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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车祸


    这天下班,苏向晴心情特别轻松。


    她动手拍下了天边的晚霞,因为这样的天空美景实在让人心醉。


    然后她就从饭堂打包了晚餐,准备窝回自己的小房间宅着,幸福的追个综艺。可回家打开房门之后,她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明明就是她自己的房间,明明桌上的书和笔记本电脑都还在,床铺还是一样的乱,却总感觉哪里变了。


    或许是,本来放在笔记本左侧的书变到了右侧,或许是床头公仔的位置摆得太过端正,又或许是,自己本来并没有合紧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正平铺在桌面。


    是她记错了么?至少她不会都记错吧。


    隔壁房间里又传出电视剧的声音,苏向晴皱了皱眉,最终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有人潜入了她的房间吗?是什么人,什么目的?


    她翻了翻,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


    第二天出门前,苏向晴特意给自己的房间拍了张照,好留着回来比对。


    结果一连几天,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连上七天班后的周末,钱运说他要在家请客。


    他家住在一处城中村,离之前着火的那个小区并不算远,但这里却远离城市的繁华热闹,密密麻麻的房子挨在一起,没有那些装修奢侈的商场和高耸入云的摩天楼,楼栋之间不过是有个一米来宽的距离而已。


    街坊们对这些城中村的房子有个形象的称呼:握手楼。


    好在这些年街道民生工程抓得紧,村里的道路还算干净整洁,楼宇的墙壁上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给人的感觉是这里虽然只有些年代久远的自建房,但也烟火气十足,方便又宜居。


    钱运自己一个人租的小单间,一眼可以看到头,没什么家具,但地房间内还是五脏俱全,尤其有不少厨具,看起来,他还是个挺喜欢自己做饭的大师傅。


    苏向晴和李经纶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口,走进了钱运的屋子里,她稍微四周打量了下,心想这里的单间不过是月租一千出头,可比租小区划得来得多。


    李经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你也想租到城中村来?”


    苏向晴刚想白李经纶一眼,钱运正好洗干净了手,连忙出来迎接二人,说是迎接,不过是三步路的距离。


    “哎呀,真客气,牛奶拆了一会儿一起喝。”钱运看着地上的礼物笑呵呵地说:“怎么苏老板想住到城中村来?”


    “我提了辞职,即将成为无业游民了,可不得省着点。”


    钱运听言目瞪口呆,他眼珠子转向李经纶看了看,又转了回来:“那么好的工作你辞职干什么呀,给我干多好。”


    “行啊,你去干,工资我俩分呗。”


    钱运笑着带两人往里面走了几步,他走起路来有些忽高忽低,左脚似乎受了伤。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沙发和一条木板凳,正好够三个人坐的。


    “你们等着,我今天给你们露两手,都能吃辣是不是,今天叫你们辣个够!”


    “钱运,你今天怎么不跑单送外卖了?是前几天李老板付的工资到账了?”


    钱运甩甩手:“可别说了,你看我这腿,这不是受伤了嘛,不然,谁还会嫌钱少?”


    李经纶问:“怎么受伤的,撞车了?”


    “哎呀。”钱运说道:“我一向谨遵交规,老老实实从不越界,怎么会撞车?不过,这件事我确实越想越奇怪,嗯……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人害的!”


    “什么情况?”李经纶与苏向晴两人异口同声。


    “前天夜里,我一直跑夜单。夜单提成多,竞争是很激烈的,然后有一次我刚抢完单出发,车胎就爆了,爆得彻彻底底,整个车轱辘都松了,自己还栽了个大跟斗。”


    “后来我就想,明明才送过餐,车怎么可能突然坏得这么彻底?我慢慢就想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趁我进小区送餐,在我的电动车上做了手脚!”


    “啊?什么人会干这个事?”


    钱运身体往椅子后背一靠,有几分得意的说道:“苏老板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


    苏向晴白了钱运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干这种损人的事,至少得利己吧?”


    “不错。”钱运双手击掌,兴奋道:“什么人会因此利己?那就是同时在那个小区的其他外卖员。”


    “嗯……你们外卖员之间竞争这么激烈?”


    钱运恍若未闻,接着说道:“那天夜里,那个小区还真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外卖员。他一开始在和保安聊天,我送完餐出来,他就已经连人带车都不见了,什么外卖员会和小区的保安聊天浪费时间?我想,一定是他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


    “你核实了吗?”


