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齐静宁没了继续睡的心思, 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瑞宁长公主说这件事,但天光尚未亮,瑞宁长公主定然还未醒来, 她不能就这么闯过去。她只能等着天一点点亮起来,时间在急切的等待里变得漫长, 夜也是冷的。


    分明已经是暮春时节,早过了寒冷的时候, 可齐静宁还是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透骨的凉意, 往她骨头里钻。她用温暖的被子将自己包裹住,试图抵御这种冷意,可是没有用。


    不管她裹得多紧,还是觉得心里好冷。


    齐静宁不禁又掉起眼泪来,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泪水一点点地沾湿了锦被。


    不知道过去多久, 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终于照进窗牖, 齐静宁仿佛得到特赦, 忙不迭翻身下榻,唤人进来。


    “快, 替我梳洗, 我要去给母亲请安。”她语气急切, 催促着她们。


    素云看见她面容憔悴, 眼下乌青未消, 眼眶还泛着红,便猜到她定然这一夜又没睡好,心疼不已。素云叹气道:“夫人应该保重身子,不然还没等世子回来,你身子就垮了。”


    齐静宁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整个人比先前颓废时的样子振作了不少,她甚至能发自内心地笑道:“我知道。”


    素云瞧着她这副模样,心更沉了沉,只觉得她已经有些疯了。素云心中想着,待会儿要去请三小姐过来看看夫人,劝劝夫人才好。


    齐静宁梳妆好后,便直接去了琼华园见瑞宁长公主。


    瑞宁长公主尚未起来,听说齐静宁来了,还是叫她进来。


    瑞宁长公主叹了声,让蕊兰扶自己起来,“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一大早就来找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蕊兰叹了声,她看着世子和夫人一路走来,从恩爱甜蜜到闹成如今的样子,心里唏嘘又难受。


    “许是想着世子,她心里也难过吧。”


    瑞宁长公主亦叹了声,她也明白这种心情,这些日子她心里未尝好受,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难免会对齐静宁生出些许怨怼的心思,她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为了什么闹成这样,一个两个的,也都不张嘴。若不是齐静宁,她这儿子又怎么会跑到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可也就这么些许罢了,瑞宁长公主还是讲理的人,她虽然不知道他们俩闹成这样是为了什么,但儿子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他执意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正想着,齐静宁从外头进来了。


    齐静宁给瑞宁长公主见过礼后,瑞宁长公主让蕊兰给她搬了把椅子来,就近坐下。


    “你一大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齐静宁眸光闪了闪道:“母亲,我想去找清让。”


    瑞宁长公主一怔,不可置信道:“你要去那边找他?不可,万万不可。如今那边的局势乱得厉害,三不五时就有白莲教的人作乱,朝廷派兵后,更刺激了他们,他们行事愈发残暴,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齐静宁握了握拳,她心意早已经坚定,“母亲,我已经决定了。我与清让有些话要说,我必须去找他。”


    瑞宁长公主道:“你有什么话等他回来说就是了,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事,清让心里能好受吗?”


    齐静宁却摇了摇头,随后郑重地跪在地上,朝瑞宁长公主叩首:“母亲,我一定要去,这些话我等不到他回来说了。何况这些日子,南方传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我总是提心吊胆,备受煎熬。”


    瑞宁长公主被她严肃的气势惊了惊,不由苦笑:“你们两个……个个都爱这么求我……”


    齐静宁:“还请母亲答应。”


    瑞宁长公主捏了捏额角,长叹一声:“罢了,你既然去意已决,你便去吧。只是这一路颇为凶险,你多带些护卫。”


    齐静宁面露喜色:“多谢母亲。”


    得到瑞宁长公主的首肯后,齐静宁立刻起身,提着裙摆便飞了出去,叫人收拾东西,马上就打算出发。


    素云被她的决定惊住,劝了句:“夫人,你当真打算去找世子吗?”


    齐静宁重重点头:“对,我要去找他。”


    齐静宁又道:“你若是不愿跟我去,就留在国公府吧。”


    她没带太多东西,简单收拾了些就叫人准备马车出发。


    瑞宁长公主给她拨了一队侍卫,随行保护,叮嘱她若是见情况不对,千万保重自己,别伤到自己。


    齐静宁点头应下,而后便和众人辞别。


    临走前,齐静宁去见了齐燕宜。


    齐燕宜预期五月临盆,如今肚子已经很大,行动很不方便,见齐静宁来,还要起来迎接,被她拉着坐下。


    “宁宁,你怎么来了?”齐燕宜打量着齐静宁的神态,这些日子齐静宁一直很颓废,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可今日她看起来非常不同。


    “你……这是想开了?”齐燕宜问。


    齐静宁点了点头,眸光瞥了眼齐燕宜的肚子,遗憾道:“三姐姐,到时候你生孩子,我恐怕不能在你身边了。”


    她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齐燕宜快要临盆了,生孩子于女人而言是件凶险的事,她原本还担心三姐姐生产时有危险,想着到时候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可如今……


    但也没办法了。


    有常姑娘在,想必会好好照顾三姐姐的。


    齐静宁笑了笑说:“我打算去找他,把话同他说清楚。若是他当真决绝要和离,那我……”


    她又哽咽了下,没能说完。


    齐燕宜惊道:“宁宁,你要去找他?那么远?而且如今局势这样动荡,外面很危险。”


    她话音刚落,便对上齐静宁坚定的眼神。


    齐燕宜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叹了声,不再劝了。


    她从小看着齐静宁长大,在齐燕宜心里,齐静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柔弱的妹妹,需要她来保护,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情。


    她的妹妹,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见,有勇气,独自去做一些大事。


    齐燕宜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叮嘱了一句:“保重自己,等你回来抱你的小外甥,也是你的小侄子。”


    齐静宁笑着点头:“好。”


    她与齐燕宜说完话,又找常安说了几句,请她千万照顾好齐燕宜。


    常安听说了她要去找陆清让的事后,有些惊讶,“我会的,你也保重。”


    待和众人辞别后,齐静宁便登上了离京的马车。


    素云虽然想跟着齐静宁一起去,但齐静宁还是让她留在了国公府。


    她只带了几个侍卫,便出发了。


    坐在马车上,齐静宁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捂着心口,拉开帘帷看向车外。


    这条路,陆清让当时应当也走过,他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在恨她吗?


    很快,马车便到了城门外,齐静宁看着城门越来越远,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根据上次朝廷传回来的消息,如今陆清让正在献州城附近,因着上次捣毁了白莲教的老巢之一连州,白莲教便设埋伏狠狠摆了陆清让他们一道,损失了不少兵马。


    但奏报中没提到陆清让有没有受伤的事,齐静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她打算去献州附近找他。


    齐静宁想过给他写封信,但又怕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连她的信都不肯看,亦或是看完她的信后不想见他。所以还是作罢。


    马车行进的速度没那么快,这天夜里,齐静宁找了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招待了他们一行人。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很懂事,晚上敲门给齐静宁送饭菜过来。


    “姐姐,阿爹阿娘说这是给你的,你将就吃。”


    齐静宁没什么胃口,接过饭菜后道了声谢,想到什么,问小姑娘:“小妹妹,姐姐跟你打听个事儿,一个多月前,你们在这儿有没有看到一队朝廷的兵马过去?”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说:“好像是有吧,好些人呢,我还问阿爹阿娘,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阿爹阿娘说,应该是是朝廷派去剿贼的!”


    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却也听过不少关于白莲教那些坏人的事,一听这话,便很高兴。


    齐静宁听到这话,触到了心中的柔软之处,陆清让果然曾经经过这里,不过他们应该住的是驿站。


    “谢谢你。”齐静宁想了想,回房间里拿了一块牛乳酥给小姑娘吃。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顿时喜笑颜开,说了声谢谢姐姐就跑开了。


    齐静宁关上门,随便吃了几口饭菜,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便又启程出发。


    马车的速度慢,齐静宁花了一个多月才抵达献州地界。


    献州地界内除了献州城外,还有好些郡县,齐静宁抵达时天色已晚,这一夜就在附近的平安县里休息。


    从京城刚出来的那几天还好,一路上都很太平,越往南边走,就越不太平。路上会有些逃难的百姓,甚至遇上过白莲教的贼匪。好在那天有当地的官兵出现,吓跑了那些贼人。


    齐静宁一路提心吊胆,终于抵达了献州地界。


    他们照例找了一家客栈落脚,齐静宁一路舟车劳顿,没什么精神,早早就躺下休息。


    原本很疲惫的精神,在闭上眼睛之后却又变得兴奋起来,让她睡不着。


    齐静宁想到陆清让,她如今已经离陆清让很近了吧。


    他们已经有快三个月没见过了,快赶上他们成婚在一起的时间的一半了。


    齐静宁不由有些激动,她期待着见到陆清让,心里那些话已经翻来覆去的演练过无数遍了,迫切的等待着那个出口的机会。


    已经这么久了,陆清让的气消了些吗?他会不会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他会想念她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翻了个身,又想到另外一些东西。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陆清让还在献州附近吗?会不会已经离开献州了?


