不动，抬眼观察着其他桌的情况。
本场游戏一共有91位挑战者入场，面对10个圆桌，人员大多坐得分散，因此超过一半的圆桌没有坐满10人。
除了因为自身太强而受到簇拥的牧延，也就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的银环凑齐2个10人桌，还有一桌只坐了7名银环成员。
剩下的挑战者，全是9人一桌。
楚立站在桌旁，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观察着其他桌的动静，无法安定的心，让脚下铁链哗啦作响。
最快行动的是牧延那桌，以及银环那三桌，只是两者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
牧延给所有人倒了一杯茶，将茶中毒量平均分配到10人体内。
随着束缚身体的铁片回缩，一桌10人恢复行动力，桌子上方绿色的天花板上陡然出现一扇蓝色的圆门。门扉向下敞开，一截旋转扶梯露了出来，缓缓降落，最后停在了桌子中央。
牧延等人起身，才发现脚上的脚铐和铁链依旧将一整桌人串在一起。他们只能按照铁链串联的顺序，平稳有序地爬上桌子，经扶梯进入了蓝色的圆门。
银环并没有分茶，而是以猜拳的方式决定出一人，由这人将一壶茶全部喝下。
牧延那一桌的处理方式对人员不足的桌来说并无参考性，而银环采取的方式，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让中毒人数控制在一人这招行得通，立马可以解决所有人的难题。
全场挑战者只安静地看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等被选中的那3人抱着茶壶将一壶茶水全部饮尽，一脸无所谓地打了个饱嗝，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腿上的铁片松了口，银环以胜利者的姿态逐一跳上了茶桌。
正当他们准备爬上扶梯时，饮茶者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拼命挣扎中，险些将身旁的人撞下桌子。
混乱顿生。
饮茶者嘴里叫嚷着恶毒的语言，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同伴，叫着，闹着，鲜血就从眼睛、鼻子和嘴巴里喷涌而出，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
就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3名饮茶者仿佛再也无法承受别人看不见的痛苦，纷纷选择了自我了断。一人用刀不停自捅脖子，一人咬断舌头剜出眼珠，一人发疯一般跳下深渊。
最后那人因脚上的铁链未能如愿，被平台上的人拖回后，又要再跳。难以忍受这般折磨的同伴手起刀落，送了他最后一程。
三具死相各异的尸体，就此摆放在三处平台上。
第122章 直播游戏（24）
一场怪异的混乱就此落幕，血液的腥味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面前的茶水突然失去了茶香，被血腥味扭曲成怪物，从茶壶嘴伸出长满疙瘩的触手，挥舞间，散发出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当围观的挑战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时，身为当事人的银环却利落地砍断死去同伴的脚，毫不犹豫地登上了扶梯。
“真下得去手啊……”倪月华捂着嘴，发出阵阵干呕。
奚回平静地看着一切，低声应道：“总不能带着尸体行动吧。”
在这个癫狂的世界，似乎任何行为都不值一提。接连五场的游戏，让奚回恍然失神，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副本，还是在现实，又过去了多长时间……
直到父母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远处传来鼓掌与欢呼声，奚回转头望去，远远看见一名挑战者挥舞着茶壶，将壶中茶水洒向黑色的深渊，嘴里叫嚣着：“敬直播游戏的所有观众！”
似宣泄与抗议，又似偶然蹦出的新奇想法。
规则说，茶水饮尽方可离席，那么给观众喝，是不是也行呢？
同席的挑战者为他这份大胆与创新而欢呼鼓掌，至少另辟蹊径的思路让他们不必承担毒发的危险。
同样兴奋的还有在黑色深渊中闪烁不断的弹幕烟花。
观众仿佛化身夸夸团，一通彩虹屁，将清空茶壶的挑战者夸得忘乎所以，甚至听不进去同席者的质疑声。
奚回喃喃自语：“这样也行？”
“行什么行，那桌违规了。”离茉面露讥笑。
“有吗？”
“当然，制茶不易，切莫浪费，这么快就忘了？”
这游戏规则实在太简单，奚回自然忽视了规则的细节，在场大多数挑战者也许和她想法一样。
如果浪费会怎样呢？
奚回带着疑问紧盯着尚在得意中的那桌挑战者。
拿着茶壶的挑战者自信地仰头望着天花板，等待蓝色门扉再度敞开，旋转扶梯降落至桌上。
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想要的结果。
霎时间，欢欣雀跃的挑战者们噤了声，等待从期盼变成了焦虑，此刻任谁都看得出，耍小聪明的这招并不奏效。
“瞧你，自作什么主张，这下茶没了，我们怎么走？”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吧……自作聪明也别害人啊！”
原本被忽视的质疑声逐渐有了底气，埋怨的言语愈发激烈，庆祝演变成了争吵。
四周茶桌上的人只是看戏，不时发出两声讥笑，也有人表示感激，至少为大家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争吵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暴躁，如果不是铁片束缚住了身体，恐怕此时那桌已然沦为战场。
激动的情绪带动失控的肢体，拍桌，挣扎，互扔杯子……好热闹的景象。
混乱嘈杂的争吵声中，穿插着一些刺耳的金属嗡鸣，仿佛平台都要承受不住上面挑战者的吵闹，发出危险的预警。
“喂喂，他们那个平台是不是倾斜了？”
楚立站在平台边，不太确定地揉了揉眼睛，视线左右平移，反复对比。
紧接着，其他挑战者也逐渐发现不对劲。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要倒了”，争吵声骤然消失，金属的嗡鸣声变得异常明显。
与此同时，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尖叫，桌椅在平台上出现了滑动的迹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挑战者意识到危险时，平台下的金属柱子轰然断裂，整个平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边倾斜，下坠。
房间里回荡着挑战者绝望的叫声，9个身影，或被座椅拉扯，或被茶桌推压，毫无反抗地随着整个平台坠入了深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断裂的金属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对浪费者的惩罚。
深渊中的弹幕烟花依然在绽放，甚至更加疯狂，内容从彩虹屁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笑。
[笑不活了，怎么有人这么蠢，太逗了，哈哈哈哈……]
[什么老艺术家人生，这波表演我给101分，为艺术献身，多打1分！]
[卧槽，蠢哭了好吧，怎么活过4集的？]
……
几乎所有挑战者都从深渊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桌上的茶水。
他们没空去同情死者，解决眼前的茶水分配问题，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
桌上，辛天海笑嘻嘻地提议：“怎么着？要不我们抽签决定一个人喝整壶茶？”
“我看行！”离茉当即同意，声音冰冷地继续说，“用不着抽签这么麻烦，少数服从多数，我投辛天海一票。”
倪月华闻言，高高举起手来，接话道：“我同意，投辛天海。”
楚立、韩择、陈远峰依次举手表示赞同，孟朝云手上动作跟点了复制粘贴一样，还不忘解释：“没有针对的意思，就是不举手好像显得我不合群，你能理解吧？”
话虽这么说，可从她眼中丝毫看不出歉意。
庞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单手托着脑袋，没出声，静静看戏。
“哈哈哈，年轻人，怎么这么记仇呢？别忘了，我跟你们是一边的，这桌上应该选谁，难道不是很明显吗？”辛天海不慌不忙，根本没把大家的敌意放在心上，话中意有所指。
陈远峰也许不懂他想表达什么，可在场的玩家都心知肚明。
一桌9人，8位玩家，只有陈远峰1个原住民。
如果当真要让其中1个人去死，那么陈远峰绝对是不二人选。
在场众人刻意控制视线，避免因看向陈远峰而暴露心中的想法。
韩择留意到身旁的奚回始终保持着沉默，全神贯注盯着桌子中央摆放的茶壶。
顺着奚回的视线看去，他才发现茶壶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蜘蛛，正是奚回戴在头上的发夹，被奚回叫做吲哚蛛的小机器人。
此刻，吲哚蛛正将一只步足伸入茶壶嘴。
在韩择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吲哚蛛围着茶壶探查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回到奚回的脑袋上。
“怎么样？能测出是什么毒吗？”奚回低着头，挡着嘴，悄声询问。
吲哚蛛纤细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奚回耳中。
“可以的，很高兴为您服务，吲哚检测出，茶水中含有梦魇成分，喝得越多，毒性发作越快哦。”
奚回又问：“那你还有清醒剂吗？”
话问出口，奚回才反应过来，吲哚的原身还在万象娱乐/城里躺着，又怎么可能有梦魇的解毒剂呢。
“抱歉，没有，但吲哚可以制药，就是没有原材料。”
吲哚的回答让她哭笑不得。
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她转过头，才发现韩择一直注视着她，眼神似有安抚之意。
奚回还未开口告知刚确定的信息，韩择抢先开了口：“别担心，我来喝。”
“喝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奚回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韩择指的是桌上的茶水，她带着点怒气道，“你不会想说全喝吧？没看见刚才那三具尸体？想啥呢，吓傻了？”
韩择别开脸，视线回避，无力靠着椅背，垂眸盯着桌下，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自嘲一般低语：“这好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奚回不知韩择在想什么，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种消极的情绪。
她回头再看了一眼留在平台上的尸体，一掌朝韩择肩膀推了过去，语气坚定地说：“梦魇而已，每人一杯，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死，别想有的没的。”