    “我后来去找过那个小区的保安,他说那个外卖员确实中途到过我的车附近停了停。”


    苏向晴叹道:“真是人心险恶啊。”


    李经纶则问:“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有几天也差不多了吧,我这人没那么娇气。”钱运起身:“我炖的那锅汤差不多了,你们先坐坐,马上开饭。”


    钱运确实手艺不错,而且家常菜没有外面餐厅那么多佐料的味道,吃着更感觉新鲜。


    钱运便说起住在这城中村的好处,比如附近就有便宜的又不会推销办卡的理发店,比如食材种类繁多的肉菜市场。顺便还调侃,小窝虽好,也希望李经纶再请他去住住那种豪华的酒店。


    李经纶嘴角一扬,大手一挥:“机会多得是。”


    饭后李经纶请看电影,三人一起出了门。


    说是城中村与繁华毫不相干,可城中村离都市的繁华其实也只有一步之遥,穿过小巷再行过红旗大道,几人可以到达绿化优美的步行广场。


    这条路钱运很熟悉了,是他每日工作的必经之路,红旗大道车水马龙,外卖员的电动车也在靠边飞驰。


    几人走在路边,准备沿着斑马线过马路。


    李经纶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提醒道:“送外卖真的要注意安全,不要和别人的车子去抢道,慢一分钟没什么关系。”


    钱运也看着这些车,点了点头。


    路上有不少名牌车,甚至是男人的梦想—跑车。能开这种车,谁还会稀罕骑小电驴?


    比如那辆疾驰而来的奔驰,威风凛凛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路霸,占两条道不止,把别的车子都差点挤到人行道上去了。


    司机可能有怒路症,钱运心想。


    可看着那车直接朝他们冲了来,钱运一瞬间头皮发麻,不对,那车子真的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老李!”钱运急得大喊,随即自己飞快地往旁边一跳,避开奔驰车的冲势。


    李经纶眼疾手快,一招无影手直接将苏向晴拉了回来,那瞬间,奔驰离苏向晴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车辆疾驰而过的风声似乎都在苏向晴耳边呼啸。


    随即扑通一下,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再滚了一圈。


    闹市中车辆突然的失控立刻引起了路上行人和其他车辆的关注,可没等路人掏出手机,那辆奔驰就着急如风驰电掣般地再次离去。


    钱运气得大喊:“我去,这人是故意行凶吧!”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煞白的脸色,也有些生气,哪有人这样罔顾性命地开车?


    关键是,那车是不是就是针对他们三个?


    “车牌号记住了吗,我来报警。”钱运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苏李二人摇了摇头。


    “那种情景,谁还有心思记车牌?”


    周遭一时的哄闹之后逐渐恢复了平静,苏向晴抬头见周边还有几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拍他们,她便皱了皱眉,想拉着李经纶和钱运赶紧离开。


    手臂有点隐隐作痛,原来是擦破了皮,苏向晴苦笑一下,自己又光荣负伤了。


    “去买点药吧。”李经纶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药店。


    钱运还在愤愤不平,他原本受伤的脚刚刚也再扭了一下,心里正是冒火的时候。


    苏向晴便指了指路上的交通指示牌,那里,安装着一个监控:“去交警大队吧。”


    ……


    交警大队的监控确实能看清那肇事车辆的牌号,可这事情,他们根本不想立案。


    交警大队的李遇同志态度倒是不错,请几人去了会议室,还专门泡了茶。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辆外地车偶然在本市有了危险驾驶的行为,最终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不如还是小事化了得好。


    李遇笑得恰到好处,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他想,几个人都是年轻人,一天天忙着上班,也没多少功夫跟他纠缠,稳住情绪,不要投诉到市长热线,这事儿差不多就过去了。


    钱运发了几句牢骚,但脾气像捶进了棉花里,说着说着,倒给自己搞得没了脾气。苏向晴差不多了解了这个李遇的意图,跟她们医院某些部门的办事风格很是类似。


    到后来,就只有李经纶和李遇两个老李家的人互相拉扯些闲话了,李遇聊得兴起,当即还带着几人去药店买了一盒外伤贴,送给了苏向晴。


    事情看似就这样结束了。


    第22章 蓬莱


    没多久,李经纶告诉苏向晴,自己要回北京总部一趟,有些项目进度得亲自跟总部汇报。


    苏向晴有些不解,明明李经纶自己也还注册了家IT公司,怎么这边又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地给资本家打工。