    她这一路上零零散散地也跟别人打听过,但是那些消息都是捕风捉影,没个实际。


    有说朝廷的人还在献州的,也有说已经走了的,还有人说朝廷的兵马输给了白莲教的人,叫白莲教的人给抓起来了……


    齐静宁听完总要提心吊胆一番,又宽慰自己,肯定不会的。


    齐静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陆清让从前送她的那枚玉佩,在掌心里轻轻摩挲,而后又放在心口,仿佛能感觉到陆清让的气息。


    她出门时带的东西不多,特意带上了它-


    连州、献州地界是白莲教最为猖獗之处,这两处地界也是白莲教势力扎根潜伏最深的地方,上次连州城的白莲教被陆清让端了之后,抓了不少人,但也有残余势力跑了出去,分散在其他郡县之中。


    齐静宁如今在的平安县是个小县城,他们白日里也没有遇上白莲教的人,遇上的百姓都很友善,几个侍卫便有些松懈。


    谁也没想到,他们落脚的这家客栈的老板就是白莲教的教徒。


    傍晚一行人进来时,客栈的老板便套过他们的话,虽然没套出什么,但见齐静宁穿着不俗,身边几个护卫看起来也身手不凡,想来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如今白莲教受了重创,正是需要银钱重建的时候。这客栈的老板便起了歹心,想杀人灭口,夺取钱财。


    故而这日的晚饭里,老板下了点蒙汗药。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老板便摸黑走到齐静宁的房门外。


    齐静宁听见动静,心猛地一跳。


    她从前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凶险的时刻,在齐家过得虽然不如意,但也没有性命之忧,这一路上目睹了不少事情,见到了白莲教的穷凶极恶,精神也有些紧张。


    她竖起耳朵,凝神一听,的确听见有人在她房门外。


    齐静宁吓了一跳,心突突跳着,一时间有些无措。


    是谁?会是白莲教的贼人吗?


    几个侍卫睡在她旁边的房间,他们都是高手,没道理会察觉不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的时候齐静宁没有胃口,故而没吃饭菜,就叫人端了出去。


    她咬了咬牙,还是收起玉佩,躲进了床下。


    客栈老板小心翼翼推开门,而后便先去摸索齐静宁的包袱。


    他本以为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没想到翻了一遍就没找到什么值钱的。客栈老板低骂了声,一怒之下便想索性杀了齐静宁算了,没成想走到床边一看,竟是空的。


    “不好!人呢?”


    客栈老板脚步匆匆出了门,便去找同伙,齐静宁见他走了,赶紧去找侍卫帮忙。等推开门一看,才发现几个侍卫都毫无知觉,像是昏迷不醒。


    齐静宁心中暗道不好,猜到了恐怕是吃食饮水里下了药。


    她咬了咬牙,顾不上这么多。情况危急,她不知道这家客栈是不白莲教的势力,还是单纯的黑店?


    那些人若是白莲教的人,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吗?


    若是这样,她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她一定会成为威胁陆清让的筹码。


    她不能连累陆清让。


    齐静宁急得跺脚,看了眼窗户,只能先推开窗户跑了出去。


    她没敢停留,一路往前跑,很快就听见了追兵的动静。


    齐静宁矮身躲进了一个杂物堆里,夜黑风高,那些人没看到她。


    等人走远了,齐静宁才赶紧又跑。


    她心跳得飞快,急得红了眼眶,她想,她不能出什么事,她还没见到她的夫君……她还有很多话都没跟她的夫君说……


    齐静宁就这么一刻不敢停歇地跑出了平安县,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直到天亮了,齐静宁实在没有力气再往前走,这才停了下来。


    四周荒无人烟,齐静宁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的,她只能把身上的衣裳换了,连首饰一起摘了。她扶着树,慢慢缩下去,坐在地上。


    夫君到底在哪儿呢?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会伤心吗?


    陆清让以前总是挡在她身前的那个,慢慢地,她也习惯了躲在他身后,习惯了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他保护。


    她惊觉自己是个如此软弱的人,以前她依赖齐燕宜,如今她依赖陆清让……


    但是现在,这一刻,她谁也没办法依赖了,只有她自己。


    在这时候,她对陆清让的思念就更满溢。


    她抱住膝盖,趴在臂弯里。


    在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陆清让在她心里的位置超过了三姐姐。她没办法做到把他们俩并列放在第一,陆清让早就已经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她出来这么久,想得最多的就是陆清让。


    偶尔才会想一下三姐姐,想到三姐姐这会儿不知道生了没有,生的时候会不会很痛,齐静宁就更伤心难过了。


    齐静宁兀自哭了一场,等哭累了,还是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了侍卫的保护,身上也没有钱,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块玉佩没有丢。


    齐静宁又摸了摸那块玉佩,仿佛能从它身上获得力量,她的夫君带给她的力量。


    她的夫君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聪明能干,总是胸有成竹。齐静宁想,她作为他的妻子,也不能太差。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便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茶摊前,向老板问了路,去献州城要怎么走。


    老板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齐静宁道了声谢,便朝着老板指路的方向继续走。


    大约又过了两三日,才又到了一处城池。


    原本齐静宁身上没钱,不知道该怎么办,路上遇上了一个好心的大姐,大姐带着两个孩子,驾着一辆驴车,见齐静宁一个弱女子似乎很可怜,便停下来问了她想去哪里,可以捎她一程。


    齐静宁赶忙道谢,上了大姐的驴车。


    大姐姓徐,很热情,“小妹子,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齐静宁垂下头:“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要去找我的夫君。”


    徐大姐笑了起来:“我也是要去找我丈夫呢,你不知道你夫君在哪里,那你怎么找?”


    齐静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徐大姐见她有些可怜,叹了声:“唉,这样吧,小妹子,你先跟着我。我夫君是朝廷的人,他在打白莲教的人呢,可厉害了,到时候我让他帮着你找找你夫君,你看这样行吗?”


    齐静宁点头,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


    徐大姐叹了声:“这两年不太平,日子不好过。白莲教那些人可是黑心得很,当时我们镇子上有人说发鸡蛋,让去听他们宣什么教。我一听还有这好事,也带着孩子去了,领了三个鸡蛋呢。不过那些人说的话,我就觉得怪怪的。”


    她一顿,才又继续说:“可好多人都信了,还愿意加入白莲教,这刚开始吧,那些白莲教的人还很热心地给大家伙帮忙,可后来啊,日子就不太平了。他们竟叫人去抢东西,还说那些有钱的人本来就该把钱给咱们……”


    徐大姐打住了话头:“嗐,你瞧我,说这些干什么。对了,小妹子,你饿不饿?那儿有两张饼,你吃一口吧,我看你都饿得不行了。”


    齐静宁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一张饼吃。她觉得这徐大姐不是坏人,便拿出了自己一只耳环给她。


    “大姐,我身上没钱,就这些东西还值点钱了。你收着吧,谢谢你愿意帮我。”


    徐大姐一看那耳环就知道那不是她买得起的东西,赶紧推辞:“不不不,小妹子,这太贵重了。到时候等找到你夫君了,你再给我几文钱就好了。”


    齐静宁拗不过她,只好偷偷把那耳环塞进了徐大姐小女儿的手上。


    “姐,我有一个姐姐,她人也很好,跟你一样好。”齐静宁看着徐大姐的背影,仿佛某个瞬间,和齐燕宜的背影重合。


    徐大姐笑了声:“那就是缘分。”


    徐大姐带齐静宁进了城,她说她丈夫就在这里,“小妹子,你等会儿,我男人来了,我让他帮你想想办法,找你夫君。我听说啊,朝廷来的那位贵人也在这里呢。”


    齐静宁跳下车,正巧听到这话,心陡然一震,忙追问:“朝廷来的贵人?可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俊俏,但是冷冷淡淡的?”