韩择险些被她推下座椅，一手扶住桌沿，一手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先是一愣，眼中的消极逐渐被心中涌现的暖意冲淡，笑意自眼底溜出，声音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可我不会死……”
“嗯？什么死不死的？”奚回靠近。
韩择身子微微后倾，屏住呼吸，慌乱地摇了摇头，立马转移了视线，回答：“没什么，一切都听你的。”
同一时间，奚回的话也传到了桌上其他人耳中，庞生、辛天海和陈远峰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小姑娘，你是说，茶里被下了梦魇？”庞生问。
奚回以为庞生不知，耐心解释：“嗯，梦魇，少量服用会产生幻觉，虽不致死，但也挺危险的。”
听了奚回的解释，离茉、倪月华、孟朝云、韩择和楚立都是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对于奚回居然了解这种致幻剂很是意外，却因陈远峰在场，不方便多问。
陈远峰一脸好奇，问：“奚回小姐怎知茶里的毒是梦魇？”
这一问，奚回惊得心跳加速，脑袋里疯狂思索着借口。
她似乎有些说漏嘴了，总不能告诉陈远峰，她头上有只他看不见的机械蜘蛛，毒素成分也正是机械蜘蛛检测出的，这不相当于直接告诉原住民：“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这世界的人！”
眼珠在眼眶里快速打转，奚回随口胡说道：“我闻出来的呀，哈哈哈，这味道我可太熟了，经常闻，自然知道啦。”
“哦？这样啊……”
陈远峰上下打量着奚回，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并非怀疑，却有些异样，仿佛刷新了对奚回的印象。
“噗——”
辛天海没憋住，一串鹅叫般的笑声冲出了喉咙，他边笑边拍着大腿，嘴里讥讽：“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你个小女娃，玩得这么花，还是那种地方的常客啊，失敬失敬……”
庞生咳嗽两声，瞪了辛天海一眼，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地方啊？”倪月华茫然追问。
辛天海露出一脸奸笑：“当然是供人取乐的地方啦。”
他这遮遮掩掩的说法，很难不引人遐想，就算不知他具体指代的是何处，也大致会往不好的方向想。
一时间，整桌人都沉默了，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第123章 直播游戏（25）
「奚回：我可以揍那老头一顿吗？添什么乱……我去的是地上，地上！现在地下城哪儿有什么致幻剂，我在地上一座娱乐/城遗址见识过一回，吲哚就是从那里带回的，祂能检测出毒素成分。」
奚回的眼神犹如一把刀，正将辛天海切片。
有陈远峰在场，她不好当场发飙，只好在脑内聊天房中一通抱怨。
「韩择：嗯，没听过这种致幻剂，他故意气你而已，别放在心上。」
「楚立：哈哈，娱乐/城是干什么的？」
「离茉：你们的重点怎么这么奇怪……奚回，你说你去了地上？」
「楚立：啊？地上那么危险，奚回你去那干嘛？」
「韩择：地上是禁区……你胆子也太大了些。」
「庞生：地下城里一直有梦魇在暗地里流通，特别是娱乐/城这样的地方……为什么去地上？」
他们好像在说同一件事，又好像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越说越疑惑，诡异的违和感不断发酵。
「奚回：老先生不在地表拾荒？」
「庞生：那是死地，没人会去，进时空漩涡拾荒已经是冒险的极限了，怎么了？」
「奚回：哈哈哈，没事，大概是末日副本的精神污染，记忆有些错乱了。」
这场引得所有人都迷惑不已的讨论，在奚回的嬉笑声下终止，不知为何，她不敢继续细想。
“现在不是研究我去过哪儿的时候，赶紧喝了茶，去下一关找解药才是正事！”奚回一脸严肃地喝止住所有人无端的遐想。
其他人表示赞同，辛天海自觉没趣，便也有所收敛。
楚立抓住茶壶，斟满10个茶杯，拍板道：“别浪费时间了，一人一杯，再猜拳决定谁多喝一杯。”
十分公平的提议。
正当9人在楚立的指挥下举手猜拳时，离茉突然四处张望着问道：“你们不觉得周围气温好像高了不少，还有一股怪味吗？”
“好像是有点热。”楚立抹了抹额头微微渗出的细小汗珠，下意识看向远处平台上的尸体，“怪味倒没觉得，是不是你心理作用，尸体没那么快腐烂。”
孟朝云四处嗅了嗅，面色阴沉地说：“不是尸体的味道，是木料被高温烘烤下散发出来的味道。”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转向了身前的茶桌。
“脚下平台是不是有些烫脚？”离茉一边平抬起双脚，一边低头查看。
渐渐地，奚回也感受到脚底传来阵阵热意，就好像正站在一个不断加热中的铁板上。
这不是错觉，此时其他平台上的挑战者也正在东张西望。
显然，不知不觉间，整个房间的温度有了体感上的变化，甚至到达了令人难以忽视的程度。
韩择指着眼前可见的金属柱子，声音低沉地提醒：“柱子下端已经变红了……”
漆黑的深渊中，亮起几个红点，并且那红点正一路向上蔓延。
一条游戏规则陡然在脑中浮现：
茶凉后需先加热。
“得赶紧离开。”奚回说着举起手，示意众人赶紧猜拳。
辛天海不紧不慢地瞧着远处感叹：“天啊，主办方这是准备把我们都烤了吗？”
“别废话。”奚回嗓子因急躁粗了些。
“小女娃别这么凶嘛，我也想快，可我怕喝两杯茶也会到达致死量，这种事，总不能一句自认倒霉就释然吧？”辛天海露出一副胆怯的表情。
奚回不耐烦地吼道：“两杯死不了，顶多毒性加速发作。”
“你怎么这么笃定？你又不是主办方，说的话没有参考性。”辛天海抬杠，脸上写满怀疑，抬手指了指远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们可以先看看其他桌的结果再决定，又或者，你来多喝一杯。”
大概是看出奚回的焦急，辛天海趁机要挟。
其他平台上的挑战者同样纠结着谁喝多谁喝少的难题，谁都担心多摄入一份毒素，也许会和那三个死掉的银环一样。
犹豫间，房间里的空气愈发灼热起来。
铁制平台逐渐难以下脚，坐在扶手椅上的挑战者不得不收腹抬脚，躲避脚下腾起的热浪。
楚立被烫得直跺脚，索性一屁股坐到了茶桌上。
“哇，有没有闻到一股肉香？”楚立一边检查鞋底，一边四处嗅着味道。
并不是楚立的幻觉，一股若有似无的烤肉味和布料的焦臭味混合在一起，正在密闭的空间内扩散，奚回甚至能听到滋滋冒油的声响。
那声音不可能出自尚存活的挑战者，便只能是平台上那三具尸体正被炙烤。
不断恶化的环境刺激着挑战者的情绪，已经有不少人忍受不了，自觉饮下属于自己的那杯茶。
当然，也有像辛天海这样，以他人的焦急为筹码，强迫他人妥协。
赵令就是如此。
同桌的挑战者已经喝掉属于自己的那杯茶，就连认栽需要多喝一杯的人也已经完成任务，偏偏就只有赵令，埋着头趴在桌上，浑身颤抖，将茶杯推得远远的。
脾气不好的人已经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可无论骂得如何难听，都对赵令没有半点影响。
正常人没法学楚立拆掉座椅，只能无奈地被束缚在原地，拿赵令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怕死，不想喝茶，你们没看银环的人死得有多惨吗？”
赵令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双手抱着脑袋，根本不听旁人说话。
说他怕死吧，火烧屁股了他都不慌；说他不怕死吧，一杯含毒的茶水都能把他吓破胆。
桌腿和椅脚因高温冒出缕缕白烟，仿佛想为铁板烤肉增添点木熏风味。
与赵令同桌的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无奈替他喝下了最后一杯茶。身体在这一刻终于脱离座椅的束缚，赵令身手敏捷地蹦上了桌，对于替他承担危险的人，没有一点感激或愧疚。
大概，这就是辛天海想要达到的效果吧。
不过，辛天海没有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就是不喝，反而不断地寻找着借口，拖延着本就不多的时间。
“多的那杯给我吧，没必要跟个老头浪费时间。”韩择看着陆续登上旋转扶梯的人，低声对奚回说。
可他的手刚伸向茶杯时，奚回扣住了他的手腕。
其实，奚回比辛天海想象中更急，不仅仅担心自己会成为铁板烧，她更怕整个平台烧起来前，金属柱子先被高温烤断掉。
赵令能拿捏其他怕死的挑战者，可辛天海想拿捏奚回，终究是天真了点。
“我说过我很记仇吧？如果有仇不当场报，我晚上会气到睡不着，你不会想我睡不着吧？”奚回盯着韩择的眼睛，语气温和地倾诉道。
韩择却被她的话震慑住，从她眼中看出点不祥的预兆。
“嗯，所以你打算干嘛？”韩择喉结滚动，轻声询问。
奚回嘴角浮出一抹阴森的笑，转头对坐在桌上楚立喊道：“我想请意见太多的人多喝一杯茶，说了这么多废话，也该口渴了，楚立，你帮帮辛老呗。”
“没问题！”
楚立身子侧倾，抬手掠过庞生，抓向辛天海，五指发力，手掌带风，动作又快又准。
辛天海本就被束缚在座椅上，毫无招架之力。
楚立一只手扼住辛天海的脖子，一手稳稳握住茶杯，一边压制辛天海，一边强灌茶水，嘴上还不忘威胁：“别给爷爷洒了，洒了大家一起死，爷爷死前一定先把你全身骨头捏碎。”
“别、别……我喝，喝还不行吗？我自己来……”
和赵令的不要脸不要命相比，辛天海终究还有弱点和人性，论胁迫这一套，奚回何止不吃，还玩得比他更丧心病狂，他只好认输妥协。
在楚立怒目而视下，辛天海乖乖地饮下了两杯茶。
楚立见状点了点头，又将自己那杯递了过去，面露讥笑：“两杯都喝了，再多一杯也没差吧？”
面对楚立的铁拳，辛天海只能苦笑求饶：“老头身体承受不住啊……”
他说着又向身边的庞生投去求助的目光，最终还是庞生打圆场，楚立才放过了辛天海。
至此，心里的大石暂时落下，众人纷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当奚回伸手拿茶杯时，韩择的手拦在了前方。在奚回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韩择接连饮下两杯茶，根本不给奚回阻止的机会。
“你干嘛呢？”奚回不解。
韩择若无其事地冲她笑了笑，可眼中的笑意多了一点酸涩的味道。
他轻声低语：“除了这件事，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说什么傻话呢？”
奚回不明白韩择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又为何一定要做点什么帮她。
恰在此时，腿上的束缚消失，韩择急着拉她起身爬上茶桌，这个问题只得暂且搁置。
顺着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旋转扶梯，奚回等人赶在平台或燃烧或倒塌前，穿过了头顶敞开的蓝色门扉。
灼热的空气在穿过门洞后，瞬间冷却。
刚刚逃离茶室的挑战者们，躺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喘气，早他们一步来到新房间的银环坐在远处看戏，不时发出嘲笑声。
奚回没在附近看见牧延和景舒的身影，四下张望，也没发现清醒剂的放置处。
这个房间以蓝色为主色调布置，空间宽阔，光线昏暗。
地板是蓝色的大理石地板，光滑中还带着几分潮气。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玻璃将整个房间笼罩，玻璃外全是水，在氛围灯的照射下，深蓝一片。
偶尔出现庞大的黑影，速度很快，在地面上一闪而过。从影子的形状，依稀可分辨出海底生物的轮廓。
一时间给人一种房间正位于海底之感。
银环所在处，一扇黑色的门出现的玻璃罩上，又让人感觉海底之景不过是玻璃上的投影罢了。
全部挑战者踏入该空间后，蓝色的门扉悄然消失，几行白色的字陡然浮现于玻璃上。
