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宁怔了怔, 不由想到他们都老了之后,她和陆清让、三姐姐和陆清仁,四个人一起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说话的场景。
那时他们的儿女们想必都已经成了婚了, 或许庭院中是他们的孙辈们在跑动玩耍。
那样的场景,一定很幸福。
*
齐家一时间要嫁两个女儿, 可谓是双喜临门,尤其是两个女儿都嫁进靖国公府, 更是令人艳羡。
齐父不过是个四品官, 从前没什么人把齐家放在眼里,如今因着这两桩婚事,却不得不高看齐家一眼。
特别是齐静宁与陆清让的婚事,日后待陆清让袭了爵, 齐静宁便是靖国公夫人, 而齐家就是靖国公的姻亲。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喜气洋洋, 仿佛沾上了主家的光。
齐燕宜与陆清仁的婚事本就临近, 距离如今不到一个月, 府中本来就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了。如今只是更添了几分热闹。
但在这样的热闹里,却有人哀嚎不停。
竹韵馆里, 齐诗韵正在哭个不停, 她趴在地上, 身边是被摔碎的杯盏花瓶, 一片狼藉。
婢女们都远远地站在一边, 不敢上前劝阻。谁敢上前劝她,就要被她拿东西砸一顿。
如今四小姐和项姨娘都被禁足,眼瞧着是失了势,婢女们也难免有几分慢待,都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齐诗韵刚醒过来的时候, 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要算计齐静宁,把齐静宁和项弘毅绑定一对。她问身边的贴身婢女,情况怎么样了?
等婢女告知她发生什么事后,她气急攻心,又晕过去了一回。再醒来时就一直在哭了。
“我不要嫁给那个窝囊废!”
“来人,我要见爹爹,爹爹一向最疼我了,他怎么会舍得把我嫁给那个窝囊废呢?”
婢女叹了声,劝道:“四小姐,您别哭了,老爷说了,等三小姐成了婚,便会准备您与表公子的婚事。”
齐诗韵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闭嘴,你胡说!爹爹绝不会同意把我嫁给这种人!”
婢女捂着脸,心道那是从前,如今她已经与表公子有了夫妻之实,失了清白,为了名声,只能嫁给表公子了。
可她不敢再说,怕齐诗韵又要动手。
齐诗韵又哭了好一阵,直到听见外头的动静。
“今日家里怎么这么热闹?可是来了客人?”
婢女捂着脸告诉她:“回四小姐,是瑞宁长公主上门提亲,商定陆三公子和六小姐的婚事。”
“齐静宁?!她……要定下和陆清让的婚事了?!瑞宁长公主怎么可能同意?她身份这么卑贱!”
婢女心道,六小姐是庶女,可四小姐也是庶女,说不上谁比谁卑贱,无非是生母的身份。可六小姐的生母是风尘女子,四小姐的生母也是家道中落,不比六小姐的生母高贵到哪里去。
这点微末的差距,放在贵人眼里,只怕并不在意。
齐诗韵尖叫一声,拿起旁边没有摔碎的茶壶,又砸在墙上,“贱人!她凭什么能过得比我好?”
齐诗韵又道:“来人,我要见爹爹!”
婢女叹气:“四小姐,您就别折腾了。”
齐诗韵狠狠瞪她一眼,想起什么,又道:“我要去见阿娘,让阿娘想想办法。”
婢女无奈:“四小姐,如今您没办法出去,老爷发了话,您半步也不能出去。”
齐诗韵才不听这话,她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的前途努力,她不要嫁给项弘毅那个窝囊废。她又瞪了眼婢女,道:“等晚上,你把你的衣服给我。”
婢女拗不过齐诗韵,只好应下。
这日夜里,齐诗韵便换上了婢女的衣服,偷偷混了出去。
齐征只下令禁足四小姐,的确没说院里的下人也不许出门,她便给守门的护卫们塞了些银钱,顺利混进了项姨娘的院子。
项姨娘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她心中既后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恨齐征的无情,既担心齐诗韵的婚事,也恨齐静宁与温夫人。
“阿娘!”齐诗韵扑进项姨娘怀里。
项姨娘没想到齐诗韵能出现,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番,才说起话来。
“阿娘,你快想想办法,让爹爹放咱们出去吧。你让爹爹不要把我嫁给那个窝囊废,我怎么能嫁给那个窝囊废呢?嫁给那个窝囊废,我倒不如先前就定下婚事,什么李公子张公子的,不都比窝囊废好千百倍!”齐诗韵急得要哭了。
“阿娘,今天瑞宁长公主还亲自来提亲,给小哑巴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小哑巴嫁给陆清让,我却要嫁给那个窝囊废吗?”
项姨娘叹气,安抚地拍了拍齐诗韵的脑袋:“诗韵,你放心,阿娘会想办法的。现在你爹爹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他气消了,我再想办法见他,让他回心转意。”
齐诗韵眼泪汪汪地应了,项姨娘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母女二人这才分别。
齐诗韵回到竹韵馆里,擦了眼泪,想到项姨娘说的话,决定相信她。爹爹一向宠爱她们,绝对不会就这么对她们的。
至于齐静宁,齐诗韵心里却恨她,可如今自身难保,也只能在心里骂几句出出气。
*
齐静宁打了个喷嚏,素云听见了,关心道:“六小姐莫不是昨夜受了凉?”
齐静宁摇了摇头,道自己没什么。她坐在美人靠上,看着院子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
从她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后,齐征便亲自做主,让温夫人给她院子里添了不少下人,从前短缺的那些东西也都一应补上了,甚至更着意添了不少。
这不,才想着,便又有人来送东西。
“六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来的一些补品。”
素云接下,收进里头。
待人走了,齐静宁面上笑容就淡了,只有几分好笑。
她知道她爹的意思,这是在补偿她,想修复一下父女关系。因为她忽然之间变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而不再是那个出身微贱沉默寡言的女儿了,所以她爹需要跟她打好关系,以便日后能沾她的光。
若是她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人的爱,大抵会被她爹的假仁假义骗到。只可惜,她得到过三姐姐毫无保留的爱了,她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觉得她爹好笑,而没有一点感动。
素云出来,感慨道:“如今老爷也是疼起六小姐来了,四小姐和项姨娘被老爷罚了,如今府里都安生不少。”
齐静宁笑了笑,没说破。
才说起齐征,齐征就来了。
“静宁啊,怎么坐在外面?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快进去坐吧。”
如今爹爹也算是想起她的名字来了,不再是六丫头六丫头了。
齐静宁的名字是她母亲起的,母亲希望她一生平静安宁,故而取名为静宁。
纵然齐静宁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她们总说她生母是风尘女子,地位卑贱,但齐静宁心里却觉得她的生母应当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女儿的期盼只有平静和安宁,没有富贵,没有别的大的愿景,只是平静和安宁就够了。
她们总说她生母是为了攀附富贵,才搭上齐征,有了她。
齐静宁却总在心里想,应该不是这样的,若是她当真为了攀附富贵,又怎么只希望她一生平静和安宁呢?
不过那些事,她已经无从查证了,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
“爹爹来了。”齐静宁还是笑着起身,要行礼时被齐征扶了起来。
“好了,快起来吧。爹爹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齐征和齐静宁进房中坐下,问起她的伤势,又说:“你若是缺什么,开口和你母亲说就是。”
齐静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谢谢爹爹。”
齐征看着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由得这生出了几分感慨。他这个六女儿还真是懂事,从前他都没发觉。
“好,不缺就好。那就好好休养,养好了日子,准备出嫁。你母亲近来忙你三姐姐的婚事,可能顾不太上你,等你三姐姐出了嫁,她会再准备你的婚事。”
齐静宁嗯了声:“辛苦母亲了。”
齐征:“这是你母亲该做的,没什么。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你们几个都要成婚了。你和你三姐姐嫁到一处也好,日后能互相扶持。”
“对了,你日后嫁到那边,万事都要谨慎些,别叫人看轻咱们齐家。到时候你要认真伺候夫君,侍奉公婆,长公主是你婆母,你千万不能慢待了她。还有啊,等你嫁过去,可千万不能存着什么善妒的心思,女人啊就得贤良淑德才行。咱们家家世本来就比靖国公府低,若是你不贤良些,定然叫人议论。”
齐征也不知怎的,便开始给齐静宁说起些所谓的道理。
“你嫁过去呢,最好是安安分分的,和陆小公子先生个儿子,稳固地位。过个三年五载的,便主动给他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齐静宁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话她听得实在没道理,仿佛她还没嫁过去,就已经低人几等,要把自己摆在低处。
她听得头疼,便故意蹙眉,轻轻吸气。
齐征停下话头,果真关切起来:“怎么了?可是伤口疼起来了?”
齐静宁道:“是有些,许是该上药了。”
齐征:“好好,那你先上药,爹爹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齐静宁乖顺地应了声,让素云送他出去。
等素云回来要替她上药,齐静宁懒懒道:“没呢,我就是不想听爹爹说话。”
素云掩嘴轻笑:“老爷是有些啰嗦了,就方才说的那些话,能抵上过去好几年跟六小姐说过的话了。”
齐静宁和素云笑作一团。
外头的小丫鬟送东西进来:“六小姐,门外的小厮送了东西来,说是陆三公子给您的。”
素云接过来,便讶异一声:“是顺当斋的牛乳酥呢,陆三公子怎么知道六小姐爱吃这个?”
这自然是陆清让从陆清仁处问来的,他不好直接问齐静宁的喜好,便只好旁敲侧击,从陆清仁那里问。
齐燕宜和齐静宁感情好,每一次陆清仁约齐燕宜出去,看见什么,她就会感慨,说这是六妹妹喜欢的。故而陆清仁也知道一些,竹筒倒豆,把自己记得的,都告诉了陆清让。
齐静宁最爱吃顺当斋的牛乳酥,喜欢吃甜食,最爱穿蓝色的衣裳。
齐静宁同样有些惊讶,她拿起一块牛乳酥,似乎还是刚出炉的,透着温热,咬下一口,表层酥脆爽口,内里却极快地在嘴里融化,满口细腻的奶味。
竟比从前吃的时候更觉美味了,齐静宁不由惊叹一声,顿时眼睛发亮。
她连忙让素云也尝尝,素云吃过一口,也惊叹不已。
“原来刚出炉的牛乳酥竟比平时更美味,不过顺当斋的牛乳酥一向出名,排队去买都要排好久呢,陆三公子竟然能送来刚出炉的,可见是花了心思的。”素云说着,促狭地看一眼齐静宁。
齐静宁又捏起一块送进口中,品味着奶香味。
除了三姐姐之外,陆清让是第一个给她买牛乳酥的人。
他也记着她的喜好。
素云又道:“昨日陆三公子送了好些首饰过来,都是天心阁打造的最新的首饰,听闻这一批可是独一无二的。原本不少小姐们都盯着,想要买呢,没想到被陆三公子打包买下,都送来给六小姐了。”
“还有前两日,陆三公子送来了一匹布料,说是给六小姐做衣裳。”
“哎呀,这三公子和五公子不愧是兄弟,都一个劲似的送东西。从前府里的人都羡慕三小姐嫁得好,如今都羡慕六小姐了。”
素云又一笑:“不止咱们府里呢,如今满京城的姑娘都对六小姐又羡慕又嫉妒呢。”
齐静宁微微垂下眸子,唇齿间的奶香味还未散去,从他们定亲以来,陆清让的确对她很好很好,她都没想过,他会对她这么好。
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陆清让比较好了。
三姐姐对她好,她也会同样地对三姐姐好。那陆清让……她也只能同样地对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才想着,门外的小丫鬟便进来禀报,说是陆三公子来了。
齐静宁心头一喜,请他进来。
陆清让跨进门,便看见了齐静宁手边的牛乳酥。
他问:“好吃吗?”