    徐大姐摇头,她也没见过,“那我不清楚,等会儿我帮你问问?哎,相公……”


    徐大姐的丈夫过来接她,徐大姐便说了齐静宁的事,让徐姐夫帮着找找:“对了,小妹子,你夫君有什么特征啊?”


    齐静宁有些鼻酸:“他……长得很高,很俊俏,但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不好接近,他姓陆。”


    徐大姐怔了怔:“这不是你说的那位朝廷的贵人吗?”


    徐姐夫听罢这话,点头:“对对对,就是那样的,长得很俊俏,但总是冷冷淡淡的,话也很少……姓陆,陆大人。原来你是陆大人的夫人啊?那怎么……怎么搞成这样?”


    齐静宁没想到这般柳暗花明,竟然在这里遇上了陆清让。


    她热泪盈眶,连忙让徐姐夫带她去找人。


    “说来话长,姐夫,你带我去见他好吗?”


    徐姐夫连连点头,赶紧领着她去找人。


    陆清让听见廊下有脚步声走来,以为又是下属的人来禀报,正欲蹙眉问什么事,一抬头,撞入眼帘的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逆着光,一时间未能看清脸。


    陆清让心凛然一跳,又觉得不可能,随后听得一个熟悉的嗓音:“夫君!”


    作者有话说:


    陆三:好像我老婆?不对,竟然真是我老婆!


    第47章


    听见这一声的瞬间, 陆清让下意识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们初识的时候,在南风小筑, 陆清让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但是她未曾出现。


    后来离开京城之前,又是在在南风小筑, 陆清让也曾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包括一路上离开京城,越走越远, 在许多个瞬间, 陆清让也会产生一些恍惚,闪过她会出现的念头。


    只是他知道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一刻, 齐静宁的脸慢慢从逆光中变得清晰, 与他脑海中的那张脸重合。


    世界在须臾之间变得沉默, 好似所有的声响都不再, 只剩下陆清让自己的心跳声。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来不及想。


    而后,被风尘仆仆的少女一把抱住。


    齐静宁扑进他怀里, 是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男人的清冽香气, 是她想念了那么久的味道。


    这些日子, 齐静宁一直在想, 见到了陆清让应该怎么做,要说什么。尤其是出了事之后,她独身一人,更是忐忑,无数个几乎崩溃的瞬间, 都是靠着一定要见他的信念在支持。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


    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把他再抱紧一点,比话语更先蹦出来的是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像个泪人,哽咽不停。


    陆清让下意识地抱紧了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低哑而生涩地唤了一声:“宁宁。”


    回应他的,是齐静宁更大的哭声。


    陆清让的意识后知后觉地回笼似的,他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温度,真实的柔软的触觉。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又收紧了两分力道。


    察觉到他的动作,齐静宁眸光一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抬眸看向他。


    他……是在回应她的拥抱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齐静宁面露喜色,又想说话,又止不住哭声,一时间表情有些滑稽。


    陆清让拉着她坐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有些蓬头垢面的,脸上满是灰尘,又狠狠哭过一场,俨然狼狈至极。


    他心突地一跳,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的手一颤。


    可以想象她经历过什么,绝对不会很顺利。


    陆清让垂下眸子,将帕子打湿,才又替她洗了把脸:“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语气听来疏淡,但仔细一听,却能听出几分担忧和心疼的意味。


    齐静宁抓住他的手,紧张而迫切地问:“夫君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这件事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对,我无可辩驳,但是……我没有一直在骗你,只有开头是,后来我们日渐相处,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后来我们成了婚,我心里更是有你的。”


    她语气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哭腔还未消去,听来实在可怜。


    陆清让掀眼,与她对视。


    她眸色微颤,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期待,还有万分的情意,惊喜、忐忑、想念……


    “夫君,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甚至于,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已经超过了三姐姐。”


    她闪烁着眼眸,眼泪又慢慢凝聚在眼眶里,倏然滑落,“当我开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觉得好害怕,我想,怎么会这样呢?我甚至想离夫君远一点,可是当我做噩梦,梦到跟夫君吵架的时候,我又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我接受不了。”


    “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好难过。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不要我了。我在家里等着你的消息,你也不写信给我,我不知道你是讨厌我了所以不给我写信,还是连母亲他们也没有写信……我就每天都去找母亲……”


    齐静宁说起这些,眼泪愈发汹涌。


    “可是原来你连母亲他们也不写信,这时候我就更难过了,我觉得都是因为我,害得母亲他们也跟着为你提心吊胆。我们每天打听朝廷传回来的关于你的消息,有好的也有坏的,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跟老天祈祷,求他保佑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齐静宁抓着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心里,全是灼烫的情意。


    陆清让的心也跟着颤动。


    “我老是做噩梦,要么梦到你一定要跟我和离,要么梦到你出什么事……好难熬,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我没办法坐在家里等待你的消息了。”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来找你了。”


    齐静宁握住他的手,把脸颊放进他手心里,等待着他的宣判。


    她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一直掉。


    陆清让听着她说完,轻叹了声,而后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瓣。


    齐静宁惊了惊,睫羽颤动地睁开了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让动作温柔,含住她的唇珠,又辗转咬住她的唇瓣,最后才松开她,与她鼻尖相抵。


    齐静宁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陆清让,问:“夫君,你原谅我了吗?”


    陆清让答非所问:“宁宁,其实我很想你。”


    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开始,这份思念就从心底生了出来,而后一点点地滋长。


    到了连州后,他便开始着手投入铲除白莲教势力的事之中,他试图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剿贼之中,不让自己有精力想到齐静宁。但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想念像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他的身体,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


    与白莲教的人交战过几次后,因为陆清让手段利落,铲除了他们不少据点,他们被逼急了,手段也更为残忍,甚至有时候会伤害无辜的百姓,利用无辜的百姓来威胁陆清让。


    陆清让只能为此妥协,他以为那些全是无辜的百姓,但情况却并非如此,许多百姓完全听信了白莲教的话,支持他们,为白莲教所用,甚至会刺杀陆清让。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清让竟想到了从前和陆清仁闲谈时提过的话,他那时不理解陆清仁怎么会说,在战场上生死一瞬的时候,脑子里都想着一个女人。而现在,他感同身受了这种心情。


    在真正体会过生死一瞬的时候,齐静宁的脸还是闪现在他脑中。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他计较的欺骗不重要,她从一开始目的不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在那一刻死了,在那一刻失去了她,他们的故事就此结束了,这是他更没办法接受的事。


    陆清让伸手抱住齐静宁,叹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仔细想想,你从前在家中过得那么不好,齐燕宜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真心爱护你的人,你在意她很寻常。因为你拥有的、得到的都太少了,所以自然会小心翼翼地守护。”


    他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我比不过她,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我给你的爱还不够多。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我做得比她更好,给你的爱更多,那宁宁自然也会将我看得最重了。”


    陆清让甚至这样想,原来这便是爱。


    齐静宁没想到会听到他给出这个答案,她泪水更加汹涌,再次搂住了陆清让的脖子。


    “那我们和好了吗?”她抽噎着,“不要吵架,也不要和离。”


    陆清让回抱住她,点头:“好。”


    在被刺杀过几次之后,陆清让已经看开了他们的争吵,他想,即便开头不纯洁,但她的情意定然是真的。这也够了。


    当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一把将他抱住的时候,陆清让更是笃定了这个答案。


    齐静宁是真的爱他的。


    她亲口告诉他她的心,亲自用行动证明,更把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坚硬也融化了。


    再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陆清让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小妻子。


    齐静宁又哭了一场,一刻钟后才堪堪止住眼泪。


    她拿帕子擦掉眼泪,手臂更是一直搂着陆清让的胳膊不放,一步也不愿意离他远了。


    陆清让问她:“怎么会搞成这样?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个人来的?”


    齐静宁一边吸鼻子一边摇头,给他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说到那天晚上在客栈的事后,又哭了:“我当时很害怕,我怕他们是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像抓我威胁你,也怕他们想直接杀了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把脑袋埋进陆清让怀里,心有余悸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陆清让也听得拧眉,他没想到齐静宁会经历这么危险的事。


    陆清让扣住她的手指,“幸好宁宁没出什么事。如今这两州都太过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齐静宁摇头:“不,我想来找你,我想在你身边。”


    陆清让犹豫片刻,还是道:“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齐静宁不肯:“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夫君身边。”


    她把陆清让的胳膊抱得更紧,甚至干脆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陆清让闷哼了声。


    齐静宁想到他方才说的话,紧张道:“夫君是受伤了吗?”


