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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断木


    她走过去,坐在蔡玉梅身边:“蔡大姐,你节哀。”


    这话只是她照例说给蔡玉梅听的,她自己也知道,说这话没什么用处。


    蔡玉梅却朝她道了个谢,感谢几人救了她。


    蔡玉梅说:“俺们原本还想着逃跑呢,不想进局子,不想被抓,没想到老万和驼子都死在这荒郊野外了,连个尸体都没有,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不就是说得这个么,唉……”


    苏向晴便问:“我们原本也以为你们会赶紧回招待所收拾东西跑路的,怎么来了这山谷?”


    蔡玉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苏向晴心中倒是有个猜测,一个她不太愿意去相信的猜测。


    但她确实曾见过驼子眼里的不忿。以老万那人歹毒的心肠,想着在山谷这里埋伏着,等着他们几人放松之际再行偷袭,致他们于死地其实也无不可能。


    嗯,所以这几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山谷是为了对付自己一行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山间的老虎将老万叼走,驼子也葬身那肥遗的腹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害人终害己?


    蔡玉梅又说道:“李兄弟,十年前是俺们错了。”


    李经纶警觉,问:“什么意思?”


    “俺和老万……”蔡玉梅说着痛哭起来,五官变得拧巴,很不好看:“当年,俺和老万走得时候,你表叔还有一口气……”


    “你说什么!”


    “他样子极其痛苦,像是用最后一点理智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最后痛到昏了过去,老万和俺……才能跑得掉……”


    “呜呜呜……”蔡玉梅放声大哭。


    苏向晴听了也只能沉默,心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李经纶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半晌,他才继续对蔡玉梅说话,让她带自己去表叔最后出现的地方。


    ……


    今夜已所剩无几,但苏向晴自告奋勇和李黛西一块儿守夜,让李经纶和钱运两人好好休息一阵。


    天亮之后,苏向晴好奇,在这枸杞梁深处,又有什么会等着他们?


    苏向晴还想,若是真能找到帝王玉,蓬莱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或是因此陷入更大的布局之中?


    李黛西与苏向晴坐着靠在同一棵杉树上,夜间的风很凉,她们不敢点火,只能互相靠得很近,以此来取暖。


    李黛西很兴奋,全无睡意,她说她今夜见识了这一生都没见识过的东西,在兕出现后,她还用手机给那兕和肥遗拍了张照片。


    她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苏向晴看,手机的像素有限,但还算清晰,肥遗绿灯笼似的眼睛悬挂在夜空之下,盘旋的身姿居然还颇具龙的气势,一旁的兕则高昂着头颅仰天,像是与肥遗对话。


    虽然不可思议,但真的真实存在过。


    “你准备发到网上?”苏向晴问。


    李黛西摇摇头:“不了不了,这种超现实图片,又会被人喷电脑合成,况且,这些都是上古生物不是吗,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怕发这些东西泄露天机,会被天惩罚的……”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以前我就听说秦岭有巨蟒,没想到是这么可怕的东西,那东西从洞里就跟着我们了?”


    苏向晴确实是这样推断的,恐怕肥遗的出现与挪动那青龙玉箱脱不了关系。


    李黛西便道:“当时我和钱运鬼使神差的,像被夺舍了……不知怎么的,居然想去打开那箱子。”


    神话里,除了有匪夷所思的生物,也有千奇百怪的植物。在秦岭这片未知的领域,出现了些可以令人致幻的草木并且被聪明绝顶的先民利用,也不无可能。


    比如曼陀罗,就是这其中最有名的代表,古老的神性之花。


    看来,几人今后的路就得格外小心才是。


    “黛西,你……不害怕吗?”


    “害怕,我简直怕得要死!可是向晴姐,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怎么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呢?”


    苏向晴面露尴尬:“可别立flag了,容易打脸的。”


    “向晴姐,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了这里?”李黛西索性换了个话题:“遇上李哥是昨天的事,你之前一定也是因为别的什么才来这里的吧?”


    嗯,为什么,为了探寻先民的足迹?还是被蓬莱威胁的?


    苏向晴顿了顿:“我就是来找他的,他单独和钱运出来,没告诉我。”


    “哦……”李黛西这声“哦”意味深长。


    她弯着眼睛笑,问:“你和李哥怎么认识的,说来我听听呗?”


    女性打开话匣子的时候,往往一时停不下来,苏向晴和李黛西聊着过去的事,不知不觉的天上已出现了曙光。


    “原来你们在四川还有一次共同经历,可惜我没和你们一起,少了见识。”李黛西说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不久,钱运和李经纶也醒来了。


    他们定了闹钟,铃声在这山间显得格外清脆,驱散了所有人一身的疲惫。


    苏向晴从包里翻了翻,还有一些干粮,几人可以将就着吃,她递给李经纶和钱运,蔡玉梅也被招呼着坐了过来。


    李经纶微笑着接过烧饼,道:“你们去休息会儿?”


    李黛西抢答道:“不了不了,我们可精神了,聊了很多关于你的话题。”


    李经纶便将眼神落在苏向晴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问:“聊我什么?”


    “没什么。”苏向晴冷冷回道。


    “你说?”李经纶便又去问李黛西。


    “向晴姐不说,我也不说!”李黛西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吊人胃口啊……”李经纶嘟囔着坐下来,咬了一口烧饼。


    早晨的山谷弥漫着层层白雾,是夜间的寒气所致,这层雾如梦如幻,还如同轻纱温柔的披在大地之上,太阳出来后,这层水雾愈发飘渺,竟还惹得阳光照在这山间出现了一道彩虹,是天地自然融洽和谐的一副瑰宝。


    真美啊。


    世间之美景,大多是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地方,苏向晴对此深信不疑。


    一行人重整旗鼓,继续往这山谷深处走去。


    毕竟已经到了秋天,秦岭的树不比南方那些常青的阔叶乔木,有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的树木甚至已经落光了叶子,但目之所及层林尽染的景色,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昨夜的精疲力尽都被这景色治愈了。


    他们脚步很快,终于在太阳西沉前到了目的地。


    说是目的地,蔡玉梅也只是知道当年那地方大约在这附近。


    这个位置四周不是茂密的树林,而是一片草已经有些枯黄的草地,草地的中央位置,横贯着一条清溪。


    说是溪,因为它并不深,也可以用清澈见底来形容。


    苏向晴走到小溪边,甚至能看见瘦小的鱼在里面游动。


    东石峰离几人更近了,也是因为走得近了,这山峰耸立在几人身侧,像傲视万物般遗世独立,以不可反抗的威严俯视几人。


    但这溪却不是自东石峰流出的,而是从那枸杞梁里头流向东石峰的。


    “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了。”蔡玉梅抬头看着东石峰的角度,她来来去去走了几步,终于站定在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特殊,草一如其他地方一样枯黄。


    苏向晴绕着那地方看了看,倒是在附近一棵银杏树旁的石头边,找到了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


    这植物高度差不多到苏向晴的膝盖,叶子是小小的扇形模样,和它旁边那株银杏树的叶子有些相似,只不过颜色暗红,暗到让苏向晴觉得下一秒这些叶子就要随着时节落入土里。


    叶子上头还长着几颗黄色的果子,果子却不是通常所见那种圆球的形状,而是扁扁的,像小孩的舌头,薄薄的一片。


    她印象中似乎见过这种植物的描述,此刻却有些记不得了,数了数,正好有四粒果子,干脆都摘下来算了。


    动手前,她用手机拍了个照,顺便也用了用扫图识物功能,可惜并没能查出这之物的来历。


    李黛西把自己的单反扛了出来四处拍摄,今天这一路,她又收获不少素材,其中钱运卖了不少苦力,此刻正坐在溪边取水烧火。


    李经纶四处走了走,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株“断木”。


    那“断木”现在其实已经不能算断木了,经历十年,被打断的树干早就长出了新的枝丫,只是从高度上来讲,这棵树与旁边其他的树相比有明显的不足。


    李经纶想,这应该就是朱倩茜描述的那棵树。


    表叔确实曾在这附近出现过。


    从他的角度看去,枸杞梁在层层树木后面若隐若现,他自己则正好处于东石峰和枸杞梁中间。


    只是,由那银杏林中走来的,似乎有几个不速之客。


    他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人?”


    他声音高亢,不远处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全部人朝他的方向看去,见到有三个工装打扮的男人从那树林间穿行而来。


    嗯?


    钱运将那几人认了出来,是招待所见过的“美术学院的师生”。


    昨天下车时,停在面包车前的那辆轿车,就是这三人开过来的。


    只是,就为了写生,真的要进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吗?而且,这三人现在的模样,可完全不像什么师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摸爬滚打求收藏ing……


    第42章 山洞


    钱运心里摇了摇头。


    在小东石招待所见到那“老师”的时候他就想,这人带着副金丝眼镜故作斯文,反倒有些电视剧里那斯文败类的味道。现在再看起来,这点儿装出来的斯文气儿也没有了,全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生猛气。


    “老李。”他朝李经纶喊了一声,示意他提高警惕。


    这三人站定在李经纶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李经纶本也被解一丁提醒过,这回见着他们,早就满心的警觉,特别是,眼前这三个人身上背着包袱,他能隐约见到那包袱里露出来的,全不是什么笔杆子或者画板那些文具,而是些锋利的东西,比如……工兵铲。


    那“老师”不仅打量李经纶,他身后的苏向晴等人,也皆在他们的打量范围之内。


    过后,他似是打量完了,竟露出了一丝笑意,笑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苦大仇深的脸上,显得有种格外不可调和的错位。


    “你是……李先生?”他问。


    “你认识我?”


    “我们在招待所见过。”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眼里的笑意更似利刃:“只是那时苏小姐不在,我没想到我们要等的人就是你们。”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李经纶,朝苏向晴也打了个招呼。


    “那你们也该报上名来。”李经纶虽然这么说,心里大概也猜出了几人的来历—蓬莱。


    “我是奉我们蓬莱少主之命,在此等候相助几位的。”他平淡地说着,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不屑:“我叫金大器,大器晚成的大器。”


    呦呵,还真是个文化人。


    苏向晴在一旁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心里把杨子扬骂了千万遍。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完全就是毫无隐私毫无人权,况且,还是被这种恶势力给盯上。


    “你们来干什么?”她走上前来生气地问。


    李黛西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还是客气点儿为好。


    别看李黛西平时比苏向晴活泼一些,其实是个门儿清,所以她知道求着苏向晴,向晴姐就会同意她跟着自己一起,而且无论怎么开钱运的玩笑都不过分,因为人家不会真的和你计较,但是遇见这种凶神恶煞的人,就得装成小白兔,免得激化矛盾才好。


    毕竟对方有三个男人。


    虽然,那个李经纶大哥功夫厉害吧,但也是多一敌不如多一友啊。


    李经纶反而习惯了,苏向晴这人,反正是真正的胆大不怕夜路黑,不来几句性情的话都配不上她这勇往直前一条道走到黑的个性。


    “瞧您说的,大家不都是为了帝王玉吗?”金大器也没和她计较,干脆单刀直入,聪明人嘛,说话直接些好。


    苏向晴虽然也料到杨子扬一定会派人跟踪她,但没想到这竟还是一个提前埋伏的“跟踪”。


    她曾经怀疑过李黛西,也怀疑过那招待所的问题,实在是没想到跟踪她的人跟她玩起了守株待兔的把戏。


    所以,对方怎么知道目的地是枸杞梁?