齐静宁点头:“谢谢三哥。”
素云自觉地退了出去,在门外候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说话。
齐静宁让他坐,把牛乳酥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快尝尝。”
陆清让低头,拿起一块牛乳酥尝了尝。
先是酥脆的口感,随后是细腻的流心化开,奶香清甜,却不会觉得腻,的确好吃。但他不甚喜爱甜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齐静宁嘴边还残留着一点渣,陆清让忽地抬手,想要替她擦去。
齐静宁愣了下,躲开他的动作。
陆清让失笑,点了点自己唇角,示意她。
齐静宁一怔,随后恍然。
只不过,她悟错了。
柔软的女子唇瓣贴上来,陆清让眸色一颤,没预想到她的动作。
齐静宁学着上一次,先是嘴唇贴着嘴唇,什么也不做。
再然后,是咬他的唇。
她更不得章法,不像在调情,像在玩闹。
但对陆清让而言,同样地激荡。
甚至于,比上一次还要激荡。
因为是齐静宁完全主动。
齐静宁衔住他的唇,想到接下来要进行的,又有些犹豫。她还是觉得吃人口水这种事,好像有点恶心。
不过……她想到陆清让对她的好,微叹一声,怀抱着一种回报的念头,还是撬开了他的唇。
濡湿的舌头往里挤,钻进更潮热的狭小天地里,甫一来,便被勾缠住。
陆清让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掌握这个吻的主动权。
再有过一次的经验后,陆清让更熟练了。
不止那一次的实战,还有百次他的回味,情不自禁地回味。
在他处理公事的间隙里;在批改公文时,瞥见一个宁字;在马车行驶于街市,随意的一眼,望见成双成对的人时;在同僚好友祝贺他,道喜时……
无数的瞬间,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味起那个吻。
所以,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熟练,如何勾缠她,若是扫过齿根,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陆清让觉得自己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东西。
但是,没办法。
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就像此刻,也没办法控制加深这个吻,一遍又一遍地更急切汲取。
不知道为什么,人已经在他怀里坐着了。
陆清让呼吸有些乱,宽大手掌在她后脑勺摩‖挲着,看见她莹润的眼睛里盈满水雾,唇也是润的。
他胸膛起伏不定,视线落在她脖子旁边的伤。
黑棕色的结痂,与她白皙的肌肤显得格格不入。
他伸手触碰,嗓音不再是清冷的,沾染了尘世的欲‖望后,变得有些发浊,“会有什么感觉吗?”
齐静宁说:“痒痒的。”
陆清让:“痒说明在愈合,快要长好了。”
齐静宁嗯了声。
她坐在陆清让怀里,感觉到他的坚实有力,还有温度。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奇怪的感觉,硌着什么。
她只以为是他身上的玉佩,毕竟他的确戴着什么玉佩,还送了她一个。
但又感觉不大像,齐静宁有些疑惑,想伸手查探究竟。
才刚伸出手,就被陆清让抓住手腕。
他嗓音似乎有些无奈:“宁宁。”
齐静宁抬眸看他,见他神色有些狼狈。
如何不狼狈呢?
外人道他多么清冷禁欲,他从前也多么高傲,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转念想到,她有多爱他,又觉得也不必狼狈,而是一种两情相悦的喜悦。
他低声道:“真希望今夜就是我们新婚之夜。”
齐静宁对此深表赞同:“我也希望!好想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成亲了。”
也不行,明天一觉醒来的话,有点太早了,三姐姐还没出嫁呢。
陆清让轻嗯一声,捏住她耳垂,问:“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明月珰?”
齐静宁:“你送我的东西太多了,戴不过来。”
陆清让:“那就一天换一个戴,往后还有一辈子,慢慢戴。”
齐静宁点头:“好。”
陆清让抬眸看了眼门外,他这回来,她院子里多了不少人,也添了不少东西,可见齐家对她好了不少。
他很满意。
只是也有坏处,他前几次来,她院子里的人少,又爱躲懒,倒是方便说话。如今人多了起来,也认真伺候,倒不大方便说话。
陆清让拍了拍她,与她一并站了起来,退开两步,保持些距离。
“我该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他道。
齐静宁应了声好,在他转身的瞬间,又拉住了他。
“要不,再亲一下?”她感觉陆清让好像挺喜欢这样的,她也想回报他的好。
陆清让眸色一沉,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没办法,他没办法拒绝。
又是一个漫长的吻,在再次失控以前,陆清让放开她。
最后在她唇角贴了贴,他道:“那我走了。”
陆清让跨出门,走出几步后,在廊下定了定,才再次迈开大步。
陆清让走后,齐静宁缓缓在美人榻上坐下,心还跳得有些快。
她捂住心口,还有些呼吸不畅。
许久,才平复过来。
*
陆清让离开齐家后,便去见了魏行远。
上回魏行远托他查的人,他已经查到了。
“段云楼,大理国国主的小儿子,二十一岁,从四年前就开始游历天下,行踪不定。”陆清让问,“你查他做什么?”
魏行远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他当真是大理国的小王子?”
陆清让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更为不解。
“是。”
魏行远笑道:“但只是说,世上真有段云楼这么个人存在,不能证明那个人就一定是段云楼,对不对?”
陆清让点头。
魏行远道:“师父前些日子写信说,常安救了个快死的人,原本只是医者仁心,可那人却缠上了常安,说喜欢她,要追求她。师父托我查查,这人是不是好人。”
他拿起茶盏,喝了口茶。
陆清让轻笑一声:“恭喜,看来你要喝上常师妹的喜酒了。也不知常师妹的喜酒是何时,先喝我的,再喝常师妹的,畅饮啊,本谦。”
魏行远亦跟着笑,却是微微咬牙:“无争,不对吧,分明该是我看你笑话,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完全不理解情爱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结果呢,没几日就定下了亲事,现在每天一副春心荡漾,不值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陆三:爱情?那是什么。不屑。
现在的陆三:你怎么知道我坠入爱河了?
第27章
魏行远自幼性子如此, 分明长了一张很亲和可信的脸,趣味却恶劣。因着他长的长相,他说的话旁人总是会倾向于相信, 他便借此戏弄别人,对别人恶作剧。
等旁人露出崩溃的或是愤怒的神色, 他心中便甚觉有趣。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成功捉弄到过陆清让。
越是捉弄不到陆清让, 魏行远便越想看陆清让失控的样子。
得知陆清让忽然间如此迅速地定下婚事, 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魏行远心中颇觉快慰。
按说该是他得意地看陆清让的笑话,魏行远眯了眯眼,朝陆清让微微挑眉。
面对他的嘲弄, 陆清让并不觉得被挑衅到, 他只笑了笑, 道:“嗯, 我变了, 我如今觉得情情爱爱的东西甚好。尤其是两情相悦的滋味,委实美妙, 我觉得本谦你也可以体验一番。”
说到此处, 陆清让一顿, 道:“抱歉, 忘了常师妹对你无甚兴趣。你体会不到这种美妙。”
魏行远面上的笑容僵住, 渐渐淡去。
要说魏行远与常安,也是魏行远自作自受。
魏行远十岁时拜入神医云一山门下学习医术,云一山常年隐居幽月谷,门下弟子并不多。魏行远入门后,过了两年, 云一山收了一个小师妹,叫常安。
小师妹比魏行远小四岁,年纪不大,却总是冷冰冰的板着一张脸。那种气质叫魏行远想到了自己的好友陆清让,故而他也同样地以恶作剧戏弄了小师妹。
那时候,小师妹还因为魏行远的脸而相信了他的说辞,随后就被捉弄了。
打那之后,小师妹就对他这个长相和性子完全不符的师兄一直不喜。每次见到他,总是没有好脸色的。
若是二人一直冷淡相处倒也罢了,大抵是报应不爽,偏偏魏行远在长大以后对小师妹动了心,郎有情,妾无意,单相思就这么写下。
魏行远被陆清让揶揄一番,吃了憋,无奈摇头。
如今陆清让是甜甜蜜蜜,连脸皮也变厚了,对自己被打脸的事根本毫不在意。
他看不到陆清让的笑话,反倒被他将了一军。
想到那个段云楼,他便急着回去写信。或许写信还不够,他得亲自回幽月谷一趟,会会那个段云楼。
“没劲,走了。”魏行远起身,“我要回去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的喜酒,若是赶不上,贺礼我会派人送去的,放心。”
魏行远说罢,便转身离去。
陆清让看着他背影,想到与齐静宁的婚事,又眸中含笑-
不知不觉,时光如流水飞逝,便到了齐燕宜成婚前夕。
温夫人对齐燕宜的婚事很看重,一应事宜皆是亲自操持,每件事都办得很漂亮,没有一点差错,只等明日大婚,送齐燕宜出嫁后,便可以松口气。
因着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齐燕宜也终于得以有片刻的闲暇,能和齐静宁坐下来说说话。
姐妹二人坐在廊下,肩膀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旁的门窗和墙上都贴着大红囍字,灯笼亦红得鲜艳。红色代表喜庆和热闹,下人们都欢欢喜喜的,齐静宁却在这醒目的红色里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分别的凄怆。
她偏头靠在齐燕宜肩头:“三姐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呀?是开心?期待?还是会有些担心?”