    齐静宁赶忙从他身上跳下来,就要剥开他的衣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他虽然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齐静宁可以想象有多凶险,因为她这一路上已经亲眼目睹过许多白莲教的凶残,也自己经历过。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轻笑了声:“只有一次,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那一次,是因为一个少女。


    原本陆清让并未生出悲悯之心,是在转开视线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的侧脸和齐静宁有几分相似。他原本打算叫人把她送走,好生安顿,就因为这一眼,把人叫到了面前,问了几句话。


    那少女说,她和家人走丢了,她还有一个姐姐。


    陆清让更想到齐静宁,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那少女竟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尖刀,刺在了陆清让心口。


    好在刺偏了,并未刺中心脏的位置,加上那少女力气也不够大,所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已经过去许久了,还没好全。


    陆清让不想让齐静宁担心,没告诉她这些细节。


    齐静宁一听这话,嘴一歪又要哭了。


    “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只会煎熬地等着你的消息,我不要。”齐静宁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回京城,陆清让无奈,只好暂且不提这事。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齐静宁点头:“饿,这两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路上就吃了一个饼。”


    齐静宁想到了徐大姐和徐姐夫,忽然想到他们刚才连门都没关,就这么又亲又抱,岂不是都被人看见了?


    齐静宁看向门口,原来徐姐夫早在看见他们俩搂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齐静宁面色一绯,道:“你身上有钱吗?我身上都没钱了,想把我的耳环给徐姐姐,她也不肯收。你给我一些钱吧,我要去答谢徐姐姐他们。他们一家子简直就是我的贵人,带我找到了你。”


    陆清让应了声好,吩咐亲信给徐氏夫妇送去银钱,又命人赶紧送些吃食过来。


    齐静宁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笑着跟陆清让说:“夫君,你看,我还带着它。幸好它没丢,我都贴身带着。”


    陆清让看向那枚玉佩,有些动容,又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上来。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如今骤然相见,彼此都有些意动。


    齐静宁没有扭捏,热情回应他的吻,她真的很想他。


    二人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齐静宁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垮下脸说:“我都几天没洗澡了,一身都臭死了。”


    陆清让失笑:“等下让她们带你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齐静宁嗯了声,但也没好意思再跟陆清让黏黏糊糊在一起。


    下人很快把吃食送了上来,齐静宁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陆清让坐在一边看着她,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长风是跟着陆清让一起出来的,他进来时看见齐静宁的身影,瞪大了双眼。


    “世子……”长风看向齐静宁,眨了眨眼,“夫人?”


    陆清让看了眼长风,示意他出去说话,让齐静宁安心吃饭。


    主仆二人走到门外,长风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内的身影:“世子,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陆清让:“说来话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长风收敛神色,正色道:“是,方才有人来报,说发现了贼人有异动,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陆清让眸色一凛,冷声道:“他们如今节节败退,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候,你让人盯着点,让他们也多注意点,有可疑的人千万别放过。”


    长风应了声是,正欲退下,又回身询问:“那世子打算如何安置夫人?”


    陆清让一时无言,若是理智来说,他应当把齐静宁送回京城。这里的情况太过危险,连他都经常被刺杀,他好歹会武,齐静宁一介弱女子,他半点不敢放心。


    可齐静宁方才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要留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他们的确也很久没见了,他很想她,想见她,想同她亲近,他也有些舍不得匆匆将人送走。


    便道:“先让她在这儿住几日,过些日子,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护送她回京。”


    长风点头,这回告退了。


    陆清让回到房中,齐静宁当即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夫君,是有什么事吗?”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大事,你先吃饭,吃完了去洗个澡,再去我的房间里休息。”


    齐静宁应了声好。


    吃过东西后,陆清让便带齐静宁去了房间休息,又叫她们送了热水过来。


    如今陆清让住的宅邸里没多少伺候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先前因为白莲教的人潜伏太深,陆清让不敢留太多人,如今宅邸里伺候的多是身边兵士的亲人。


    前来送热水的,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徐氏一样,是另一个领兵的妻子。


    那妇人好奇地打量了齐静宁许久,齐静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妇人这才开了口:“不好意思啊,夫人,我就是对你有点好奇。陆大人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太俊俏了,把大家伙都看呆了,得知他已经成了婚,大家就都好奇他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齐静宁嗯了声,对此并不意外,陆清让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人。


    她想到什么,借机和妇人打听:“姐姐,我夫君他先前受过伤是不是?严重吗?他都不肯告诉我,只哄我说不碍事,我总觉得不放心。”


    听齐静宁问起这个,妇人叹了声说:“挺严重的,当时我就在场呢,陆大人胸口留了好多血,把他衣裳都染透了。大夫叫我去烧水,我端了热水过来,只看见陆大人的脸色刷白的,把大家嗯了吓坏了。”


    妇人继续道:“也怪那些天杀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巴巴的,结果竟然也是白莲教的人!我都弄不明白了,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他们都哄得一愣一愣的,像中了邪似的。”


    齐静宁听着这些话,鼻头一酸,她就知道陆清让在哄她。


    他受伤的事肯定有不会传回朝廷,只有他自己熬着。


    如果她没有来,甚至都没有亲人知道他受了伤……


    齐静宁擦了擦眼泪,问:“那后来呢?”


    妇人道:“后来大夫来了,陆大人就昏过去了。大夫说,幸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也挺凶险的。”


    妇人想到什么,又说:“对了,那时候我给陆大人擦汗,还听见陆大人嘴里叫着了个名字,好像叫宁宁?想来就是夫人你吧?”


    齐静宁心中酸涩,点了点头:“是我。”


    齐静宁和妇人道过谢,妇人便出去了。齐静宁蹲在地上,忍不住地想象那时候陆清让的样子……


    许久,她才擦了眼泪,迈进浴桶里洗了个澡。


    陆清让在外头等她,觉得她这个澡洗得有些久了,他猜想是她爱干净,也没多想,只是走近提醒了句:“水该凉了,宁宁。”


    这边条件一般,湢室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并不大。陆清让敲了敲屏风,没听到里面的人回应,眉头一紧,害怕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绕过屏风,正打算进去查看情况,下一瞬就被人抱住。


    齐静宁刚洗完,只披了件中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垂在肩头。齐静宁还在想方才那位姐姐说的话,她抱住陆清让的腰,踮脚将唇压了上来。


    陆清让眼神一暗,随后搂住她,加深这个吻,夺过主动权。


    两个人的身影撞在屏风上,屏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但谁也没眼神注意它。


    激烈的吻仿佛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在彼此唇齿间升腾,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却只想让它更乱。


    陆清让被她撞在一旁的柱子上,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汲取她的呼吸。


    齐静宁靠着他的胳膊,软绵绵地滑下去,她眼神也是湿漉漉的,“你骗我,什么小伤,明明就很严重。”


    她受过背上那道伤,知道痛起来是什么滋味,他甚至到现在还在痛……


    陆清让抬手,手掌落在她后颈,摩(挲)着她从前受伤的那一处。


    他目光落在上面,已经很淡了,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纵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她那时候心怀目的,可那一瞬带给他的震撼始终难以忘却。


    无论如何,至少她是真真实实替他挡过那一刀。


    陆清让低下头,在她背上落下一吻。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不能安心调养,所以才没好全。”他回答齐静宁的话。


    齐静宁背脊一颤,想到什么,仰头去吻他的喉结。


    她说:“如果现在再有这种事,我真心情愿为你挡的。”


    陆清让的呼吸从她背上烫到脖子,最后衔住她的唇,待一个缠绵的吻结束,他将人打横抱起。


    “我不愿意,宁宁。”


    陆清让放她在怀里坐下,继续吻她,压抑了几个月的想念,在沾到她的滋味以后更加难以抑制。


    比起让她真心地替他再受一次伤,他更情愿受伤的那个人是他。


    假若有机会,当是他来做英雄,要她来领会一番彻骨的震撼,落下永难忘怀的烙印。


    要她记住,他爱她。


    陆清让这般想着,在她唇上咬了下。


    齐静宁睁眼看他,没有后退,反而更热烈地回应他。


    第48章


    架子床的幔帐无声垂落, 遮住了两道朦胧的影子。


    一吻结束,齐静宁有些气喘地倚在他胸膛,她迷离的视线落在他心口位置, 她知道,在衣襟之下, 那里有一道伤。


    齐静宁抬手,慢慢拉开他的衣襟。


    狰狞的伤口渐渐浮现, 在陆清让心口的位置, 一团黑褐色伏在其上。因着还未好全,可以看出结了些痂,但有些地方还没完全愈合。


    齐静宁看得心也跟着抽痛起来,她纤细指尖慢慢凑近, 想要碰一碰, 又不敢, 最终只是停在一步之遥的距离, 问:“疼吗?”