    两人一聊,她才知道IT这行业,也都是由一个个的圈子构成的。不仅仅是人脉的圈子,也是技术的圈子。比如财务系统开发这个方向,就可能涉及后续每年的维护、和甲方其他业务系统的对接,以及各类由法律法规或规章制度变更带来的升级改造。


    所以IT行业的上下游,大多都是熟人,大家见怪不怪,都知道其中的运作模式。


    李经纶两头干活的情况,在行业内不过是公开的秘密。


    苏向晴感叹,难怪有个心理学家提出了六度关系理论,人最多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认识一个陌生人,信息化时代,更是如此了。


    为了充分利用时间,李经纶订了晚上飞北京的航班。


    这天两人一同从医院下班,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互相道别。苏向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情不错,拿出手机又拍了张照片,截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李经纶看着她想了想,特意叮嘱道:“你要是没事,别随便出门。”


    苏向晴皱了皱眉,不屑问道:“什么意思?我还要上班的。”


    “也是,那就照顾好自己吧,祝你早日找到新工作。”李经纶索性转了个眼色,微笑着祝福。


    “那借你吉言,也祝你平安抵京。”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大门前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很奇怪,接下来的几天,李经纶晚上都有发微信过来问候苏向晴,虽然不明就里,苏向晴心里还是生起了些暖意。


    这天晚上她在厨房烧完水,正要把水倒进保温杯,文静的声音突然冷不丁地从她身后传了来。


    苏向晴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抖了一抖,连忙转过身,看见文静笑嘻嘻地站在自己后面,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啊,怎么了?”苏向晴舒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


    “哎呦,想什么东西这么出神。”


    苏向晴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倒完水,拧紧水杯盖子。


    “还说没有,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文静撅起嘴,狠狠地点了点头:“少女怀春的那种笑。”


    “哪有。”


    “哦对了,明天星期六,我们出去一起吃个中饭?当室友这么久,还没好好聚一聚。”


    苏向晴对文静其实说不上熟悉,两人也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尤其是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习惯文静的八卦。


    但文静盛情难却,刚说完就在手机上翻找餐厅,并征询苏向晴的意见。


    翠竹餐厅,是一家川菜馆。


    “好的。”苏向晴点头应下。


    文静愉快地眨了眨眼,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不出苏向晴所料,文静又开始关心起她的感情生活。


    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和你男朋友又是怎么认识的?”


    文静倒是答得干脆:“网上认识的,一会儿他也在,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嗯?苏向晴觉得怪怪的,不是两人的聚餐吗,怎么还带了家属?


    让苏向晴更加吃惊的是,文静专门在翠竹餐厅订了一间包房。


    包房名“春笋”,虽然不大,但也是能容纳八九个人的大小,为了两三个人的聚餐,有没有必要?


    服务员带两人进入包房后就转身退出,空荡荡的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苏向晴不由有些拘谨,四处观察着这包房的装修与陈设。


    可文静十分自在,请苏向晴坐下后又主动倒茶,说道:“他们一会就到了。”


    “到底有几个人呐?”


    “嗯……加上我们就五六个吧。”


    “是些什么人?”


    苏向晴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又被打开,面色古板的服务员恭敬的请了几个客人进门。


    是四个年轻男人。


    其中两人穿着西装,身材笔挺,个子大约有一米九以上,五官端正,却毫无表情。另外一人穿着休闲卫衣与牛仔裤,一只耳朵上钉着个金色耳钉,头发染成了红棕色,显得十分非主流,他走在前头开路,一副“小弟”即视感。


    所以这四人之中为首的那个,应当就是最后面那位穿着休闲白衬衣的男人。白衬衣很宽松,显得他有些消瘦,而他清秀的面容与腼腆的笑意突然就激起了苏向晴脑海中的回忆。


    这不就是那个在春熙路上“跟踪”自己的男人?


    “怎么是你?”苏向晴问道。


    同时,她狐疑地看了文静一眼,有些惊异于文静与这几人的关系。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房门两侧一动不动,像是庄严的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非主流的潮男走过来一把搂住文静,另一只手伸出来跟苏向晴打招呼,是一个“跟我握手”的姿势:“我是范潮,那一位是我表哥杨子扬。”


    苏向晴向来不喜欢这种浑身痞气的男人,这饭局的局面也让她毫无准备,她不由有些生气,皱眉向文静问道:“文静,这些是什么人,今天不是我们两个的聚餐吗?”


