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策划有解释过，称驼鹿们无法抵抗星星草的吸引力，一只得到投喂，一群都会凑近讨食。实则这些高出玩家好大一截的家伙脾性完全随机，多数驼鹿讨不到食便自觉走开，少数暴躁分子不给糖就捣蛋，蓄力甩头能把玩家顶飞到闪金密林之外。
尹云楼有意控制与驼鹿群之间的距离，不经意瞥见江影时不时朝这边看，视线相碰又飞速挪眼，欲盖弥彰。
他短暂思索，认为队长想和好但拉不下脸开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瞧江影手持一把星星草慢慢引诱两只驼鹿移动位置，心中猜个八九不离十。
“队长。”尹云楼主动走近，假装一无所知，“前面好像有只银纹鼬。”
银纹鼬也是精灵族领地的稀有特产，多出没于闪金密林，胆小易惊、行动速度极快，玩家们时常蹲在高频刷新区域等到天荒地老，只为取它的尾巴毛。
误打误撞碰上，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哪里？”江影果真探头眺望，银纹鼬是没见着，反而听身边有人惊呼一声。
原来翻脸赛过翻书快的驼鹿吃不到星星草，怒而将矛头指向恰好凑近的尹云楼。尹云楼“躲闪不及”，“意外”遭驼鹿攻击，“慌忙”使用二段跳脱离击飞状态，“险险”避免飞出闪金密林。
他吃口回血药，站起身拍拍膝盖上只是一串数据的灰土，拉着江影去安全地带，关心道：“有撞到你吗？”
原本因计划得逞偷乐的江影一愣，结巴了：“没，没有。”
“没有就好。”尹云楼似是松了一口气，“驼鹿总这样，还记仇，被锁定就要逃命了。”
是啊，这里的驼鹿有概率触发追击，逮着一个人追出二里地也不是不可能。
尹云楼暗暗观察身边人的反应，见江影呆住、沉思、恍然、心虚，表情不停变换，最后定格在“愧疚”。
“怎么？”他还要佯装迷茫，一脸纯良地说：“队长不想喂的话给我吧，我来，没差几只角了，很快就好。”
这里没有任何人被驼鹿追击锁定，江影却真心实意内疚起来——两句嘴炮冲突而已，他好像有点过分。
江影说：“走，去其他地方。”
尹云楼：“那驼鹿角？”
江影：“不要了。”
态度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尹云楼目测队长完全消气，且已经大致摸清楚舍友兼未来第一搭档是个什么脾性，愉悦地眯了眯眼。
敏感，别扭，社交壁垒看上去厚如城墙实则纸老虎一张，容易生气也容易哄，薄脸皮软耳根的善良小喷菇一枚。
放电竞行业一众狗得五花八门的新老从业者里，简直是传说级省心选手。
“你在笑什么？”江影狐疑道。
注意这人有一阵了，不说话不发言，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淡满意的笑。
像没安好心，怪渗人的。
尹云楼：“高兴。”
江影：“高兴？”
因为被驼鹿攻击？
“来gale前我很紧张，怕适应不了。”尹云楼一刀解决路边石头缝偷袭的小怪，语气里的轻松不似作假：“不过这几天过得还不错，所以高兴。”
江影没料到他如此回答，干巴巴“啊”了一声：“是吗。”
高兴是真事，说出口的理由却不一定是真话。尹云楼一本正经道：“吃好睡好不需要无效沟通，没有商业活动，至少延寿十年。”
dz的破烂队内氛围江影早有耳闻，他自动理解为新队友在前东家处于寝食难安的职场霸凌受害者位置，心中愧疚更甚。
尹云楼定定看他神色纠结好一会儿，悠悠开口：“也是于哥的意思？”
江影：“嗯？”
尹云楼重复他说过的话：“宋教练和于哥的交代。”
江影反应过来，顿觉那点愧疚应该拿去喂狗，怒而启动飞行器拉开距离，眨眼便飞没影了。
而尹云楼被迫跟着开飞行器起飞，看了看状态面板，又看了看前头不停加速的身影，默默等离开闪金密林才说：“队长。”
江影倏然回头：“你怎么还在？”
“因为它。”尹云楼分外无辜地指指头顶，「自动跟随」状态一闪一闪。
压根不记得同意过跟随申请的江影：“……”
早在知道新成员身份时，宋子年就为gale一队重做了粗略的训练方向。昨天训练赛算是摸底，他带着修改后的方案给队员们分配任务。
“灵秀灵毓还是练刀斧手和炼金术师，小北，保持上赛季的状态。”