    陆清让摇头:“还好。”


    身体的痛楚从来比不过心里的痛苦, 他觉得这道伤带来的痛楚,远没有那一天他发现真相时的心痛更痛。


    他话音刚落, 便感觉到一个柔软的温度落在了他伤口附近。


    陆清让一怔, 齐静宁将唇贴在旁边, 眼泪又没忍住, 砸在他的心口。


    陆清让轻叹:“今天都哭了多少回了?”


    齐静宁呜咽一声, 抱住他就要躺下休息。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贴在他怀里,像从前一样。


    “你肯定都没休息好,我今天看你,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她扯了扯锦被, 盖住他们俩的身体。


    这些日子陆清让的确没怎么好生休息过,一开始是心里别扭,看不开,所以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后来受了伤,心里想开了,可还是没办法安睡,因为会思念她。


    加上白莲教的手段防不胜防,他也必须打起精神,不敢松懈。


    这颗紧绷的心,直到此刻,和她共枕而眠,才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但只有心得到了放松,别处却紧绷着。


    陆清让眼神无奈地看了眼齐静宁,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宁宁,你打算就这样睡了?”


    齐静宁咬唇,点头:“你应该好好休息,我也需要休息。”


    虽然方才两个人缠吻在一起,气氛眼看着是要往那方向上去,齐静宁也很想,但是方才见到他的伤,她就打消了这念头,还是好好休息吧,又不急在这一时。


    她伸手搂过陆清让的腰,就要闭上眼睛。


    陆清让翻过身,高大的身影瞬间覆住她,齐静宁惊叫一声,被他堵住唇。


    “睡不了。”他低声说,随后再次用吻封住她的唇,攻势从温柔到激烈不停切换。


    齐静宁推了推他的胸膛:“别……你的伤还没好……”


    陆清让咬牙:“死不了。”


    齐静宁被他亲着抱着,宽厚的手掌似乎比从前粗粝许多,抚过她的肌肤,激起阵阵波心荡漾。


    她沉醉其中,跟随他的动作而起伏。


    他们有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上一次……还是那一场充满愤怒的。


    起初似乎还有些陌生,但很快找到了彼此的默契,唤醒了身体关于对方的记忆。


    陆清让知道她哪里最受不住,便故意撩拨,齐静宁的眼睛今天就没干过,哭过一场又一场,到这时候,又盈出水雾。


    陆清让吻过她的眼尾,轻笑打趣:“宁宁怎么这么水,都哭了一天了,还这么……”


    他骤然收了声,深深吸气。


    齐静宁嗔他一眼,拿唇堵住他的话,不许他再说下去。


    陆清让接住她的吻,没再说,只是做。


    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刻,仿佛灵魂都相融。


    陆清让靠着她的额头,阖眸感受着他们一体,不想离开她。


    两个人都有些累,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结束后,紧紧搂在一起,带着热意的肌肤彼此相贴,仿佛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瞬消失,只剩下平静的幸福。


    陆清让在她头顶亲了亲,终是抱她起身,又胖先前那位妇人送了一次热水过来。


    那位妇人也猜到他们做了什么,把水留在门口就走了。


    陆清让提了热水进来,将先前的冷水倒了,重新加满浴桶,而后才和齐静宁一起沐浴。


    浴桶里空间狭小,两个人几乎挤得没地方坐,陆清让把齐静宁抱进怀里,重新进去。


    齐静宁看了他一眼,陆清让只是低头亲她。


    “就这样而已。”他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耳侧,他只是想和她紧紧相连,仿佛这样就能更近一些,近到让他安心。


    齐静宁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虽然他说原谅了她,甚至看开了那件事,但肯定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


    她咬了咬唇,往下压了压。


    陆清让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嗓音更低了两分:“再这样就不止是这样了。”


    齐静宁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就继续。”


    陆清让低笑了声,托住她的腿。


    浴桶之中水波晃动,溅在湢室的地上,打湿了周遭的地面。


    水温又一次变凉时,陆清让抱她出来,替她擦干净水渍,重新抱她回榻上休息。


    “休息吧。”他的声音有些渺远,齐静宁只来得及嗯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精神也紧绷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性命,担心陆清让见到她会怎么样……


    她原本做过无数种设想,设想他会继续气恼,从没想过,他竟然已经原谅了她。


    她紧绷的心终于能够得到放松,在他身边,也能很有安全感地睡着。


    陆清让陪着她躺了会儿,而后起身,去寻了底下的人问起如今的情况。


    陆清让从京城出发时,带了五千人,如今还剩三千左右。除了他带的人马,还有地方的官兵,各地官员对陆清让也很是支持和配合,他们都被白莲教的人害得叫苦不迭。


    “陆大人,下官听说白莲教那边又有行动了,咱们要如何应对啊?”说话之人是本郡的郡守,杨易之。


    陆清让到绥郡那天,杨易之一听他是朝廷派来的人,差点激动得快哭出来。


    “陆大人,你可算来了。我一听说朝廷派了人来剿贼,我心里就激动得不行。你是不知道,这群白莲教的人实在太过可恨,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还杀了我的一个副官。”


    杨易之对陆清让的决策全权配合,更是把官印都交了出来,任由他调遣绥郡的所有官员和兵差。


    陆清让道:“派去盯着的人呢?可回来了?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长风回禀:“有一人回来了,还有一人仍在盯着他们。探子说,也看不出来他们的意图,只是感觉他们似乎很兴奋。”


    陆清让拧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兴奋?他们前几日才被我们重创,一连丢了三个据点,逼回了山中。这样的局面下,他们不仅没觉得沮丧,反而兴奋?”


    他冷笑一声:“定然有诈,长风,你让人继续盯着他们。杨大人,本官和他们接触尚浅,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可能做什么?”


    杨易之叹了口气:“回大人的话,下官无能,虽说这一年多来,都和白莲教交手,但白莲教的人诡计多端,下官也被他们摆过好几道,实在摆不出来。但下官觉得大人说得对,他们一定有什么诡计。”


    陆清让敛眸,又看了眼杨易之。


    杨易之谄媚一笑。


    长风撇了撇嘴,从来这里第一天,他就对这个杨大人很没有好印象。这位杨大人表面上很是恭敬,什么都愿意配合世子,可他简直就是个废物,分明是一郡的郡守,但什么决定都做不出来,每次世子问他什么,他只会说他不知道,不清楚,只会傻呵呵地笑一下。


    根本就帮不上世子任何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陆清让没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那杨大人你先回去吧。”


    杨易之点头哈腰,赔着笑出去了。


    长风看着他的背影,抱怨说:“这个杨大人也真是的,一听有异动就巴巴地跑过来问世子怎么办?自己是一点主意没有,还像个惊弓之鸟,一点都不稳重。”


    陆清让垂着眸子,拿起一旁的案卷,里头记载着这些年来白莲教大大小小做的恶事。


    白莲教并非这一两年才兴起的,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作恶,反而常常做一些有利于百姓的事,从而宣扬教义,让百姓加入白莲教。


    根据记载,这个白莲教的教主从不轻易露面,每次露面都带着一个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只有教中的几个堂主能直接和教主见面,其他人轻易见不到教主的面。


    陆清让先前也曾想过抓住这个教主,但是每次都失败了,他很谨慎,根本不上当。


    陆清让放下案卷,捏了捏眉心。


    长风道:“世子,你也休息吧。有什么事,探子会回来禀报的。”


    陆清让嗯了声,让长风先下去了。


    再回到房中时,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陆清让没叫人打扰齐静宁。


    他走到榻边坐下,见齐静宁还在酣睡,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陆清让掀开被子一角,在她身边躺下。


    他一躺下,齐静宁便自觉地贴了上来,将他抱住。


    陆清让抱住人,怜惜地蹭了蹭她的头顶。


    两个人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一早,齐静宁醒来时,枕边并没有人。


    她吓了一跳,恍惚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境,其实陆清让根本没有原谅她。


    齐静宁心慌地跳下床榻,慌忙出了房间寻找陆清让的身影。


    因为这处宅邸是临时安置之所,府里伺候的人并不多,齐静宁走出一段都没看见一个人,她想问问都没办法。


    她耷拉下眉目,咬了咬下唇。


    “宁宁,你醒了。”陆清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齐静宁惊喜地抬头望去,就看见了身姿端正的男人。


    陆清让朝她走近:“饿了吗?”