第124章 直播游戏（26）
随着空气从灼热转阴冷，整个游戏场失去了热闹的氛围，一些本该存在于场景中的人，一息间如同死去了一般失去踪迹。
没有画外音解说规则，也没有弹幕烟花怂恿捣乱，房间里安静得好像直播不曾存在过。
仅有玻璃上不断浮现的白字在告诉挑战者：这场游戏还未结束。
白字内容不多，看上去好似谜语。
一、水下有100个秘密盒子；
二、每个盒子里都藏着一个秘密；
三、当打开所有秘密盒子后，下一扇大门将开启；
四、只有直面死亡，才能看到生路，开始一段没有回头路的旅程。
看得出，这四句话就是这场游戏的规则。
想要打开那扇黑色的门，就必须打开水下100个盒子。
至于盒子里藏着什么秘密，根据上场游戏时画外音的提示猜测，那秘密极有可能就是指梦魇的解毒剂。
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暗示黑色的门后有危险吗？
暂时无从确定。
不过，因为这四条规则的出现，奚回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房间。
“水下是指哪里？”
奚回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一边深入房间，借着周遭微弱的氛围灯光，寻找着秘密盒子放置的地方。
哗啦——哗啦——
伴随着水花飞溅，几个身影竟从地板下钻了出来，双手撑着地板发力，纵身跳了上来。
几个被脚铐和铁链串在一起的人陆续爬上地板，背上背着一个小型氧气罐，浑身滴着水，摘掉呼吸器，噗哈喘着气。
此时，奚回才终于看清，那几人正是由牧延带领的挑战者小队。
他们也不是从地板下蹿出，而是房间中央存在着一个巨大泳池。
因光线昏暗和蓝色的大理石地板反光等原因，初入该场景的人很难注意到房间中央一整个下陷，里面装满了水，水面与地板齐平。
奚回站到池边往下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圆形阶梯型泳池，每下降20米，池口内缩，依次形成4个方形中空平台。
平台一圈贴着池壁断断续续设置了霓虹灯条，隐约可以看清平台四周的情况，形成一种越往泳池中间越黑的趋势。特别是池底，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宛如深渊。
每一层平台上都摆放着不同数量的铁盒，想来正是规则中所谓的秘密盒子，而清醒剂就在其中。
但是，泳池的墙壁让奚回有些在意。
池壁并非如平台一般光滑，反而密密麻麻遍布着黑色的孔洞，孔洞大小不一，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玻璃。如果看久了，会莫名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牧延注意到奚回，起身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当着奚回的面，扎向了脖颈。
“解毒剂在水下平台盒子里，能不能开出纯看运气。盒子总共100个，一层10个，二层20个，三层30个，四层40个，你们最好快点行动，潜水越往下越费体力。”牧延声音温和地向奚回解释。
看上去，这位特遣小队领队相当关心队员，可他丝毫没有考虑过让出清醒剂这个选项。
“嗯，谢谢。”
奚回只是简短又客套地回了一声，便从牧延身上挪开了视线。
在另一端靠近玻璃罩的位置，放着一排储物柜，柜子里整齐地堆放着氧气罐和呼吸器，显然是为挑战者们潜水准备的。
奚回抬脚拉了拉铁链，示意众人往潜水装备陈列处前进。
当奚回等人开始移动时，牧延又好意提醒：“哦，对了，下水的时候当心些，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嗯？有什么危险吗？”孟朝云自然提问。
牧延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好像每次打开秘密盒子，就会随机释放点东西进入泳池，我们刚开了8个盒子，拿到5支药剂，同时出了一堆垃圾。这种地方嘛，总不免让人怀疑，下一次开盒子时，出来的东西也许会要命，对吧？”
在听过牧延好心的情况介绍后，一开始还茫然的挑战者也纷纷行动起来，铁链彼此拉扯，在大理石地板上撞击出清脆的响声，人影不断在储物柜前汇聚。
当众人争抢储物柜中的氧气罐和呼吸器时，牧延等人也休憩完毕，再次纵身跳入水中，继续找寻剩下的解毒剂。
规则说过，就一杯茶的含毒量而言，毒性发作时限为20分钟。吲哚推断，喝两杯茶，毒性发作时限大约只有10分钟，再多喝，时限恐怕会缩短到几分钟。
如今，加入开盒游戏的挑战者还剩79人。
上一场，银环以3名成员的生命为代价，换取剩余24人全都没有中毒。此时他们高枕无忧地坐在场地外围，看着其他人为活命挣扎，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其余55位挑战者，除了牧延组的10人全员享有20分钟安全时间外，全都有至少1人喝了2-3杯茶。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犹如生命线。
牧延已经道明了局势，越快抢占优势平台，更早解毒，越能提高生存率。
眼见挑战者们陆续下水，奚回一边催促着同伴穿戴潜水装备，一边嘱咐：“拿到的头两支药剂，一定先给韩择和辛天海。”
“啊？干嘛把药浪费在辛老鬼身上……”楚立嘴上嘀咕。
奚回表情严肃，告知实情：“梦魇不止对中毒者有威胁，对与中毒者在一起的人也有威胁，谁也说不清中毒者会产生何种行为……”
某些记忆闯进她的脑海，被放大的恐惧，被激化的情绪，被撕碎的理智，还有在她手下支离破碎的残躯。
若放任辛天海毒发，她很难想象辛天海会成为什么样的绊脚石。
对于知晓梦魇药性的庞生、辛天海和陈远峰来说，奚回的安排可谓相当理智。
穿戴好潜水装备后，奚回九人也下了水。
水温冰凉刺骨，未做下水准备，刚入水时，寒气瞬间入侵体内，瞬间乱了心跳节奏。
缓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相互拖拽着往下游去。
中心区域没有人，挑战者全都聚集在外圈平台上，因为脚铐与铁链限制了行动范围，一组人往往聚在一起，等开启一个秘密盒子后，再一同前往下一个。
奚回等人下水晚了些，水下一层的盒子全都空了，挑战者此刻全下潜到水下二层。
脚铐和铁链将挑战者们串成了一圈，每段铁链长约两臂距离，说不清谁是头谁是尾。大约唯一的区别是牧延那组一连串了10人，而其余5组各少一人，形成一段足有4臂长短的空缺。
因为座位分布，奚回组的空缺刚好位于辛天海和陈远峰之间。
见水下一层已无秘密盒子可开，楚立当即拉动铁链，带着众人继续下潜，前往水下二层。
身上并无减压装备，随着下潜深度升高，水压对身体的影响也越发明显。
奚回和离茉的精力基本放在保持呼吸顺畅上，对于游向哪里则全权交由同伴决定，她们只是任由铁链拉着脚前进。
很快，楚立带着众人停在了水下二层平台上。
他本不想浪费时间，准备拿起盒子直接在二层扫荡一圈，拿够9个盒子后，回到池边统一开盒。可他刚拿起盒子，就发现盒子底部连着一根细线，细线的另一端深陷入放置盒子的底座。
那底座与平台形成一体，没法拆卸，细线也只能拉出半米，似乎就是为了防止盒子被带走。
连接盒子与底座的细线不知什么材质，楚立尝试将起扯断，可手指勒出血来也没能如愿。甚至因为用力拉扯，带动了底部内某种机关。
锵！
水中传来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响动，楚立动作微顿，打着手势询问奚回是否听到什么动静。
奚回自然听到了，此刻正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咕噜一声响，一个气泡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气泡来自于池壁上的一个孔洞，孔洞比人头大上一圈，覆盖洞口的透明玻璃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阴森森的黑洞。
静默了好一会儿，洞里再无反应，奚回缓缓靠近，歪头向洞里看去。
平台上灯条的光并不能照亮洞内，反而令它更加幽深难辨，可奚回站在洞前，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韩择拿出细长的手电筒，按下开关，紫色光瞬间将洞内点亮。
一团深绿色的水草慢悠悠地向着洞外飘来，被奚回嫌弃地用水浪推开。
果然和牧延说的一样，不过是垃圾罢了。
虚惊一场，奚回拍了拍韩择的手背，示意他关掉手电，韩择依言行事。
重新回到秘密盒子放置处，奚回冲楚立比了个打开的手势，又指了指远处另一个盒子，示意他加快速度。
如果可以在这一层解决掉梦魇的问题，那自然最好，可这一层只有20个盒子，且不是每个盒子里都放有清醒剂，还要与其余5组争抢，似乎很难达成。
楚立打开盒子，一支注射器从盒中漂了出来，楚立刚抬手，一只手从暗处伸出，一把抓住了注射器，瞬间又缩回暗处。
楚立想破口大骂，奈何嘴里塞着呼吸器，只喷出一串气泡。
众人纷纷侧身，循着那只手撤离的方向寻去，只见辛天海正将注射器往脖子上扎。
楚立一蹬脚，身子迅速贴近辛天海身边，一把抓住了辛天海的领口，抬手就是一拳揍了过去。
庞生眼疾手快，赶在楚立这拳落下前，拦住了楚立的拳头。
他冲楚立摇了摇头，通过脑内聊天房劝说。
「庞生：算了，他喝了两杯梦魇，怕死，估计是担心你不会把清醒剂优先给他。」
看在庞生的面子上，楚立收了拳头，松了手，转身拉着众人前往下一个秘密盒子放置点。
正在这时，又是咕噜一声响，一串气泡从身后的池壁孔洞中喷出，打着圈向上漂去。
第125章 直播游戏（27）
众人好奇转身，想看看这一次又会投放什么垃圾。
韩择再次打开手电，紫色的光对准了失去玻璃覆盖的黑色洞穴。
这次的洞似乎比前一个大了数圈，足以装下一个蜷缩成一团的成年人。洞前的水流出现明显的波纹，又有什么东西正从洞内向外移动。
倏然间，紫光照出一根弯曲的触手，触手末端长着一个圆圆的肉瘤。
当所有人的视线停在那团肉瘤上，疑惑地分辨着肉瘤是什么生物时，一个比成人还大的黑影迅速蹿出。
紫光只隐约照出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向着灯源处冲了过来。
一时间，被铁链绑在一起的人乱了。
辛天海、庞生和楚立下意识往平台外游，陈远峰、倪月华和孟朝云侧身贴近池壁，两边力量相互牵制，谁都走不了。
而位于中间位置的奚回、离茉和韩择更是无处可去，眼看着那张准备吃人的嘴靠近，奚回双手搭上左右两边人的肩，整个人往平台下潜。
「奚回：熄灯！」
随着奚回急切地高喊一声，韩择立即关掉了手电。
四周瞬间恢复昏暗，那张嘴似乎失去了目标，可行动轨迹并没有改变。
它朝着原本的方向冲刺，扑了个空，逐渐远离。
惊险避开它攻击的两人，依然被它满身尖刺波及。奚回手臂被出一道伤口，韩择的后背虽有氧气罐挡灾逃过一劫，可氧气管被割破，正呲呲往外冒气，喷出一连串气泡，被韩择用手压住。
「庞生：是杀人鮟鱇，基因改造产物。」
「离茉：你们没事吧？需要先回岸上吗？」
「韩择：没事，氧气还够撑一会儿，赶紧再找两支注射器。」
「楚立：别急，那玩意儿突然冲出来，爷爷没准备，吓了一跳，等会儿它要再敢来，看爷爷抓鱼吃。」
「离茉：这里有火吗？还吃鱼……」
「楚立：嘿嘿，上一个房间有，可惜关门了，那就吃生鱼片呗。」
「离茉：真亏你还有闲心吃……」
那条杀人鮟鱇顶着头顶的“灯笼”，游向池中无光的区域。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一盏微弱的灯在巡逻，一旦看到亮光处出现人影，就会猛然扑上去。
这严重影响了挑战者对秘密盒子的搜寻。
借着杀人鮟鱇攻击其他挑战者的间隙，楚立带着众人又找到三个秘密盒子。其中一个放着珊瑚，另外两个盒子里放着清醒剂。
随着越来越多的盒子被打开，泳池中的杀人鮟鱇也多了起来。
分不清是谁开的盒子导致的结果，但这个结果注定要由泳池中的所有挑战者一同承担。