    送她们去招待所的那个吴师傅,应当也只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小东石。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她问。


    苏向晴的目光随即看向李经纶,那意思是:还有谁知道你们的行踪?


    李经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他们行踪的,确实也还有几个人。


    解一丁和老袁。


    甚至还有……朱倩茜。


    金大器也不藏着掖着,说道:“我们少主知道苏小姐你不喜欢被人跟着,特意交代我们晚点出现,至于您的行踪呐,我们之前搞错了,还去小东石等了您半天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金大器紧了紧自己的背包,晃动使得那包里的东西桄榔桄榔地响。


    他面不改色,却给人一种“我耐心有限”的感觉:“苏小姐,我们就抓紧时间别废话了,事情干完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其实吧,几人也心知肚明,双方根本不可能真的合作。


    虽然于金大器几人而言,是想赶紧拿了帝王玉回去交差,而于苏向晴呢,则巴不得找到帝王玉交给蓬莱好得个解脱,他们的目的都是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玉。


    双方确实可以互为帮手。


    但是,玉是该由金大器交给杨子扬还是苏向晴交给杨子扬?光这一件事,就值得这俩波人对着干。


    更别说双方其他的算计了。


    人心难测,苏向晴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杨子扬:【干嘛弄几个搅屎棍给我们?】


    老板的心思不是纯属添乱吗?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想当然的就胡乱安排。


    那些单位的领导都是这个德行。


    见几人不吭声,金大器继续道:“前面有个山洞,我们一起去看看?”


    还能怎样,一块儿去呗。


    ——


    几人跟着金大器往林子里走,李经纶特意等了等苏向晴,皱着眉问道:“你和那个什么少主很熟?”


    “哈?”


    “你刚才是给他发信息?”李经纶瞥了瞥苏向晴的口袋,她刚才把手机放进了那里。


    “我问他抽的什么疯给我们安排这几个人。”苏向晴靠近李经纶小声地说。


    “你知道你惹的人是谁吗?”李经纶不由觉得好笑。


    “就是蓬莱的少主,一天天打着爷爷的旗号做事的……乖孙子。”


    苏向晴看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李经纶却正经起来:“那三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背上背的,可都是硬东西,看着功夫也不错,挺难缠的。”


    “我知道。”苏向晴也不由皱着眉:“这荒郊野岭的,有点什么事可不好办,要不至少让黛西和蔡姐在外面等?或者,你有没有把握,我们干脆设个圈套绑了他们?”


    “这外面也不安全,等会儿入了夜,不一定出来些什么怪物。不过,圈套得慢慢想,有些暗号口语什么的,我们确实可以先沟通一下。”


    两人嘀咕了几句,李经纶往后一看,招呼钱运上来。


    为了避免金大器起疑,苏向晴则往后与李黛西和蔡玉梅走到一起,蔡玉梅浑浑噩噩是指望不上了,苏向晴便将她和李经纶的计划小声说给李黛西听。


    金大器一面大刀阔斧地在前头走着,一面介绍起他身边的两个兄弟,分别叫阿三阿四。


    钱运听了不由冷笑,嘟囔着:“怎么不叫不三不四。”


    也不知道金大器听见没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钱运说道:“小兄弟,那山洞的入口就在那里。”


    顺着金大器的手势看过去,几人看见一个漆黑的山洞入口。


    山的背后是已经只剩余晖的夕阳,火烧云布满半张天空,十分绚丽,却在这些绚丽光芒的照耀下,那山洞的入口显得越发的黑了。


    这不禁让几人想起来昨天不太愉快的经历。


    “请吧。”金大器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


    苏向晴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闯便闯了吧。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这山洞口有一汪泉眼,正是外边那条小溪的源头。


    却不知这泉眼的水又从何而来,居然还有些热度。


    但或许是因为这泉水的影响,洞内的空气更加湿润,显得不太新鲜,苏向晴不由打了个喷嚏。


    这山洞看起来并无特殊,四周的岩石是则那种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模样,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的痕迹。


    说起来这里和昨日那山洞中的感觉,倒是有些相似。


    渐渐地,山洞的入口消失在几人视野,洞里已经只剩了手电筒的光线。


    洞内的路七拐八拐的,苏向晴已经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是在枸杞梁的山体之内。


    金大器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在前面了。”


    他说的地方是一个不太大的方形石室,里面除了各种玉石之外,还堆放着些陶制品,看模样应当确实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东西。


    山洞的通道正好能通到这方形石室的墙面上。


    这间石室外壁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明显是一个人造的空间,可通道的尽头也到此为止,前面没有路了。


    苏向晴伸手碰了碰墙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立刻收回了指尖。


    钱运跟着李经纶手电筒的光四处看了看,见这里的玉石大多是些玉玦玉璧,与半月沟看过的十分类似,他动手掂了掂,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至于那些陶器,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最长见的就是陶盆陶鬲之类的宽型器具,苏向晴推断,这可能是用来盛放牲畜祭品的东西。


    仔细看来,这陶盆的面上还画着兽面纹,虽然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但有了昨夜惊魂的经历,苏向晴还是认出了这兽面纹所刻画的,就是他们的山神—兕。


    西安附近有处已经发掘的半坡文化遗址,而半坡文化最有名的彩陶就是人面网纹盆,人面盆作为儿童瓮棺的棺盖来使用,是先民的葬具。一经发掘,即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存于国家博物馆之中。


    先民以部落的方式群居,此处离半坡不算远,当时的文化一定互相影响,此处的先民就也将陶器运用到了祭祀仪式之中。


    但既然如此,祭祀仪式该如何开展,这房间一定不是最后的终点。


    应该是有些什么暗道吧。


    苏向晴望着这房间,四周光滑的石璧来回反射着他们手电筒的光芒,一不小心,那光还会反射到自己的眼睛里。


    光。


    这里的先民对光很有研究,光的指引是否就是通路所在?


    可这光该照向何处?


    苏向晴手中并没有线索,只能也打开手电筒四处照着看。


    一旁的几人见她煞有介事地研究着,纷纷学着她的样子四处探照起来,本不宽裕的漆黑石室突然还变得晃眼睛了。


    李黛西和蔡玉梅站在入口处看着,李黛西机灵得很,随时关注着金大器三人的举动。


    而在手电筒交错的光线之中,她还真看出了点东西。


    “快看,那墙上刻着什么。”她说。


    几人使用的都是登山手电,射程长,光线集中,一时间都往李黛西指的方向照过去,结果这些光线被石壁完美地反射出去,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第43章 过桥


    “别照过来。”苏向晴说。


    李经纶和钱运随即关掉了手电。


    金大器几人见状,也关了手电。


    他与李经纶分别站在苏向晴的两侧,想随时应对苏向晴可能的反应。


    苏向晴举着手电往墙上照去,光线下,她确实看见石壁上刻着什么图画,像是,一根火炬,只是那火炬的顶部,如盆一样的巨大。


    火炬之下,则是一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头戴面具,手臂高举着这根火炬高于头顶之上,看起来像是部落中的祭司。


    虽然已跨过数千年的时间,可这副刻在石壁上的画仍旧栩栩如生,从祭司的眼神中,苏向晴看到了他对火的尊崇。


    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想到自己瞎编的那个传说。


    神女为毕方部落的人带来了火种,后来,就算要被天神惩罚,部落的人也不愿放弃火光。


    所以这里的先民,同样是带有对太阳或者光辉的尊崇,才不断研究着光的特性,将这一切引入到祭祀仪式中来,希望来自上苍的光同样能把他们的愿望带回天庭?


    等等,苏向晴又想到了半月沟的传说。


    十五的月亮照在望月峰。


    望月峰投下的影子就是祭坛所在。


    那里的先民由此处迁徙而去,两者之间的祭祀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似性。


    所以,这个祭司应当也会被火光照出影子。


    可是……


    “不能用手电,用火棍吧。”她转头对李经纶说道。


    李经纶立刻从包里掏出打火棒和木棍,将木棍点燃。


    火光相对于手电那集中的强光束来讲要温和得多,木棍燃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亮了。


    石壁的镜面反射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强,火光照在苏向晴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了影子。


    她接过火把站在石室中间,照着石壁上那个祭司的姿势,高举起来。


    她的影子正好落于侧边石壁与地面的交接处,两个面差不多各有一半。


    她走过去,影子随着她与火把位置的改变而移动。


    “这个地方或许就是入口?”她站在原先影子所在的地方自言自语。


    一般接下来要怎么做来着?她用脚踢了踢侧边的石壁,又在地面上跺了跺脚。


    哐啷一下,她就跌落了下去。


    “向晴!”


    ……


    地面的入口打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向晴压根没想到自己可以轻轻松松打开这个暗道口,就算想到了,她也躲不开。


    到她叫出声的时候,身体已经往下掉了好一段距离,一整条腰背被通道里的岩石硌得生疼,浑身都麻了。


    头也晕了。


    她停不下来,只能紧紧举着手里的火把,火光照过这条通道,照出山岩不规则的样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经纶,看见苏向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便立刻飞身上去,但是,没有人能抵抗重力,他没能抓住苏向晴。


    然后他自己也落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背上的伤口被再次撕裂了。


    手电筒的光照射在通道里,李经纶发现这通道的下方其实是有阶梯的,他其实是顺着台阶往下滑。


    俗称,滚下楼梯。


    这阶梯必也是特意人为修造出来的。


    可这阶梯上蒙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他下滑速度太快,一时找不着给力的地方,还没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苏向晴!”他朝着下面又大喊了一声。


    苏向晴没时间回话,她的惨叫声还在通道内回荡。


    好不容易到底了,她的脑海还在天旋地转。


    然后,李经纶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她睁着眼努力对了对焦,看见李经纶充满担忧的眼睛,抱怨道:“李经纶,我快散架了。”


    李经纶松了口气,朝她伸出手,笑了笑:“起来吧。”


    她握住李经纶的手,被他拉着坐了起来。


    “你怎么也掉下来了?”苏向晴问。


    “本来想抓住你的,这不是没抓住吗,只好陪你一起滚了。”


    想到自己从胳膊到腿浑身都疼,苏向晴不由有些担心:“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儿。”李经纶说得轻松。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通道上面照了照,发现这台阶竟然还是玉砌的,细看起来质地细腻光洁,应当是不错的蓝田玉。


    “老李,你们没事儿吧?”上面的通道里传来钱运的呼喊声。


    “没事儿,你们小心点儿下来。”


    外面传来潺潺水声,苏向晴也拿着火把去不远处的通道出口四处照了照,这条山体通道的出口处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石像,是人跪坐的模样,大约一米来高,人像的姿势端正,头颅很圆,眼睛又大,与她在半月沟见过的石像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里的人像头上还顶着个烛台,烛台里竟还燃着烛火。


    烛火的火光微弱,苏向晴仔细看去,觉得这烛台内的燃料或许是鲛人的鱼油,号称长明灯,能万年不灭的宝贝。


    所以,这烛火数千年来真的是一直照亮着这里吗?


    她往前走了走,却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惊呼出声:“李经纶!”