    齐静宁点了点头,一下扑进他怀里:“我醒过来没看到你,还以为我昨晚做了一个美梦……吓死我了……”


    陆清让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梦,别怕。先吃早饭吧。”


    齐静宁嗯了声,跟陆清让回了房间,没多久,就有人把早饭送了过来。


    早饭就是一碗粥和几个馒头,陆清让道:“这里没什么吃的,你将就吃点吧。”


    齐静宁拿起一个馒头,笑说:“没关系,有夫君就好了。”


    吃完早饭没多久,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长风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世子。”长风看了眼齐静宁。


    陆清让让齐静宁自己在房间里休息,齐静宁知道他有正事要忙,自觉地答应,没有打扰他。


    陆清让跟着长风出来,长风才道:“不好了,世子,今天一早,探子来报,说是山中的那些贼匪似乎都不见了。”


    陆清让:“不见了?”


    长风点头:“对,咱们的人发现不对劲之后,当即去查探过,发现了一个山洞,通向另一面。他们应该是通过那个山洞跑了。”


    陆清让凝神思索,若这些人只是逃了,那倒还好,就怕他们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如今又没了他们的行踪,那更是不好防范。


    他道:“先让人去查探,看能不能发现他们逃到哪里去了,别的……传我的命令,让大家都谨慎些。”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暴风雨欲来。


    若是先前便也罢了,可如今齐静宁还在这里……


    陆清让又想到把齐静宁送走的事,看来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把她安全送走。


    陆清让正想着,又听人前来禀报,说是杨易之来了。


    “让他过来。”


    杨易之显然也是知道了山中那批白莲教的贼人消失不见的事后匆忙赶来的,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他们会不会突然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清让道:“依杨大人之见,他们最有可能去哪儿?”


    杨易之脸色一怔:“这……下官也不知道啊,他们狡兔三窟。”


    “是么?杨大人当真不知道?”陆清让反问了一句。


    杨易之笑着说:“下官确实不清楚,陆大人可是觉得下官太过无能……”


    陆清让眸色一凛,直直盯着杨易之道:“我不觉得杨大人太过无能,反而觉得杨大人是太聪明了。”


    杨易之眨了眨眼,好像听不明白陆清让在说什么:“下官……下官不知道陆大人的意思……”


    陆清让唤了声长风:“拿下他。”


    长风虽是一怔,但极快地反应过来,将杨易之反手按住。


    杨易之一脸慌乱地看着陆清让,还在装傻:“这……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做错了什么事?”


    陆清让道:“本官曾仔细看过关于白莲教的卷宗,发现了一些事情。白莲教出现的时间,和杨大人来到绥郡的时间差不多。而本官自从来到绥郡后,总觉得很奇怪,分明按照计划,应当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可每一次他们都逃得刚刚好,就好像有人在通风报信一般。”


    陆清让继续说:“我先前一直不明白,直到昨天,那些人又逃了。杨大人,不必装了,你与白莲教的人早有勾结吧?就是你一直在给他们通风报信,以前也一直是你在包庇他们。”


    杨易之还是那副窝囊的样子,似乎对这种指控很是害怕:“陆大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会是下官呢?陆大人有何证据吗?还是说……陆大人只是想给下官安一个罪名?”


    陆清让看了眼门外:“我暂时没有证据,杨大人伪装得天衣无缝。”


    杨易之笑了声:“陆大人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便污蔑下官,实在让下官很惶恐啊。”


    陆清让冷哼一声:“若是我没猜错,下一步他们就要来找我了吧?”


    杨易之脸色变了变,还是笑着。


    陆清让又道:“若是我没猜错,附近的水井里下了泻药,是不是,杨大人?你与他们里应外合,若是我的人马喝了井水,便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了。只可惜,杨大人你没料到,本官早已经猜到了你的行动,你输了。”


    杨易之忽然笑了下,面上的窝囊和胆怯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阴鸷的脸。


    “陆大人果然聪明,和传闻中一样。”


    陆清让并不觉得他这是夸赞,正要让长风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杨易之忽地大笑了声,看向陆清让:“陆大人觉得自己赢了吗?你以为我只做了一手准备吗?除了井水里下了药,我还让人在附近埋了火药,届时只要火药一燃爆,整座宅邸都会被炸成灰烬。”


    陆清让冷峻的面容上生出一丝狐疑,在判断杨易之这话的真假。


    宅子里伺候的人并不多,按说都是他信得过的,但……


    也不一定。


    杨易之:“砰!”


    他说完这一声,长风和陆清让的心都提了起来,但并没有任何事发生。


    陆清让一颗心正要放下,让长风把人带下来,就听到了外面巨大的一声,像是什么爆炸了。


    杨易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极为兴奋:“能跟陆大人死在一起,下官真是荣幸之至。”


    陆清让脸色一变,腾地起身,奔向齐静宁的房间。


    这巨大的一声炸塌了大门,宅邸里的人都被吓到,驻守在附近的官兵也闻讯赶来,但在赶过来的途中,也接连被几次爆炸拦住了去路。


    一时间,局面乱成一团。


    陆清让心砰砰直跳,在喧嚣声里奔向齐静宁的房间。


    齐静宁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跟着又是几下巨大的声响。


    她尖叫一声,躲进了桌子底下。


    陆清让冲进房门,急切地唤了声:“宁宁。”


    齐静宁听见他的声音,赶忙应了声,从桌子下面探出脑袋。


    陆清让抓起她往外跑,想带她离开这里。


    奔逃的过程中,东面的厢房又发生了爆炸,霎时间塌作一团。原先宅邸里的守卫这会儿也都乱糟糟的,没一会儿,长风带着几个陆清让的亲信跑了过来。


    “世子!你没事吧?”


    陆清让摇头:“走,先离开这儿。”


    听爆炸的声音,陆清让猜到了估计不止他的宅邸,还有城中多处都埋了火药。


    他咬牙,城中还有不少百姓,这些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他偏头看了眼齐静宁,更是懊恼至极。


    他就应该昨天坚持送她走的,如今却让她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的眼神,猜到了他的心思,她小声道:“我不走,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我就跟你死在一起好了。”


    陆清让的心被她这话说得一颤。


    他收回思绪,赶紧带着几个人撤出宅邸,往街上走。


    街上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一片狼藉。


    陆清让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他们眼下和大部队无法汇合,只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


    好一会儿,爆炸声才完全停住了。


    而后白莲教的人便出现了,为首的那个似乎是二教主,陆清让和他交过一次手。


    二教主也看见了陆清让,恨恨道:“兄弟们,杀了他!”


    他们的人比陆清让预想得更多,原本山上那一批不过百来人,眼下却有数千人之多。想来是杨易之和他们里应外合,他们把这附近的人都集结了过来,就为了对付他。


    陆清让压下眉头,看了眼长风,长风道:“情况不妙,世子,原本咱们的大部队驻守在不远处,但他们很狡猾,特意在过来的路上埋了火药,那条路被炸毁了,一时半会儿咱们的人过不来。他们人多,咱们只能先撤一下,想办法和大部队汇合。”


    陆清让颔首,又看了眼齐静宁,沉声道:“长风,你带夫人走,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齐静宁眼神闪了闪,死死抓住陆清让的手:“夫君,我不走!”