    文静推开范潮的停在半空的手,有些故作可爱地说道:“人多热闹嘛,况且,还是人家杨总请客。”


    “杨总?”苏向晴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那个名叫杨子扬的男人身上:“你怎么可以找到我?”


    是的,就算是个跟踪狂,也不至于可以一路从成都追到长洲,况且,还能联系上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文静。


    杨子扬温文一笑:“你听说过‘蓬莱仙人’吗?”


    “蓬莱仙人”,苏向晴听说过,就是从秦华的嘴里听说的,而剩下的,她什么也不知道的。


    “那是什么?”她诚实地问。


    杨子扬不急于解释,邀请众人入座。


    文静拍了拍苏向晴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坐着。


    一个大圆桌,真正坐下来的只有四人。他们互相坐在四个方位,苏向晴的对面,就是杨子扬。


    杨子扬的架势来者不善。


    首先是那个一直和文静挤眉弄眼的范潮,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好像一直在监视自己的行为,然后是门口那两个高大威猛的保安,牢牢地把住了这包房的出口。


    苏向晴觉得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但即便知道自己在环境中不占什么优势,她内心仍然十分不爽,并且怒形于色,一双眼睛瞪着杨子扬,等他给一个答复。


    她估计,这个“蓬莱仙人”是个什么组织,这个组织现在盯上了自己。


    说来奇怪,杨子扬明明带着几个“保镖”,却被这个小姑娘瞪的有点心虚,他清了清嗓子:“‘蓬莱仙人’是玉石行业内一个比较大且权威的协会组织,或者可以叫…行业龙头?现在是我爷爷主事,这次,也是他吩咐我来的。”


    “为什么要跟踪我?”


    杨子扬摆摆手,温和道:“也不是故意要跟踪苏小姐,实在是事出有因。你知道吗,干我们玉石这行的,都对古玉有着极大的兴趣,上次苏小姐你和你的同伴们在半月沟发现了血玉,那可是玉中极品呐!”


    极品?苏向晴心里嘀咕,她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基础的知识也涉猎过一些,一块玉,最讲究的不就是成色么?那块血玉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东西,怎么杨子扬说得那么神奇。


    关键是……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范潮像个捧哏的,立刻接话道:“只要跟玉有关,就逃不过我们‘蓬莱’的眼睛,所以,业内才称我们为仙人。知道了吗,苏小姐?”


    苏向晴有些不屑,她往身后两个保安那里瞟了一眼,仿佛在质疑这个所谓行业龙头的待客之道。


    她想,半月沟出现血玉的事情确实有可能很快的就被这个所谓的“蓬莱仙人”知道,所以,杨子扬才特意出现在成都。


    当时自己以为他只是个打赌打输了的上班族,并没有过多地去想,但如果他的家族有如此势力,那当时冒冒失失地让自己发现,是不是又别有用心?


    就比如现在,当曾经在外地跟踪过自己并被发现的人仍能以一个全能的姿态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应该感受到一股巨大势力的威胁?


    范潮接过苏向晴的话头,略带挑衅地问道:“最近苏小姐的朋友脚受伤了,苏小姐也差点遇到车祸?”


    “那些都是你们干的?!”苏向晴并没有被那些臆想出来的猜测所恐吓,她生气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而后转眼去盯目光闪烁的文静,不用说,一定是文静进过她的房间翻了东西。


    而一瞬间的愤怒过后,她拿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


    范潮抬起手一挥,直接将她还没握稳的手机拍在地上。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杨子扬立马好声好气地说:“不要动干戈,不要动干戈……干我们这行,都是讲求和气生财嘛。苏小姐,那些事我也不想做的,也都是爷爷吩咐下来的任务,说到底,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那你们‘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不好意思。”


    “所以到底是找我做什么?”


    “苏小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血液可以使那块血玉发生那样的变化?”


    第23章 后稷


    “这你都知道?”苏向晴皱了皱眉。


    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七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只有林雁和阿巧两父女以及被警察带走的秦华和当时神志不清的王俭,当然,王俭到底有没有看见这一幕都不好说。


    李经纶和钱运肯定是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蓬莱的,至于林雁和阿巧,应该也不会。他们重新回到建木那儿的时候,林雁对着那残垣断壁磕了好几头,发誓不会亵渎神明,他怕祸从口出,所以决定三缄其口,也不会把木室里面发生的一切透露出去。


    至于秦华,他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他牵扯人命,肯定会被关押拘留,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可能接触蓬莱的人?