    李经纶很快赶到了这里,目之所及,是一具人的骸骨。


    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见人的骸骨,在短短的两天之内。


    只是这具骸骨的姿势相比起那迷洞之中的,更为扭曲一些。死前,他的右手似乎正极力伸向远处,而左手,却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肚子掏穿,造成现在手骨留在胸腔内的模样。


    死得很痛苦。


    李经纶将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见一条地下河在前方静静流淌,而那河边,似乎还有另外几具人的骸骨。


    “这是什么修罗场吗?”苏向晴嘀咕,说话间,她看见近处这骸骨旁边还有一个登山包,便拍了拍李经纶道:“你看。”


    李经纶目光一转,瞳孔骤然紧缩。


    他连忙蹲下身把那登山包拿在手中,握紧了拳头,用力到青筋爆出,在半空中颤抖着,几乎要把这本就有些支离破碎的包布揉碎。


    苏向晴见他情绪不对,也在他旁边蹲下,瞥见那登山包之上绣着几个字“玉达贸易”,字样之上,则是一个如同旭日东升的标识logo。


    “经纶,这……是你表叔的公司?”


    李经纶点点头,他冷静下来,站起身往河边走去。


    苏向晴跟着他。


    地下河横在他们前面,在左边上游的位置似乎有出泉眼,不断涌出水来,涌出来的水就又流入到这条地下河里。


    两人越靠近河岸,就感觉空中越湿热,苏向晴猜想,莫非那泉眼里流出的是什么温泉吗?


    她将火把举高了点,竟然还发现河上有一座石桥,乍看上去,石桥像浮在水面上一样,有些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石桥通体白色,是个标准的长方体模样,直接架到河对岸,而河对岸……


    “那边好像是个祭坛。”李经纶突然说道:“和那迷洞里面的那个祭坛有些相似。”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那边照了照,可以看见那边的场地四周,也放着几个箱子。


    “经纶,你还好吧?”苏向晴担忧着问。


    李经纶拍拍苏向晴的肩膀:“我没事。不过,看样子表叔也来过这里,他那些同伴,多半丧命于此。”


    通向这里的通道虽然经过人工改造,但那通道本身还有这山体中空的洞穴定然是天然形成的,先民们正是借助着这股自然的力量建设祭坛。


    这洞穴里,自然的力量和先民的套路,未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这,甚至是致命的。


    有这么多人已经在此化为白骨,他们还能安然出去吗?


    苏向晴顿时有些泄气:“我们能出去吗?”


    李经纶微微错愕,反问道:“你不是祭司的后代吗,你的祖先有没有托梦给你?”


    “别闹。”


    “别怕。”这回李经纶说得认真。


    ————


    钱运等人也终于走过通道来到这山体洞穴之中,金大器带着阿三阿四到处看了看,决定要过河去祭坛。


    “苏小姐,真是神来之腿啊,一踢就找出这么一个地方。”金大器笑着对苏向晴说话,可在苏向晴看来,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倒是显得有几分阴险。


    她指了指地上的骸骨:“很明显,我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地方的人。”


    “好玉难得,有人为此送命也正常。”金大器语气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对这些骸骨不甚在意。


    苏向晴不禁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帝王玉的存在的?”


    “您这话问的,少主或许知道前因后果,我嘛,就只负责找玉。要是我有什么寻龙探穴的功夫,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我还不出来单干了?”金大器说着,随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苏向晴去那石桥之上。


    可那白色的石桥悬浮在看着一片漆黑的河水之上,能不能走人都是个问题。


    李经纶道:“刚才我和向晴已经当了排头兵,这回该轮到金师傅你的人了吧?”


    这话虽是个问句,可语气中还是给了金大器不少压力。


    金大器微微一笑,眼珠一转,看向一旁的阿三。


    这种时候,还没必要跟这几个人撕破脸,他想。


    “阿三,你先去。”


    阿三点了点头,按他说的走到了石桥边,他很谨慎,先抬起一只脚往石桥上踩了踩,见石桥纹丝不动,这才将两只脚都放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照射在漆黑的水面上,映出水面上一片波光,甚至有几处起了浪花,可见水流速度湍急,苏向晴有些吃惊,这地下河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平静。


    金大器丝毫不在意,见阿四也跟着走上了桥,他朝苏向晴挑了个眉,示意他们该走了。


    钱运带着李黛西和蔡玉梅和他们汇合,几人一个个的上了桥。


    金大器走在最后面。


    突然,阿三停在了前头。


    阿四走上去,问:“怎么不走了?”


    阿三转了个头过来,却没有说话。


    “走啊?”阿四又接着说。


    阿三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却就是他转头的那一瞬间,苏向晴注意到,阿三的眼睛里,透着绿光!


    她定在原地,不想再往前走了。


    第44章 虚无


    “怎么不走了?”李经纶在她身边问。


    苏向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李经纶的眼睛。


    “走啊?”李经纶笑着说。


    苏向晴回过头,看着阿三和阿四继续在前面走着,心里充满了顾虑,但鬼使神差地,她又觉得还是继续往前走比较好。


    她继续往前走。


    “怎么不走了?”这回轮到钱运问。


    停在他前面的是李黛西和蔡玉梅。


    李黛西拉着蔡玉梅的手,浑身有些发抖,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走啊?”钱运又道。


    这场面太过熟悉,李黛西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跟着慢慢地往前走。


    她握紧了蔡玉梅的手,蔡玉梅的手冷得就像那通道里的玉,毫无人气,可是,明明自己从那间石室里下来的时候,就一直抓着蔡玉梅,这人总不能有假吧?


    而至于身边的钱运,到底又是不是个真的人?


    金大器走在最后面,他顿了顿。


    “怎么不走了?”他听见耳后有人跟他说话。


    是谁?他心里咯噔一眼,转头过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哦,手电筒的光还能照出河岸边的骸骨以及那通道口长明灯的烛光。


    他迟疑着回过头来,耳边又是一声:“走啊?”


    他连忙将手电筒的光往声音出现的方向照过去,仍是什么都没有。


    他心想,老子走江湖一辈子,还会怕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休想!


    他继续往前走。


    ……


    石桥很结实,阿三最先抵达终点。


    终点确实是一处祭坛的模样,外围间隔均等地摆放着八个玉箱子,而与那个迷洞里面的不同是,这祭坛不是一个规则的圆形,更像是一个,八卦形。


    地上甚至还刻着卦象,卦象的尽头,则是那看着厚重无比玉箱。


    “你们不要碰那玉箱子。”有了上次的经历,苏向晴立马提醒几人。


    这些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看向了她,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连钱运和李经纶也不知道吗?


    她重新看着李经纶的眼睛,充满不解。


    她小声问:“李经纶,你难道不知道那箱子有问题吗?”


    李经纶拉过她的手走到一旁,轻声说:“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这话说中了苏向晴的心事,她狠狠地点点头。


    “你能确定那个钱运一定是钱运吗?”李经纶指了指正猫在玉箱子跟前的钱运问。


    “什么意思?”


    “只有我们两个是最先从通道里‘滚’下来的,剩下的人慢慢腾腾走了很久才到,他们一定是本人吗?”李经纶煞有介事地说着:“刚才我看见那个阿三阿四,眼睛里放了绿光。”


    “你也看见了?”苏向晴又吃了一惊。


    李经纶点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这时李黛西拉着蔡玉梅从另一边走过来,害怕道:“向晴姐,他们把箱子打开了。”


    火光照过去,阿三和阿四猫着腰,几乎快把头都伸进箱子里!


    “等等,你们干嘛?”苏向晴大喊。


    阿三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闪着金光的东西,那东西很沉,看得出他十分费力。


    他怪笑道:“金叔,这里有好大一块金子,咱们可发达了!”


    金大器正在观察那地上的卦象,听见阿三这么一喊,不免别过头去看。


    但他与其余人的反应一样。


    他脸色突变,张大了嘴,瞳孔剧烈收缩。


    “快跑!”他脱口而出。


    阿三看着手里的金子傻乐,一时没明白过来金大器的意思,他正想再多问一句。


    却被身后一股怪力甩了出去。


    那力气极大,他毫无招架的功夫,霎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金子。


    身体被那怪力重重地甩在地上,整个人快要散架了,他这才看清那个袭击他的东西。


    那东西是从玉箱里出来的,嗯……金甲战士,身高足有两米,头戴头盔,身披护甲,手持长矛,正毫不犹豫的朝他刺来。


    他竭尽全力的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阿四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从另一个箱子里伸长出来的树的藤蔓缠住了身体,整个人被这强力完全束缚,根本动弹不得。


    眨眼间,那藤蔓几乎要覆盖住他的全身。


    离他们最近的钱运反应过来,拿出手中的铁锹就去敲打那树藤,可那树藤哪里是个树藤的模样,简直是刀枪不入的怪物,不仅没被铁锹斩断,甚至还在继续生长!


    阿三躲过那金甲战士第一招,躲不过第二招。


    李经纶也来不及去想这超现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只得和金大器一样冲上去救人。


    只见金大器飞身一跃,将那金甲战士扑得一个踉跄,李经纶则赶忙把阿三拉到一边。


    “你真是财迷心窍,就不能把那破金子扔了?!”他怒道。


    阿三不言语,仍然抱着那金子。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金大器几乎快被那金甲战士扔下河去,他双手抓着祭坛边缘,而脚下就是湍急的地下河河水。


    金甲战士缓步走向他,要给他最后一击!


    这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苏向晴大急。


    李经纶和阿三冲上去挡住了那金甲战士的攻势,可两人都不是对手,没两下功夫,全被打趴在地,但很明显,金甲战士对阿三手中的金子更感兴趣!


    山洞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苏向晴拿出手电往上面照去,发现那巨大的穹顶之上,正在凝结一股可怕的力量,嗯,就好像那洞顶要塌了。


    怎么了,是他们触犯了什么忌讳吗?


    她脑子里思绪很乱,拉着李黛西走到一旁,心里却突然有了个主意。


    “李经纶!”苏向晴喊道:“把那家伙引到祭坛中间来!”


    李经纶抬头看了看,瞬间明白了苏向晴的意图,二话不说,只想着怎么能将这怪物在引过去。


    很明显,那块金子是最好的诱饵。


    他看准时机,将阿三怀中的那金子抢了过来。


    那金甲战士的头颅立刻转向李经纶,正好对着苏向晴的位置。


    一旁的苏向晴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下,那战士哪有什么头颅,它头盔之下,根本是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脸!


    这是玩大了。


    就算是肥遗,那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东西,而这……是个什么?


    是个杀人如麻,所向披靡的鬼?


    只见李经纶把金子往祭坛中间一扔,那战士立刻跟上前去。


    头顶再是一声巨响。


    “哐啷!”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洞顶应声掉落。


    然而,阿三竟在这种时候,径直扑到了那战士身边,还想去夺那块金子!


    岩石砸在他们身上发出一声巨响,祭坛狠狠地晃动着,那金甲战士的盔甲被砸得四分五裂,而旁边的阿三,直接血肉模糊。


    “阿三!”金大器好不容易爬上祭坛就看见这一幕,一瞬间眼泪都飙了出来。


    但李经纶没法停下来,钱运已经快被那藤蔓给缠得动弹不得。


    他接过钱运的铁锹继续去铲着那还在不断生长的树藤,但一如之前,毫无作用。


    “老李,救我……”钱运艰难地说,他的胸腔被树藤裹住,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再看一旁的阿四,树藤已经覆盖他的全身,看不出半点人的样子,而他也早就停止了挣扎,没了动静。


    又是一条人命,李经纶皱着眉,却毫无办法。


    苏向晴冲到祭坛上,捡起那杆金甲战士掉落在一旁的长矛跑过去递给李经纶,急道:“金克木,你用这个试试。”


    八卦之中,蕴含天地风雷,自然之理,也都是相生相克。


    李经纶接过长矛,毫不留情地刺入树藤之内。


    或许真是应了这相生相克之理,那树藤在这金矛的攻击下褪去了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被这金矛截断了!


