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大到显得空旷,你走向那扇沉重的卧室门,握住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开了。
外面就是一条走廊,铺着同款的深色地毯,走廊两边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上面都是人像,你猜可能是美第奇家族历代家主。
应该是家主,他们都穿着深色的长袍,领口别着家族纹章。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从这些油画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似乎在追随你。
或者说,他们注视着你从他们面前经过。
相比于分家那边的嘈杂,你真的好奇主家这边是什么样子的。
客厅也很空旷,壁炉里有一些灰,不知道熄了多少天,看起来孤单冷清,这是一座还在呼吸但已经沉沉睡去的宅邸。
主家这边很安静。
其实看得出来,主家这边也没有闲人了,听之前美第奇分家那边的意思似乎是,所有能打的都去前线了。
你终于找到了鞋子,慢吞吞摸索着穿好,然后开始打理头发。
又长又茂密的金色卷发,你梳的很累,最后还是放弃了,就这样盯着乱糟糟的卷发出了门。
阳光铺面而来,你下意识眯住眼。
外面的街道很干净。青石板路面被扫得看不见一片落叶,房屋沿着街道两侧排列,每一栋房子都有两三层。
和你刚才住的地方的冷清不同,街道上的房子看起来略显温馨,有些家庭窗台上还摆着陶土花盆,绿叶子垂下来,空气中除了干花的味道,还有药的清苦味。
你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明白了。
美第奇是群居种族,整个族地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所有人都在同一面旗帜下生活,血脉或近或远,但头顶同一个姓氏。
美第奇嫡系血脉住的地方,是这座小城的中心,也就是你身后的这座庄园,还有远处几座同样沉默的大宅。它们是这片族地最高的建筑,像几棵老树的树冠,俯瞰着底下那些密集的房屋。
旁支的族人散落在庄园周围的街巷里,再往外是工匠、马夫、佃农。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你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偶尔可以看到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有一户美第奇的门虚掩着,你经过时,里面传来很轻的对话的声音,接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豆丁探头探脑从房子里钻了出来。
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光着脚跑向窄巷,嘴里还发出“咻——咻——”的声音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大概在扮演骑士或者弓箭手。
几乎是同时,那扇半开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她顺闪过去一把捞起了那个男孩塞进怀里,一只手去捂住男孩的嘴,顺手将男孩手上光突突的树枝夺下来扔到了地上。
你震惊了一下。
这里所有人都会魔法吗?
刚刚那个速度可不是正常人跑步的速度!
是魔法吧!
男孩在女人怀里挣扎了着唔唔的喊。女人没有理他,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道两端,目光落到你身上,她似乎僵硬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抱着小孩退回门内。
那根树枝被遗落到了地上。
很诡异,是因为打仗的缘故人人自危吗?你想起来分家那边偷听到的情报,主家这边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死了。
你穿过广场,经过一条很窄的巷子。
这里两边的墙壁靠得很近,你几乎能摸到两边窗台上垂下来的藤蔓。
头顶原本广袤的天空此刻也被切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光带,光线在这里变暗淡下来,周围温度也在慢慢变低,于是你感觉到了,角落里似乎有个东西盯上你了。
为什么能这么快察觉呢……
你头顶上有个很大的感叹号在一闪一闪啊!很多rpg游戏里面只要有这种图标出现就证明周围五米内有敌人啊!
你转望向黑暗的角落。
那里真的蹲着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大概到你膝盖的高度,皮肤是灰绿色,像被水泡过的树皮,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它的脑袋很大,和瘦小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瞳孔竖着。
长得……略微恐怖,但是却规规矩矩穿着衣服。像有素质的哥布林版本的精灵。
你无法判断它对你是否有恶意,你现在很脆弱,估计受到一次攻击可能就要躺尸了。
那个精灵与你对视两秒后,直起身,向你走了过来。
你汗毛直竖,头皮发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寻找任何能保住你脸面以及性命的东西。
任何能让你离开地面的东西。
巷子两边的墙壁太光滑,没有可以抓握的凹槽。你的后背撞上一根从墙边斜伸出来的木梁,大概是用来支撑旁边那座屋子的侧墙的。
美第奇族地的建筑普遍不高,大多都是两三层。
外墙为了防火和防御,下半截是石砌的,上半截才是木结构,偶尔会有这种斜撑的木梁从墙体垂下来靠在地面,形成一个可以借力的部位。
身后啪嗒声越来越近,没有时间犹豫了,你抓住那根斜撑的木梁,手臂发力往上攀爬。
这个身体应该是一直养尊处优着,比你在分家的那具要柔弱得多,完全没有被训练过,所以爬起来十分费力。
你咬紧牙关,把膝盖勾上去,脚踩住木梁和墙壁的夹角,好不容易一条腿翻上屋顶边缘,然后是整个身体终于也上去了。
你在屋顶滚了几下,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
瓦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热,奇异的安抚着你的焦躁不安,头顶的天空蓝得发白,一只鸟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你没能开口说一句话,不过你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等了一会儿,你小心翼翼爬到屋檐边缘探出半个头往下看。
那东西智商显然不高。
在巷子里转了几圈,眼睛茫然地转了几圈。
它在你刚才站立的位置停下来,凑上去闻了闻地面,又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出疑惑的声音,随后开始徘徊,最后离开。
因为丢失视野所以就离开了吗?