新获取到的两支清醒剂，在奚回的决定下，一支分给了韩择，一支分给了楚立。
究其原因，选韩择是因为替她喝了一杯茶，毒性发作会比其他人快；选楚立则是单纯因为他一身怪力，一旦毒发，在场恐怕没人能控制得住。
此时，水下活动的挑战者纷纷爬上岸，一是苦于杀人鮟鱇不断的进攻干扰，二是不少人氧气罐和氧气管受损，不得不上岸更换。
奚回等人也是如此，只因韩择背上氧气罐里的氧气已然见底。
上岸后的人精疲力竭，不得不商量起解决的办法。
众人预想的解决办法是各组相互合作，由一组吸引火力，其他组迅速收集足够量的解毒剂。
有人提出质疑：“谁知道拿到解药的人还会不会下水帮忙呢？”
这句话戳破了大多数人内心的担忧。
谁敢肯定对方一定说话算数呢？
毕竟在场所有挑战者都属于竞争关系，在这场可以光明正大淘汰对手的游戏中，谁能没点私心呢？
银环头目趁机说起风凉话：“奉劝你们别考虑太久，距离你们刚下水时，已经过去7分钟了。”
挑战者们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焦急。
也有人在这时开始作妖，仿佛为了印证众人心中的猜忌一般。
“天啊，水下太可怕了，我没有中毒，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们去冒险啊？我不想下水了！”
一个胆怯的声音响起，加剧了密闭空间内焦虑的情绪。
众人聚焦于声音所有者，只见一个身形瘦弱、长发遮眼的年轻男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双腿，无论身旁人如何拉扯，也不站起身。
又是赵令。
奚回等人聚在储藏柜前，一边歇气，一边等待韩择更换潜水装备。
远远看着拿赵令没辙的挑战者，奚回小声评价：“真是个祸害。”
她其实挺庆幸，早早拒绝了赵令的加入，避免了这场组内纷争的麻烦。
正当她这么想时，辛天海没脸没皮地开了口：“呵呵，我觉得他说得没错，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干嘛要下水冒险呢？其实梦魇发作，也不一定会死……”
奚回只想收回前面的看法，虽然拒绝了赵令，可她队伍中还有个跟赵令不相上下的烦人精。
赵令那一边，还未解毒的队友们只能生拖硬拽。
奚回这边就不一样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楚立一个问题：“楚哥，这铁链扯不断，你能把一个人的脚折断吗？”
楚立将手指按得嘚嘚作响，跃跃欲试道：“应该行，我试试。”
说完这句话，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辛天海脚上，辛天海急忙改口：“嗐，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然应该有难同当咯。”
遇上奚回和楚立，辛天海仿佛碰上了钉子。
这两人好像天生克他。
一人浑身蛮力，不动脑子，离间的话根本不听；一人看似柔弱，却是个人精，软硬不吃，还心狠手辣。
这样两人聚在一起，犹如立体防御，将他踩在地上摩擦。
辛天海不同两人硬碰硬，识趣地妥协，表现出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
奚回这边的问题在瞬息间解决，可赵令那边的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
或者说，此刻的问题已经不再是赵令，而是同组两个被迫喝下两杯茶水的挑战者。
时限已至，摄入两杯剂量梦魇的挑战者开始毒发了。
他们不知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一边叫嚷着，一边扑向身边的人。
被扑的其中一人就是赵令，也算是自作自受。
这样毒发的人共有4人，2人与赵令同组，另2人在别的队伍，岸上顿时乱了起来。
混乱中，有人忍不住质问：“搞什么呢，你们没先给多喝茶水的人注射解毒剂吗？”
听到问话的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情，支支吾吾敷衍道：“下面情况太复杂了，哪儿有空考虑这么多啊……”
是没空考虑，还是不想考虑，这点恐怕只有本人才知。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奚回一样，会优先考虑毒发后的影响，他们在别人和自己之间，爽快地选择了自己。
牧延对岸上的骚乱不感兴趣，在分配掉新获取的一批清醒剂后，趁着休憩的间隙，检查了队伍中所有人的氧气消耗情况，稍作更换，立马带队重新潜入水中。
如果这轮顺利，他们组的所有人都可完成解毒步骤。
见最厉害的人下了水，提前解决掉多喝茶水危机的队伍也急忙跟了上去。兴许牧延能解决水下的威胁，他们也能趁机获利。
现在，岸上还有7组人。
除了被骚乱吸引进而绊住脚的奚回组，还有一开始就在岸上看戏的银环，剩下3组人，各自应对着组内发了疯的挑战者。
在梦魇的影响下，毒发的4人异常有力。
三人分别锁住手脚和脖子，才能勉强压制住一人。
站在赵令身旁的挑战者猛然推倒赵令，双眼通红，脖子上条条青筋爆起，双手死命掐住赵令的脖子，仿佛见到了仇人。
赵令胀红了脸，试图推开对方，可惜力气远不如对方，被压得死死的。
幸好同组挑战者看不下去，救了他一命，三人一起拉开了那命毒发挑战者。
一时间，被铁链捆绑在一起的人滚了一地。
赵令倒在地上咳嗽一阵，总算喘过气来。他爬起身，缓缓向被压在地上的毒发挑战者走去。
“喂，这样下去，我们也没法下水找解药了啊……”同组的人一边控制住毒发的挑战者，一边叫苦不迭。
就在其他人疑惑着该如何处置同伴时，赵令高举起氧气罐，朝着地上毒发挑战者的脑袋，重重砸了上去。
一下，毒发挑战者尖叫着挣扎。
两下，毒发挑战者的挣扎似乎有些脱力。
三下，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四下、五下、六下……
赵令不停手，越砸越兴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直到氧气罐变形，毒发挑战者的脑袋也开了花，脑浆崩了一地，他才将氧气罐扔到一旁，扶着腰，喘着气，愉快地说：“这样不就好了吗？”
身下的人已经没了动静，目睹一切的人丢了魂。
赵令小歇片刻，转身从另一人身上抢过氧气罐，带着一脸神清气爽的表情，踱步到了另一位毒发挑战者面前，以同样的手法，没有一丝犹豫，又解决了一个。
他抹去不小心甩到脸上的鲜血，咧嘴笑着，向另外两组发问：“你们的人也需要我帮忙解决吗？”
房间内鸦雀无声，只有银环站起身，伸长脖子，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边的表演。
另两组对赵令过于残暴的手段嗤之以鼻，可眼下被毒发的人拖住脚步，什么事也做不了，谁都明白，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有人无奈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用脚上的铁链勒住了毒发人的脖子，持续使力后，送走了毒发的同伴。
在那三组挑战者想方设法弄断尸体的脚时，奚回带着队友重新回到了水中。
接下来，对于还未解毒的所有人而言，死亡时限来到了同一起跑线。
在铁链束缚下，一旦毒发，队友没法找药解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送上最后一程了。
第126章 直播游戏（28）
奚回等人下潜时，水下三层平台上正发生激烈交锋。
四只杀人鮟鱇将一伙人围堵在平台一角，它们张开满是獠牙的嘴进攻，却又像吃疼退让。伴随着气泡喷涌，一缕缕鲜红烟雾般扩散，给池水增添了一分腥味。
不管是谁正在遭受攻击，奚回都打算袖手旁观。
时间紧迫，她没空在意别人是否安全。
趁着杀人鮟鱇被吸引，奚回让楚立带队游到了二层平台。在确定二层平台上所有盒子都已经开过后，才向着鮟鱇聚集处相反的方向下潜。
水下三层平台上的30个秘密盒子大部分还未动过，奚回等人一连开了两个，但两个都扑空了，里面都躺着戏弄人的垃圾，要么是一块石子，要么是一只小鱼。
打开盒子的瞬间，众人紧张地观察周围情况，确认池壁上的孔洞中又会放出什么“暗器”。
好在这两次运气不错，没有杀人鮟鱇。
其中一次，一股水流将巨大的海葵冲了出来，颜色鲜艳的海葵挥舞着数不清的触手，身后还跟着一群小丑鱼。
另外一次，一团海藻缠在了辛天海的脸上，吓得他手忙脚乱一阵乱动。
直到开启第三个秘密盒子，他们才总算找到了一支清醒剂。
待孔洞中释放出一群小鱼时，众人总算放下戒心，将注意力放回到盒中解药上。
出于对孕妇的照顾，这支清醒剂被分配给了离茉。
一开始，离茉还想推辞，耐不住众人的坚决。看上去，她对解毒并不执着，表情始终淡漠，似乎同伴是否解毒对她来说更紧要些。
奚回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离茉。
谁家孕妇没事总往时空漩涡里钻啊？还每次都表现出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
这场游戏运动量极大，奚回都担心离茉会承受不住。但从离茉脸上，丝毫看不出不安与害怕。
这位准妈妈和肚子里的宝宝似乎过于难杀……
在奚回胡思乱想时，楚立已经拉着所有人前往下一个盒子放置点。
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虽说成功获得一剂清醒剂，但同时释放出两只杀人鮟鱇。洞穴的位置也不太好，距离他们开盒处太近，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两只杀人鮟鱇瞬间锁定。
楚立第一个冲了上去，用身体拦下其中一只，不顾獠牙刺穿手掌，双手抓住了鮟鱇的上下唇不放，用力向两边撕扯。
当楚立全力对付其中一只鮟鱇时，另一只从他身旁绕过，冲进了人群。
韩择第一时间挡到奚回身前，承受住了鮟鱇的撞击，尖牙刺进了他的腹部，他一手揪住刺入皮肤的尖牙，一手抵住鮟鱇的上唇，拼命对抗鮟鱇的咬合力。
可他并没有楚立那般游刃有余，鮟鱇双唇的距离不断压缩。
但鮟鱇上下两排獠牙试图闭合咬断韩择手臂时，庞生和奚回从左右两边蹿出，一把抓住鮟鱇的獠牙，撑开了鮟鱇的嘴。
二人同时使用了力量护腕，鮟鱇一时合不上嘴，摆动起尾巴后撤。
然而面前三人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三人一鱼相互较劲，搅动水流，僵持不下。
倪月华见状想帮忙，手自然伸向腰间阻断枪，可手刚碰到枪，就犹豫了。
如今在水下，阻断枪派不上用场，还有可能因为水体导电性太好，让一整池子的人遭殃，只好作罢。
因为脚上铁链的限制，身处后方的人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根本没有空间留给他们使力。
当然也有人站的位置明明可以帮忙，却呆立不动，甚至挡住后面的人，比如辛天海。
眼见杀人鮟鱇挣扎的力道减弱，韩择腾出一只手，拿出了细长的黑色手电筒。
奚回晃眼瞥见韩择的动作，心中不解，奈何双手全用在鮟鱇身上，没法阻止韩择，只得在脑内聊天房中吼起来。
「奚回：别开灯，要是再招来一只，我们可真对付不了了。」
韩择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奚回的劝阻并未奏效，韩择依然打开了手电，只是透镜对准了鮟鱇的嘴里，聚光射出，竟然不是紫色的光，而是红色的光。
与此同时，鮟鱇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刺激。
就在奚回疑惑时，红色聚光周遭的水体冒出细密的气泡，犹如沸腾了一般，奚回甚至能感觉到越靠近红光水温越高。
忽然，那道红光穿透了鮟鱇的身体，从背部射出，鮟鱇抖动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手上对抗的力量骤然消失，奚回抓着鮟鱇的獠牙，用力往旁边一甩，鮟鱇便被水流推向了中心黑暗区域。