    一鼓作气,李经纶连忙用金矛斩断其余的树藤,总算停止了这场危机。


    钱运连忙将缠在自己身上的树藤拨到一边,舒了口气,对着李经纶感激道:“好险,还以为快被勒死了!”


    “你们!”一旁的金大器咬着牙:“你们竟然害死了我的兄弟!”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几乎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


    见他那副要爆发的样子,李经纶连忙将苏向晴拉到身后,道:“你别睁眼说瞎话,他们两个可不是我们害死的。”


    苏向晴注意到,这洞顶仍在持续发出声音,看起来,像是真的要坍塌了。


    金大器可听不进去这话,阿三阿四与他多年同甘共苦,如今一起葬身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死状可怖,连个尸身都留不下来,他不管,他一定要人陪葬!


    他五官拧在一起,面目可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十字镐,眼看就要扑上来发作。


    ————


    “山神饶命!”蔡玉梅尖细的叫声又传来。


    苏向晴连忙转过头去,见她正好被李黛西用铁棒击中后背,摔倒在地。


    李黛西则喘着粗气,一副受了惊的样子:“向晴姐,她刚才想掐死我!”


    嗯?李黛西身上什么时候带着铁棒的?


    是从钱运身上拿走的?


    蔡玉梅从地上爬起来跪地叩首,口里持续念叨着饶命饶命,却不知她所拜究竟是何人。


    ————————


    苏向晴急道:“这洞快塌了,我们先回去!”


    说话间,李经纶已一把将她推开,下一秒,无情的十字镐就划破了李经纶的手臂,鲜血溅到苏向晴的脸上。


    苏向晴跌落在祭坛上,浑身又使劲疼了起来。


    强烈的痛觉传过她的神经,有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了,这种感觉和她之前从那通道里滚下来到时候一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又有些细碎的岩石要掉下来,负伤的李经纶在和金大器缠斗,钱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蔡玉梅还在跪拜碎碎念,而李黛西,咋呼地跑过祭坛,往那座石桥跑去。


    那座石桥恍如鬼魅一样漂浮在地下河上。


    就在李黛西抬脚上桥的那一刻,整个石桥沉了下去,李黛西也跟着沉了下去!


    第45章 鲜血


    石桥沉下去本是苏向晴最担心的事情。


    而李黛西的求救声淹没在地下河水中。


    苏向晴连忙跑过去,她看见李黛西还在那河水中扑腾着,她还没有放弃。


    她从没问过李黛西,但看李黛西的样子不像是会游泳。


    “黛西!”


    她喊着就想下水去救人,却一把被钱运拉住:“苏老板,水这么急,别下去了。”


    “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苏向晴想挣脱钱运。


    “苏老板。”钱运却异常坚定:“你在水下自身难保,怎么救人?”


    不错,回想起在半月沟盘山河里的经历,苏向晴的确是自身难保。


    但钱运呢?他明明水性很好,他和李黛西一路过来,不是很聊得来吗,此刻他就能这样冷静……不,冷漠地看着她去死?


    “向晴姐,救我!”李黛西还在扑腾着。


    不行,她得去救人。


    她挣开钱运,跳下了河中。


    或许是上游泉眼温热的原因,这地下河的水并不冷,反而有着合适的温度,就像恒温泳池的水一样。


    她游到李黛西身边,一手揽住了她。


    就像曾经在盘山河,李经纶救她的时候一样。


    李黛西仍在死命挣扎,苏向晴被她那胡乱的扑腾搞得重心全无,呛了不少水。


    她并没有把握能带人游回岸边。


    “黛西,不要慌,放轻松!”她道。


    李黛西继续扑腾了两下,逐渐冷静下来。


    这条地下河的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急,她努力游着,还不至于被水冲走,待到李黛西逐渐安静下来,她还真有余力带着她游回岸边了。


    事情也许还不算太坏。


    ……


    好不容易,两人回了岸边。


    不远处的祭坛传来钱运的声音:“老李,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苏向晴心里一惊,连忙抬头去看。


    那边的祭坛一片狼藉,手电筒和火把四处掉落,光线交织,看得人不尽真实。


    在李经纶和钱运旁边,正是倒下一动不动的金大器。


    他死了吗?苏向晴的心扑扑跳着,李经纶把人打死了?


    “老钱,人可不是我打死的,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就用那把十字镐。”


    那两个人几乎吵了起来。


    可是李经纶和钱运……


    “向晴姐。”旁边李黛西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怎么带我回这边啊?我们干脆直接游过河,回去吧。”


    “黛西!”苏向晴握住李黛西冰冷的手:“带他们一起走。”


    她的手好冰,就像那通道中的岩石和玉,冰得没有一丝人气儿……


    明明刚才还在那么温暖的河水之中。


    “别带他们了,我真的好怕,我怕得要死。”李黛西哀求着。


    这话有些耳熟,在遇见肥遗之后,黛西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不行,我们四个不是同伴吗?”


    李黛西却突然生气道:“我不是你们的同伴,我只是一时好奇,想跟你们来枸杞梁看看,谁知道会这么危险啊!”


    但苏向晴现在无暇顾及黛西是不是生气,她站起身往祭坛而去。


    金大器倒在那里,地上流了一滩血,他整个人泡在血泊之中。


    “怎么回事?”苏向晴问。


    她十分担忧,心里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在之前的经历里,她还从没有这么绝望的时候。


    在建木木室里面对秦华的手枪,在山体迷洞里走不出去,甚至遇见肥遗九死一生,她都没有现在这样心慌。


    是的,她很慌,不仅是因为这个陌生漆黑摇摇欲坠的山体洞穴,因为那箱子里的金甲战士或者无端飞长的树藤,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边的同伴十分陌生。


    让人心寒的陌生。


    李经纶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他挡在她身前,苏向晴看见他的汗还在顺着皮肤不断往下流。


    刚才的搏击一定很激烈。


    “向晴,这两个人根本不是老钱和李黛西。”李经纶道。


    语气无比坚定。


    “你……真的确定?”苏向晴问,不知是不是受了李经纶的影响,从钱运拦着她救李黛西的那一刻,她就也有此怀疑。


    但是,她无法确定,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真的钱运,怎么会不帮我?”李经纶看着钱运的眼睛:“他把我当真兄弟。”


    “老李,我现在也真当你是兄弟!”钱运委屈道:“总不能指出你的错误,你就翻脸不认人吧?”


    钱运指着倒在地上的金大器。


    意思是人就是李经纶打死的。


    隐隐约约的,苏向晴觉得一切都是这个祭坛在作怪,踏上这个祭坛后,所有的场面都失控了。


    她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经纶,我们先回去,这里快塌了。”苏向晴牵过李经纶的手温柔地说,他手上流的血还未凝固,是为了救她被金大器十字镐划破的伤口流的血。


    血迹,苏向晴突然想到,她的血能在这祭坛产生什么作用吗?


    她的血既然可以催动帝王玉,是否也能使这祭坛操控的一切诡异的事情结束?


    李经纶用力反握住苏向晴的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有种奇怪的念头从苏向晴心里浮现。


    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明明刚才经过一场恶斗,汗都还在流,为什么手会这么凉,连流出来的血都是凉的?


    钱运忙道:“苏老板,老李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平常他哪会这么蛮不讲理?”


    不对,刚才钱运拉着她不让下水的时候,钱运的手也是凉的。


    所有人的手都是凉的。


    李黛西说:“向晴姐,你快带我回去,我怕得要死!”


    李经纶说:“向晴,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谁说的是真的?还是谁都不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旁的蔡玉梅突然站起身来,飞快地冲向那块巨大的岩石,她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


    她的头撞在岩石上,血水四溅,她毫无声息的跌落在地。


    又是血,血溅在她的脸上。


    苏向晴甚至有点麻木了,或者说,她已经快疯了。


    她甚至不敢走到李经纶的身前去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根本不能承受那种结果。


    连李经纶也不是真的的那种结果。


    不如一起毁灭吧,一时间她也冒出了这种消极的念头。


    但是,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是埋在她心底最深处最后的挣扎,最不会被磨灭的心性。


    她出其不意地将李经纶手中那把十字镐夺了过来。


    李经纶没有防备,根本来不及反应。


    “向晴,你要干什么?”他的语气很急,但听起来没有翻脸。


    苏向晴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不是祭司的后代吗,我准备和祖先进行一次灵魂交流。”


    这回李经纶变得焦急,分明的眉眼显露出不安的情绪:“你到底想干什么?”


    “嘶”的一下,苏向晴用十字镐划过自己的手臂,鲜血流了出来。


    痛感鲜明,而在这鲜明的痛感下,她似乎闻到一种什么奇异的香味,一种有些刺鼻的甜香味。


    是哪里飘来的香味?


    这里明明没有花。


    血从她的手臂上流下来,流到早已沾满鲜血的祭坛的地面。


    很可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神光,也没有出现什么祭司的灵魂。


    “你疯了?”李经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把苏向晴拉到一旁,去地上的包里翻找出止血带。


    然后迅速地给苏向晴缠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他向来是一个很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


    但这场景很熟悉,之前在半月沟伤了手臂的时候,阿巧就是这么给她包扎伤口的。


    虽然现在给他包扎伤口的人换成了李经纶,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像,只是把阿巧换成了李经纶而已。


    嗯,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有些话语,有些情境在曾经的一些场景里出现过?


    还是这一切是她想什么来什么?


    包?


    苏向晴突然想到自己的包,她的包也被她扔在一旁。


    她走过去翻了翻,翻到了自己之前放在里面的……黄色果子。


    黄色果子扁扁的,像小孩的舌头。


    万物均是相生相克,如兕与肥遗,如天地五行,植物也是如此。


    那有些刺鼻的甜香味的东西,不就是曼陀罗吗?


    苏向晴突然想通了什么,曼陀罗这种臭名昭著的东西,常能使人致幻,他们现在恐怕是在幻境当中。


    所以时不时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李黛西和钱运吵了起来,是为了刚才钱运没有下水救人的事情。


    就算那两人声嘶力竭地吵,她也不慌了。


    她看着手里的果子。人家常说,中了花草的毒,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并不是瞎说的,而是万物相生相克的调和之理。


    山海经里记载过这样一种植物,名曰条草,它开出的花是红色的,结出的果实则是黄色的,如婴儿的舌头,可避邪气。


    岂不是曼陀罗的克星吗?