说着他又一左一右按住尹云楼和江影：“小江小尹从今天开始尝试前期绑定跑半图，先磨合一阵我看看，不行再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可以。”
综合另三位队友作战习惯和风格考量，延续游射绑定战术是最便捷最方便磨合的安排——只要江影和尹云楼能够磨合好。
“辛苦。”宋子年拍拍两人的肩，“我们来开个决赛复盘会。”
春季赛总决赛已经过去一两个月，当晚鏖战七局，gale4：3dz。尹云楼安安静静的没见表情变化，倒是路小北和钟灵秀一脸恍然大悟：“教练，打完比赛你说不急着复盘！”
“难不成早就……”钟灵秀紧急收声。
不会吧……
至少决赛结束前尹云楼还是dz队员，虽说帮亲不帮理，但提早挖墙脚这种事好像有点缺德。
宋子年拿文件夹拍她脑袋：“想哪儿去了，决赛完我没空，正好今天人齐而已。”
三人齐齐松一口气。
近期社交平台一切关于蜃影的负面帖子，都离不开春季赛总决赛贡献的累累“罪证”。
自上上个赛季起，尹云楼比赛表现不如从前、打法过于冒进，队友来不及跟上以致脱节，多次被对手逆风翻盘。
上赛季，dz全队更是配合全无，一路上赢得艰难输得难看，投票预测专区早早预测dz战队止步八强之外，结果他们挣扎着打进决赛，状态仰卧起坐式时好时坏，直看得观众血压飙升、破口大骂、怒喊退钱。
“第一局妖木幽境地图，开局dz选择占据树冠埋伏点、辅助法师小范围搜索道具，以防守为主，因为bp上不占优势。”宋子年定格画面，放大，“灵毓带着中立随从经过，dz的辅助选择动手拦截，但战士没能跟上。”
显而易见的问题。战士站位接近钟灵毓，他眼睁睁放人走过，辅助却在弱势低位动手暴露视野，导致队友被换血，亏一个跳跃道具。
宋子年问：“小尹，你怎么想？”
一次两次可以说配合失误，然而dz在决赛中类似的“失误”数不胜数，时常两三个人梦游一起掉队；偶尔终于睡醒似的正常不过十多分钟，又打回原形。
网友截图当晚gale队员的表情做成表情包，五张脸各有各的迷茫困惑，眼里没有一丝对胜利的渴望，全是对手水平太过割裂导致的不解。
尹云楼望着比赛画面，一边回想一边慢吞吞说：“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辅助想和灵毓换血，没有经过沟通就动手。”
所以战士的反应那么奇怪。
宋子年：“是吵架了？”
“与其说吵架，不如说连架都吵不起来。”尹云楼摇头，“队内冷战时间太长，我不清楚他们平时说些什么。总之上赛季局内指挥等于废话，信号和语音基本得不到回应。”
“指挥是你？”
“是我。”
难怪dz作战逻辑一团乱麻，就这不可调和的队内矛盾，能打进总决赛算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路小北忍不住骂道：“太不像话了吧，不听指挥干嘛不去打排位啊！”
钟灵毓仰头望天：“这种人自己一个服，排位遇见我会先预缴一万块骂人处罚金。”
江影问：“都不想赢吗？”
尹云楼答：“想赢，一小时大概有三十分钟想赢，这三十分钟他们愿意看一看我的信号。”
他语调平缓，仿佛不是这场血压比赛的头号受害者。
“你，”江影难以理解，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心态不错。”
宋子年闻言，拖动进度条截取几段较为印象深刻的关键节点，一一排列在左侧光屏上，投以询问的目光。
尹云楼颔首：“对，那四位选手的类人时刻。”
宋子年大为震撼。
决赛结束后，安弘泽特地与他讨论过对局中对手的“精分战术”，圈出每局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单独拆解。
“即便这些处理不够完美，也好很多了。”
安弘泽百思不得其解，比划道：“一会儿打成这样，一会儿打成那样。”
gale众人设想过多种决赛情形，就是没想到对手实力飘忽至此。现在真相大白，搞半天五个人各打各的，硬把决赛打成高分段路人局排位。
宋子年思索片刻，对尹云楼说：“队友能听懂人话的前提下，你愿意再试试指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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