它头顶的微光渐渐远离，缓缓上浮，翻着肚皮，向水面漂去。
韩择急忙关掉手电，正准备去帮楚立，只见那只杀人鮟鱇从嘴角开裂，被楚立徒手撕成了两半。
鲜血瞬间包围了奚回等人，他们急忙后撤，逃离血水范围。
血雾逐渐稀释，被一分为二的鮟鱇尸体顺着水流漂浮，逐渐远离了三层平台。
刚松一口气，黑暗中又亮起3盏微弱的灯，仿佛被血腥气吸引，正缓缓向奚回等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楚立抓住平台边沿，双脚用力一蹬，带着身后众人向更深处下潜。
众人刚离开三层平台，3只杀人鮟鱇就摆动着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鮟鱇张开大嘴，身子不时向前冲刺，两排獠牙轰然撞击，盲目攻击着血腥味尚未散去的平台。这3只鮟鱇的牙缝里还挂着碎肉残肢，显然刚饱餐一顿。
不用想，方才被围堵的挑战者大概率是没了。
因下潜，奚回等人暂且逃脱了杀人鮟鱇的追击，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不知是岸上处理掉同伴尸体的挑战者重新下水，还是原本就在三层平台搜索解药的牧延等人进入了视野，杀人鮟鱇摆动尾巴，向着某个方向突进。
刚刚死里逃生的奚回等人顾不上围观，承受着强大的压力，在水下四层平台搜索起秘密盒子。
四层平台上的盒子数量更多了些，相较上面三层，寻找起来更容易。
楚立熟练打开盒子，拿出注射器，递到奚回手里，又立马环顾四周，警惕提防。
这一次，面前的孔洞中冲出一团如鱼卵一般的物体。
一层透明黏膜包裹着黑色的内核，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聚在一起，轻飘飘地顺着水流漂到众人面前。
众人一脸嫌弃地侧身躲避，并挥动手指改变水流，试图将这团恶心人的东西送往黑暗区域，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原本安静伏在奚回头上的吲哚蛛突然蹦了起来，顺着奚回的脸爬到肩膀，再从肩膀一路爬上奚回的手臂，然后八脚用力一蹬，向着鱼卵冲了过去。
在撞上鱼卵的刹那，吲哚蛛将整团黏黏糊糊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奚回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吲哚蛛捞了回来，放回头上。
「楚立：哇，祂比我胃口还好啊，什么都吃……」
「庞生：呵，大概那东西对祂有什么用吧。」
只是简单一句调侃后，众人就将注意力转回正事上。
吲哚蛛的行为确实令人费解，可身在水底，奚回暂时没法询问缘由，只得按下心中好奇。
对于新到手注射器的分配问题，奚回犹豫再三，最后出于私心，在孟朝云和倪月华之间选择了孟朝云。
如今，只要再找3支清醒剂，第一部分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惜，接下来他们连开了4个盒子，全都开出了没用的垃圾，甚至又放出两只杀人鮟鱇。
对付杀人鮟鱇就已经够费劲了，谁知道还有比杀人鮟鱇更棘手的问题。在楚立和韩择联手解决掉鮟鱇后，还没来得及游到下一个秘密盒子面前，要命的时限就到了。
一开始，他们还没往毒性发作一事上想，只是发现庞生、倪月华和陈远峰的状态有些异常。
陈远峰呆呆地站在池壁边，紧盯着一个玻璃覆盖的孔洞，好似被里面什么东西吸引，又似面壁思过。
庞生十指抠住秘密盒子的底座，脚上铁链绷得笔直，与他连在一起的人无法再远离一步。
倪月华痴痴盯着上方水面半晌，半点不同他人商量，径直向上游，却因铁链束缚，疯了一般在水里挣扎。
直到三人的异常完全影响了其他人的行动，他们才想起，距离喝下茶水似乎已经过去20分钟了。
同样遭遇新一轮危机的不止奚回这组，因杀人鮟鱇捣乱而尚在泳池中寻找药剂的6组，都或多或少遇上了麻烦。
「奚回：楚立，你抓住庞老；韩择，你绑住陈远峰；离茉，你拉住倪月华。」
奚回以最快速度分配好任务，至于辛天海和孟朝云，她只能用手势示意他们帮忙，具体帮谁，不甚重要。
楚立将庞生一把薅起，扛到肩上；韩择从身后突袭，一手将陈远峰的双手反扣背后，一手勒住陈远峰的脖子，跟押犯人一样；离茉和孟朝云，一人抓住倪月华的手，一人抬起倪月华的脚，犹如抬尸人。
也就辛天海一人在边上偷懒。
奚回没空教训辛天海，她拖着脚上的铁链，强行将队伍带往下一个秘密盒子放置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旁人的介入，庞生、陈远峰和倪月华从怪异的行为转为进攻姿态，挣扎着想要逃离掌控。
原本以为让楚立应付庞生应该能减轻压力，没想到庞生下手太狠，甚至还动用了力量护腕，翻转身子勒住了楚立的脖子。楚立的行动受到影响，两人在水中扭打在一起。
陈远峰和倪月华也不省心，就跟约好了一样开始反抗。
奚回一个人拽着铁链很是费劲。
虽说不容易，好歹挪到了盒子跟前。
慌忙中打开盒子，也顾不上是否又会放出杀人鮟鱇，可映入眼帘的是一支不含药剂的注射器。
第127章 直播游戏（29）
扑空这种事，早在奚回预料之中，只是看着空注射器，她还是忍不住起了点情绪。
看样子，主办方在减少挑战者这件事上没少下功夫。此前故意安排一堆垃圾，降低开出解药的几率，设计用杀人鮟鱇拖延寻找解药的时间，这些奚回都能忍，放空注射器算什么？
妥妥嘲讽！
你以为看到希望了吧？
不，有人当着你的面，将希望碾碎了。
看着挑战者打开秘密盒子时滑稽的表情变化，一定让主办方和观众很快乐。
奚回大致算了一下，就已开盒的三层平台情况而言，开出解药的概率也就50%。这是否意味着100个盒子里大约只有50支清醒剂呢？
可进入这场游戏的挑战者总共有79人，如果按所有人都中毒来算，毒发者的比率相当高了。
或许，主办方和观众就想看着挑战者们相互残杀。
好在，卑鄙的银环出其不意，在上场游戏中，每组牺牲1人，保全了剩下的24人，所以实际中毒人数只有54人。
方才已经有4人毒发，那么剩下的解药足够给所有人解毒。
问题是如何在毒发者的干扰下尽快找到解药。
脚下的铁链正挣扎着将奚回往回拽，她借秘密盒子底座发力，将后面的人拖往下一个盒子放置点。
此前因为清醒同伴的帮忙减小了阻力，可此刻又变得举步艰难。
似乎有人正用力拉扯着奚回的脚，让她屡次发力游出，都被硬生生拽回原地。
奚回转过身子，查看身后情况。
第一眼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满目的小气泡，被挣扎带起的水流推动，将后方乱成一团的人包围。
在密密麻麻气泡造成的视觉干扰下，奚回一时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很快意识到，那些气泡究竟从何而来。
氧气罐！
「奚回：怎么回事？」
无法开口的奚回只能通过脑内聊天房询问情况。
楚立全副心思都放在控制住庞生一事上，浑然不觉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奚回这么问，他也一头雾水，甚至不明白奚回在惊讶什么。
韩择情况差不多，在听到奚回补充了“氧气”两个字后，才发现眼前的混乱不止因为陈远峰挣扎搅动的水流，还因为不断涌现的气泡。
「韩择：不好！是陈远峰的氧气管破了。」
对于氧气管怎么破的，韩择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一味向奚回道歉，怀疑纠缠时不小心弄破了氧气管。
奚回自然相信韩择不是有意为之。
「离茉：别傻了，是辛天海捣乱，奚回，过来帮忙！」
听到离茉的喊叫声，奚回急忙朝她的方向游。
在气泡的包围下，原本抬着倪月华手脚的队伍已经分成两边。一边，孟朝云从身后圈住倪月华，控制着倪月华的行动；另一边，离茉双手揪住辛天海的一只手腕，强势与辛天海对峙中。
此时辛天海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
显然，辛天海并不想帮忙，只想通过更简单的办法解决掉毒发的同伴。
他用这种办法解决陈远峰和倪月华，奚回还能理解，可他难道还能对庞生下死手？思及此处，奚回恨不得一刀割破他的喉管。
奚回冲上去，与离茉合力夺下了辛天海手里的小刀，并顺势冲着辛天海的脸踢了一脚。
见辛天海捂着脸，身子歪向一边，无意再反抗，奚回朝众人比了一个上浮的手势。
暂时没空寻找解药，当务之急是解决潜水装备的问题。
上了岸，楚立能更好地发挥实力，到时候直接打晕毒发的3人，再下水寻找解药，也不失为一种可行办法。
一边这么考虑，奚回一边向上游去。
刚游出一小段距离，奚回就听到脑海中传来离茉的惊呼声。
「离茉：当心！」
奚回向下望去，不知何时起，环绕在众人周围的气泡更多更密，连气泡大小也变大了。
仔细看清，那些大气泡全来自陈远峰方向，开始只是裂口的氧气管，此刻已经完全断裂，整根氧气管在水中乱舞，噗呲噗呲往外喷着氧气。
陈远峰已然溺水。
而罪魁祸首辛天海，正漂在陈远峰身旁，静静看着陈远峰痛苦挣扎。
显然又是他的“杰作”。
韩择无奈，只能用自己的呼吸器救急，根本顾不上辛天海。
可他救人的举动刺激了辛天海，辛天海竟张牙舞爪向韩择和陈远峰冲过去，意图抢夺韩择手里完好的呼吸器。
这一次，奚回忍无可忍，手指自然摸向了护腕菱形凹槽。她等不到上岸再处置辛天海了，现在不让辛天海彻底失去行动力，他必然一直捣乱。
护腕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10、20、30、40、50……
不够，水底的阻力太大，也许会让辛天海侥幸逃跑，不能白白浪费宝贵的电量。
60……
进入副本后，奚回已经使用过三次力量护腕，电击的电量槽已空，力量增幅的电量仅剩60%。
可60%的增幅已经超过她能承受的安全范围。
心中虽有犹豫，可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当奚回思考着可能承担的结果时，愤怒已经带着她的身体，游向了辛天海。
护腕四周的水体微微震荡，拳头带着骇人的气势击出，仿佛要将碰触到的水全部蒸发似的，撕裂水中阻力，一拳击中辛天海的腹部。
呼吸器从辛天海嘴上脱落，就像一个庞然大物以惊人的力道与速度撞上了他的身子，将他整个人击飞，身子向后翻滚，却又因为脚上的铁链被强行拉回，但那股冲力令所有人都产生了位移。
这一拳过后，辛天海浑身脱力，漂浮在水中，一丝红线自嘴角溢出，彻底失去了意识。
刚出拳的时候，奚回还没感觉，等解决掉辛天海这个麻烦后，钻心的疼痛自手部传来，疼得她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着呼吸器，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几乎要疼晕过去。
韩择见状扔下陈远峰，游到奚回身旁。
他迅速找出两针药剂，顾不上多想，全都注射进奚回的身体，然后调头上浮，拖着整组人向上游去。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3分钟。
当众人爬回泳池边，陈远峰和辛天海都因为溺水陷入昏迷。
楚立打晕了因梦魇毒性发作而挣扎的庞生和倪月华，孟朝云忙着给陈远峰做心肺复苏。
至于辛天海，有些讽刺，因为唯一关心他的人此刻晕了过去，剩下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
韩择蹲在奚回身旁，关心着她的伤势。
“刚才给你打了一针止痛和一针修复，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奚回盯着有些变形的右手看了许久，疼痛感确实已经消散大半，隐隐传来的刺痛还能忍受，仿佛时刻在提醒她，身体还未完全麻木。
右手皮肤受损严重，一道道肌肉撕裂留下的痕迹爬满皮肤，手骨应该碎了一部分，现在整只手无力地耷拉着。
“嘿嘿，还好，你的药给得挺及时。”奚回忍着痛，强挤出笑容，只是笑得有些丑。