尽管已经知道,再过几个月,她也会跟着三姐姐一起嫁进靖国公府,从明因堂到三姐姐日后要住的院子并不算太远,可齐静宁还是为这片刻的分别感伤。
因为从明日之后,三姐姐就不再是属于她的三姐姐了,三姐姐就会变成别人的妻子。
她还是觉得三姐姐被陆清仁抢走了。
齐静宁不由得撇撇嘴,轻哼了声。
齐燕宜思忖片刻,诚实地告诉齐静宁:“都有,既有开心和期待,也有担心和不安。”
“开心的是,我喜欢他,我与他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往后便是新的一种生活。我期待着这种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同时也会担心和害怕,因为那是未知的。我要去到一个新的地方,离开我熟悉的家,离开母亲,离开你。”
齐燕宜说着,点了点齐静宁的额角。
“离开熟悉的一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自然会不安。不过也还好,我知道过些日子,宁宁会来陪我。”齐燕宜轻笑。
齐静宁笑着挽住她胳膊,接话:“当然,我很快就会来陪三姐姐的。”
姐妹二个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幕降临,温夫人过来。
温夫人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看了眼齐静宁,笑道:“宁丫头,我与你三姐姐还有些话要交代,你先回去吧。”
齐静宁点头,临走前看了眼齐燕宜,只见她看了眼那匣子,而后面上浮出几分羞红,似乎有些羞涩。
齐静宁不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也不知道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她收回视线,出了飞燕阁,自个儿回静月轩。
庭中已上了灯,夏日来临,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灯下飞影重重,葳蕤的草木中有蛙声蝉鸣,此起彼伏。
她放缓了脚步,心中的感伤并没有缓和,反而在这夜幕初临的时刻,愈发放大。
除却在想齐燕宜,她还在想陆清让。
成婚。
三姐姐要和陆清仁成婚,她不久之后,也要和陆清让成婚。
齐静宁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想些什么,朦朦胧胧的思绪就像庭中昏黄而错乱的飞影。
等回到静月轩,齐静宁手臂上还是被咬了个包,红红的,发着痒。
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尤其可怖。
素云忙不迭去拿蚊虫叮咬的药膏来替她涂上,“三公子这药考虑得可真周到,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齐静宁盯着那个红红的蚊子包,嗯了声。
她腰间佩的防蚊虫的香囊也是陆清让差人送的,听说是太医院配置的,效果颇好。
效果的确不错,若是寻常香囊,齐静宁还要被多咬好多包,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招蚊子喜欢。
齐静宁背上的伤也已经落痂,用上了陆清让送的祛疤的药膏,如今新生的肌肤是粉色的,与旁边的瓷白肌肤有些色差。
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陆清让不知不觉就快充满她的生活了。
这是在齐静宁预料之外的。
她原本设想的,只有让陆清让无可救药地爱上她,非要娶她为妻。
那是一个粗糙的构想,没有任何细节。
齐静宁没有想过,什么叫无可救药地爱她,非她不可。也没想过,计划成功后,他们是如何相处。
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齐静宁预料之外的。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除了三姐姐之外,生活里被另一个人渗透。
不过,感觉也不坏。
齐静宁弯了弯唇,让素云替她给背上的伤涂药,而后便睡下了。
原本她是想和三姐姐一起睡的,毕竟三姐姐马上要出嫁,这可是最后一次能和三姐姐睡的机会。
可三姐姐说不方便,只好作罢。
次日,晨光熹微,灰蒙蒙的天光透进窗纱,齐静宁坐起身,从纱帐中探头唤素云她们进来伺候。
“快,快替我梳妆,我要去看三姐姐。”
她想去看齐燕宜出嫁,亲自送齐燕宜出嫁。
说是亲自送,其实也只能送到飞燕阁门外,出阁到上花轿的那段路,得由大哥背着三姐姐走。齐静宁她们这些闺阁姑娘,就没办法继续跟着了。
齐静宁让素云她们替自己梳妆,她今日也穿了身鲜亮的衣裳,图个喜庆,而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了飞燕阁。
飞燕阁里早已经热闹起来,齐燕宜四更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在梳妆台前坐着,由婢女们伺候着梳发髻。
新娘子的妆面是平时是不同的,会更隆重,花的时间也更多。齐燕宜的妆面已经化完了,齐静宁挤到梳妆台前,赞叹:“三姐姐今日好漂亮,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听见她来,齐燕宜莞尔一笑。
齐静宁知道今天是三姐姐的大日子,只说了几句话,便退到一边去了。她目光紧紧落在三姐姐身上,只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过了会儿,天光大亮,五姐姐齐紫瑶也过来了。
“六妹妹。”
“五姐姐。”
二人打过招呼,齐紫瑶便去看齐燕宜,说了几句吉利话。之后便也退到一边,默默看着。
姐妹二人站在一处,看着同样的场景,心里想的却全然不同。
齐静宁在想,三姐姐今日真的好美;三姐姐就要出嫁了,唉,伤心,也替三姐姐高兴;三姐姐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天下最最幸福……
齐紫瑶却满是羡慕,齐紫瑶比齐静宁还大上一岁,今年十七,但婚事也没有着落。她羡慕齐燕宜和齐静宁可以嫁得这么好,也希望自己能嫁一个好郎君。
等齐燕宜弄好妆发,便该披上盖头,被喜婆扶着出去。
大哥齐璋已经在门外等着。
齐静宁上前几步,握了握齐燕宜的手,眼泪倏然落下。
她已经强忍了许久,不敢哭出来,怕三姐姐瞧见了也跟着伤心,到时候弄花了妆面就不好了。这会儿三姐姐披上了盖头,便再看不见她的眼泪,她也就忍不住了。
“三姐姐,你等着我。”她嗓音却带着哭腔,出卖了她。
齐燕宜脚步一顿,重重回握住她的手,小声道:“宁宁,我同大哥说好了,等你成亲那日,大哥背你出阁。不许哭了,我等着你。”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嗯了声,目送齐燕宜的身影被齐璋背着,渐渐远了。
她哽咽抽泣,齐紫瑶见状,递给她帕子擦眼泪。
“别哭了,过几日三姐姐回门,咱们很快就能再见到了。”
齐静宁抽噎两声,点了点头。
陆清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喜服热烈张扬,倒不像平时那般凶神恶煞似的。他早早来了,见齐璋背着人出来,眼神顷刻间变得柔软起来。
齐璋把人放下,送进花轿,又叮嘱了陆清仁几句:“你若是敢负我妹妹,我饶不了你。”
陆清仁笑呵呵的:“大舅哥,你就放心吧,我定不负燕宜。我若是敢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我自己。”
这可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在战场上也一心想着的人,今日,终于是他的妻了。
他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此生圆满矣。
极尽热闹之后,便是凄清。
三姐姐一走,偌大的齐家便好像变得空荡荡的。虽说那些人还是来来往往地在跟前晃,宾客们还在道贺,敲锣打鼓的声响也没停,可齐静宁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静月轩,不由得对着从前三姐姐送她的各色东西又狠狠难过了起来。
免不得又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而另一边,靖国公府内,热闹非凡。
虽说只是四房娶媳妇儿,但陆清仁有军功在身,还被陛下封了将军,也是年少有为,前来道贺的宾客只多不少。
陆清仁把人迎至府门前,翻身下马,将齐燕宜从花轿中牵出来。
陆清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想象着,若成婚的是他与齐静宁……
今日这样的场合,大家都高兴,陆清让也多喝了两杯。待宴席散尽,宾客们离开,陆清让回到明因堂,静坐窗边。
他一向喜欢安静,故而明因堂里气氛一向安静,下人们做事也都力求安静,不会喧哗。这时候,便更是安静了。
长风跟在一边,询问:“公子可是今夜吃多了酒?要不要属下去让她们准备醒酒汤来?”
陆清让嗯了声,扶住额角。
他一向自持,行事稳重,就连饮酒也不会喝醉,这是为数不多的喝醉的时候。
因为不由得想到,不久之后的自己和齐静宁的婚事,便心生欢喜。
等那时,他们便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礼成之后,洞房花烛……
想到这里,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喉结微动。
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是他做过的那两个梦。
春//梦旖旎,不敢想象,若是梦境成真,该是何滋味。
陆清让唇角微勾,睁开眼看向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宁宁这时候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轮月亮?在……想着他?
正如他这时候在想她一样。
今日她亲眼目睹姐姐成婚,想必一定也会忍不住想象,他日她穿上嫁衣嫁给他的样子吧?
她总是太过爱他的,比他的爱更重十倍百倍。
每每想到那一次她就这么奋不顾身地冲出来,护在他身前,而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和他的手,都要让陆清让的心为之一颤。
若要问他肯不肯这样为齐静宁舍身,陆清让都不敢毫不犹豫地回答肯。
更何况是那样瘦削的一个身影。
陆清让收回视线,饮下了醒酒汤,让他们准备热水沐浴。
热气蒸腾里,陆清让意识清醒了不少。他靠在浴池边,思绪不知怎么,又落回齐静宁身上。
想她会不会喜欢他最近送的礼物。她招蚊子,这是前些日子,他听她身边的婢女无意间提起过这么一句。
那驱蚊的香囊和止痒止痛的药膏是他特意准备的,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
她的确细皮嫩肉的,他若是蚊子,也会喜欢她的。
当然,他不是蚊子也喜欢。
洞房花烛……
陆清让不由想到上一次他吻她,她坐在怀里,眸子里满是水雾,让人想要采撷更多。
还有她背上的伤如今落了痂,褪出粉色的肌肤,再过两个月,想必会长得更好。不知会不会已经完好如初,他既希望已经完好如初,一丁点都看不出来痕迹,又隐隐地带着一丝期待,希望它留下那么一些些痕迹。
那仿佛是一种见证,见证了她热烈的爱。
他想,等到他们洞房那日,他必定会吻上那道伤疤。
一寸寸,用柔软的唇熨过,抚慰她,回应她。
这般一向,便又有些经不住。
这两个月,他情动的频率抵得上过去两年。
宁宁。
他在心中默念出声,唤她的名-
月挂天幕,点点星子,齐家这边的热闹早已经散了。
齐静宁尚未睡下,她推开窗,看了眼月亮。这是三姐姐去到那边的第一晚,不知道三姐姐会不会睡得好?
她记得三姐姐是有些认床的毛病的,齐静宁叹了声,期待着三姐姐归宁。
这一夜,齐燕宜睡得很沉。
陆清仁不愧是武将,体力好到让齐燕宜吃惊。昨夜母亲教过她的那些,都成了真,混沌的体验刺激着两个人的感官,都有些失控。
在新家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
次日一早,齐燕宜梳洗过后,和陆清仁一起去拜见□□爷和四夫人。
齐燕宜给二人敬过茶:“公爹,婆母,请喝茶。”
四夫人上下打量一番齐燕宜,倒没在新婚第一日就为难她。四夫人给了礼,让陆清仁带她再去府里其他长辈那里走一趟。
到琼华园时,正遇上陆清让过来请安。
“三哥。”陆清仁笑着唤了声。
齐燕宜顿了顿,也跟着唤了声:“三哥。”
陆清让微微颔首,与二人一道进去请安。
瑞宁长公主态度和善,命人给齐燕宜备了一份礼。她知道齐燕宜是她未来儿媳的姐姐,不由得调侃了一句:“你们两兄弟打小关系就亲近,如今连娶媳妇都娶一家子姐妹。”
二人又陪长公主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从房中出来后,陆清仁又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燕宜,你跟着我叫三哥,那日后六妹妹嫁过来,岂不成了咱们的三嫂了?”