    他们昨天还在彼此的身体里,那么亲密无间,今天他却要让她独自离开。齐静宁做不到。


    陆清让道:“你三姐姐如今应当生了孩子,你还未曾见过她的孩子,她也盼着你安然无恙回去。宁宁,走吧。”


    齐静宁泪眼婆娑地摇头,不肯放开他的手:“不要,我不要……”


    “三姐姐有陆清仁,还有她的孩子,可是我只有你啊,夫君。”齐静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攥住他的手。


    第49章


    齐静宁所拥有的爱是这样的少, 曾经齐燕宜给了她很多爱,不计较付出和回报,她便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情意, 记在心上。


    后来齐燕宜有了未婚夫,齐静宁在齐燕宜生活里占据的位置就越来越少, 她起初难过,难以接受。后来, 她自己也与陆清让成了婚, 不得不明白,人的生活就是会改变的。


    会长大,会出嫁,会离开家, 和自己的夫君再拥有一个新的家。


    齐燕宜拥有的新家, 是和陆清仁一起的, 她爱自己的夫君, 爱自己的孩子, 尽管她肯定也爱齐静宁,但齐静宁还是明白, 她们的关系就是变了。


    齐静宁曾经害怕这种改变, 但现在, 她接受了这种变化。她坦诚自己的心, 尽管她仍旧爱着齐燕宜, 但她更爱陆清让。


    齐静宁哽咽道:“夫君,我不想走,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等着的时候,和过来找你的这一路上, 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们天人永隔的话……我不要那种结局,我情愿和你同生共死。”


    齐静宁字字哽咽,哭成了个泪人。


    陆清让看在眼里,心肝皆颤。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一支箭矢破空飞来,钉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树上。


    几人齐齐看向那支箭,长风道了声不好,“他们已经围过来了,世子,夫人,咱们必须得走了。”


    陆清让点头,没时间再让长风带齐静宁走了,他转头看了眼四下,右手边是一片树林,右手边是一片平地。


    方才的爆炸声惊吓了他们的马,这会儿他们没有马,更是难以快速离开。陆清让迅速做了决定,带着人往树林里先撤。


    他们一边往后奔逃,陆清让一边道:“我前些日子就对杨易之有所怀疑,昨日已经做好计划,打算将计就计,让杨易之以为他成功下了药,白莲教的人就会放松警惕。


    没想到他如此狡猾,竟事先在各处埋下火药,但这火药似乎只在城区这边造成了一些伤亡,对驻守在开阔处的兵马影响不会太大,只要他们清理出过来的路,定然会把白莲教的贼子们一网打尽。”


    陆清让看了眼跑得气喘吁吁的齐静宁,道:“我们只需要再坚持片刻,等他们过来。”


    齐静宁毕竟是一介弱女子,哪能跟得上他们几个大男人的体力,没一会儿就已经快要跑不动了。她咬着牙在坚持,不想让自己成为陆清让的拖累。


    是她坚持要留下来的,她不能因为自己反而连累了陆清让。


    她说愿意和他一起死,那是最坏的结局,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他们一起活下来,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再相携一生共沐白首。


    白莲教的人在身后追得很紧,眼见着他们几个还挺能跑的,他们便射出了更多的箭,阻挡他们的脚步。


    箭矢如流星般飞来,其中一支箭便射中了长风的胳膊,齐静宁惊呼一声,吓得身形一僵。


    只这片刻的工夫,又有一支箭朝着齐静宁飞来。


    那些穷追不舍的白莲教之人,显然也发现了齐静宁的身份,知晓她对陆清让而言很重要,加之她又是个女子,更好应付,便都调转了准头,纷纷将箭对准了齐静宁。


    陆清让拔剑挡掉飞来的那一箭,看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将齐静宁拉到身后,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身体。他抬手挡掉射来的飞箭,一行人继续往前跑。


    长风忍着痛将胳膊上的箭拔了出来,对陆清让道:“世子,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兵分几路跑吧。您带夫人先走,我们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引开他们。”


    陆清让看了眼长风的伤,长风笑道:“小伤,世子不必担心。”


    眼下情势危急,陆清让只能答应长风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分作五路,跑向不同的方向。


    树林愈往深处,越发人迹罕至,草木也越发繁盛。齐静宁本就体力不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难以行进,她脚下一个踉跄,被生出的藤蔓绊倒,朝前面栽落下去。


    陆清让伸手抓住她,被她的身体带着一并往前摔了出去。


    没成想不远处的草丛之下是空的,竟是个天然的山洞。


    两个人双双摔在地上,陆清让护住齐静宁,让她摔在了自己身上。


    齐静宁听见陆清让闷哼一声,赶忙起身:“夫君,你还好吗?”


    洞中光线昏暗,齐静宁看不清陆清让的神情,只听见他笑了声:“没事。”


    齐静宁这才松了口气,在地上坐下,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夫君,现在怎么办?”


    陆清让沉默片刻,才道:“这里地处隐蔽,他们应当发现不了我们,先在此歇息片刻吧。”


    “宁宁。”他伸手握住齐静宁的手,将她揽进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齐静宁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他肩上,伸手将他抱住。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面临什么,是追兵会追过来吗?


    她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这些,她像溺水一般重重呼吸着,方才一路上跑得太急,此刻胸中火辣辣的,喉口泛着腥甜。


    齐静宁放空思绪,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至少,还有陆清让在她身边陪着。


    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瞬消失不见,仿佛只剩下依偎在一起的他们俩。


    她实在太累了,身体累,精神上也一直紧绷着,不久前经历的一切都太过凶险,一颗心根本不敢放松。在这一刻,松懈下来之后,齐静宁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就这么倚着陆清让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时,齐静宁是被噩梦吓醒的,她梦到他们俩出了事。她猛地睁开眼,赶紧看向身边的人。


    好在陆清让还在,齐静宁看着他的身影,又长松一口气。


    她轻唤了声:“夫君。”


    陆清让听见她的动静,低应了声。


    齐静宁问:“也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也许目前来说,这里是安全的。


    齐静宁慢慢撑起身,站了起来,在这个山洞里探索了一番。


    她发现这里就只是一个陷落的山洞,没有别的出路,如果想出去,只能靠爬出去。


    齐静宁摸索着坐回陆清让身边:“夫君,现在我们怎么办呢?是要出去吗?还是等一等?”


    她问完这话,许久没听到陆清让的回应,只听见他压抑的隐忍的呼吸声。她偏头看陆清让,只见他靠着山壁,阖着眸子,面容似在忍着痛苦。


    齐静宁霎时间慌了心神:“夫君,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她急切地检查着他浑身上下,看哪里伤到了。


    陆清让拦住了她的动作,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都在颤抖:“我没事。”


    他语气听来分明就是有事,齐静宁根本没法安心,她挣脱开他的手,强行再次检查他藏在暗处的位置。


    直到看见他后背上一片血痕,早已经将衣裳染透了。


    齐静宁抖了抖,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时候伤到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借着头顶的光,仔细又看了一遍他的伤,是半截箭头刺进了背,已经很深。


    齐静宁想到那时候他挡在她身前,定然是那时候受的伤了,他竟也不说,还偷偷把那支箭折断了。然后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他又以身相护,肯定撞到了那个箭头,所以才会扎得这么深。


    “呜呜呜呜呜……”齐静宁痛哭失声,想到他们昨天才刚说过的话。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话,不该乌鸦嘴……


    她说她如今真心替他挡刀,陆清让说,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他希望他是替她挡刀的那个人,希望她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


    他真的这么做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齐静宁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何止不该昨天乌鸦嘴,陆清让会自请来剿贼就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如此决绝地来这里……


    他身份尊贵,陛下一向疼爱他,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轮到他呢?


    如果陆清让没有来这里,那他也不会受伤。


    全都是她的错。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盯上陆清让……


    不然的话,他仍旧是那个高贵的天之骄子,不会因为被她欺骗而痛苦不堪,更不会因为痛苦而逃避,来到这里。


    齐静宁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沾染的陆清让的血,语不成声地说着这些。


    陆清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隐忍的声音说:“宁宁,你忘了吗?我们是三世情缘,命中注定要做一对的。”


    齐静宁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她抱住陆清让,哭腔问:“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你快告诉我。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你流了好多血,得去找大夫……”


    齐静宁猛吸了口气,擦去眼泪,看了眼头顶的洞口。


    她咬了咬牙,尝试徒手往上攀爬。


    但石壁虽然不是很光滑,却也没有任何着力的地方,她根本就爬不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一点,很快就跌落在地。


    陆清让闭了闭眼,示意她回来:“宁宁,你过来,别去了。”


    齐静宁慢慢爬起来,把脑袋埋进自己膝盖里,又哭了起来。


    她好没用,她根本就帮不上陆清让任何东西。


    她跟陆清让也根本不般配,如果不是她骗了陆清让,陆清让怎么会喜欢她呢?


    陆清让无奈地撑起身,往前倾了倾,包住齐静宁的手,“按照原定的计划,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会把那些贼人一网打尽,再之后,自然会想办法来救我们。你先别哭,别着急。”


    陆清让无声地叹息,他明明以前想的是,要她领会彻骨的震撼,留下永远的烙印。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不愿意让她知晓了。


    因为她会愧疚,会难受,会哭,就像现在这样,可他却只愿她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陆三根本一点苦都舍不得宁宁吃


    第50章


    齐静宁抽噎着看向陆清让, 赶紧让他靠着山壁别乱动。她用袖子擦掉眼泪,靠着陆清让坐下,情绪仍旧很沮丧。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们?你的伤能撑住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齐静宁声音闷闷沉沉, 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没有抽出手,一直把手放在陆清让手心里。


    陆清让的手心一向是温热的, 这会儿却透着几分冷,这种变化让齐静宁内心不安, 她眸光紧紧盯着陆清让, 想要随时发现他有任何的不舒服。


    陆清让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做过部署,但无法连这些时间都算准,他看得出来齐静宁很焦灼不安, 自然安抚她的情绪:“会很快。”


    齐静宁盯着他的神情, 在察觉到他眉头微微拧动之后, 当即有些紧张:“怎么了?”