见奚回还笑得出来，韩择松了口气，瘫坐在一旁，休息着体力耗尽的身体，漫不经心地搭话。
“以前没带药的习惯，想着死就死了，现在什么药都备了些，能帮到你就好。”
奚回一脸感激道：“嗯嗯，帮了大忙。”
这两针下去，省了奚回大笔治疗费，她看韩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亲切。
“不过，干嘛不用刀？”韩择指了指奚回尚握在左手的小刀，话锋陡转。
此时，奚回才想起这把从辛天海手里夺来的小刀，面露苦笑，抬手将刀递到头顶，喂进了吲哚蛛嘴里。
正常情况下，用刀干掉辛天海就好，也没了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烦恼。
“就当我害怕血腥引来鮟鱇吧。”奚回说话时，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庞生，略感无奈。
她之所以没直接要了辛天海的命，主要还是因为想到了庞生。
也许等庞生清醒后，她能以辛天海意外溺水身亡做解释，而不是她迫于无奈杀了辛天海。
人与人之间，太容易产生隔阂。
“嗯。”韩择点了点头，倒也不是真的理解了奚回的想法，终究是奚回的决定，他不想反驳，话题一转道，“接下来怎么办？”
奚回看着一地烂摊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还能怎么着，拖着昏迷的人下水继续找解药呗。”
“清醒剂吗？吲哚已经用原材料制药了哦，很高兴为您服务。”
头顶突然传来吲哚蛛纤细的声音，内容听得奚回眼前一亮。
奚回问：“什么时候的事？你哪儿来的原材料？”
“就刚才在水下，吲哚看到原材料，于是吃进了肚子里，可是吲哚在水下没法告诉奚回，只能先自行提取制药。”吲哚蛛一边解释，一边挥舞着螯肢，从嘴里吐出一颗鱼卵模样的东西。
奚回恍然大悟。
说来可笑，如果早知道吲哚蛛已经找到了清醒剂的制作原料，她又何必在水下冒险呢？
奚回将吲哚蛛放到地上，看着祂的八只步足在大理石地板上跑出残影，依次爬上庞生、倪月华和陈远峰的脖子，足端长出尖刺，刺入三人的脖子。
行动结束后，吲哚蛛重新爬回到奚回的头上。
在等待晕过去的人苏醒过程中，其他下水的挑战者也陆续游回了岸边。
每一组看上去都有些狼狈，包括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牧延组。方才在水下，不光有来自杀人鮟鱇的威胁，还有因为梦魇而发疯的队友带来的麻烦。
如今，几乎每一支队伍中都拖着1-2具尸体。
显然，没有人考虑过制服后营救，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杀掉。
如此一来，剩下的人全都解毒完毕。
第128章 直播游戏（30）
庞生、倪月华和陈远峰清醒过来，大约是在众人休息10分钟后。
陈远峰因为溺水还有些头疼，庞生和倪月华则因被楚立打晕，脖子酸痛。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岸边，而辛天海躺在地上没了呼吸，陈远峰疑惑地询问着自己遗失的记忆。
奚回等人隐瞒了吲哚蛛制作解药为他们解毒的部分实情，只道是在水下拿到了足够的解药。
至于辛天海，奚回如实交代了他割断陈远峰氧气管的部分剧情，幸好阻止及时，至于他如何死的，奚回言辞模糊，只道是场面太乱，没人注意到辛天海溺水，等上岸时人已经没气了。
可奚回变形的右手，庞生又怎么可能看不见。
对于庞生，奚回或许有几分愧疚；可对于辛天海，奚回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当时那种场景下必须有人死，那不管选几次，她都会选辛天海。
庞生坐在老友身旁，表情淡定，轻声笑道：“死哪有那么容易，他浑身上下没几样东西是原装的了。”
说话间，庞生将手伸向了辛天海被脚铐锁住的脚踝，轻轻扭转几下，整条小腿就被卸了下来。
哐当一声响，脚铐落地。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庞生又小心翼翼地将辛天海的小腿安回原处。
“老先生你这是……”
奚回声音很轻，就像害怕惊扰到谁的思绪。
“带着尸体，累赘，不是吗？”
庞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从容地拿出一个胶囊模样的东西，从底部抽出一根细线，接到了辛天海的后颈处。
片刻后，胶囊上闪烁起蓝色的光，他将胶囊还原，轻轻放进了收纳手表里。
等一切操作结束，他才气定神闲地解释道：“别在意，我提取了老辛的意识，等离开再重新定制一副义体，也许还能挽回。一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住。”
又是一些奚回听不明白的话。
辛天海莫非和吲哚一样，是机器人？
奚回尽力去理解有点超纲的世界，暗暗告诉自己：“正常正常，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别表现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反复在心底默念这句话后，奚回接受了辛天海是机器人的设定。
或许辛天海跟万象娱乐/城里的仿生人零叁一样，脑子坏了，所以才能做出这么多糟心事。
“嗐，捣乱的是他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反正他也死……”
楚立本想客套几句，话却不合时宜，被离茉瞪了一眼，立即噤声。
“呵呵，没关系。”庞生笑着安慰，一声叹息却不小心溜了出来，“这老家伙最近越来越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提起死去的家人，做的事也令人费解。大概活太久，脑子总免不了坏掉吧。”
像是看透了生死，庞生脸上的表情始终很淡。
房间里血腥味又浓了一些，整整9具被折断脚的尸体被胡乱堆放到了场地边上。
他们都是被梦魇害得丢掉性命的挑战者，没有人为他们叹息。
“现在没人中毒了，这脚铐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啊……”
“不知道，也许要等到游戏结束。”
“毒解了，然后呢？”
“蠢不蠢，当然是打开前往下一个房间的门啊！”
房间里的挑战者们纷纷聚焦于银环身后的黑色大门，按照游戏规则所言，想要开门离开，就必须开启水下100个秘密盒子。
有人提议：“大家要不要一起合作，人多力量大嘛，分一些人去开盒，剩下的人全力对付杀人鮟鱇，如何？”
这句话立刻招致讥笑：“哼，你想让谁冒险给你挡灾？想得真美！”
又有人提出不同想法：“合作可行，现在应该只剩下最后一层的盒子没开了，所有人一起下水，以最快速度开盒，管它放出几只鮟鱇，到时候各凭本事上岸呗。”
周围没有人立即否认这个提议，大家都沉默着思考可行性。
这方案听上去对所有人都公平，也有利于解决如今谁都不想吃亏的难题。
忽然，人群中传来埋怨声：“要真的公平的话，一直坐在门前不动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该一起下水？”
话中所指自然是银环。
此前，众人着急下水寻找解药，对于银环隔岸观火的态度无暇抱怨。如今，身上毒已解，情况不再危急，再苦了自己便宜别人就是纯傻了。
于是，人群中交头接耳，抱怨声逐渐大了起来。
银环闻言面不改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想比赛谁更耐得住性子，银环头目张了张嘴，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众人耳中。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们怕水，不便帮忙。”
这话说得很不厚道，好像开门这件事是为别人做的一样。
一些人闻言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扬言自己也不下水了，倒想看看谁耗得过谁。
一种莫名其妙的比拼就此上演。
谁都不想吃亏，但也谁都讨不到好。
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中，牧延拖着活下来的8人走到了奚回等人的面前，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奚回说道：“合作一起离开吧？在这种地方没必要逞强。”
表面似好意求合作，可奚回听着有点刺耳。
逞强吗？
这两个字好像轻易否定了她与同伴的努力。
但奚回没有拒绝，只是合作，不是依靠，拒绝似乎更显得她在逞强。
见奚回点头，牧延露出满意的微笑，一脸轻松地问：“需要我们对付鮟鱇，还是跟你们一起开盒，我都无所谓，你随便选。”
温和体贴的语调，却多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只要没有人捣乱，楚立一个人足以对付杀人鮟鱇，被人小看，他一脸不爽，刚想接话，让对方知道他也无所谓，就被奚回打断了。
“哦，那你们去对付鮟鱇好了。”奚回坦率且不客气地回答。
牧延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料想到她会如此不客气，更无嘴硬的想法。
孟朝云看着牧延一向平淡温和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忍不住发出“噗”的一声笑。
景舒好像早就料到结果，啧了一声，低声吐槽：“牧队，我不跟你说过嘛，这丫头不仅诡计多端，脸皮还厚得很……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答应，等会儿你自个儿对付那些大头鱼！”
“呵呵，无妨，不过是几只鱼罢了。”牧延努力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嘴角却忍不住抽搐。
两组人同时去到储物柜，更换了损毁的潜水装备。
储物柜中的余量越来越少，奚回下意识清点了一番，发现余量不足20套，就算银环此刻想要下水，潜水装备也不够了。
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主办方限制潜水装备的意义是什么呢？
为了让某些人理直气壮地拒绝下水吗？还是希望潜水装备被消耗完，为挑战者开盒制造困难？
如果是后者，主办方好像突然有点仁慈了，直接将装备减半，不是更折磨人吗？
“在想什么？”
韩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奚回的思绪。
“没什么。”奚回摇头甩掉多余的想法，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的手电筒有什么说法吗？”
被奚回这么一问，韩择急忙拿出那根细长的手电筒，递到奚回手上，简单介绍：“不是手电，这是特别应对科专属武器，叫除污器，专门用来对付污染变种。尚在开发测试阶段，得通过一些考试，才能申请到。”
说话间，韩择又依次向她展示了武器具备的功能。
对付守园人的紫光，其实可以消灭污染因子，对不携带污染因子的生物，便只起到干扰视线的作用；对付杀人鮟鱇的红光，具有高温燃烧机制，主要用于对付怕火的污染变种……
另外还有未展示过的其他光线，都是针对主流变种研发的对抗性武器。
听上去很厉害，只可惜这个副本世界里不存在污染变种。
就在两人讨论着除污器的功能时，倪月华、庞生和陈远峰已经换好了潜水装备。离茉提醒了二人一声，楚立便带队走向泳池。
其他挑战者安静地看着两组人下了水，小部分人犹豫要不要前去帮忙，可大部分人准备坐享其成。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他们了，又何必冒险呢？
犹豫的人也终于被这种观念说服，静静等待下水的人开启所有秘密盒子，打开房间里黑色的大门。