按说是如此,毕竟陆清让比他们大些,的确该按他的辈分来。
不过,以她对宁宁的了解,宁宁大概仍要唤她姐姐,到时候,也只能各论各的了。
陆清仁二人走后,陆清让待了会儿便也告退。
他打算去见齐静宁。
不知为何,很想见她。
想告诉她,昨日的心绪。
想看见她的笑容,想听见她的声音。
“备马车。”
经过顺当斋时,陆清让照旧让他们买了一盒新出炉的牛乳酥,带给齐静宁。
陆清让身份尊贵,同顺当斋的掌柜还有些交情,故而掌柜卖他面子,可以不必排队。
陆清让将牛乳酥置于膝上,想到齐静宁的反应,眸色又柔软几分。
得知陆清让来,齐静宁有些惊喜。
陆清让把牛乳酥给她,见她眼下有些乌青,似是昨夜没有睡好。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点头:“有一点,第一次家里没有三姐姐在,感觉很不习惯。”
虽说从前三姐姐在家里时,也不是每条和她一起睡,但是只要想到三姐姐在家里,倘若发生什么事,她睡不着了,都可以去找三姐姐,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她知道三姐姐不在了,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昨天晚上,其实还偷偷哭了,是以齐静宁的眼睛也有些红。
陆清让注意到了,便问她。
齐静宁没有否认,说:“三姐姐一直有些认床的毛病,所以每次我们一起睡,都是我去找她睡,她睡我的床就睡不着。我担心三姐姐在那边,会睡不好觉。”
陆清让闻得这话,不由得轻笑一声。
齐静宁疑惑:“你笑什么?”
陆清让道:“新婚之夜,自是要洞房花烛。”
齐静宁:“我知道呀,可是完了也得睡觉呀。”
陆清让眸色微变:“是得睡,但应当会睡得很好。以清仁的体力……”
他后半句放轻了语调。
齐静宁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她仍要追问。
陆清让轻咳一声,这种事,就不方便继续说下去了。
“总之,无需担心。到时我们成婚,宁宁也会睡得很好。”
他对自己有自信。
他的体力虽比不上陆清仁,但也不差。
不过新婚之夜,不宜太过放纵。
他思绪微微走神,忙不迭拉了回来。
“昨日我见他们成亲,不禁想到咱们。”他道。
齐静宁昨日光顾着伤心了,倒是没想这些。
见陆清让兴致很高,齐静宁不敢说自己一点没想,只好也应和:“我也想到了。”
陆清让唇角微弯:“还有七十九日,我们便可成亲了。”
齐静宁:“还有七十九日……”
好漫长的七十九天,齐静宁瘪了瘪嘴。
陆清让看她这反应,唇角弯得更甚:“快了。”
“过几日我休沐,听闻最近有出新戏,我们一起去看?”
“好呀。”
齐静宁应下,又想到,当时陆清仁也常约三姐姐去看戏。
她恍惚觉得,自己在走三姐姐走过的路。
这么一想,便感觉有些欣喜。
看见齐静宁为此欣喜,陆清让亦同样欣喜。
“那我过些日子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魏行远:你以前……巴拉巴拉。
陆三:哦,我变了。我现在有老婆了。
第28章
两人就此定下约会, 陆清让又问:“除了看戏,宁宁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皆可一起去。”
以往齐静宁出门逛玩,多数时候都是和齐燕宜一起。除了看戏, 也会去逛脂粉铺子、首饰铺子,一道瞧瞧最近有什么新的衣裳首饰和胭脂, 若是遇上喜欢的,便买下。
除此之外, 三姐姐爱看书, 所以二人也会去书肆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三姐姐感兴趣的书。齐静宁也会学着齐燕宜买几本书看,但更多时候她喜欢看看话本子,轻松惬意。
她们也会去看灯会、庙会、凑市集的热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
不过, 自打陆清仁回来, 她就再也没和三姐姐一起出门逛玩过了。
这么一想, 上一次什么都没想地出去玩, 已是去岁的事了。
如今三姐姐嫁了人,她也很快会和三姐姐嫁进同一府门, 倒是没什么烦心事了, 可以无忧无虑地出去玩一玩。
齐静宁心中便更欢喜起来。
陆清让道:“好, 到时我们一起去。”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后, 陆清让便离开了。
他每次来看齐静宁, 都不会逗留太久,怕留得太久了,会有人说闲话,对齐静宁的名声不好。
陆清让心里其实想待更久一些,这时间太过短暂, 仿佛只说了几句话就过去了。可他总觉得,心里还有无数的话想同她说,哪怕两个人不说话,只静静坐在一起,也叫人心中欢喜。
陆清让轻捻指腹,又默念了一遍他们的婚期。
待他们成了亲,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便可以想黏在一起就黏在一起多久。
成婚之后,他还有几日婚嫁,更是可以不必出门,只留在家中陪她。
想到此处,陆清让又不由得一笑。
齐静宁也同样开心,甚至因为这个约定,冲淡了几分对三姐姐不在家中的伤感。
她深吸了口气,仰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情舒畅了许多。
三姐姐虽然离开了齐家,但如今拥有了自己选择的小家,想必日后同样会过得幸福快乐。而她,也会去到三姐姐身边。
没什么好伤心的-
齐燕宜归宁这日,齐静宁一早就在等着,从睁开眼就在盼着,隔一会儿便让素云去打听,人来了没有。
温夫人也在盼着女儿和女婿回来,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齐燕宜爱吃的菜色。齐征今日也在家中,从项姨娘出事后,他便时常留在温夫人这边。
一家子倒是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到辰时,下人终于来禀报说是三小姐和姑爷的马车来了。
齐静宁一听,高兴地站起身来,便奔向府门,要前去迎接齐燕宜。温夫人知道她与齐燕宜要好,也就随她去了。
齐征看着她背影,嘀咕了句:“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
温夫人瞥他一眼,齐征又道:“再不久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要成熟稳重些才好,这几个月里,夫人你得多教教她。最好能让她像燕宜那样稳重。”
温夫人轻笑了声,这话说得可真轻巧,燕宜的教养他也没费过多少心思,全是她一个人在操心。他如今夸燕宜稳重,只让温夫人觉得嘲弄。
她未置可否,转而问起齐征另一件事:“老爷先前说,等燕宜出嫁之后,便给诗韵操办婚事。可之后,静宁又定下了婚事,日子同样紧。不晓得如今老爷的打算是?
若是要赶在静宁成婚前,那得尽快,否则传了出去,这样仓仓促促的,难免叫人探究其中缘由。到时候要是传出什么风声,影响了静宁的婚事,想必老爷不愿意看到那种事发生的。”
温夫人拿起茶盏,轻饮了口茶。她自然是不愿意看见项氏母女过得好,最好是齐诗韵的婚事潦草打发,赶紧把人嫁出去就行。
齐征面上笑意一淡,这几日他倒是忘记了这事。
“要么,就再等一等,等宁丫头成了亲,再把诗韵的事办了吧?夫人觉得呢?”
齐征先前是在气头上,如今过了这么久,心里难免又升起了些迟疑。到底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女儿,宠爱了多年的妾室,就这么冷了她们,他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便想着,把这事拖一拖,到时候尽量办得漂亮些。把项氏放出来,让她来准备诗韵的婚事。
温夫人听他这语气,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她自然不能让这件事再有什么余地:“依我看,还是尽快为好。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拖得越长,越容易出事。既然不是光彩的事,也不必要大张旗鼓地办了,不若就趁过几日,索性办了。”
“我累就累些,毕竟诗韵名义上也叫我一声母亲。”温夫人面上含笑,挑不出错处。
齐征讪讪一笑,他心里头倒也没有要悔这婚事的意思,毕竟诗韵如今丢了清白,只能这样了。
“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吧。”
二人说话之间,几个孩子已经走到近前了。
齐静宁一路奔至门口,焦急地望向门外,终于,视野里出现了齐燕宜熟悉的身影。
她正从马车上下来,陆清仁魁梧的身躯紧跟着出来,将她一把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齐燕宜回头看了他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陆清仁挑眉,伸手握住齐燕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二人转过头,正对上齐静宁的视线。
齐燕宜有些不好意思,想让陆清仁松开手,陆清仁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牵得更紧,大大方方地同齐静宁打招呼。
“六妹妹。”
齐静宁迟疑了下,唤了声:“三姐姐,三姐夫。”
她迫不及待地奔向齐燕宜,只见齐燕宜将长发挽成了妇人发髻,霎时间仿佛成熟了许多。就连气质,都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她感觉,三姐姐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更有女人味了。
齐静宁笑起来,齐燕宜亦回以一个笑容。
“宁宁,你怎么还跑出来了。”
齐静宁伸手挽住齐燕宜另一只胳膊,笑嘻嘻说:“我想三姐姐了嘛,走吧,母亲和爹爹也在等着你们。”
“母亲,爹爹。”齐燕宜这回把手抽了出来,在爹娘面前这样黏腻,她委实不习惯。
陆清仁:“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齐征对陆清仁这个女婿很满意,拉着他说话去了,男人们去说男人们的话,女人们自然也有女人们的话要说。
温夫人慈爱的视线将齐燕宜上下打量一遍,问起她婚后生活如何。
齐燕宜笑道:“女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夫人听见这话,心中欣慰,又嘱咐了几句别的。
“你一向性子温柔,我只担心你会吃亏,你那婆母不是个好相处的,日后她若是敢欺负你,你也别一味地忍让,叫她拿捏。不过母亲也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定然应付得来。”
齐燕宜点头:“女儿明白。”
齐静宁跟着附和:“对呀对呀,三姐姐,要是你那婆母欺负你,你一定不能任由她欺负。到时候,你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
齐燕宜被她逗笑,在齐燕宜心里,齐静宁一直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丫头,哪里还能保护她?
温夫人见她们姐妹情深,心中愈发添了几分欣慰,想到什么,看了眼齐静宁,压低了嗓音道:“你与他,合得来吧?”
陆清仁体型魁梧,比齐燕宜高大许多,温夫人难免要担心两个人的尺寸合不合,能否舒畅。毕竟夫妻之事也是维系感情的重要东西,若是不合,总归不利于感情。
齐燕宜被她问得面色绯红,轻轻嗯了声,点了点头:“……我们,很好。”
温夫人这才放了心,又叮嘱道:“虽说女子要笼络夫君的心,可也不能完全不顾自己的感受,倘若你不舒服,便惯着他。还有,也得考虑好要个孩子。”
齐燕宜胡乱点头,不免想到了一些事。
他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陆清仁热情得让她招架不住,但她也喜欢陆清仁,所以……确实有些放纵。
齐静宁在一边看着她们说悄悄话,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她只看见三姐姐的脸咻一下就红透了。
温夫人叮嘱完,明白她们两姐妹还有话要说,便叫她们去玩了。
齐静宁这才悄声问齐燕宜:“三姐姐,方才你和母亲说什么呢,怎么一下子脸就红了?”
齐燕宜被她一追问,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又爬上了面颊。
她咳嗽了声,又想到不久之后,齐静宁也要成婚了。
母亲是她的亲生母亲,与她感情好,教导起这些事来自然也没什么顾忌。可母亲和宁宁始终隔着一层,到时候只怕不方便仔细告诉她。
齐燕宜张了张口,想告诉齐静宁,关于夫妻之间的一些事。
可她话到嘴边,又实在羞耻得讲不出口,只好道:“我那儿有些东西给你,你先别看,等你成婚前夜,你再仔细研读。必须认真看,不许敷衍,可明白了?”
