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的降临, 要填补我生命的缺失与虚空。”
——《温柔与暴烈》
林栖雾原以为自己并非泪失禁体质。
早期有工作的加持,她对怀孕一事倒没有太大感觉。
直到中后期休产假,孕激素开始发挥作用。她彻底化身“小哭包”, 变得格外娇气。
半夜偶尔因噩梦醒来, 她冷汗涔涔, 背着丈夫小声哽咽,最后还是被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睡。
霍霆洲为了照顾她, 更是推掉了所有工作。颇为棘手的那些, 也只在书房线上处理。
他甚至比以往更加耐心温柔, 对妻子寸步不离。
或许是因为丈夫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林栖雾整个孕期除了情绪像是坐过山车,身体上的不适反应并不强烈。
反倒是霍霆洲, 各项指标都正常, 却时常觉得隐隐腹痛,食欲也降得厉害,甚至会呕吐不止。
直到两人一同上孕产课程,林栖雾才知道这种症状叫做“妊娠伴随综合征”。简单来说, 就是丈夫因过于紧张怀孕的妻子,出现类似于孕妇的反应。
好在哪怕身体再不适, 只要妻子在他身边,诸如眩晕、疲劳、恶心等孕反症状,便会减轻许多。
因怀的是双胞胎, 开始显怀后,林栖雾的肚子比一般的孕妇要大许多。
霍霆洲担心她不适,几乎整夜都是浅眠。她每每因酸痛翻身,他便熟稔地替她揉腰, 轻声问她要不要起夜。
整个孕期,他尽心尽力,人都消瘦了一圈。
而港城圈内自从听说,霍生在妻子孕期陪吃陪睡陪产检,还亲自下厨做营养餐,对这一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连何清平都难得揶揄:“你这哪里是宠妻如命,是嗜妻如命。”
终于等到次年初春,瓜熟蒂落。
林栖雾在丈夫的全程陪伴下,顺利诞下双胞胎女儿。
因霍霆洲为妻女祈福,喜得“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上上签。
故而,宝宝乳名“昭昭”和“岁岁”-
四序更新,新年伊始。
这一年,林栖雾二十七岁。
去年粤港澳大湾区晚会,港西剧院因惊艳的开场演出声名鹊起,更让林栖雾这颗明珠璀璨绽放,成为文艺界瞩目的新星。
如今,除了港西首席琵琶手的身份,她也是不少电视节目的常客。
林栖雾的访谈比预期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她原本要和家人一同食跨年餐的。
她轻吁一口气,绕开嘈杂的道具车,快步走向专属休息室。
还没来得及将门推开,两个粉团子便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抱得严严实实。
“妈咪!”
奶声奶气的呼唤异口同声,让林栖雾眉心一跳。
她低头看去。
左边是昭昭,奶白的鹅蛋脸仰着,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杏眸,此刻亮晶晶的,全然是纯粹的依赖:“妈咪弹琴好靓!系全世界最靓嘅!”
嗓音也随了她,又甜又糯,像刚蒸好的桂花糕。
右边的岁岁,则把小脸埋进她腿侧,只露出微卷的深栗色头发,安静地蹭了蹭。
林栖雾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将两个小团子圈进怀里,贴上她们幼嫩的小脸,各自亲了一下。
旋即抬眼,越过女儿们毛茸茸的发顶,撞上门边那道目光。
霍霆洲随意地倚着门框,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气质愈发成熟矜贵。
此刻,白日里的凌厉尽数收敛,正温柔地凝着妻女。
林栖雾嗔了丈夫一眼:“后台咁多人,又乱糟糟,点解带佢哋嚟啊?”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开沾在岁岁额前的细软刘海。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小喇叭迫不及待地抢答:“因为爹地问我哋想唔想妈咪!我话‘想!超想!’爹地就话‘好,带你哋去接妈咪!’”
昭昭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妈咪,等着夸奖。
闻言,一直沉默的岁岁终于抬头。
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那张继承了爹地混血轮廓、小小年纪就显出些酷劲儿的小脸转向姐姐。
小家伙撇了撇嘴,一本正经地拆穿:“傻女家姐,”
她故意拖长调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瞥向霍霆洲,“明明系爹地自己挂住妈咪,坐唔定(坐不住)先至嚟嘅。”
原本正呲着牙傻乐的昭昭不乐意了,妹妹怎么能说自己笨蛋呢。
小家伙小嘴向下一瘪,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栖雾:“妈咪……我系咪……系咪真系好蠢噶?”
林栖雾心头一揪。
她连忙去擦昭昭滚烫的泪珠子,有些无奈:“怎么会呢,昭昭和岁岁都是聪明宝贝。”
“妈咪骗人……”小家伙“哇”的一声大哭。
她向来不会哄孩子,只好向丈夫投去求救的眼神。
霍霆洲接收到信号,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从容地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没有多余的话,只微微倾身,修长的指节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颗流光溢彩的水果糖。
他屈膝蹲下,视线与两个女儿平齐,指尖捏着糖角,在她们眼前晃了晃:“边个唔喊(不哭),乖乖坐好,就有糖糖食。”
岁岁沉静的黑眸亮了下,酷酷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小手却迅速地伸出,拿走了其中一颗。
然而,她小手一转,直接把那颗糖塞进了旁边还在努力憋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姐姐手里。
“畀(给)你食晒(吃完)啦,”岁岁的声音脆生生的,“食糖会蛀牙,我惊(怕)牙痛。”
说完,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煞有介事地抬起小手,捂了捂白嫩的小腮帮子,眉头学着大人的样子皱起一点。
林栖雾看着小女儿傲娇又别扭的模样,简直跟丈夫如出一辙。
她悄悄伸出手,在霍霆洲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无声感慨:睇下你女!(看看你女儿)
保时捷 Cayenne平稳驶入跨年夜的车流。
车内温暖而静谧,两个穿着同款小礼裙的女孩并排坐在儿童座椅里。
昭昭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手里攥着妹妹“让”给她的那颗水果糖,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窗外的霓虹灯河。
岁岁依旧安静地抱着兔子玩偶,浓密的睫羽低垂,像两把小扇子。
霍霆洲侧头对着后视镜,“山顶餐厅落订咗八点半,仲有少少时间,我去拎咗个蛋糕先。”
他指的是那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只为今晚定制的跨年夜蛋糕。
昭昭一听,立刻在座椅里扭动起来,甜甜地撒娇,“爹地!我要去!我要去睇靓靓蛋糕!”