    苏向晴想,看这个蓬莱的架势,倒更像是□□多一点。


    杨子扬点点头:“上古时代,先民们有多种祭祀方式,很明显,在他们的信仰里,祭祀是必须的重大的仪式。继而,有些人成为了祭司。那为什么有的人能成为祭司?我们翻阅过不少有关的古籍和著作,我们发现通常来讲,成为祭司的人一定具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所以,你是说我也是可以成为祭司的人?”


    杨子扬再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同的祭祀仪式需要的祭司能力并不相同,比如半月沟的祭祀,是需要以祭司的鲜血为引来启动仪式,这就意味着,苏小姐你的血与他们的特质一样,换句话说,苏小姐你就是当年半月沟祭司的后代。”


    “哦……”苏向晴意味深长的舒了口气。


    爸爸与妈妈家的族谱她全都没见过,追溯到几千年前,还能给自己找到个老祖宗出来?


    见苏向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杨子扬不由有些吃惊:“苏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看到过的神话故事里,我们可都是炎黄的子孙,既如此,大家的血往前追溯,基因都是一样的,好像跟你说的就不太一样了。”


    杨子扬微微一笑,嘴唇上扬到恰到好处的程度,眼里还迸出光来,很好看,他说:“苏小姐说得倒是有道理。”


    文静突然接过话头,说道:“俗话不是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吗,还不兴神力有些变异和进化?”


    “呵。”苏向晴笑笑:“传说还真是能相通啊?”


    杨子扬并未回答,反而绕有兴趣地问道:“苏小姐既然对中国神话有兴趣,想必听说过都广之野吧?”


    “山海经记载,建木就是生长于都广之野。”


    “不错。相传都广之野物产丰富,环境优美,是一个富庶之地,同时更是一个可以通天的地方,建木便是先人通天的阶梯。但是,现在人们并不明确都广之野的位置,其中有一种说法是,都广之野就在四川,也是成都平原别名天府之国的原因。”


    “所以,我们去的那地方也可能就是属于都广之野咯。可这和什么玉,什么祭祀有什么关系?”


    “玉,是古代的神物,可通灵,常用于祭祀。相传玉之所以可通灵,是女娲神力所致。而当初女娲补天之时,更是遗落下来一块帝王玉,帝王玉蕴含神力,可达天庭。”


    “我的天,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苏向晴摆了摆手说道:“我虽然喜欢中国神话故事,可毕竟是个唯物主义的年轻人,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还是少忽悠我。”


    “你们找到的那块血玉,就是帝王玉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


    范潮耸耸鼻子,不满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没有蓬莱查不清的事情。”


    “是吗?”苏向晴反问。


    “小潮,待人要有礼,不要用这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杨子扬的语气温文有礼,不急不躁,确实像是个很有教养的人,他转过头来对着苏向晴,继续道:“苏小姐应当知道后稷吧?”


    “后稷,黄帝的玄孙,农耕之神?相传他就葬于都广之野,也是因为他,都广之野才能如此繁华。”


    “不错,但后稷并不出生于这里。诗经记载,他曾因功被封在一个叫“邰”的地方,在今陕西省境内。”


    “陕西?”


    “是的,至于他后面为何会去到四川,并没有统一的结论。”


    没有统一结论,那就一定是有结论,只不过看起来这个杨子扬并不打算说。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杨子扬没有再说话,而是客气地让苏向晴先尝。


    菜品秀色可餐,其中有一道名为“翠竹环抱”的菜肴,将莴笋雕刻成竹林和竹笋的模样,里面则包裹了鲜嫩的鸡汤豆腐,两者口感刚柔相济,爽口之中夹着几分鲜香,有些让人欲罢不能了。


    还有一道海鲜毛血旺,以鱼类吊出来的汤为底,配以川味灵魂的椒麻味道,脆爽的毛肚和生猛的海鲜融合在一锅里,也是极致的味觉盛宴。


    苏向晴一连吃了好几口,才腾出心思喝了口茶,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你们的目的是想让我找出帝王玉的所在吧?你们一定也四处都派了人搜罗,但我的血可以和帝王玉发生反应,所以天然的就可以判定玉石的真假,算得上是一个能快速校验的途径?”