齐静宁点头:“好,我记下了。”
齐燕宜赶紧把这话头岔开,说起些别的事。
偏偏齐静宁这个傻妹妹,过了会儿,竟又把话题岔了回来,问她:“三姐姐,你在那边睡得好吗?会不会睡不着啊?”
齐静宁方才就发现了,三姐姐眼下似乎有些乌青,像是没睡好呢。
陆清让还信誓旦旦说她一定睡得很好!骗人!
齐燕宜心道,她虽有认床的毛病,可累到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认床,自然是睡得很好。
她摇头:“没事,我……睡得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床了。”
齐静宁狐疑,可三姐姐的眼下还有眼圈呢……
许是三姐姐不想让她担心吧,既然如此,她也不追问了。
齐静宁又问起:“三姐姐,你觉得,成了婚之后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齐燕宜道:“有些不同,不过还好啦。”
……
齐燕宜和陆清仁用过午饭,又留了许久,到黄昏时分,才离开齐家,回靖国公府。
齐静宁依依不舍地送别齐燕宜,好在有上次的铺垫,今日倒是没哭了。
只是齐燕宜走后,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两口就叫人撤下去了。
齐静宁坐在榻上,对着灯影叹了声,忽地想起白日里齐燕宜说的留给她的东西。
她叫素云好生收了起来,就放在床边。
三姐姐说得好生神秘,一定要她成婚前夜才能打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齐静宁想起三姐姐出嫁之前那晚,母亲也带了个匣子来,神神秘秘的,难道是那个东西?
齐静宁心里生出了好奇,心道,虽说三姐姐要她成婚前夜才能打开,可现在看看也没事吧?
这样想着,齐静宁抱起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来,只见里头整齐摆放着几本书册。
她更觉疑惑,不就是几本书册吗?至于说得这么神神秘秘吗?
她如此想罢,拿起其中一本书册,翻开。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个赤‖身‖交缠在一起的人影。
齐静宁瞪大双眼,被这一幕惊住。
她许久才回过神来,仔细翻看了几页,才知这是做什么的。
那上面既有插图,亦有文字介绍,详细地说明了所谓阴阳交‖合。
这对齐静宁来说委实是从未知晓的领域,她从前就连色诱,都只见过齐燕宜亲陆清仁的脸颊。
原来……原来还要这样。
齐静宁愣住了,兀自消化了良久。
书上说,男子动情时便会立起来,而女子则是变得湿润,如此一来,进入时便能通畅,故而在开始前,不能用蛮力,最好有些缓冲。
书上还说,这等事有许许多多种不同的姿势,亦能获得不同的体验。
……
齐静宁红着脸,把那几本书都看完了。
除了第一本,其余都是图册。
她合上最后一页,不由得深叹一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齐静宁回忆起了陆清让的反应,难怪那时候他那样……
还有那个,也不是什么玉佩,而是……是……
陆清让怎么那样啊!
不是都说他清冷禁欲,怎么他们就亲个嘴,他就那样了。
难道是因为他前二十五年憋得太过了,所以……
齐静宁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还在缓和心中的冲击。
难怪三姐姐要她成婚前夜再看,她就应该留到成婚前夜再看的,怎么刚才就有这该死的好奇心呢?
所以,三姐姐新婚之夜睡得好,是因为同陆清仁也做了那种事吗?
齐静宁心中一时思绪万千,纷乱不已。
她抓住被子蒙住脑袋,只恨不得失忆,忘掉这些。
在这样的震撼里,齐静宁根本无法入睡。
第二日,便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起来。
素云被她吓了一跳,忙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六小姐又做噩梦了?”
如今三小姐嫁出去了,六小姐自然也没人再能依赖。
齐静宁摇头:“……没事。”
她没有做噩梦,只是那些图画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所以没睡好。
好不容易,等齐静宁努力忘却了那些东西,便到了与陆清让约定好出去玩的日子。
素云惊喜道:“六小姐,三公子的马车已经到府门外了。奴婢快些给您梳妆。”
齐静宁一怔,让素云替她梳妆。
先前陆清让送过一些布料来,其中一匹蓝色的流光锦齐静宁做了衣裳,素云特意替她找了出来,换上。又替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最后换上首饰,也是陆清让送来的那些。耳环正是那日陆清让送的那对明月珰。
素云满意地看向镜中的齐静宁:“好了,六小姐今日可漂亮呢。”
齐静宁亦看了眼镜中的自己,从头到脚,皆是陆清让送的东西。
她带着素云出了门,府门之外,陆清让已经在等。
他站在马车旁,看见齐静宁出来,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宁宁。”
齐静宁应了声:“走吧。”
陆清让伸手扶她登上马车,二人对面坐下,四目相对。
陆清让夸道:“宁宁今日很漂亮,这颜色很衬你。”
他记得,她喜欢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说罢,目光便落在了她耳垂上。
她戴了那对明月珰。
陆清让唇角微弯,“耳环也很适合你。”
齐静宁道:“是三哥眼光好。”
陆清让微微思忖,她从前是跟着齐燕宜的身份唤自己三哥,这样不那么生分,可现在,她已是自己的未婚妻。若成了婚,她还叫三哥,那他们夫妻俩与五弟夫妻俩的辈分,要怎么论呢?
陆清让:“宁宁,唤我别的吧,好吗?”
齐静宁愣了下,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从前静雅公主唤陆清让“清让哥哥”时的场景。
她脱口而出:“清让哥哥?”
陆清让应了声好。
齐静宁解释:“我只是想到了那次宫宴上,静雅公主唤你这个。静雅公主不是你的表哥吗?为何不唤你表哥呀?”
陆清让:“不知。”
他与静雅虽是表兄妹,但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对于静雅公主的称呼,他纠正过几次,但静雅公主完全无视,陆清让对静雅公主也不在意,便随意了。
如今这几个字从齐静宁口中叫出来,却显得很动听。
既然提到宫宴,齐静宁便想到当时她拉着陆清让躲起来的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不懂,到现在,她却是恍然顿悟。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在旁听别人……
齐静宁倏然红了脸。
陆清让瞥见她的反应,问怎么了。
齐静宁摇摇头,却又想到了上一次他们亲完之后,陆清让他的反应……
她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
陆清让不明所以地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最后定格在那儿。
齐静宁和他对视一眼,尴尬不已。
“……我没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急于撇清自己。
但显然没意识到,这种撇清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清让若有所思,奇怪的东西吗?
有多奇怪?
像他的梦一样奇怪?
难道,宁宁也对他做了春‖梦?
这想法让陆清让呼吸一重,眸色微颤。
又有些狐疑,因为齐静宁显然对此一点也不明白。难不成,是她终于开了些窍?
陆清让按下不表,顺势转移了话题,从一旁的冰碗里端出一碗酥山。
“你应当爱吃。”
已是五月末,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陆清让身份尊贵,即便是马车之内,也放置了冰块纳凉。
以齐家的家世,自是享受不到这待遇的。
齐静宁接过酥山碗,已经眼前一亮,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奶香浓郁,正对她胃口。
她发出赞叹的声音,一双眼中盛满笑意,弯弯地看向陆清让。
“谢谢清让哥哥。”
陆清让:“你喜欢就好。”
一碗酥山下肚,马车也抵达了戏园子。
齐静宁正待起身下车,被陆清让叫住。
她唇边沾了些沫,陆清让拿出帕子,替她擦掉。
“上回……我只是想替你擦掉。”他低声耳语,清沉的笑声顺着耳膜落进心中。
齐静宁便想到了,然后,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主动吻了他。
再然后,便是不知怎么,就抱到一起去了。
齐静宁白皙的脸颊上慢慢地渗出粉色,被她刻意遗忘的那些东西又再次浮现心头。
她看着陆清让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慢慢地凑了过来。
她明白要发生什么,凉爽的空气仿佛再次升温,变得黏腻起来。
陆清让停在片刻之遥处,嗓音近乎呢喃:“现在,没有误会,宁宁也可以主动亲我吗?”
齐静宁无意识地吞咽一声,嗓音也放低了:“亲完你是不是会……那样?”
即便她已经明白了男女之事为何,即便她为此感到羞耻,但在这之外,仍保留了一份近乎莽撞的天真。在这时,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陆清让听她提到这个,只觉得头皮一麻。分明什么都没做,哪怕是吻都没有,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足够让他心魂跟着颤。
所以,她终于也开窍了?
她果然是直白而热烈的性子,这种时候,也同样如此。
陆清让嗯了声。
他向她承认他为她情动。
陆清让想,齐静宁应当会觉得开心,她付出的爱获得了回报。她想要的,他这个人,如今得到了。
齐静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快了一些。
情动。陆清让为她情动,为她心动。
在齐静宁那个粗糙的构想里,她也没有想过,在这个计划成功以后,她对陆清让应当是如何一种感情。
倘若,她也喜欢陆清让的话,这个秘密就会变成真的,以后就不会再被发现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能写到成亲吧
第29章
齐静宁以前不明白, 所谓的那种喜欢应该是哪种喜欢。
她只知道她喜欢三姐姐,但是每次她这么说,她们便说那不一样, 女人喜欢女人和女人喜欢男人,是不同的。
她不知道哪里不同, 不都是喜欢吗?
她如今也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同,只好依照喜欢三姐姐的方式先喜欢陆清让一下了。
齐静宁微微仰头, 往前凑了一分, 便将唇贴在了陆清让的唇上。
这是她的回应。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陆清让长眸微弯,慢慢吮住她的柔软,加深这个吻, 直到两条柔软的舌再次勾缠在一处, 像水中两条水蛇一般。
马车之中的气氛仿佛变得粘稠, 叫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个吻比先前几次更加长久, 久到齐静宁有些脱力地靠在陆清让怀里, 一双好看的眸子里盈满了水雾,快要漫出。
她眼尾泛出淡淡的红, 无意识地看他。
陆清让轻叹一声, 抵着她的额角:“想快点到成亲那一日。”
齐静宁喃喃一声:“……我也想。”
她略缓了缓, 脑袋才渐渐清明起来, 再次感觉到陆清让果然又那样了。
齐静宁面色一绯, 终于想起他们的戏。
“该下去了。”她低声开口,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陆清让拉住她,双手将人圈住:“宁宁想让我这么下去吗?”
被他一说,齐静宁脸上的红霞更甚,乖顺地哦了声, 安静坐了回来。
陆清让拥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却能听见他深深吸气的声音,像在控制什么。
控制对她的情动吗?
齐静宁不由得想到那书册上写的东西,虽说书册上已经详细写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事齐静宁并不明白。
她怔怔地想道,原来这种事是可以随意控制的吗?但看陆清让的样子,又似乎控制得很辛苦?