    她竟然手握这样的宝贝,一定是先人护佑。


    “这是什么?”一旁的李经纶问。


    李经纶自己的伤口还没有包扎,但他毫不在意。


    苏向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真的李经纶一模一样。


    他伸手过来,想拿条草果实。


    苏向晴连忙收回了手,把那果实紧紧握在手里。


    他不太高兴,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给我看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肃,甚至想过来抢。


    苏向晴没给他那样的机会,她一瞬间将果实塞进了自己嘴里,一口嚼碎。


    好苦,简直是令人发呕的苦。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看到这里的宝宝能给作者一句鼓励呢,嘻嘻……


    第46章 合作


    下一瞬,苏向晴身边的景象就都变了。


    没有鲜血淋淋的祭坛,没有争吵的声音,也没有李经纶发怒的眼神。


    四周是漆黑一片,而原来自己手持的火把掉落在一边,手电筒的光四处照射,有些光照射到地下河的河面上,还会映照出河面上偶尔翻出的波浪。


    苏向晴是趴在地上醒来的,她连忙握着身侧那根还未熄灭的火把,将身边四处也照了照,她明明还在那座白色的石桥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刺鼻的甜香味,但她似乎已经习惯。


    李经纶呢,她左右看了看,李经纶也趴在桥面上,其余所有人都趴在桥上。


    苏向晴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李经纶,他没有回应,紧闭着眼,皱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难受。


    他应该也是陷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


    事不宜迟,苏向晴赶紧从包里把条草的果实掏了出来。


    不多不少,还有四个。


    还有四个?


    明明在山洞外面,她也只摘了四个果实。


    那她自己刚才吃的……只是幻境里的果实吗?


    不管了,每人一口,一个果子还得分成两半来吃……她将那果实一分为二,再掰开李经纶的嘴喂了一个下去。


    然后是李黛西,钱运……


    所有人她都喂了果子。


    最后还剩半个在自己手里。


    她自己还没有吃,但隐隐约约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她撸起袖子一看,就在幻境中她用十字镐划伤自己的地方,一条红色的伤痕若隐若现……


    她刚才经历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没有流血,却能有流血的感觉……


    不会这里还是幻境吧?


    她心里一颤,将剩下的半个果子塞进自己嘴里。


    苦,是那种令人发呕的苦。


    ……


    最先醒过来的是李经纶。


    他出了一身的汗。


    “放心,刚才发生的只是幻觉。”苏向晴在他身边温柔说道:“我们是中了曼陀罗的毒。”


    “幻觉?”他疑惑道,却又突然放下心来,他连忙握住苏向晴的手,这种温度让他感到真实,他松了一口气。


    “是的,现在才是真的。”苏向晴同样也感觉到李经纶手掌的温热,再也不是幻境里那种虚无缥缈的冰冷感。


    真好。


    两只手掌就这样紧紧交叠。


    接着,其余人也陆陆续续醒来,可听苏向晴说明原委后,脸色还是极其难看。


    苏向晴想,每个人在幻境中的经历恐怕都不怎么好,要么是自己杀了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把自己杀了。


    这情况搁谁谁都得疯。


    或许李经纶的表叔还有他的那些同伴,就是最终被幻境困死的。


    困到最后,被幻境中的自己控制,自己人自相残杀,留下遍地尸骨。


    李经纶的脸色也还是很难看。


    没办法,这是幻境后遗症。


    在刚才等着众人苏醒的过程中,苏向晴已经仔细观察了一下脚下这座石桥。其实这并不止是一座石桥,而是用曼陀罗的枝叶融合泥土,沙石形成的桥,有点像现代混凝土的意思,还把曼陀罗制成了标本,存续了这几千年。


    只有走过曼陀罗桥而不被迷惑心志的人,才能去到对面的祭坛。


    钱运缓了口气,严肃道:“苏老板,这次又是多亏你救命,真的神了。”


    李黛西也连声附和。


    苏向晴笑着,顺势把手从李经纶的掌中抽出,摆手一挥,让他们不必在意。


    他们本就是自己人,她现在担心的是金大器三人的想法。


    在她的幻境里,这三人很快就死了,死得还都挺惨的。


    “金师傅。”苏向晴道:“你们,我们还有蓬莱之间的恩怨暂且放下,我们先踏踏实实走完剩下的路怎么样?”


    金大器面不改色,动手扶了扶自己的金属眼镜框,道:“苏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之间哪有恩怨嘛?大家齐心合力,劲儿往一处使便行了。”


    钱运立刻接话:“金师傅可得说话算话啊?”


    他语气并不算友善,很可能在幻境中与这三人处得并不怎么愉快。


    金大器道:“当然,我们兄弟三人脱困,都靠苏小姐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们还能有什么歪心思嘛?”


    “好,没问题的话,咱这就过桥?”苏向晴道。


    几人随即站起身来,把手电筒的灯光集中在前方,继续前行,仍旧是阿三走在最前头。


    很快几人就走过了石桥到了祭坛。


    祭坛的模样就如苏向晴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一个八卦的形状,每一个方位,都摆放了一只玉箱,玉箱前面的地上,则刻着卦象。


    苏向晴有些诧异,她的幻境似真似假,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她就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居然能提前知道这祭坛的样子。


    “你们千万别打开玉箱。”苏向晴没有诧异太久,诡异的玉箱让她恐惧,她连忙说:“那样会有危险。”


    “知道知道。”钱运尴尬道:“可不敢再开了。”


    钱运的眼神飘忽,并不只是因为他之前在迷洞祭坛那里企图打开过箱子。


    在他的幻境中,他也来过这个地方。


    箱子里出来了金甲战士和水鬼,祭坛上还出现了半月沟里那种刺猱,他被抓得浑身是血,几乎肠子都快被掏了出来。


    金大器落入了地下河有去无回,阿三被金甲战士杀死,阿四则被水鬼勒了脖子。


    还有蔡玉梅,蔡玉梅是被洞顶上掉下来的大石头压死的。


    老李,老李站在他的前面抵挡野兽的攻击,李黛西和苏老板两个人,帮忙按住他的伤口。


    但鲜血还是一直流,他痛得快死了,甚至求李黛西赶紧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李黛西一眼。


    李黛西也正看着他,不,观察着他。


    好在最后他醒来了,被口里的苦味苦醒来的,他觉得不可思议,浑身血都快流干了都没醒过来,痛得快断气了也没醒,可是因为苦味醒过来了。


    他醒来后感谢苏向晴的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他都差给人行个大礼了。


    好在那个幻境已经过去了。


    现在没有人想去打开玉箱。


    ……


    八卦中,东方为震,西方为兑,南方为离,北方为坎,苏向晴走到震卦面前仔细观察着,见此处的玉箱之上,雕刻的正是东方青龙。


    青龙样子看着凶恶,上下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与之前在迷洞祭坛里钱运见到的那个基本一致。


    这时金大器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这里没路了,怎么办?”


    看起来这里确实是山洞尽头,前面已经是山体岩石,无路可走。


    当然,沿着那条地下河,或许还有出路,但苏向晴觉得不应该是那样的。


    其实这里与半月沟有许多相似之处,或者应该说半月沟与这里有很多相似之处。


    盘山河就相当于这条地下河,河岸两边或近或远,分布着两个相似的祭坛。但其实,或许半月沟的祭坛与最后的建木木室互相之间都是相通的,所以那些小甲虫才能四处爬行,甚至从建木木室的中央石台里爬出来。


    苏向晴之前也怀疑过半月沟的祭坛之间存在他们所未曾探知的地下通道,甲虫只是一个佐证。


    毕竟,在祭坛里已经进行过一些祭祀仪式的祭品,按正常逻辑是应该有一条专属通道去升天的,而绝不应该和普通的民众走一条路去到建木木室或者通天台之上。


    所以,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祭坛之上,一定存在这样一条通道。


    看苏向晴一脸严肃,钱运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金大器不要出声。


    祭坛的周边同样刻画着这里先民祭祀的程序,与迷洞里面祭坛上所描述的一致。


    从刻着的图画里看,从祭坛到通天台,应当是由大祭司在最前面带路,身后则还会跟随着一众端着各类祭品的普通祭司。


    要说自己与先民祭司的相通之处,莫不就是这个血缘?苏向晴撸起袖子,那道红色的痕迹还在若隐若现……


    曾经在建木木室里,她的血和帝王玉起了不可思议的反应,可以打开通天的神奇通道。


    在幻境里,她的血成为引导她走出幻境的直接刺激。


    那现在,她的血又能干些什么?


    其实她知道,八卦分为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先民生活的那个时期,应当还在摸索先天八卦的关系,其实就是阴阳调和,星象地理,互相对应,讲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所以这里的八个玉箱,应当也都有此对应关系。


    “我有一个想法……”苏向晴有些不自信地说。


    她抬头,却见到不仅是金大器几人,而是连钱运和李黛西都充满期待的表情。


    “什么想法?”只有李经纶的反应还算平和。


    “我的血落在这个玉箱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她说:“按先天八卦的对应顺序。”


    “十字镐给我。”她走到李经纶面前。


    李经纶却皱着眉反问:“你疯了?”


    “没关系的,一点血而已。”苏向晴笑着,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胆子挺大的疯女人。


    不然,谁会放着医院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卖命?


    第47章 辟地


    李经纶还有迟疑,苏向晴懒得和他废话,准备转身去找钱运。


    “给你。”李经纶一把拉过苏向晴的手,把十字镐交到她手上。


    苏向晴接过十字镐走到乾卦的玉箱面前,乾为天,居于上为南,坤为地,居于下为北。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从这两卦开始。


    嘶……十字镐划破她的手臂,又是这种刺痛的感觉,真可恨呐,她又得再痛一次。


    鲜血滴落到乾位那只刻着朱雀的玉箱上,一瞬间就渗透了进去。


    接着是坤卦,艮、兑,巽、震,坎、离。


    苏向晴在这八卦盘中来回走动,总算把血都滴了下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向晴几乎是屏息以待。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大器四处看了一圈,道:“苏小姐,这法子似乎不管用啊?”


    法子管不管用苏向晴确实心里没底,但她的血明明被那玉箱完美吸收,总该发生点什么不是吗?


    是还差了点什么?


    正在想着,李经纶突然将她的手臂抬了起来,她正要问,却听见对方幽幽来了句:“别动。”


    他正在用止血带包扎苏向晴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并不迅速,而是轻柔地,小心翼翼地,与幻境里的那个人不同。


    嗯,原来这个才是真的李经纶。


    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暖意,脑子里也突然灵光一现,苏向晴道:“八卦最讲求方位,一定是我们得站到对应的位子上!”


    “什么意思?”这回是李黛西问的话。


    苏向晴早已喜笑颜开:“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这儿正好八个人!”


    李黛西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就用手指头去数,果然是八个人。


    苏向晴则跑到刻着画的祭坛边,继续道:“我们应该各自站到卦象上去,难怪画上这个大祭司后面有那么多人跟随呢,其实都是他的小弟。”


    她两眼放光,像收获了件什么至宝,得意地数了数壁画上的人,大祭司身后,跟着七个普通祭司。


    正好也是八个人。


    这一定有所寓意。


    “那我们该站在哪里呢?”钱运问。


    苏向晴心潮澎湃,她觉得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真相马上就要被她揭开,或许,她真的有做祭司的天赋。


    她的语气也变得自信起来。


    “卦象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男人自然应当站到属阳的卦象去,女人则要去到属阴的卦象。”


    “可我们这里有五个男人,三个女人。”李经纶说。


    苏向晴点点头。


    这是一个瑕疵,但其实也可以有属阴的男人。


    《道德经》里说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便是如此。


    上至天文,六十甲子,十二时辰,皆有阴阳。下至人文,所处环境,人物性格,亦有阴阳。


    “你们先把出生年月时辰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有四柱纯阴的人。”苏向晴道。


    她穿着普通的冲锋衣,头发还绑着高高的马尾,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一般人看过去,把她当个大学生都有可能。


    但她说出的话,分明像个算命老先生。


    她仔细地听着这几人自报家门,然后在钱运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大力地拍了一下掌。


    她的伤口又疼起来,但她现在只觉得心情畅快。


    “老钱,原来你就是那个四柱纯阴的男人呐!”苏向晴笑起来。


    “啊?”钱运歪着脸,有些难堪:“我分明是纯阳之体,24K纯爷们!”