    杨子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想请苏小姐你帮这个忙。”


    事到如今,是不能不帮的。苏向晴心里苦笑,说不帮,还能走出这间屋子么?


    她接着问:“你怀疑剩下的帝王玉在陕西,并且和后稷有关?”


    “确实有此怀疑。”


    “我的同伴知道这件事了么?”


    杨子扬有些尴尬和犹豫:“那个叫李经纶的男人上次见到我那么凶,我可不敢直接去找他。可是,他和钱运似乎已经到陕西了。”


    说完,他特意抬眼看了看苏向晴的反应。


    “陕西?他已经去了?”


    苏向晴有些吃惊,李经纶不是回北京了么,并没有听说他去了陕西啊,还带着钱运一起?


    他们去干什么了,怎么完全不告诉自己?


    苏向晴眉间不由得紧皱起来,一时间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提不起她的胃口。


    “我也要去。”苏向晴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


    “苏小姐要准备些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准备。”杨子扬好声说。


    “不必了。你派的跟着我的人,不要被我发现就好。”


    杨子扬点点头:“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要出现,也希望你谅解。”


    很快,苏向晴就离开了包房,她什么也不想干,准备回家睡个午觉再说。


    房间里,范潮有些担忧地对杨子扬说道:“她会不会报警?刚才还没来得及警告她。”


    杨子扬饶有兴味地摇了摇头:“对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他朝文静举起酒杯,赞叹道:“是个好姑娘。”


    文静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回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


    苏向晴回到家的那一刻,彻底认识到自己摊上事儿了。


    这可叫做什么事儿啊,被人恐吓了?


    她看见文静紧闭的房间门,上去踹了一脚,这屋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不如连夜订机票去西安。


    可是为什么李经纶什么都没跟她说呢?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发了条微信,对方也没回。


    钱运也一样。


    男人啊,真是靠不住。她气愤极了。


    躺在床上,她仔细的想了想时间线索,文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自己的,她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范潮?自己从四川回来也就这一两个星期的事,而且她刚回来的那天,明明看见文静的房间里有个男人。


    莫非那就是范潮?


    也太快了吧,不论是蓬莱追踪他们的速度,还是文静找男朋友的速度。


    真是可怕,自己这几天一直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盯着吗?苏向晴躺倒在床上,彻底开始后怕了。


    她打开微信,李经纶仍然没有回消息。


    突然,通讯录新增了一条加好友申请,是杨子扬。


    一定也是文静推的微信号,可恶。


    她点开那则好友申请,看到杨子扬的打招呼消息:


    【我是杨子扬,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但是范潮在,我只能这样做。】


    嗯?好像有猫腻,这话有言外之意。


    苏向晴决定先不去管这些,她飞速地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左右看看,似乎没人跟踪。


    她此时还不知道,李经纶和钱运,也摊上事儿了。


    …………


    作者有话说:


    后稷:原名“弃”。传说他是帝喾长妃姜原踏巨人脚迹,怀孕而生,因一度被弃,故取名为“弃”。后稷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曾在尧舜时代担任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最早种稷和麦的人。


    第24章 秦岭


    李经纶决定去陕西是在不久前,那天他在网上发布的寻人启事有了一个新回复。


    他是在一个叫做“奇闻妙谈”的论坛里发布的信息。这个论坛是他早年间自己开发的,论坛按照奇闻的类别分了不同的版块,其中有一个版块就名为“玉石”。


    玉石版块的内容包括了翡翠等玉石的种类划分、名玉鉴赏以及玉石真假鉴别、制作抛光流程等等内容,当然,也涉及一些神秘的传说或者忌讳。


    他曾见过表叔黄玉达的玉石贸易公司的员工在这个版块发贴,讲述老板带他们创业初期的一些奇闻异事,这个员工由于自身原因不想再继续劳碌奔波,最终选择了辞职,但听说前老板出了事下落不明,就特意来论坛这里发帖表示怀念。


    李经纶就索性把他表叔出事的大概情况也发在了论坛上,希望能有人提供线索。多年来,回帖的人大多发的是些“节哀”、“人生无常”之类的感慨,却在今时新增了一条“我可能见过他”的回复。


    回帖人网名叫做“珠珠圆滚滚”,加入论坛有两三个年头了,主页里的个人简介写的是:热情的陕西人民~


    李经纶二话不说,给他去了私信。


    说起来,李经纶这回登录这个论坛,是特意想搜搜关于“蓬莱仙人”的信息的,照秦华的说法,这个蓬莱仙人完全应该是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怎么多年来,似乎在论坛里又毫无声息?