她偷瞄了眼陆清让,从她的角度,瞥见男人明晰的下颌线和优越的轮廓。
陆清让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他看出了她的疑问:“宁宁想问什么?”
齐静宁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显然这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等下次再说吧。
虽然她说没什么,但陆清让还是从她躲闪的眼神里猜到了一些,她大抵对于那些事有很强的求知心。
他扬唇一笑,等他们成了亲,他自然有许多时间替她一一解答。
不过,说起来,陆清让自己对这些事的了解也并不多,他只是跟随魏行远学过一些医术,故而也看过一些医书。
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可以一起研究。
那正是闺房之乐。
等他们下了马车,走进戏园子,已经迟了些许。戏已经开场了,舞台上咿咿呀呀地演了起来。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戏园子,不少名门贵族都爱来这里看戏。以往齐静宁和齐燕宜来,因着身份不够贵重,能买到的位置也就是中间,但今日沾了陆清让的光,他们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这戏楼一共三层,第一层的票是卖给平头百姓的,所以那里的位置很拥挤,也不够安静。第二层么,便是卖给像齐静宁这般,家中有些权势地位,却又不够高贵的人。至于第三层,便是专门留给这些高门贵族的,即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位置。
第三层的视野最好,正与那舞台平齐,观赏角度奇佳。
而第三层里,正中间的这个位置更是绝妙。
齐静宁与陆清让就坐在这个位置,二人由戏楼的伙计领进雅间,雅间里陈设雅致,还备了瓜果点心。
今日这出戏是一出浪漫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在途中遇上了一个女鬼,得知女鬼是冤死的,他爱上了女鬼,便决心为女鬼申冤,最后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终于为女鬼昭雪。女鬼心中执念已消,便和书生双双转世投胎去,第二世,二人终于做了夫妻。
陆清让道:“我觉得那书生与宁宁很像,他助那女鬼,只是因为爱上了女鬼,最后情愿搭上他的性命。若没有第二世,那他便只能这么死去,最后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雅间之内光线有些暗,陆清让说着话,寻到齐静宁的手,抓住。
若是从前的陆清让,定然不能理解书生的选择。
那只是一个女鬼,他注定什么也得不到,毕竟人鬼殊途。
但现在的陆清让,却能品出其中的一个情字。
只为了那一个情字,生死都可以抛之脑后。
那不就是齐静宁对他的情吗?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齐静宁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些虚。
她那时自然不是出于情,而是出于自己的图谋。
如今看来,那时候她一念之间做的那个决定很对,或许,正是由那一刀,劈开了她的背,也劈开了陆清让的心门。
齐静宁嘻嘻笑了声,道:“但是书生最后还是得到了与女鬼长相厮守的机会,我也得到了清让哥哥的爱。”
陆清让含笑应了声,而后二人便专心看戏。
这一出戏写得蛮精彩,高潮跌宕起伏,一时间观众们纷纷叫好。
看完戏出来,已过了两个时辰。
今日这出新戏很受欢迎,想来不日就会火爆起来,还有人在意犹未尽地说起方才的戏。
人潮拥挤着往外走,不知是谁挤到了齐静宁一下,陆清让将她拉近了些,护到身前。
“小心。”他清沉的声音落在齐静宁耳边。
齐静宁嗯了声,抓住他坚实有力的胳膊,二人往旁边退了退,避过这一波人潮。
从戏园子里出来,外头日头正毒辣着。齐静宁被日光刺了刺,有些睁不开眼。
陆清让忙不迭抬手,扯开宽袖替她遮挡,又懊恼道:“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叫人备把伞。咱们快去马车上避一避。”
今日也有几个世家贵女来看戏,这会儿终于认出了陆清让的身影。
“那是陆三公子?旁边的便是齐六小姐?我瞧着长得也就那样,到底怎么把陆三公子迷住的!”有人嘟囔。
从陆清让定亲的消息传出来到现在,京城不知多少姑娘的芳心破碎。
从前陆清让虽然冷冷淡淡,可至少对谁都是那个样子,她们看在眼里,也觉得心理平衡。可如今,忽然冒出个人就俘获了陆清让的心,实在叫大家心里都不平衡。
尤其是,还是这么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齐静宁替陆清让挡了一刀的救命之恩。
于是她们又都恨不得也能替陆清让挡上一刀。
那姑娘瞧着从前连正眼都不带看她们一眼的男人,如今这般小心地把身边的女子护在身前,只觉得心里发碎了醋缸,酸得难受。
既讨厌齐静宁,又恨不能自己成为齐静宁。
这陆三公子也真是的,竟还大摇大摆地带着人出来逛,这不是故意剜她们的心吗!
齐静宁上了马车后,才注意到身后那些视线。
她打起帘栊瞧了瞧,愈发心虚。
唉,如今,她可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了。
“清让哥哥,都怪你太出色了。”她落下帘栊,冲陆清让打趣。
陆清让失笑:“可我身边的人是你,只有你。”
齐静宁笑了起来,为此她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的,现在背上还有那么大一道痕迹呢。
已到了用午饭的时辰,马车往前行驶了一段,便停了下来。
“走吧,宁宁,咱们去吃午饭。”
齐静宁跟着走下马车,顿时有些惊喜。
马车停在一家并不起眼的馄饨摊前,摊主见了齐静宁,认出她来:“是你呀,齐六小姐,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这家馄饨摊是从前齐静宁常和齐燕宜一起来吃的,最早的时候还是齐静宁八岁的时候。
齐静宁喜欢吃这里的馄饨,齐燕宜便每次出门都会跟她一起来吃,时间久了,摊主也就记得她们两姐妹。
摊主是个三十岁的寡妇,有个女儿和齐静宁一般大,故而第一次见到她们俩,就觉得投缘。
“六小姐还是老样子?”摊主问。
“对,看样子,他跟我一样。”齐静宁点头,拉着陆清让进一旁的棚子里坐下,惊喜地开口:“你这么也知道这里?”
她眼睛亮晶晶的,告诉陆清让她和三姐姐关于这摊子的渊源,“你别看它小,但是老板的手艺特别好,别家做的馄饨都没有她包的好吃。”
除了这手艺,其实还有一层原因,让齐静宁特别喜欢这里。
就是摊主说,她也有个女儿和齐静宁一般大,但是没她乖巧听话,顽皮得很。
那时候齐静宁坐在凳子上,看见摊主说起女儿时的神情,分明是骄傲而喜爱的。她心里便升起了一种隐秘的羡慕,又想,她的阿娘若是活着,定然也是这样爱着她的。
后面这些,齐静宁就没告诉陆清让了。
她连三姐姐都没有告诉过,有些话,好像只适合留在心里。
陆清让看着她,眼神也变得柔软。
他是出发之前,特意去向陆清仁请教过,做了功课。
陆清仁告诉他,说齐燕宜每次与他出去,常常要来这里吃碗馄饨。
陆清让:“你与你三姐姐,感情倒是真好。”
非亲生姐妹也能感情这么好,的确叫人有些意外。
陆清让自己与靖国公府里几个平辈感情也不错,但终究不是亲的,多少隔了一层。
齐静宁闻言,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和三姐姐天下第一好。”
陆清让只觉得她这话像孩子心性,并未多想,也未曾吃醋,只应和道:“嗯,你们天下第一好。”
他比齐静宁大九岁,齐静宁在他面前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清让思绪一顿,忽地觉得,他似乎比她大了太多。
寻常夫妻,年纪一般不会差得太多,就好比陆清仁和齐燕宜。陆清仁比他小两岁,不过二十三,只比齐燕宜大四岁。
陆清让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老了。
眼下自是还好,他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若是再过五年呢?
五年后,他已经而立之年,而齐静宁还青春正好。
陆清让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这时,摊主端上两碗馄饨,是白菜猪肉馅的。
齐静宁把其中一碗推到陆清让面前,期待地让他尝尝味道。
陆清让拿起筷子,尝了一个。
陆清让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和陛下,宫里的山珍海味于他而言也不过家常便饭,再品尝这有些朴实的市井馄饨,他本以为会觉得很一般。没想到,是另一种出乎预料的好吃。
味道很简单,说不上高超的技艺,但就是有种惊艳之感。
他赞道:“嗯,的确很好吃。”
得到了他的认同之后,齐静宁笑容荡漾开:“对吧,真的很好吃。我爱吃白菜猪肉馅的,三姐姐爱吃荠菜的,我们每次都会吃光。”
想到那些时光,齐静宁不禁又有些感慨。
只可惜,三姐姐如今已经嫁了人,许久不曾同她出来吃过了。
等她也嫁过去,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和三姐姐一起出来吃。
齐静宁这般想过,亦动起筷子。
二人慢慢悠悠地吃完两碗馄饨后,陆清让去付钱。
摊主看了眼陆清让,笑说:“六小姐和这位公子很是般配呢。”
摊主的女儿也已经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今日见齐静宁是和这位陌生公子来,而不是和齐燕宜一起,便猜到了二人的身份。
就像前几回,三小姐来吃,也是带了位长得有些凶巴巴的公子。
摊主不由感慨:“这日子过得是太快了,你们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吧。日后啊,等有了孩子,再带着孩子过来吃我的馄饨。”
齐静宁笑着应下:“好呀,那老板你可要一直做下去。”
陆清让跟在齐静宁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方才那一点忽然生出的情绪被齐静宁的话安抚下去。
他想,怎么会呢,他的宁宁是这么爱他。
他们只会幸福一生,白头偕老。日后再生几个儿女,膝下承欢,更是一家和乐。
二人又去齐静宁常去的几家铺子逛了逛,齐静宁拉着陆清让进来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这个颜色不适合宁宁。”陆清让还在认真地给出胭脂颜色的建议,齐静宁已经感觉后背快被那些人的眼神刀扎穿了。
齐静宁有些怂,拉着陆清让匆匆逃跑。
“我忘了,你和三姐姐还是不一样的。说来这些东西你应当也不感兴趣吧?都是女儿家感兴趣的玩意儿。”齐静宁气喘吁吁地停下。
陆清让摇头:“不会,挺有意思的。”
这都是他从前没有体验过的,虽然放在以前,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体验,但现在,身边的人是她,就不同了。
他会想象,她从前与齐燕宜一起出来是什么样子。
齐静宁看着他的神态并不像在客套,似乎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她忽然从他身上,体会到了柔情,从前人人都说他清冷疏离,她也这么觉得,但现在,他好像有些不同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好到过分了。
也不知怎么,齐静宁便踮脚,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她脑中什么也没想,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
陆清让微怔,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散了酷暑的炎热,仿佛一阵清凉的水流,直流入心底。
陆清让再次伸手,将她的手牵得更紧。
二人一直逛到这日黄昏时分,太阳落山,两道影子才在齐家门外分别。
齐静宁今日玩得很开心,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出门逛玩过。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项姨娘原本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齐征应当消了气。加上最近齐燕宜出嫁,想必齐征心情应当不错。
她有意托人想办法见齐征一面,正在这时候,听说了温夫人要仓促把齐诗韵嫁给项弘毅的事,更是急得上火,赶紧让人给齐征递了个话。
夜幕四合时,齐征还是来了。
项姨娘柔柔弱弱地扑进他怀中,好一番哭诉衷情。
齐征听着她的话,心里也被软化了几分,这个女人到底爱了他几十年,纵有错处,也并非不能原谅。何况近来他常在温夫人那儿,深觉温夫人变了许多,分明刚成婚的时候,她也是个温婉贤良的人,如今却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了,对他也冷淡了。
他被温夫人冷了几次,变愈发地想念起项姨娘的柔顺听话来。
“好了,再过些日子,我便解了你的禁足。”
项姨娘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仍是温柔小意的样子,道:“妾身听说,夫人想仓促办了诗韵的婚事……老爷,您当真忍心吗?”