男人眸底掠过无奈的笑意,纵容地应下。
车子在商业街一侧停稳。
霍霆洲解开安全带,长腿迈出驾驶座,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见女儿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他俯身,轻易地将这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粉团子抱了起来。
他隔着车窗,对车内的妻子点了下头:“睇实妹妹。”
岁岁依旧没什么表情,酷酷地应了声:“知啦。”
一时间不知道谁是妈咪。
跨年夜的蛋糕店,顾客很多,人声嘈杂。
霍霆洲抱着昭昭,高大挺拔的身影和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哇!睇下个妹妹仔!好得意啊!”(好可爱啊!)
“真系同个公仔一样!对眼识讲嘢咁!”(真的像个洋娃娃!眼睛会说话似的!)
“爸爸也好有型!”
“不会是哪个明星在拍娃综吧?”
“……”
赞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个热情洋溢的年轻女孩忍不住凑近,见男人正安静地等店员拿蛋糕,便试图逗弄怀里的小天使。
“妹妹仔,你好靓啊!”
“告诉姐姐,你几岁啦?”
“跟姐姐亲亲好不好?”
“……”
昭昭性子虽温吞,却有些怕生。
面对骤然伸过来的鲜红指甲,以及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小腿胡乱踢蹬,“爹地!放我落嚟!”
霍霆洲单手抱着女儿,正要接店员递来的蛋糕盒。
怀中的团子却趁势挣脱,滑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昭昭双脚沾地、扭身跑开的瞬间,手臂闪电般圈回,将女儿捞回怀中,紧紧护住。
男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脸色微沉。
黑眸无声地掠过人群,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刚才还热情喧闹的柜台,瞬间安静了几度,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霍霆洲低头,宽厚的大掌托住女儿发抖的身体,拍抚着她的后背,试图帮她驱散恐惧。
“昭昭,”他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应承爹地,以后唔准(不准)再噉样(这样)乱跑,一定要跟实(跟紧)爹地妈咪,知唔知?”
昭昭将小脸埋进父亲的颈窝里,汲取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小声哽咽:“…知了,爹地…”
因两人去的有些久,车内的岁岁眉头越皱越紧。
她放下怀里的玩偶,小手焦躁地抓了抓光滑的皮革,终于忍不住拉住妈咪的手腕。
“妈咪!”岁岁小脸绷得紧紧的,“爹地同家姐去咗好耐(去了很久)!我哋去揾(找)佢哋!”
林栖雾也留意着时间,心底浮起几丝不安。
她看着小女儿一脸担忧的模样,不再犹豫:“好,我哋去睇下。”
母女俩刚走到蛋糕店门口,自动玻璃门恰好滑开。
霍霆洲高大的身影迈步走出。
他提着巨大的蛋糕盒,单手紧紧抱着泪痕未干、蔫蔫地趴在他肩头的昭昭。
岁岁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着姐姐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小嘴习惯性地撇起,叉着小腰:“家姐!你咁大个女(这么大姑娘)咯!仲(还)要爹地抱?羞羞脸!”
然而,那双漂亮的眸子却黏着姐姐不放。
小女儿那点别扭的心思,当然被老父亲看在眼里。
他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大女儿的小耳朵,悄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在岁岁还叉着小腰“怒其不争”时——
男人已经弯腰,毫不费力地将故作严肃的小女儿一把抱了起来,轻巧地安置在另一侧的臂弯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过千百遍。
岁岁下意识地伸出小胳膊,环住父亲的脖子,把脸侧靠在他挺括的肩膀,小声嘟囔:“……系家姐要抱先嘅。”
林栖雾看着眼前的温馨一幕,心口甜蜜而饱胀。
她自然地挽住丈夫,轻轻依偎过去,笑容温柔:“好啦,两位小公主同(和)我嘅大厨司(司机),我哋出发去山顶食大餐啦!饿扁啦!”
这颜值夺目的一家四口,瞬间成为跨年夜街头的焦点。
男人高大俊朗,女人清丽温婉,怀里的粉团子一个温软依人,一个酷萌别扭,紧紧依偎着爹地妈咪。
路人纷纷侧目,惊艳地低语:
“哇塞!一家四口颜值都咁逆天!拍戏咩?”
“睇个男人抱两个女,好似抱两朵云咁轻松,手臂劲到爆!仲咁温柔睇住老婆,肯定系绝世好男人!”
“真系会生!一个似妈咪温婉,一个似爹地咁有型,仲带点混血feel,绝了!”
“幸福到痹啊!睇见都开心!”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隐约回荡。
跨年烟花升入夜空时,周遭的光影黯淡下来。
幸福在此刻倏然降临。
心归处,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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