    李黛西在一旁捂着肚子笑:“钱大哥,真人不露相啊,你就加入我们吧,欢迎你!”


    “苏老板……”钱运无奈道:“能不能高抬贵手……我想当纯阳的男人……”


    “又不是说你不是个男人。”苏向晴说着自己也笑了:“只是你四柱纯阴,适合去阴卦而已。”


    李经纶也强忍着笑,严肃道:“老钱,听苏老板安排。”


    钱运只得小声嘟囔着:“敢情被说纯阴的不是你们!”


    他转头过去,看见阿三阿四都在一边笑!


    气氛一下子还轻松下来。


    李经纶凑近苏向晴小声调侃:“你还有什么神通啊,大师?”


    苏向晴指挥着众人站位,阳卦为乾、震、坎、艮四卦,阴卦为坤、巽、离、兑四卦。


    她抬头笑着对李经纶说:“我准备回去就开个工作室,风水,八卦还有解梦那一套,我都要干。”


    她的笑容纯净明丽,几乎是给了李经纶温柔一击,深深印在了他心上。


    没有什么比眼里有光更吸引人的了。


    李经纶接着她的话问:“真要当半仙了?”


    “我要认真地把这个当事业来做。”苏向晴说得煞有介事,一边还把李经纶赶到他对应的位置上去。


    八个人站好了位置,接着祭坛就像是通了电,玉箱中开始透出幽幽清光。


    那清光透着些绿,显得有些阴森。


    然后,祭坛里出现“咔塔”一声响。


    中央位置的石块移动,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仿佛连接着远古先民古老的记忆与那些被黄土和沙石所掩埋的传说,那条漆黑而庄严肃穆的通道入口出现在祭坛中央。


    地下河的河水翻拍出浪声,似乎是在恭迎这沉睡千年的祭坛重新开启。


    苏向晴的心脏疯狂跳动,他们真的开启了这扇大门!


    “走吗?”李经纶最先问。


    焉有不走之理呢。


    这条通道的台阶也是由玉石砌成,但这里没被地下河的气息浸染,并不像外面那条通道那么滑,小心点往下走,和下普通楼梯没什么区别。


    继续往里走是一条经过抛光打磨的玉石甬道,玉石触感冷如寒冰,连带着通道里的空气都有些冰冷刺骨。


    苏向晴不由打了个哆嗦。


    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来回反射有些刺眼,众人索性只留下苏向晴手中的火把用来照亮。


    这甬道打磨得极为光滑,顶的弧度是一个标准的半圆,看得出先民建造此处的高超技艺和虔诚用心。


    此时几人走在这通道,心里也莫名升起一股肃然起敬的情绪。


    一时只顾着观察四周,连话都没说。


    半晌,李黛西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打开摄像机开始记录,钱运则调侃道:“我们走的这叫什么?祭品升天的通道?”


    李经纶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们这些人会不会都成为祭品?”


    李黛西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纯阴男人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钱运揉着肩,不满道:“苏老板,你可对不住我,现在李黛西都会拿这个嘲笑我了。”


    苏向晴笑而不语。


    金大器原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见这几人来回打闹,不由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光景,低头说了句:“年轻真好啊!”


    李经纶便问:“金师傅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金大器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时,我不过就是个挖玉工人,跟着老板四处讨生活。”


    “那阿三阿四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李经纶接着问。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李经纶想从金大器的经历入手,尽可能了解这个人。


    毕竟,蓬莱手下那么多人,这些人难免不会有自己的心思。


    金大器自然也知道李经纶问这些话的意思,但他并不在乎,他的情况被人知道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相反,已经很久没有人与他这样聊过天了。


    况且,金大器心里感慨,在幻境里,自己曾为了杀这个人,两人一起跌入水中。


    最后他捅了李经纶一刀,看着他被水冲走。


    论心狠手辣,这些娃娃都比不过他。


    “他们是亲兄弟,父亲过世后他们就一直跟着我。”金大器说:“他们的父亲也算是我挖玉的师父,有一次矿难,被石头压死了。”


    李经纶不由抬眼去打量阿三阿四,他们与自己年纪差不多,个性沉默寡言,几乎就没有说过话。


    “跟着我也只能干这行,耽误这两个孩子了。”金大器又说。


    听他这意思似乎对挖玉这行也并没什么传承的执着,李经纶疑惑道:“那为什么不离开蓬莱呢?”


    “离开蓬莱,我靠什么营生?我也没读过什么书,现在手机网络那一套我也不懂,只能靠挖玉这门手艺挣点辛苦钱。”金大器转头看向李经纶:“再说了,得罪了蓬莱,我也别想在玉石行业混了。要知道,行业里其他协会可都得给蓬莱几分面子。”


    “蓬莱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苏向晴听着,也不由来了兴趣。


    金大器笑了笑:“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在我国干这行的,可都得是些祖上就有家底的人。蓬莱嘛,也是多少代逐渐发展起来的,主要还是战乱的时候找准机会出了头吧。”


    他又问:“苏小姐你就没了解过你的祖先?”


    苏向晴摇摇头,心想这回回去一定要叫爸妈把家里族谱全都翻出来。


    这甬道很长,并且由于之前在山体迷洞中的经历,苏向晴特别注意着脚下的感受。


    没有争议,他们在一直往上走。


    虽然坡度很缓,但一直在向上。


    这条路最终的终点是去到哪里?


    前方的甬道中吹来丝丝冷风,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风。


    这冷风把本就摇曳不定的火把吹灭了。


    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苏向晴现在是神婆实锤。


    第48章 甬道


    嗯,其实苏向晴早有预感,祭品升天的过程中一定还会发生什么。


    钱运最先出声:“还是用手电筒吧。”


    说完,他手上的手电筒很快就亮了。


    强烈的光束照亮了甬道,更是显得周边玉石的质地通透细致。


    阿三突然道:“这些上好的玉我们干嘛不挖?”


    “对啊金叔,这些玉带回去,能值不少钱。”阿四也附和。


    他们两个靠着甬道的墙壁,眼里都能放出光来。


    见金大器心有犹豫,阿三又接着道:“您年纪大了,也该攒一笔钱准备养老了。”


    说着,他已经把包袱里的工兵铲和黄铜尺拿了出来。


    金大器则突然喝道:“胡闹!让苏小姐他们看笑话吗?”


    阿三转过头和李经纶打了个照面,道:“你们也可以带一些回去嘛,大家见者有份。”


    想挖玉是人之常情,苏向晴确实不会在意。


    况且,钱运也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拿着铁榔头,去到了两人身边,想学着敲山。


    此处已经是玉矿的内部,他们不再需要在根据地形探深浅,又按照山形画方位。


    直接拿着家伙开干就可以。


    可惜没有带电器,便只能人工的凿。


    这需要一些时间。


    李经纶也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前方似乎有一片还比较空的地方,他便说:“我过去看看。”


    苏向晴和他一起。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几人一直被困在洞穴中,浑然不知日夜交替。


    那个看着比较空的地方是一个正方形的空间,而方形空间的前三个面也分别各连接了一条甬道。


    “有岔路了。”苏向晴说。


    情理之中。


    “苏半仙应该知道该走哪条路吧?”李经纶问。


    苏向晴抬头,摆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我不知道。”


    这个地方没有规律啊。


    首先,四周的玉璧并没有壁画,这就没有了先人的行为记录。而且,三条出口通道,除了分左中右,其他的一模一样,但阴阳五行的记载中,很少有“三”这种数字,所以也找不出什么逻辑。最后,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传说,所以没有任何隐晦的指示。


    没有什么东西能给苏向晴提供线索,她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靠近其中一条通道,仔细的听了听通道里的声音,是那种幽幽的风声。


    其余两条其实也一样。


    “你有没有听过一些佛教中的故事?”她问。


    “洗耳恭听。”


    “佛教说世间万物有情,归于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牲道。六道有众生,众生皆入轮回。”


    “所以,你是想说早在上古时期中原就有佛文化了吗?可是这里前面只有三条通道?”


    “倒不至于有什么佛文化,佛教毕竟是后面才从印度传来的。但人类文明,总是有些共同之处。”


    苏向晴又开始口若悬河,其实这里面一大半儿都是她的猜测。


    就算是刚才不小心真的打开了祭坛,她的程序或许也是错的。也许根本不需要用到她的血液,不需要用阴阳对应的方式去献祭血液,或者不需要八个人站在卦象上,不需要非得算出钱运是一个四柱纯阴的男人。


    但她很自信,自从打开了通道,就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自信。


    所以她继续说道:“世界上有名的这些宗教,其实都讲求一个众生皆苦,慈悲为怀。不论是承受众人罪孽的耶稣,大慈大悲的佛祖,还是仙道贵生的天尊,都是如此。”


    “所以,这三条通道,或许就是代表三种修行。里面或许还有各种挑战或者苦难,你看,祭司手中有祭品,还有牲畜,极有可能还有什么神花神草之类的,要想升天,先得修行。”


    “但不同性质的东西,修行的道是不同的。”


    苏向晴的意思是,这三条通道最后的出口是一致的,但过程可能各不相同。


    他们只需要闭着眼睛选一条,实在不行,退回来重选也可以。


    当年的人是真的在祭祀,所以需要走一些程序,但现在的他们,只要能到最后的出口就可以。


    “有道理。”李经纶言简意赅的总结。


    两人准备回去看看其余人玉挖得怎么样。


    很奇怪,自从进了这正方形的房间,他们就没有听到凿玉的声音了。


    就好像这间玉室的墙有什么神奇的隔音功能。


    走出几步后,手电筒也没有照出来原本应该聚集在一起的钱运等人的身影。


    然后苏向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还在向上走。


    按道理,他们往回走应该是下坡才对。


    “走错路了。”她说。


    李经纶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间玉室本应当离钱运他们不远。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调转了方向,互相没有说出心中的担忧。


    而其实他们心中的担忧也是一样的,并且这担忧最终变成了现实。


    他们走进了死胡同,前方没有路了,他们没有办法回到刚刚的玉室。


    李经纶调侃道:“看来一旦进入修行道,就没法回头了。”


    心中却想,和苏向晴一起修行倒也不错。


    但苏向晴很认真的在想问题,没有回应他的话。


    苏向晴在想,为什么他们会走错路。


    他们刚才站在一个正方形的空间内,其实四面墙上都有通道,他们以为走得是来时的通道,其实选错了方向。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玉室变换了方位。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四条通道变换了方位。


    相对来讲,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可是为什么不能往回走呢,真的是修行的规矩吗?