齐征沉默,他是有些不忍心,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项姨娘哭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只怕那天的事皆是弘毅策划的了,我真是瞎了眼,心里还想着为他好,没想到他竟来图谋我的诗韵啊。”
项姨娘知道,如今再想把别人拖下水,齐征不止不会不信,还会反感,只好把这一切都推给项弘毅了。不论如何,她要想办法保住诗韵。
齐征果然狐疑道:“他竟这样胆大包天?”
项姨娘叹了声:“妾身也不愿相信……只是如今再计较这些也没用了,老爷,能否先将诗韵她送去道观清修,过上一两年再接她回来?”
齐征没想过还能这么办,这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到时候把人接回来,也难以议亲,这么做反而容易被人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征犹豫着,并未曾答应项姨娘。
项姨娘还想开口,外头齐征身边的人匆匆开口:“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齐征:“出什么事了?”
“四小姐她……溜出了院子,把表少爷给打伤了,夫人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说是让老爷赶紧去看看。”
齐征听得这话,看向项姨娘的眼神当即变冷了几分,“我这就来。”
项姨娘一听这话,也暗恨女儿沉不住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征走了。
齐诗韵虽被禁足,可外头的消息还是能听见的,当她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嫁给项弘毅时,哪里还能忍耐?
她一时间六神无主,只想到,若是项弘毅死了,是不是她就不用嫁了?
他确实应该去死,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呢?
齐诗韵抱着这种恨意,又一次溜出了院门,摸到了项弘毅的住处。
从上次那事之后,项弘毅一直被软禁在齐家。
项弘毅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心中有愧,不敢多话。
在见到齐诗韵的时候,项弘毅原本还内疚着,正要道歉,齐诗韵早在过来的路上就捡了块石头,趁着这时机狠狠砸在项弘毅的头上。
但齐诗韵力气不够,项弘毅惨叫出声,惊动了门外的家丁,便被发现了。
此事惊动了温夫人,温夫人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项氏还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蠢出升天了。
温夫人忙不迭差人禀报了齐征,同时把齐诗韵拿住了。
等齐征一来,又是一阵头大。
他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又蠢又坏,不过一桩婚事,便要害人性命。
齐征本来还犹豫,这下子也不犹豫了,赶紧把温夫人把两个人的婚事办了。
齐诗韵自然是哭天抢地,齐征索性叫人把她绑了,按头给两人拜了天地。
而后,便叫人把齐诗韵和项弘毅一并送回了项家。
齐诗韵不愿意留在项家,叫着要走。
项家对白得这么个儿媳妇自是满意的,有了齐诗韵,他们就同齐家成了亲家,这可是大大的好事,自然不肯放手。
齐诗韵气得又要对项弘毅动手,被项母拦了下来,威胁她道:“诗韵啊,妻子杀夫可是要被判刑的。事到如今,你们已经做了夫妻,索性就这么过下去吧。”
齐诗韵听到这话,颓然跌坐,她终究没胆子杀人,也只能接受了这一切。
齐家四小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嫁了出去,项姨娘心中虽然难过,可她除了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也不能为了女儿就什么都不管了。只好接受,安慰自己道,左右那是她哥哥嫂子家,不至于苛待诗韵。
齐诗韵出嫁的事,没在齐静宁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她只觉得齐诗韵是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而齐诗韵离开齐家之后,齐家变得愈发冷清起来。
这种冷清是对齐静宁而言,对旁人来说,齐家自然还是热闹的。她们有她们的日子,而齐静宁从前的日子里,齐诗韵找她麻烦,齐燕宜便护着她。
如今齐诗韵不再找她的麻烦了,齐燕宜也出嫁了。
她在齐家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但很快,又再次变得充实。
她要开始为自己的婚事忙碌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让陆三吃上炒饭了
第30章
齐静宁从前看温夫人为齐燕宜的婚事忙里忙外, 齐燕宜自己也要跟着忙里忙外,如今轮到自己,才算是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事要忙。
从前齐静宁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 许多事也无人注意她,就譬如说学习如何管家。
她如今要嫁的是陆清让, 日后极大可能是国公夫人,偌大的家业自然得她来执掌中馈, 故而温夫人便开始抓紧给她恶补。
这些日子, 齐静宁满脑子都在学如何看账本,如何管家,里头的门道原来那么多,那么复杂。
已是七月了, 再有一个月便是她和陆清让成亲的日子。
已过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但暑气终究厉害。廊下的竹帘落下, 遮去了大半的日头, 可热气到底挡不住, 还是往房中涌来。
齐静宁趴在桌案之上,有些无精打采, 她叹了声, 思绪便分散开来。
八月初九, 再之后不久便是中秋, 中秋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不过齐静宁从不在乎中秋和别人团不团圆,她只想和三姐姐团团圆圆,到时候应当可以。
想到这里,齐静宁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自从上次归宁后,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三姐姐了。
这时, 素云从外头进来,送了绿豆汤过来。
“六小姐,你先歇会儿,喝碗绿豆汤再继续吧。”
齐静宁巴不得能偷会儿懒呢,忙不迭接过绿豆汤。
素云掩嘴失笑。
齐静宁问她笑什么,素云这才轻咳嗽一声,眼神示意齐静宁看外面。
齐静宁见她神神秘秘的,循着视线看去,只见庭中摆了好几只大缸,缸中栽种一片荷花。这一缸荷花十分雅致,浅碧深红,开得正好。
齐静宁已然猜到是谁的手笔,素云跟在后头,笑嘻嘻说:“方才陆三公子特意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六小姐赔罪。上回约了六小姐一道去碧影湖赏荷,没想到因公事耽搁了,所以命人送了这些来。”
陆清让一向有心,齐静宁心里也泛出些甜蜜的滋味。
素云又道:“陆三公子可真是有心了,比当时三姑爷排场还大呢。如今府里的人都说,六小姐嫁得比三小姐还好,陆三公子也比陆五公子更阔呢。”
齐静宁伸手点了点荷花,蹙起眉头道:“比这排场做什么?”
她不愿与三姐姐比,也不愿陆清让和陆清仁比。
他们分明感情都很好,叫一群外人在这里比来比去的。
齐静宁倏地想到另一件事,一直以来似乎都是陆清让在送她礼物,她还没有认真地为陆清让准备过什么礼物。礼尚往来,她回报陆清让的,只有……亲亲。
可这样也不好,齐静宁心中想着,能给陆清让送些什么?
陆清让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她能送什么呢。
想不出来。
若是送些寻常的东西,陆清让大抵用不上,也瞧不上,只能送些自己做的含着心意的东西了。
齐静宁想到了香囊。
民间流行男子送玉佩,女子便送香囊荷包之类的,用以定情。
陆清让给她送过玉佩,她还没给陆清让送过香囊呢。
齐静宁这般想着,便决定自己绣一个香囊,赠给陆清让回礼。
齐静宁的女红一向不错,闲暇时她便爱绣些东西,打发时间。她也常给齐燕宜做些小物件,帕子之类的,故而没费太多功夫,便做好了一个香囊。
齐静宁在上面绣了梅花,从前常有人将陆清让比作雪中梅花,清清冷冷,难以接近。
做好之后,她便托人送去给陆清让。
因着婚期将近,齐静宁没从前那么方便出门,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不过陆清让对此倒接受良好,因为很快,他们便要成亲,届时自有时间相伴。
长风恭敬进来,把齐静宁送来的香囊呈上:“公子,六小姐给您送了东西。”
陆清让登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打开匣子,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似的。
他放在鼻尖嗅闻,是清淡好闻的香气,随即便佩在了腰间。
转过身,问魏行远:“如何?”