像奚回这样的玩家，想法自然和原住民不一样。
吃不吃亏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甚重要，他们需要的不是赢得直播游戏的最终胜利，获取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的奖金，而是不被淘汰，活到最后。
因此，他们愿意下水冒险，开启进入下一场游戏的大门。
按照约定，奚回等人下潜到水下四层平台，寻找所有尚未开启的秘密盒子，牧延等人则潜到泳池中央区域，以光线吸引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人鮟鱇。
盒子中开出的清醒剂已经用不上，奚回和庞生两人也不浪费，将开出的清醒剂分赃。
「庞生：苍蝇腿也是腿，拿到黑市里卖掉，也能赚到不少积分。」
「奚回：嘿嘿，带回去给尧院士交差，说不定能换新武器。」
这些东西对其他人无用，便由着两人跟扫货一样将清醒剂收入囊中。
这场清扫行动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中间出了不少杀人鮟鱇，大多数在出来的瞬间就被牧延手上的光亮吸引了过去。
黑暗中，几道光线一闪而过，巨大的鮟鱇就被切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
偶尔因为一次性出现鮟鱇的数量太多，牧延没能及时将所有鮟鱇都吸引走，楚立、庞生和韩择不得不分神应付，好在三人配合宰鱼越来越熟练，过程不算艰难。
泳池中的水几乎都快被鮟鱇的血染红了，水面漂浮的尸块也越来越多，这让岸上的挑战者越来越兴奋。
他们开始向黑色的大门聚拢，谁都想在开门时第一个冲出。
水下两组人也接近尾声，当楚立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露出放在盒中的垃圾后，最后一只杀人鮟鱇也被放出。
牧延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将其吸引走，然后利落地大卸八块，完成了最后的一项工作。
池底陡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动，似乎什么巨大的机关正在启动，连带着整池微红带腥的水都在震动。
四层平台下看不见底的黑暗中，倏地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绕着整个泳池底部，形成一个光环。
光环内，依旧漆黑一片，韩择试图用除污器的紫光探测，可那团黑色仿佛无法穿透。
奚回盯着泳池底部看了许久，直到发现牧延带着队伍向池底冲去，身影瞬间消失其中，她恍然大悟。
「奚回：那才是真正的门！」
第129章 直播游戏（31）
如果池底才是真正通往下一场游戏的大门，那么岸上那扇黑门又是什么？
奚回好奇地抬头望向水面，从这里，她无从得知水上的情况。
「离茉：只有直面死亡，才能看到生路，开始一段没有回头路的旅程。原来是指生路在水下……我们也走吗？」
「奚回：等等，先回岸上。」
「离茉：别跟我说，这种时候你还想当烂好人……」
对于离茉想要表达的含义，奚回自然能懂。明明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她却不走，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想提醒岸上的挑战者。
「奚回：哈哈哈，谢谢你对我人品的认可，可惜不是。」
奚回说着划着水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背上的氧气罐，罐子上显示的氧气余量已所剩无几。
这个氧气罐她从第一次下水背到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穿过池底的黑洞会到哪里，下面是新房间还是水下，安不安全，能不能自由呼吸，所有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奚回看着即将耗尽的氧气罐，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上岸换上全新的氧气罐，这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离茉、楚立、庞生和孟朝云的氧气罐也从未换过，情况与奚回相似，而韩择、倪月华和陈远峰都因氧气管损坏更换过装备，此时都还留有余量。
得知奚回用意后，8人当即向水面游去。
然而刚游到水下一层平台，一团团火焰照亮了水面，噗通数声响，一群身上着火的人下饺子似的跳进了泳池。
轰然一声巨响，带得整个泳池猛烈震荡，池水哗啦啦往外洒，巨大的火焰蘑菇将水面笼罩。
这时，不用浮上水面，奚回也知道岸上那道门的作用了。
那不过是主办方设下的陷阱，门开后迎接挑战者的就是这把火，火焰又引爆了氧气罐。
上方的爆炸还在持续，熊熊火焰占据了整个房间，奚回立即调转了方向，示意众人下潜。
不用考虑更换氧气罐了，剩下的氧气罐应该都被这把火烧没了，回去不过是送死。
经过烈火洗礼的挑战者们纷纷下潜。
一开始，他们只是躲避上方爆炸。等到回过神，发现水底只剩奚回一组，另一组消失不见，而泳池底部亮起一圈蓝光，他们立即反应过来，真正的出口在水下。
这场骗局，直接导致了银环的人员损失。
当黑色大门打开时，银环挡住了出口，武力威胁，其他挑战者敢怒不敢言。
大门内一片漆黑，那组6人串在一起的银环成员先进入探路，本是霸道与自私的行为，没想到反而救了其他挑战者。
在6人穿过大门的刹那，四面八方喷射出火焰。
走入其中的人立即浑身被点燃，惨叫着退了出来。可无论他们如何在地上打滚，烈火也无法熄灭。
其他人见状赶紧逃。
这时，房间内玻璃天花板上也开始向下喷射火焰，似要将留在岸上的人一网打尽。
众人下意识冲向泳池，只有银环头目迟疑了，最终他选择冒着被烧的风险，拉着其他成员前往储物柜，抢下潜水装备。
房中火势越来越大，他们来不及穿戴，抱着装备冲回泳池边，带着火焰跳进了水里。
大胆的操作为他们赢得了下场游戏的入场券，穿上装备后，银环头目带着手下径直往池底大门游去。
另一组银环成员少了潜水装备，此刻进退两难。
眼见挑战者全都在下潜，他们慌了。
惊慌后，恶意涌现，他们虽然没有潜水装备，可其他挑战者有，抢过来不就好了吗？
下一秒，银环对落后的挑战者发起突袭，两组人扭打在一起，为了争夺数量有限的游戏入场券，拼尽全力。
上方激励争斗时，奚回等人已经重新游回水下四层。
保守的方案已经行不通，他们只能采取激进的打法，赌一手门后并无危险。
「韩择：如果不放心，可以用我这个。」
韩择说着要将背上的氧气罐脱下换给奚回，奚回稍有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庞生：不用太纠结，如果下方真还需要用到氧气罐，相邻两人互相照顾一下，共用就行。」
说话间，庞生又向无法靠语言交流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楚立跟着他，奚回跟着韩择，离茉跟着倪月华，孟朝云跟着陈远峰。
这下，难题似乎迎刃而解。
就在奚回组商量方案的间隙，后方挑战者逐渐追上，闷着头就往池底冲去。
楚立余光瞥见带头的人是赵令，嘴角勾出一个邪恶的笑。
「楚立：嘿嘿，哪用这么麻烦，我抢一个气足的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也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楚立就鲁莽地朝着赵令组冲了过去。
几乎在撞上赵令组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泳池底部黑暗中袭来，瞬间将两组人拖入了黑暗。
「离茉：当心！」
在两眼一黑的前一秒，奚回只看到离茉死死抱住了自己。
下一秒，强大的水流将她冲得东倒西歪，纯黑的环境令她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四周人的身体不时会与她相撞，有人紧紧抱着她的腰，替她挡下了来自正面的撞击。
脑内聊天房中更是混乱。
一声声的呼唤变得毫无意义，黑暗剥夺了感知，水流的冲击封印了行动力。
就算拥有同盟纹身的5人能定位到对方身在何处，也根本移动不到对方的位置。
奚回感受到来自主办方的恶意，原来直面死亡这句话不止针对开盒，还包括这条不知多长的水道。
庞生的方案也行不通了。
除了提前抱住她的离茉，奚回抓不到任何一个氧气罐充足的同伴。
她与离茉的氧气罐含氧量都所剩无几，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氧气正在变稀薄。如果这条水道再长一些，她们大概撑不到出口。
黑暗中，时间的流速变得异常缓慢。奚回总希望下一秒身体就被甩出水道，重获光明，可水流无休止地带着她和离茉东倒西歪一路向前，焦躁的情绪没完没了。
恍惚间，离茉的一只手松开了她的腰，她以为离茉无力抓牢，便将离茉的胳膊拽得更紧了些。
可离茉不知在挣扎什么，忽然一个氧气罐塞进了她怀里。
「离茉：抱稳了！」
一句简单的指示传入脑海，不是通过所有人在线的聊天房，而是单独的连接方式。伴随着这句话，离茉将她的手挪到了怀中的氧气罐上，另一只手中被塞进一个呼吸器。
「奚回：哪里来的？」
奚回正疑惑，腰间的手就卸了力，那个一直抱着她的人骤然消失，就像被水冲走了一样。
无论奚回如何摸索，也再找不到离茉的身影，只有脚下铁链传来的拉扯感，让她知道人还在附近，却因强劲的水流无法重聚。
只剩下怀中孤零零的氧气罐，以及手里带着点温度的呼吸器。
「奚回：离茉？」
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怀里的氧气罐肯定不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那就只能是离茉自己的。
可离茉将自己的氧气罐给她干嘛？不想活了吗？
还好，她很快收到离茉的回应，至少证明离茉还没事。不过，这次的回应依然通过一对一连接方式，她似乎并不希望旁人听见。
「离茉：奚回，别放弃，努力活下去。」
「奚回：白痴，有你这样用命加油打气的吗？」
奚回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活下去吗？
她不想死，大概率干得出来，只是被她扔进垃圾桶的人性与良心又不停敲打她的心，发出恼人的噪音。
离茉为她挡过一次子弹，这次又想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她吗？
在令她愧疚这件事上，离茉绝对是高手！
「离茉：怎么？感动得快哭了？笑死，别想些有的没的，矫情！不过是氧气罐里的氧气不够用了，当垃圾扔给你。」
在嘴硬和气她这件事上，离茉同样天赋异禀。
「奚回：你若真死了，可别变鬼来找我索命。」
她嘴上说着冷冰冰的话，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虑。
「离茉：死？哼，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行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给我记清楚了！」
离茉说着强硬的话，可声音听上去有些费力。
「奚回：你说。」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奚回用力吸气也没有多少氧气能进入肺里，她知道，背上的氧气罐已经消耗殆尽，但又不敢就此丢弃。于是她调整着呼吸频率，一口又一口继续吸入，坚持，再坚持……
「离茉：等进入下一个房间，把我背到没人的地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一句奇怪的话传入昏昏沉沉的脑袋里。
「奚回：什么意思？」