    苏向晴用脚踢了踢前方拦路的玉璧,有些无奈。


    李经纶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他连忙拨通钱运的手机。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破信号果然还是没有让人失望。


    苏向晴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她现在的样子平静多了,有点像一个受挫的普通年轻人。


    “如果方位会变,我们继续在这等等应该大门就会重新打开了吧?”李经纶问。


    “或许是吧。”苏向晴答。


    两人靠着玉石洞壁面对面坐了下来,身体上的放松让他们感到疲惫。


    但情况确实不容许他们疲惫,现在他们和同伴走散了。


    苏向晴想,有一种最坏的可能,剩下的人凿完玉,也进入刚才那个玉室,然后,进入了另一条通道。


    他们就彻底分散了。


    有一种定律叫墨菲定律,你越担心发生的事,越可能发生。


    刚才苏向晴担心回不去,果然就发生了。


    “别担心了。”李经纶说:“大不了大家经过修行,在终点相遇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巅峰相见。”


    话虽这么说,李经纶其实很担心钱运他们。


    金大器不是个善茬,况且蓬莱的三个男人都是练家子,实在是有绝对的武力优势。


    但他想,现阶段双方不至于撕破脸,蓬莱还需要苏向晴寻找帝王玉,钱运本身带着两个女人就也没什么威胁,至于宝玉,山里这么多,总不至于分配不均吧?


    “你也别担心了。”就像是看穿了李经纶的心事,苏向晴道:“为了找我们两个,他们也得团结。”


    被说中心事,李经纶却欣然一笑。


    其实难得有这样和苏向晴独处的机会。


    “你笑什么?”苏向晴不解了。


    李经纶却换了个话题,问:“手还疼吗?”


    “疼。”


    “疼怎么不说?”李经纶开始去翻自己的包。


    “本来还好,被你一说就疼了。”苏向晴嘟囔着,实际上是因为她刚才太兴奋,忽略了手臂上的疼。


    李经纶从包里拿出水和一盒药,道:“布洛芬,来点吗?”


    他居然还带着这个药。


    苏向晴摇摇头:“你自己怎么不吃?”


    她是指李经纶背上的伤。


    那个痛也不是不能忍受,一个大男人吃布洛芬止痛,显得怪怪的。


    “我还好。”


    “我早就好奇了,你的包怎么跟个百宝箱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那说明我神机妙算,装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就是说这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半仙。”


    两人都笑了。


    可玉门还是没有打开。


    “可能真得一起修行了。”李经纶说。


    “好。”


    他们从包里拿了点东西出来吃,肚子是真饿了。


    原本他们带的干粮已经不多了,要不是遇到金大器,他们是准备在溪边抓鱼吃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进了山洞,然后一直就到了这里。


    “向晴,你的幻境是什么样的?”李经纶问。


    苏向晴咽下一口烧饼,道:“不太好,打打杀杀的。”


    “我呢?幻境里我有没有伤害你?”


    苏向晴停下嘴巴,看着对面的李经纶。


    手电筒的光线照在一旁,李经纶的面孔有些朦胧。


    “没有。”


    幻境里李经纶对她很好,一直都保护她,就算是最后想要来抢条草果实,她也没给他那个机会。


    “你对我还挺好的,莫非你的幻境里我伤害你了?”


    李经纶摇摇头。


    幻境里苏向晴对他很好,在金大器与他缠斗的时候,她甚至不顾危险的去帮他攻击金大器。


    她小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去捡起地上那把金甲战士落下的长矛,重重地拍在金大器身上。


    像个远古时期的战神。


    甚至是主宰他心神的女神。


    “你对我也很好。”李经纶说:“但是金大器他们三个死了。”


    苏向晴想,幻境大同小异,也多是人内心的一种映射。在他们的幻境中,金大器一定是对立的一面,而自己人之间会多几分信任,最熟悉的人最信任。


    “向晴。”李经纶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其实我……”


    “嗯?”


    李经纶注视着她,她在地上抱膝坐着,眼睛很亮,反射出一点微光,一只手上还拿着半个烧饼。


    第49章 火光


    小学的时候,苏向晴没什么零食吃。


    不是她家庭条件不好没有零花钱,是因为她妈妈就是学校的老师,管她管得很严。


    但同学们其实很愿意和她分享零食,那些爆红的跳跳糖和辣条,她都靠着“接济”吃过。


    有一次李经纶就突然开她的玩笑:“我要去告诉郭老师你在偷吃零食。”


    “不行,不行!”她很着急:“我家里还有画片,你们男生最喜欢了是不是,我明天带给你,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李经纶当场就答应了。


    后来想想,那些画片或许是郭老师没收了别的同学的东西。


    但当时的李经纶不知道,他得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然后还给了苏向晴一包旺旺雪饼作为感谢。


    当时苏向晴吃雪饼的样子,和现在吃烧饼的样子,实在是神似。


    李经纶嘴角又起了笑意。


    “怎么了?”苏向晴继续问。


    李经纶感慨,谁能想到十九年后,当初的同学又这样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只是这些小事,对方或许早就不记得了。


    “嗯……虽然现在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其实早就想说了。”李经纶看着苏向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口齿清晰:“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向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但光线帮她躲过了这点尴尬。


    李经纶发现不了她涨红的脸。


    她早就感知到他们两个互相喜欢,却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白。


    她低下头,心里头小鹿乱撞,不知所措。


    可……虽然但是,被告白的感觉还是很好啊。


    李经纶干脆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我当你答应了。”他十分自信,右手伸过来强力地挽住了苏向晴的胳膊,再迅速地与她慌乱而不知所措的左手十指相扣。


    动作中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伤口。


    好暖。


    他的手掌很暖。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十指紧扣。


    “手这么冷?”李经纶问。


    “嗯。”


    这条甬道四处都是冰冷的气息,刚才好歹还一直在运动,现在坐下来,手就更冷了。


    苏向晴索性把头埋在李经纶肩上,问:“你为什么要我做你女朋友啊?”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


    苏向晴在他肩上抿嘴偷笑:“我还以为出去你才会和我告白?”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甜甜的。


    “不会。”李经纶道:“哪里还等得了那么久。”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已经让你久等了,女朋友。”


    苏向晴脸上的笑意更甜,从今天开始,她也有男朋友了。


    真好啊。


    真踏实。


    她很快把手里的半个烧饼吃完了,玉门还是没有打开。


    两人就手牵着手一起“修行”。


    苏向晴突然无比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和钱运在巅峰相见。


    爱情让人幸福,幸福让人乐观。


    ……


    钱运他们并不乐观。


    凿开几块玉放进包里,老李和苏老板就不见了。


    这实在不是一件可以让他乐观的事,如果要他从凿玉和老李中间二选一,他毫不犹豫地就会选老李。


    零点一秒都不会迟疑。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三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然而金大器面不改色,淡定得有些反常。


    钱运想,或许这人是觉得自己在这种场面下有足够的把控力。


    就像个定时炸弹。


    他下意识看了李黛西一眼,想去看看她的反应。


    她同样很淡定,这让钱运觉得不适应。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在慌。


    李黛西朝钱运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自乱阵脚。她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如果发生什么危险,她会很快的做出反应,并且和金大器周旋。


    她自认有这个能力。


    然后他们也发现了那间方形玉室,并且,其中一条通道的出路被玉石封锁堵死,无法继续往前。


    “老李走了哪一条?”钱运不禁问。


    金大器淡定道:“只能是这两条其中之一了。”


    很明显,他们反正走不了第三条路。


    钱运立刻在两条通道前喊了几声李经纶的名字,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玉石通道里,没有任何回应。


    说实在的,钱运心里的感觉是,李经纶和苏向晴走了那条被锁死的路。


    他们在玉室里纠结了很久。


    李经纶和苏向晴迟迟没出现。


    最终还是金大器说:“总得往前走。”


    他说得很平缓,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钱运和李黛西带头走在了前面。


    ……


    苏向晴和李经纶继续走了一会,这甬道四周的玉石璧就全都变成了血红色,苏向晴打开手机的光靠在近处照了照,这红色是如同半月沟的那块血玉那样的颜色,但放眼乍看上去,它们全都披上了一层手电筒光线天然自带的清冷外衣。


    而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这些玉的内部显得十分通透,几乎能看见玉璧之内的鲜活纹理。


    苏向晴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鲜活这个词。


    “早知道让老钱他们在这开凿好了,这里的红玉价值肯定更高。”李经纶道。


    苏向晴也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遇上这样的地方。”


    接着,他们又来到一个方形空间,这回是红玉构成的方形空间。


    只是,这个空间没有出口。


    “死胡同?”苏向晴嘟囔着。


    但她只是才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恢复了镇定,她心想,一定是修行的考验。


    或许是有什么机关吧?


    两人认真找了起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四周玉璧的触感更为神奇,虽然也是冰冷光滑,却多了层细细的纹理感,像是……纤维的那种感觉。


    可他们并没有找到出口。


    “阿嚏!”苏向晴打了个喷嚏。


    她瘪了瘪嘴,心想在这样阴冷的地方待的久了,是个人都得感冒。


    “冷吗?”李经纶问。


    “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苏向晴下意识地否认了。


    “我也觉得冷了,用打火棒点火吧。”李经纶说着就行动起来。


    打火棒在空中燃起一道焰火似的光,焰火点燃了火把。


    整个玉室即刻亮起温暖的光。


    苏向晴脸上浮现出一点微微的笑意,隔着火光,李经纶的神情温柔。


    也许现在已经不需要她自己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了。


    她再转头四处看了看,周边的红玉显得更鲜活。


    苏向晴不由埋怨道:“你说它一个祭品到这儿,还能历什么劫呢?”


    “先民对上天有格外的崇敬,既然要显示出崇敬,程序就得多几道吧。”


    苏向晴盘腿坐了下来,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如此,再用我的血试试?”


    李经纶正想阻止她,却见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


    苏向晴抬头茫然地看着李经纶:“好像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啊,又动了!”


    李经纶一把将苏向晴搂了起来。


    他也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动。


    不止如此,整个玉室的墙好像都在动。


    “什么情况?”苏向晴问。


    原先方正的玉室,此刻已经变得歪歪斜斜,就好像整个房子要塌了。


    地震了?


    苏向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地震只有把房子震裂的,还没有能把墙壁震成这样别扭的形状的。


    而且,他们脚下的地面,还变得柔软了。


    不知怎么形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苏向晴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四周红色的玉璧,其实就是那东西肚子的外壁。


    李经纶已经拿出了十字镐,也将一把铁锹递给了苏向晴防身。


    “你看,那里似乎有个出口。”李经纶说。


    不错,在这翻动的红色外壁后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出口。


    但那个出口只能看到一条缝,剩下的部分就应该还是被这血红的外壁覆盖着。


    苏向晴盯着那条缝,目光突然变得凛冽:“看来得把这家伙的肚子划开了!”


    李经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冲上去,十字镐对着看似柔软的外壁凿了下去。


    可实际上那外壁却如玉石一样坚硬,他这铺天盖地的一劈居然毫无作用!


    什么东西的肚子居然还能刀枪不入?