魏行远瞥了眼他,敷衍道:“好看好看,跟你很配。”
魏行远眉目之间带了些愁绪,实在没心情和好友分享喜悦。
他上回回去,见到了师父和常安,还有那个段云楼。
那个段云楼倒是生得人模狗样的,看起来有几分贵气,不像是假冒的。但……他哪里能承认?还是在常安面前坚持提醒她,此人未必就是真的段云楼,也有可能是假借这个身份,图谋不轨。
被常安冷笑一声,噎了回来:“多谢师兄关心,我已长大了,会自己分辨好人或是坏人。长得像好人的未必是好人,这道理我明白。师兄亲自教过我的,我记忆犹新,时刻铭记,不敢忘怀。”
被她这么一呛,魏行远心虚不已。
“师妹,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魏行远笑着开口。
常安却退开几步,狐疑地打量他:“师兄,烦请离我远一些,我还要去采药,先走了。”
魏行远看着常安背影,一时无言。
而那段云楼谄媚地跟了上去,“常姑娘,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魏行远在谷中待了一个月,常安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反而处处对段云楼温柔体贴,看得魏行远心中微哽,便又跑了回来。
他拿起茶盏转了一圈,仍有些不忿:“我看那个姓段的不像好人,她竟相信那个姓段的,不信我。”
陆清让在他对面坐下:“我若是常师妹,我也不会信你。你的信誉早就分文不值了,本谦。”
他列举:“有一回,你骗常师妹说你师父有事找她去后山,结果害她一晚上未归,当夜下大暴雨,常师妹回来便受了寒,大病了一场。还有一回,你骗她说,她要找的一种珍稀药材在某处,结果那是你放的,常师妹兴高采烈地回去制药,吃完之后浑身起疹子。”
陆清让还要再说,被魏行远打断:“好了,别说了。我那个时候玩心太重,没想那么多。”
他没想过,小师妹是那么死心眼的人,他说什么,她便都信。
后来……吃了许多次亏,小师妹终于一句话也不肯信他的了。
就连他的情意,也不肯信了。
魏行远顿时有些挫败,看了眼陆清让满脸的喜色,就更觉得心里不悦。
“早知如此,当时便不帮你一把了。”
陆清让:“你那是想帮我吗?不是想捉弄我么?不过倒真要谢谢你。”
若非魏行远将他推出去,以他的性子,决计不会主动和齐静宁有什么牵扯。那他就不会认识齐静宁,更不会如今与她两情相悦。
“到时喜宴上,让你与媒人坐一桌。”
魏行远更被他气到,起身便走。
陆清让垂眸,看向腰间那个香囊,唇角微勾-
七月到八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到了八月初九。
八月初八的晚上,温夫人来找齐静宁。名义上她是齐静宁的母亲,齐静宁成婚,夫妻之间的事自然得由她来教导。
温夫人与齐静宁不算亲近,要说这些事也有些尴尬。
“静宁,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你和燕宜要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你要成婚了,母亲心里为你高兴。有些事呢,在你成婚前,母亲要告诉你。”
温夫人一顿,还是拿出了几本册子给齐静宁,“你且自己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
齐静宁接过册子,亦有些尴尬。
她与温夫人并不亲近,即便真有什么疑问,也不好意思问温夫人。何况这些东西,她先前便已经看过了,倒是了解过,明白洞房花烛大致是个什么流程。
温夫人坐在一边,齐静宁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翻看,而后道:“多谢母亲,我明白了。”
温夫人问:“便没什么疑问?这新婚之夜,夫妻二人若是不愉快,可会影响感情。”
齐静宁摇摇头:“……没什么疑问。”
温夫人见状,便也不再说下去了,她想着应当也不至于有什么差错。那陆三公子清贵无双,如今好不容易成婚,瑞宁长公主那边自然也会教导他的。
“既如此,你便好生休息,准备明日的婚事吧。”温夫人说罢,起身离开。
齐静宁送温夫人走后,视线再次落到那几本册子上。
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明日,她就要和陆清让成亲了。
要和陆清让洞房花烛,而后做册子上的事。
在这时候,齐静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对未知的不安。
她想到先前和三姐姐聊天时,三姐姐说过的话,除了欣喜和期待之外,还有不安。
原本越临近婚期,齐静宁就越觉得欢喜雀跃,她想她终于等到这一日了。迎接她的是未来都能和三姐姐在一起的幸福,怎么会有不安呢?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心里还是会有不安的。
婚姻,那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她的身份将要发生转变,她不再是齐家六小姐,而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儿媳,要迈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融入其中,成为新的一员。
从前,齐静宁总是习惯于依赖齐燕宜,喜欢贴在她身边,便觉得很有安全感。
可如今,这件事却只能她一个人去面对,哪怕三姐姐就在那儿等着她,有些事也不能帮她一起做。
齐静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捧起那几本册子,静静地思索着。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陆清让是一个很好的人,瑞宁长公主也是很好的人,那里还有三姐姐在,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齐静宁把那几本册子放到一边,躺下,再次雀跃地期待着明天的降临。
因为太过欣喜,这一夜齐静宁并未怎么入睡。直到婢女们进来伺候,她便迅速地爬起床。
素云还被她吓了一跳:“六小姐可真有活力,精神抖擞的。”
齐静宁笑了笑,让她们伺候自己梳妆。
天光尚未大亮,静月轩里便热闹起来。
齐静宁被她们按在梳妆台前,一层层地敷粉。她想起那一日三姐姐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她还是旁观者,如今成了亲历者。
婚仪的相关流程齐静宁早已经背熟,那日她也目睹三姐姐出阁,故而并不算陌生。
温夫人也来了,和那天一样,有条不紊地主持着一切。
齐静宁梳妆完毕后,便被喜婆盖上红盖头,送出阁。
仍是大哥齐璋背她出去,一直送到花轿上。
齐静宁坐进花轿,虽然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
那是陆清让的。
陆清让的确在看她,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陆清让可以想象出她的神情,一定是百般欢喜,迫不及待。
今日,她梦想成真了。
他亦然。
花轿起轿,奏响喜乐,在这样的热闹里,齐静宁出嫁了。
和三姐姐一起,嫁进了靖国公府。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在京城中引发了百姓的围观。
陆清让坐在马上,一身红色喜服,不复平日里的清冷疏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桩婚事心中欢喜。
从前那些爱慕陆清让的姑娘们也都出来围观,她们想看看,自己从前喜欢的人成亲是什么样子的。
待看见陆清让的欢喜,她们又觉得伤心起来。
原来他也有这么不冷淡的时候,不再是天上的冷月,有了感情,有了温度,变得更鲜活,也更叫人喜欢了。
只可惜,他已经是别人的夫婿了。
想到这里,甚至有姑娘悲痛地哭了出来。
但陆清让听不见她们的哭声,他只听得到耳边的喜乐。
因为他只在乎身后的妻子。
是了,马上,齐静宁就是他的妻子了。
花轿停在靖国公府门外,陆清让翻身下马,亲自挑开帘栊,朝齐静宁伸出手。
齐静宁看见了那只宽大的手,她将手搭上去,从花轿中起身,和陆清让一起,跨进靖国公府的大门。
瑞宁长公主盼这日盼了许久,面上喜色难掩。
陆邈与她坐在一起,同样笑容和蔼。
新人拜过高堂与天地,便被送进洞房。
陆清让一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入他们的新房。
四处都贴着大红的囍字,醒目的红色搅扰了这里的清净,但陆清让喜欢这种打扰。
齐静宁被陆清让扶着,在榻边坐下。
陆清让还要去应酬宾客,这会儿得让她先等着。
他道:“若是饿了,叫他们准备吃食就是,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齐静宁应了声好。
陆清让:“宁宁,等我回来。”
齐静宁莫名红了红脸,她知道,等陆清让回来,他们便要做那册子上的事,做真夫妻了。
“好。”
随后,她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去,渐渐走远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这和平时等别的事情不同,带着一丝煎熬的意味。
这种煎熬并非痛苦的意思,而是喜悦的。
齐静宁的确等得有些饿了,也没扭捏,便让他们准备了吃食送进来。这时候吃热菜不方便,故而齐静宁只叫他们送了些茶点小食来。
她吃了些,填饱肚子,而后便继续等。
一直到夜幕降临,房中灯火通明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撞开房门。
齐静宁的心随着推门的声音一起提了起来,她知道,是陆清让回来了。
脚步声顿了顿,而后朝着她走近了。
齐静宁再次看见那熟悉的衣角停在她视野里。
“宁宁,我回来了。”熟悉的清冽嗓音从头顶传来。
齐静宁笑着嗯了声。
婢女们都在外头候着,房中只他们一双影子。
陆清让行至桌边,拿起喜秤,挑开齐静宁的红盖头。
齐静宁微微仰头看他,莹润的眸子里闪烁着灯火。
果真与他想象得一样,她是这样的欢喜。
“宁宁,我也很高兴。”他低声开口,与她交臂饮下合卺酒,至此,便算礼成。
他们终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陆清让握着齐静宁的手,同她静静依偎在一处,感觉到一种温暖而澎湃的幸福。
他目光落在齐静宁身上,从她的眼,到她的唇,最后落在她那道伤疤上。
魏行远那祛疤药的效果很好,这样长的一道伤也并未留疤,只有些淡粉色的痕迹,尚未消退。
好在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倘若什么都没了,陆清让大抵还会觉得失落。
他伸手触上那道痕迹,指腹的摩‖挲惹得齐静宁发痒,她瑟缩了下。
陆清让却低头,将吻印在那道痕迹上。
他早就想这么做,如今终于可以这么做。
温热的唇贴在肌肤上,很轻的一个吻,由此慢慢往下。
顷刻间天旋地转,红色的幔帐在头顶被不知哪里来的风抚动,齐静宁被翻过身,感觉到温热的触觉一寸寸落下去,直到腰间。
她不由得打了个颤,那里肌肤更敏‖感,故而也更痒,痒得她想逃。
自然是逃不掉的。
她被陆清让扣在怀中,有力的长臂将她禁锢住,无处可逃。
她只得承受住。
这是漫长的一个吻,久到她感觉到微微的潮湿落在肌肤上,有些凉。
陆清让从身后拥住她,再次吻到她后颈,她忍不住地瑟缩。
陆清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宁宁。”
她嗓音也跟着颤:“清让哥哥。”
陆清让听得心跟着抖,他再次吻下来,这回是她的唇。
唇齿交缠不是第一次了,但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要让陆清让激荡。这不再是单纯的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可以不必再忍耐,可以尽情地动心动念,甚至动作。
齐静宁承受着他骤雨一般的吻,心跳得有些快,他们马上就要做册子上的事了。
她又有些紧张起来。
察觉到她的紧张,陆清让轻笑了声。
“宁宁,别怕。”他为此做过功课,认真学习过,甚至把魏行远叫了过来问。
气得魏行远质问他:“陆无争,你几时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话虽如此,可陆清让也没有表面上这么冷静。
说再多,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他既期待,又担心会让齐静宁感觉到不舒服。这种事自然要两个人都觉得舒服,那才是好的。否则那不是两情相悦的乐趣,而是单方面地发泄。
他甚至问她感觉如何,齐静宁被他问得面红耳赤。
这要怎么回答?
最开始自然不习惯,但慢慢地就习惯了,只是那感觉仍是陌生的,未曾体验过的。
她支吾道:“……还好。”
陆清让见她没有表露出不舒服,这才放下心来,慢慢跟随自己的节奏。
起初他还能顾得上贴心,到后面全然失了控。
齐静宁感觉到他的汗水洒落下来,与自己的融在一起,她早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只能抓着陆清让,不让自己沉下去。
在某个瞬间,她抬眸看他,只觉得他沾满了欲,全然不似外头传闻的那般清冷。
直到结束。
齐静宁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被陆清让拥在怀里,两个人都没动,彼此都在失神。
片刻之后,齐静宁终于缓过神来,想,若是新婚夫妻皆是如此,那的确是挺累的,难怪三姐姐说睡得着。
她闭了闭眼,以为就此结束,正打算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身侧陆清让的吻却又再次密密匝匝地落下,生机复苏。
她意外地看了眼陆清让,陆清让只低声唤她的名字:“宁宁……可以吗?”
床下的烛火还亮着,彻夜燃烧,直到天明时候才灭。
齐静宁缓缓睁开眼,便对上陆清让的眸子。
他似乎醒了许久,一直在看她。
齐静宁眼皮又耷拉下来,心道,他怎么这么有精力,她都快累死了。
昨夜她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就要起来,去拜见公爹和婆母。
陆清让分明比她还晚睡,怎么他这么精神。
齐静宁混沌想着,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以往她和三姐姐一起睡,都喜欢睡三姐姐怀里,搂着三姐姐睡,这会儿也下意识地往陆清让怀里钻,伸手搂住他。
陆清让看着怀里的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在她发梢落下一个吻。
“若是实在困了,便再睡会儿。父亲母亲那边,会体谅的。”
瑞宁长公主与陆邈夫妻恩爱,陆清让有记忆起,就有许多次他去给母亲请安,结果母亲还没起来的事。
一直到近些年,才好了些。
从前陆清让不明白,如今明白了。
齐静宁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懒懒地应了两声,随后意识到他说的什么,终于睁开眼,清醒了些。
那可不行,她说好了要好好做他的妻子的,哪能第一天就怠惰地睡懒觉。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一点,半夜不知道为啥起一身红疹,痒得要命,引发了焦虑症大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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