奚回艰难维持着清醒，机械地做出回应。可惜，这一句过后，她再也没得到离茉任何回应。
离茉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与奚回彻底断开了联系。
同盟纹身还能定位到离茉的方位，可无论如何呼唤，也听不到离茉的任何动静。
水流继续带着众人前进，向着未知的方向，蛮横得不容任何人拒绝。
当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住缺氧带来的不适感时，奚回终究扔掉了背上的氧气罐，开始使用怀里的那一个。
一瞬间，氧气冲入呼吸道，奚回感觉又活了过来。
这条水道长得吓人，众人在水流引领下足足转悠了5分钟，才被冲力推出，陆续跌入蓄水池中。
水流在蓄水池上方形成瀑布，宽阔的蓄水池接纳了所有挑战者，推力消失，身体被水体温柔包裹。
晕头转向沉入水中，他们终于看见了水上的亮光。
拼命摆动手脚，被铁链串联的挑战者们逐一浮出水面。
一个全新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第130章 直播游戏（32）
蓄水池旁，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夜色正浓，路灯闪烁，偶尔吹起一阵风，冻得刚爬上岸的挑战者们直打寒颤。
成功上岸的人少了一大半。
银环存活2组，其中3人因为没有抢到潜水装备，最终溺死在水道中，剩余人数15人。
牧延组在开盒游戏中存活9人，并全员顺利通过水道。
另外两组挑战者，原本各余6人，其中一组6人成功上岸，另一组却只剩下赵令一人。
赵令拖着5具尸体从蓄水池爬上岸，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喘着气。
奚回被楚立拎上岸时，氧气罐已经完全耗尽，皮肤因缺氧而泛紫。她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缓了好久脑子才重获清醒。
陡然想起离茉，她爬起身往身旁望去，只见离茉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胸口没有起伏，双唇微张，眼睛半闭，双瞳浑浊失神。
韩择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我该多抢一个氧气罐……”
楚立懊恼地嘀咕了一句，庞生拍了拍他的背，似是安慰。
其实谁都明白，就算楚立抢到再多氧气罐也没用，当时的情况下，谁也救不了谁，只能各凭本事存活。
孟朝云从脸上摘下透明呼吸面罩，看向奚回的眼神有点担忧。犹豫了几秒，孟朝云蹲到了奚回的身边，附耳低声嘱咐：“商城里其实有不少有用的东西，想成为特遣队员，有时候不得不未雨绸缪。”
这也许是作为特遣小队前辈的告诫，孟朝云想劝她看开些，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看着朋友在末日副本中死去，这样的记忆，孟朝云拥有很多。
一句“看开些”安慰不了任何人。
奚回探过呼吸，听过心跳，摸过脉搏，每一项都在告诉她：离茉已无生命迹象。
离茉说的最后一句话还留在奚回脑海中。
——“等进入下一个房间，把我背到没人的地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奚回以为这句话有什么她一时无法读懂的深意，如今看来，不过是离茉死前的遗言，对于自己死后身体安置的委托。
脑子里乱了许久，直到有人在岸边箱子里发现了脚铐钥匙，挑战者们终于重获自由，奚回才终于从难以消化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她骤然站起身，四下张望。
广场上矗立着两栋建筑，一栋正对蓄水池，外观华丽威严，正门上方雕刻着5个大字——凶案博物馆；另一栋位于蓄水池的左边，只有一层，看上去装修简陋，门前立了个霓虹灯招牌，写着“更衣室”。
奚回俯身抓住离茉冰凉的手臂，试图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被水浸泡后的尸体特别沉，用力拉扯间，奚回受伤未愈的右手伤上加伤，疼得她直不起腰，两腿夹着手臂，急促地吸气又呼气。
“别乱动，你手骨好不了那么快……”韩择上前阻止，又顺势在奚回胳膊上扎了一支止痛针，“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针剂很快起效，手上的疼痛逐渐减弱，奚回摸了摸额头，将黏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又抹掉额头上池水与汗水的混合物。
“我去换衣服。”奚回平静地回答。
韩择眼神担忧：“那她……”
奚回说：“她也湿透了，这样躺着肯定不舒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在他们眼中，奚回似乎疯了。
“奚回……离茉已经死……”
楚立忍不住戳穿，庞生抬手阻拦。
庞生默默将离茉从地上抱起来，轻声问：“要我帮忙吗？”
奚回表情坚决，摇着头拒绝了庞生的好意，抓起离茉的手，绕过脖子，将人背到了背上，没有任何交代，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既然离茉这么要求了，那奚回就完成她的遗愿，至于理由，无甚重要。
冰冷纤细的胳膊在身前无力地荡着，靠在颈边的脑袋没有一丝气息，只有散乱的长发不停滴水。
奚回弓着背，身子微微前倾，唯恐一个不小心，离茉的身体就从背上滑落。
在众人难以理解的目光护送下，奚回推门走进了更衣室。
整个更衣室展现出一种极简风味，油漆的白墙，深色的瓷砖，木质的地板，简陋的灯泡提供照明。
更衣室内又分了一左一右两个房间，门上分别“女更衣间”和“男更衣间”的门牌。
奚回背着离茉转进了女更衣间。
进门处的右边摆放着一个L型梳妆台，上面分布着5面镜子，桌下也摆放着5个凳子，桌上还放着5个吹风机。左边墙上贴着超大穿衣镜，镜子旁放置了3个衣柜，里面分别挂着不同颜色的换洗衣物。
再往里走，房间稍微做了一下隔断，左边是整齐排列的5个小型淋浴间，右边则是5个独立更衣间，出口以厚重遮光的门帘做遮掩。
奚回将离茉背进了最靠里的一个更衣间，拉上门帘后，才放下离茉。
“全湿透了，要不我给你换件衣服？”
她随口问了一句，没指望会得到回应，默默转身走出更衣间，来到衣柜前挑选衣服。
主办方准备的衣服样式毫无区别，统一的体恤衫配工装裤，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给人一种不走心的廉价感。
奚回手指凌空划过，最终停在了灰色衣裤上。
随意拿了两件，回到独立更衣间，将衣物挂在墙上，她又蹲回了离茉身边。
她下意识摸了摸离茉的肚子，那里有离茉尚未出生的孩子，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到母亲和这个世界，就离开了。
“你都没见过离茉，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吗？”奚回轻声絮叨。
伤感的情绪正在发酵，手指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奚回愕然收回手。
奚回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透过衣服仔细观察着。
不是奚回的幻觉，似乎有什么正从肚子里向外顶着离茉的皮肉。
“宝宝还活着？”奚回一下慌了神，站起身，不知该往哪儿走，嘴里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要剖腹产吗？我不会啊……”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谁能帮忙，思来想去，最终从吲哚蛛嘴里拿出了从辛天海手中缴获的小刀。
咽了咽唾沫，奚回举着刀，蹲回离茉身旁。
正当奚回说服自己动手时，鲜血从里向外染红了离茉腹部的布料，一只五指分明的手戳穿了离茉的肚子，大量鲜血顺着离茉的身子往外倾泻，迅速在离茉身下形成血泊，并向外蔓延。
奚回退了两步，避免踩在鲜血上，嘴里忍不住感叹道：“离茉，你家宝宝自理能力好强……”
“有病吧你，出去，别让人进来。”
离茉的声音陡然在独立更衣间里响起，惊得奚回紧盯着离茉的脸，可那张脸死得不能再死了，声音更像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
再看肚子里伸出的手掌大小，似乎与成人一样。
“还看？出去！”
又是一声吼叫，带着些被冒犯的怒意。
“哦，好，打扰了……”奚回一边道歉，一边退出了独立更衣间，贴心地为里面的人拉紧门帘，不露一丝缝隙。
在门帘外站了一会儿，奚回才回过神，诧异于刚才如同幻觉的经历。
她揪了揪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又侧耳贴上门帘，分辨着门帘后的动静。
里面不停传出刺激神经的细碎声响，骨头断裂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皮开肉绽的声音……光是听着，奚回脑中就浮现出异形生物从人肚子里爬出的恐怖场景。
不久后，声音消停，门帘唰的一声被掀开，离茉神情恹恹的脸出现在奚回面前。
她浑身是血，小腹平整，向奚回摆了摆手，以命令的口吻，自然使唤：“让开，我冲个澡，一会儿把衣服递给我。”
眼看着离茉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了淋浴间，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奚回赶紧转身进了身后更衣间。
只见里面依然躺着一具尸体，衣服被鲜血浸染，从腹部撕裂，布料下的肚子也剖成两半，胎儿连同内脏全都不见，脑袋更是全无人样。
这个画面异常眼熟。
奚回摸着下巴回忆片刻，才想起庇护农场的那个清晨，离茉也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众人眼前，让所有人都确认了她的死亡。
后来在密道中再见到离茉，离茉一口咬定那是无皮鼠的尸体。
奚回沉默了许久，最终也无法说服自己这种事很正常。
至少她做不到。
奚回拿上换洗衣物，默默退出独立更衣间，拉紧门帘。
此时，离茉冲洗完毕，招手让她送衣服。
等到离茉换上一身灰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奚回才确信，离茉还活着。
“你不会是外星人吧？”奚回得出了一个看上去最合理的结论。
离茉皱着眉，骂道：“你才外星人！”
奚回挠了挠头，换了说法：“难道是神话故事里的转世？你是你母亲，你女儿是你，会不会转世太快了些？”
“你……”离茉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压下怒气，再缓缓吐出胸口浊气，不情不愿地解释：“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为异能收容所工作，却不是探员，那除了异能觉醒者，我还能是什么？”
说话时，离茉的表情有些别扭，似乎她耻于说出这个身份。
“哇哦，异能觉醒者……”奚回小声嘀咕，“所以，你的异能是什么？无限复活？”
这个结果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当她在海岛度假村里看到异能觉醒者的后颈上有与离茉相同的条形码时，她也曾怀疑过。
离茉摇了摇头：“不是，我根本就没有死，又算哪门子复活……我的异能叫成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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