    不仅如此,这东西似乎更加愤怒了,它激烈地翻滚着,收缩着,几乎是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人给绞碎在肚子里。


    苏向晴被扑翻在地,她拿着铁锹,同样无法刺破困住他们的外壁。


    李经纶还在坚持,十字镐继续攻击着已经扭曲的外壁。


    苏向晴看清楚四周的情况,发现原先的四面墙壁已经彻底脱离了之前的样子,变成有点像……花朵的花瓣一样的东西。


    空间比刚才缩小了很多,来时的入口和刚才他们发现的出口都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彻底被这花瓣包围,并且,这花瓣分明是想将他们吞噬。


    她曾听过关于食人花的传说,世界各地的食人花或许不尽相同,但很明显,这也可以算是一朵已经成精的—食人花。


    它已经活了几千年,刚才因为他们的闯入或者是火光的出现,改变了玉室的温度或者其他生态,它从休眠中醒来。


    然后变得异常暴躁……


    空间继续在缩小,已经不到一个平方米了。


    怎么办?


    苏向晴的脑子持续在运转,她抡起火把直接想把这花烤熟。


    没有用,这花翻动得更加剧烈,空间继续被压缩。


    苏向晴有些生理性的晕船感觉,精神变得难以集中,心中有个声音幽幽在问: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吗?


    而就这这种时候,李经纶的十字镐终于划破了食人花的花瓣。


    花瓣裂开了!


    “向晴,坚持住!”李经纶大喊。


    是啊,得坚持住。


    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凭什么停滞在这里?


    意志力一点点重新恢复,她知道,这东西就是怕烫。


    她靠着花瓣站了起来,干脆把铁锹放在火把上烤。


    然后往前一步站在李经纶身边,用滚烫的铁锹继续划开这暴躁的花瓣。


    滚烫的铁锹触碰花瓣的时候,她能明显感受到这花瓣的痉挛,她使尽了全身力气,与李经纶一起,两人将花瓣划开了一个口子。


    花瓣的缺口分泌出不少红色的粘稠液体,这粘稠的感觉让腹中本就翻江倒海的苏向晴更加难受,但是……


    出口就在前方!


    可是由于花瓣的收缩,他们离那出口几乎有两米的距离,而这段距离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难题摆在面前,怎么过去?


    空间还在缩小,李经纶和苏向晴两个人站在这里已经有些拥挤。


    “向晴,跳过去。”李经纶说:“我在后面推你一把。”


    “可是……”


    苏向晴真的不觉得自己能跳过这段距离,她体育从来都只是及格水平。


    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背水一战才有出路。


    李经纶将包中的飞虎爪拿了出来,可惜对面是玉石通道,飞虎爪起不了多少作用。


    但他迅速的将飞虎爪的两头缠在苏向晴和自己身上,道:“你尽管跳,不要怕。”


    “嗯。”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苏向晴配合李经纶的口令做好准备。


    在苏向晴发力的时候,李经纶适时地推了她一把。


    这是苏向晴所有立定跳远的尝试中最费力的一次,也是最成功的一次,整个人如开弓的箭,一去不回头。


    她的半截身体扑到了通道之上,而后,她迅速地爬了上去。


    成功了。


    她转身一看,李经纶却陷入了花瓣更强烈的纠缠之中。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正式在一起啦!


    可是立刻又陷入困境……


    郭老师:晴晴,你就是这么坑妈的?期末考之后我又花了多少钱买画片还给学生你知道吗?


    第50章 承诺


    “快跳过来!”苏向晴大喊。


    食人花真的成精了,在感受到苏向晴离开的那一瞬,它突然一下剧烈收缩包裹住还在里面李经纶,让他几乎没有用力的空间。


    李经纶浑身的肌肉都在抵抗花瓣的收缩,手上的火把一直炙烤在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周围,防止其他花瓣将缺口补上。


    可是,他真的没有余力跳出这一步,他还需要费力摆脱花瓣的包裹。


    苏向晴自然也发现了李经纶面临的这个困境。


    怎么办?


    再不跳就更来不及了。


    她握紧还在腰间的飞虎爪的绳索,喊道:“快跳!”


    她一定会牢牢抓住他。


    可是,她居然见到李经纶把右手拿的十字镐咬在口中,然后,腾出手去解开腰间的绳索。


    他要干什么!


    “住手!”苏向晴吼道:“你敢解开,我就跳下去!”


    她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空间。


    他的手一顿。


    苏向晴皱着眉,不就是被花瓣缠住了,跳不过来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飞虎爪,飞虎爪就应该派上它的用场才对。


    苏向晴的脑子一个激灵,她将身上的飞虎爪抓在手里,然后去凿地上的玉。


    她相信,很快,不到一分钟,她就可以凿出一个孔,飞虎爪就


    可以插入地面,加上这份力,李经纶就算跳不过来,她也可以拉他上来。


    她凿出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使出过这么大的力气。


    手上的动作几乎成了本能,她别过头去观察李经纶那边的情况,他的空间真的不多了,可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把飞虎爪插进了地面里。


    “傻瓜,快出来!”她喊。


    “快点!”她的眼泪飞了出来。


    李经纶跳出来了,或者说,挣脱出来了。


    他把火把留在了食人花体内,用力摆脱花瓣最后的束缚,然后身体瞬间下降,飞虎爪的绳索剧烈拉扯,他甚至能感受到绳子那头承受的压力。


    他终于可以敞开胸腔呼吸,然后他靠着悬崖璧停了下来,绳索绷紧,没有继续下沉。


    苏向晴,真的成功了。


    如幻境里一样,她还是这样不顾性命的保护自己。


    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坚韧。


    他又怎能辜负这番坚韧。


    那食人花愤怒着,花瓣还在颤抖,李经纶将十字镐插回背包,借着绳索和悬崖的力量,飞速地向上爬。


    在花瓣重新舒展开然后变得更加疯狂之前,他爬上了通道口。


    他毫不迟疑地搂起还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苏向晴,收回地面上的飞虎爪,一起走出了数丈远。


    食人花在上下疯狂地甩,整个通道也在剧烈振动,甚至有玉石在崩塌。


    逃生是一种最原始的本能,李经纶搂着她的腰带着她一起跑,是苏向晴从没跑出过的速度。


    而她手中的电筒,照亮着他们两个的前路。


    “轰隆”一声,他们因为通道剧烈的振动跌倒在地,身后的通道坍塌了。


    山崩地裂的感觉。


    苏向晴爬起来,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时的路,那里变成了一条死路。


    坍塌的玉石将食人花永远掩埋在这片未知的山体深处。


    “呼。”她仍然心有余悸。


    只要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点,他们就会丧命在这里。


    “经纶……”


    她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那个怀抱用力收紧,很紧,又让人很安心。


    她感觉到李经纶疯狂的心跳。


    李经纶的下巴抵在苏向晴的头顶摩挲:“向晴,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她还能感觉到李经纶说话时胸腔的共振。


    “你这个傻瓜,不能放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道理,他当然懂。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不想将这点不确定性加在苏向晴身上,长久以来,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


    但是苏向晴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他的手些许放开了苏向晴的身体,然后迅速将唇覆盖上她的唇。


    他的舌尖快速地进入她的口中,与她激烈而炽热的交缠在一起,仿佛是深入灵魂的探索,有一点茫然,却在一股强烈的情绪笼罩下变得无比亲密。


    他太想要这份温存。


    他脑子里是苏向晴呼唤他的模样,他心中还难忘那时的心悸。


    他发誓要守护这个姑娘。


    这是一个绵长而热烈的吻,绵长到苏向晴已经忘了他们还身处山体内未知的通道之中。


    直到一声嚎叫划破了这种专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


    “什么声音?”苏向晴问。


    李经纶摇摇头,就在他摇头的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几声嚎叫,是那种“欧欧”的声音。


    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苏向晴想,可能是刚才山崩地裂的动静惊扰了这些动物。


    但是,听声音应该不是什么凶残的动物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真是怕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经纶,李经纶牵起她的手点点头:“往前看看。”


    他们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行装,继续走上前路。


    前方的通道吹来一阵阵凉风,没有之前那么冷,但风力更大,苏向晴乐观的想,或许他们是快到出口了。


    那“欧欧”的声音则越来越频繁。


    突然间有个什么东西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带着条长长的尾巴。


    那家伙身手奇快,十分灵活的在通道中穿梭。


    两人都心有余悸,互相握紧了彼此的手。


    苏向晴小声道:“以前我就听人说过,山海经里记载的东西其实都是真的,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李经纶顺着她的话问:“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


    “比如什么羽民国,一目国之类的,羽民国的人人身鸟头还长着翅膀,一目国的人就只有一只眼睛……”


    李经纶摇摇头:“匪夷所思。”


    确实挺匪夷所思的,但在那个还没有文字的时代,人们对事件或者传闻的记录只能靠口口相传。可别说口口相传了,就算是文字记录,也难免被记录者的主观情绪所干扰。


    人们会在传闻中加入自己喜恶和想象,加入对天神与自然的敬畏,加入自己部落首领的主张……


    这才形成了现在这看似荒诞的山海经。


    ……


    终于,他们走出了甬道,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椭球形空间,空间里有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动物。


    它们正发出“欧欧”的声音。


    他们也终于看清那动物的样子,是猴子的模样。


    长长的尾巴,圆圆的脑袋,耳朵则是白色。


    “呼。”苏向晴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她曾在山海经中也见过一种类似生物的记载,名曰牲牲,被认为是远古时期的猩猩。


    那猩猩也看见了这两个人,互相交头接耳的小声叫唤着,并不来攻击两人,也不害怕人的存在。


    另外还有两条通道可通向这个椭球形空间,苏向晴想,她的推论或许真的是对的,那个玉室里的三条通道终将通向一处。


    那钱运和黛西他们,出来了吗?


    苏向晴双手在胸前合十,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到达。


    李经纶走到椭圆形空间的出口处向外看了看,外面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看起来仍然是山体的内部,却给人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脚下有一条由墨绿色蓝田玉铺成的玉石路可以通往远处的一扇石门。


    那扇石门的样子有些眼熟。


    与半月沟建木木室的石门十分相似。


    或许前面就是通天台了。


    “欧”的一声,一只猩猩跳到了李经纶跟前。


    猩猩大约一米高,下颌突出,一双眼睛却是血红的颜色,就像血色的玉石那样通透。


    它与李经纶对视一眼,然后长尾往上轻松勾住了山体岩石攀援而上,手中居然趁机扔了几个果核过来,还是没吃干净的那种。


    很顽皮,真像只猴子。


    李经纶感慨,总算遇到一个相对正常的动物了。


    但他心里又觉得奇怪,要是从没见过人类的动物,断不会与他如此亲近。


    正想着,远处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谁?”


    却不是钱运的声音。


    李经纶将手电光打过去,两道光线在空中相交,他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是解一丁。


    “李哥。”解一丁先开口,并且加快了脚步。


    他仍然穿着分别时那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单肩背着那只有些破旧的背包,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是脸庞分明的棱角还是给他添了不少愣头青的气质。


    “李哥,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他跑过来问。


    “解兄弟,我还正想问你呢。”李经纶朝他打了个招呼。


    解一丁拍了拍包里的家伙什,有些尴尬地说:“我是来这里寻玉的。”


    说话间他瞥见了仍在洞里的苏向晴,她也正好朝他们这边走来,微笑着问:“这位就是解师傅?”


    虽然李经纶说过解一丁是一个年轻人,可苏向晴还是下意识地认为一个坚持古法寻玉的挖玉人应当有些老成的气质,或许不一定像金大器那样老谋深算,但至少也应当是成熟稳重。


    解一丁并没有给她那样的感觉,他只是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其实,却更像是个纯朴和不知世事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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