好笨。
你松了一口气,在屋顶趴了很久,主要是你确实怕刚才的哥布林版小精灵开智躲在暗处给你一个千年杀。
直到你的心跳彻底平复下来,风将你铂金长发沾染上的灰尘吹掉一些,你终于有力气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爬上来倒是简单,下去就难了。
屋顶是略微陡峭的斜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屋檐向外挑出一截,底下露出粗大的横梁。
你颤颤巍巍地从屋檐边缘往下挪。
脚尖试探着去够那根斜撑的木梁,就在你体重压上去的一瞬间,脚下的瓦片松动了。你顺着陡峭的屋顶斜面滑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失去了支点,整个人像一条脱手的鱼摔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了美第奇族地的上空。
你眼前一黑,地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速度快到你的视线都没捕捉的到,脸率先磕到了对面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伴随着你鼻梁撞上硬物的钝痛一起出现。
你闻到了这人怀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没有摔在地上,接住你的人比你高一点。
你迷迷糊糊的视线正好对着他的领口,那是一件深色的哑黑上衣,衣料下面是他纹丝不动的身体。接住一个从屋顶上滑下来的人,他的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你抬起脸,脸颊不小心擦过他的下颌线,目光撞上了他绀青色的眼睛,一双眼睛深沉到看不清任何情绪。
这人生着一双微微上扬的眼,带着经年累月拧着眉心后扯出的锋利,凛凛凶相如刀刃。
实在是有些年轻。
你一时摸不准年岁,只觉他像一把新铸的刀,刃口雪亮,锋芒毕露,不过还没来得及饮够血。
你透过面前人的瞳孔看到了现在自己的样子。
你不会扎头发,从醒来到现在你都没想过要扎头发。
所以你下落的时候,那头浓密茂盛的铂金长卷发也跟着纷纷扬扬在空中乱舞,发丝顺势缠上了这位接住你的人的手臂,也缠上了他肩膀上别着的徽章。
你想说声谢谢,或者一声对不起。毕竟不小心砸中了他:“#¥%”
你:?
你又重复了一遍:“%¥#”
你眼睛都瞪大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合着你不会说话啊!原来那个智慧为0不是普通人的意思吗!是弱智的意思!
抱着你的那人的恶狠狠的皱了一下眉:“下来了不会叫人?”
他在变声期,嗓音混着少年人的清亮以及变音阶段的沉哑:“从屋顶上往下滑的时候叫得倒是挺大声。”
叫什么人?你闭上嘴不再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
你调出了这个人的属性面板。
萨维托雷·德·美第奇,美第奇主家嫡长子,16岁,你的亲哥哥,比你这个身体大4岁。
魔力储存:?/10
魔力控制:?/10
智慧悟性:8/10
体术力量:8/10
你:?
怎么还有个开挂的。
所以,这位是你哥哥。
怪不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复杂,因为你本该好好待在房间里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屋顶上,还以一种极其丢人的姿势摔到了他怀里。
麻烦。
你的哥哥萨维托雷眸中盛着怒火,那怒气源于对你的恨铁不成钢、以及对你的耐心完全耗尽。
“你被家养精灵追到屋顶上去了?”
家养精灵,美第奇族地里最温顺的东西,三岁小孩都能揪着它们耳朵玩。
他的目光落在那缕缠绕在他制服徽章上的铂金色发丝上。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还挂在萨维托雷的胸前。他刚刚接住了差点摔下去的你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站着,放任你的金发勾住他的徽章。
你手忙脚乱解着头发。
他注视着你笨拙的举动,冷峻的眉头皱了皱,一抹光亮起。
唰。
他的指尖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斩击,一缕铂金发丝缓缓飘落,随即你也被重重甩到了地板上。
萨维托雷那双绀青色的眼睛里映出你狼狈的倒影:“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生的。”
“你、姓、美、第、奇”他的目光注视着你乱糟糟的头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着,“母亲死了,主家分家正在打仗,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一脉还能不能撑住,所有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别压力别压力别压力在发育了!
你低头,铂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你的脸。
“你什么都做不了。”他替你回答完了。
你仰起头望向他。
沉默中,他终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晚饭前回屋,把头发扎起来。”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