    她微微起身, 跪在地上, 手足无措地看着陆清让,又很快被沮丧的心情吞没。


    她发现, 就算她注意着他的情况, 可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能缓解他的痛苦。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想法让齐静宁更觉难受, 洞中光线昏暗, 其实看不太真切彼此的表情, 但陆清让还是能感觉到齐静宁的情绪。她实在是一个情绪太过外露的人,藏不住心思。


    而他,就是一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齐静宁小声哽咽:“早知道就跟常姑娘学些医术了。”


    陆清让笑了声, 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在意识到陆清让想做什么之后,怕他太费力气,齐静宁便主动地把手送到他唇边。


    陆清让:“你忘了,我会些医术,所以,相信我。”


    这话是假话,他只是想安抚齐静宁的情绪。


    他虽然学过些基础的医术,但只能算皮毛,那支箭从背后射来,扎在他体内,他眼下动弹不得,并无法分辨那支箭到底扎在哪个位置,是不是危及性命。他不能随意乱动,否则失血只会越来越多,先前就已经失了不少血,好在眼下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因为失血,身体的机能亦跟着下降,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不支,意识也开始有些不济。


    陆清让知道齐静宁在担心什么,以他眼下的情况,拖不了太久。


    但他们目前能做的,的确只有等。


    他不能随意动弹,齐静宁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爬出去,与其浪费体力,倒不如先等一等。


    陆清让心里有种微妙的直觉,他想,他和齐静宁是要白头偕老的,绝不会在这里写下结局。


    齐静宁听着他的话,应了声好,可脸上的担忧并未曾消散。她伸手,慢慢摸到他的轮廓,而后小心翼翼地倾身,咬住了他的唇。


    齐静宁在昏暗中与他四目相对:“这样,会好受一点吗?”


    他的身体一定很痛苦,齐静宁没办法帮他任何,只能想办法在精神上给他一些慰藉,寄希望于能缓解他些许痛苦。


    陆清让眸色颤了颤,轻笑了声:“嗯。”


    齐静宁得到他的肯定答复之后,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头顶的光也从明亮变得有些黯淡,可以猜测到时辰不早了,应当是太阳开始西沉。


    齐静宁看着光线变暗,心里的急躁又涌上来。


    她看了眼陆清让,陆清让闭着眼,没有说话。


    齐静宁的心就一颤。


    她很害怕陆清让会再也不醒过来,她颤颤巍巍地凑近,贴上他的唇瓣,含了含,而后钻入他的唇腔里。


    在感觉到他微弱的回应后,齐静宁的心才又落回去一些。


    可是……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们,她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如果他们的人没有打过那些坏人怎么办?


    那等来的会是追兵吧,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俩。


    亦或者,他们打过了坏人,可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毕竟他们当时分开逃跑的,各自往不同方向,而这树林深处也人迹罕至。也许没有人能发现他们,他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


    想到这里,齐静宁不由得睁开眼,仔细地用眼神描摹陆清让的轮廓。


    如果和陆清让一起死在这里,至少他们下了黄泉,也能一起作伴吧。


    齐静宁的心思不禁发散开,又想到齐燕宜,心里生出淡淡的遗憾。


    三姐姐也不知道生了一个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没机会看到,她如果回不去了,三姐姐一定会伤心的。


    不过三姐姐有陆清仁和孩子在,温夫人也爱着她,想必,也不会伤心太久。


    那也挺好的,齐静宁不希望齐燕宜为她伤心太久。


    比起爱的人永远记着自己,永远痛苦,她更希望爱的人能幸福地遗忘自己。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齐静宁的心忽然一阵酸楚。


    她想到了陆清让,他嘴上说要她记住,可是实际上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他真心地爱着她。


    齐静宁没忍住又哭了,她没敢哭得太大声,怕惊扰陆清让,只是侧过身,背对着陆清让偷偷抹眼泪。


    天色很快变得更昏暗了,齐静宁的心已经垂到谷底。


    就在这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些许动静。


    齐静宁赶紧站起身,心悬了起来。


    来的人是谁呢?是他们的人?还是……


    齐静宁紧紧扣住陆清让的手,轻声唤了声:“夫君。”


    好在不久之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唤着:“世子……夫人……”


    齐静宁心头一喜,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惊喜地回应:“我们在这儿!救命!”


    听到了齐静宁的呼救之后,很快有人循声找了过来。


    “世子,夫人?你们还好吗?”他们悬了绳索下来,让他们爬上去。


    齐静宁看了眼陆清让,急道:“他受伤了,快带他出去,找大夫。”


    很快有两个人跳下来,将陆清让背了出去,齐静宁也拉着绳索出了洞。


    听说陆清让受了伤,亲信们不敢耽误,赶紧背着他快步离开树林,回到他们驻守的地方。齐静宁跟在陆清让身侧,眉头始终紧张地皱着,不敢放松。


    一行人匆忙回到营帐中,亲信们将陆清让放下,赶紧去找大夫过来给陆清让看伤。


    陆清让的那群亲信之中,齐静宁只对长风最为熟悉,她记得先前长风也中了一箭,这会儿都没看见,便问了一句。


    那人听她问起长风,垂下脑袋,道:“长风他受了些伤,正在休养,夫人不必担心。”


    齐静宁一颗心都在陆清让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辨他的话,听他这么说,就没再问了。


    很快大夫就来了,齐静宁慌忙站起身,听见大夫口中念叨着:“世子也中了箭?那可真是太糟糕了……那毒暂时解不了,毫无头绪……”


    齐静宁一怔,问:“什么毒?”


    大夫也是一怔,先前救他们出来的那几个人这时候才叹息道:“夫人,属下等就不瞒您了,那些人的箭上淬了毒,长风他中了箭后原本还没什么事,咱们一块跑开了,后来咱们的人马终于赶了过来,将白莲教的人包围住,他们殊死抵抗,原本咱们的人只是有些受了伤。可是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后,那些受了伤的人,就都嘴唇发紫昏迷不醒了。大夫说,他们是中了毒,他们的兵器上淬了毒!”


    那人说起这,咬牙道:“大夫说,这毒很罕见,他们都束手无策,暂时没有解毒的法子。”


    齐静宁一听这话,当场就有些站不稳,差点晕了过去,被人扶住。


    她看向陆清让,在烛光之下,果真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


    她颤抖着声音发问:“那……会有性命之忧吗?”


    大夫摇头:“我不能保证,这毒我实在没见过。”


    齐静宁思绪一片空白,看见大夫要替陆清让处理伤口,这才赶紧拉回思绪,奔到他身侧。


    大夫将他伤口清理,拔出了那支断箭,又迅速地止血,将伤口再次清理了两遍,这才赶紧缝合。


    大夫看了眼陆清让,叹道:“世子这中箭的位置,离心口有些近,不知道这毒会不会很快波及心脏……我尽力清理了两遍,只是……”


    他摇了摇头,又一声长叹。


    齐静宁趴在榻边,身体一阵发软。她心中的自责更甚,如同海水一般将她淹没,让她喘不上气。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陆清让不会中箭。


    陆清让已经昏迷过去,没有了意识,他俊俏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齐静宁抚了抚他的头发,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他们要了纸笔,写信回京城,给魏行远。


    魏行远师从神医云一山,他肯定会有办法的吧。


    齐静宁在信中说了陆清让的情况,请求他想办法。她写到后面,已然泣不成声,眼泪砸落如雨,晕湿了半张信纸。


    齐静宁胡乱擦了眼泪,叫人把信送回京城。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除了不远处的篝火,连颗星星都没有。


    从这里送信回京城,再从京城赶来,这一来一回就不知要多少时间,齐静宁不知道陆清让能不能撑住这么久。


    可是没有办法了,齐静宁站在帐篷外,忽地跪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能求哪路神仙,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把能想起来的神仙都求了一遍。


    “求求你们保佑我夫君逢凶化吉,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若是可以,我愿意以我的寿命换他的寿命。”


    齐静宁一边哭,一边说着。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看起来一定像疯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抵是神仙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亦或者是答应了她以命换命的请求,第二日,魏行远竟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国人的传统就是在科学没招的情况下迷信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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