    这回他在论坛确实也没有搜到蓬莱仙人的信息,却在一些赌石贴、挖玉贴里注意到了【那个】这个词语。


    以前他会自然略过这个词语,但如今仔细联系上下文,似乎是发帖的人在特意避讳什么,而【那个】就是指传说中的蓬莱仙人。


    没过多久,私信有了回复,对方直接留了自己的微信号,让加微信聊具体信息。


    好友验证信息很快被通过,这个微信名叫做“珠珠”的网友很快和李经纶打了招呼。


    她做了下自我介绍,她叫朱倩茜,是一名大学生。


    李经纶自然留下了自己的真实姓名,然后废话不多说,他直入主题的问:


    【你见过我表叔?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十年前,那时候学校组织夏令营在秦岭游玩,晚上我和朋友调皮蹿出了营地,结果……】


    【结果怎么样?】


    【那什么,要不打语音说吧,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可怕。】


    李经纶没有迟疑,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少女原本有些害羞,她像是匆忙走了几步,走到了一个空荡的地方,才正儿八经的回话。


    “你好。”她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接着说道:“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叔叔,但我确实在那附近发现了很多行李,行李里有已经打磨好的玉,也有的还只是原石。”


    “那我叔叔他怎么样?”


    “我们是先发现了玉石,再遇上他的,他……他好像疯了。我的天,他居然凭自己折断了一颗树,鬼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力气,他叫得像头受了惊的野兽。然后……我们的手电筒不小心照到了他的脸上,你知道吗,他脸上全是血!”


    “然后,他就看到了我们,他突然拔开腿疯狂地向我们跑过来,我……我和同学被吓得是三魂没了七魄,撒腿就跑,边哭边跑。老师才说过山里有吃人野兽的,我和我那同学原本不信邪,结果老天教我们做人……”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跑得像那天晚上那么快过。跑到我的腿好像都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我们回头看时,追我们的人已经不见了。”


    “那后来你们没有跟老师说么?”


    “说了。可是找回那个地方,人也不见了,玉也不在了,只有那颗断树还留在那里,就像是我们做了一个梦。”


    “但你知道那不是梦。”


    “当然,那种程度的惊恐,如果是梦,早就醒了。”


    “你说的那个地方,在秦岭的哪里?”


    “枸杞梁附近,是学校包车去的。”


    “好的,多谢。”


    朱倩茜平复了些语气,接着说:“李先生,我长大后专门搜过,秦岭是中华重要龙脉,里面恐怕有不少珍奇走兽和灵异事件现代人还从未探知的,所以你如果要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李先生,我也请你帮一个忙,如果你们有什么发现,请务必告诉我。你知道的,这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今天也是偶然在论坛里发现了你这个帖子,联系上你。”


    朱倩茜言辞恳切,李经纶答应了下来。他挂了电话,下决心亲自去一趟陕西。


    他的情绪并没有原本他以为的那样激动,只是整个人觉得有些疲惫。


    十年没有消息的表叔,今日又在别人的嘴里活了过来,然而却是一副满脸是血的怪兽模样……


    心还真的有点痛。


    印象中,表叔是一个很注重外表的人,他常说“君子如玉”,玉光洁,所以他对自己里里外外的要求皆是如此,为人也是要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


    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让表叔变得面目全非?


    秦岭他去定了。


    只是朱倩茜说得对,秦岭里面凶险四伏,加上半月沟的经历,他不想再让苏向晴卷进去。


    再后来,由于工作关系,他启程回了北京,并约好了钱运在西安汇合。


    西安是座古城,整座城市还有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钱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老李,这地儿的肉好吃,可比南方的香多了!”


    两人一同吃了顿火锅,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万年秦岭,东西连绵三千里,南北宽约两百里,其间包含太白山、首阳山、终南山、华山等多座名峰,山脉起伏,千年来屹立在西安城的南面,守卫这座盛名远扬的六朝古都,令无数探险家望而却步,也让文人留下多少千古诗篇。


    “来的时候我在飞机上看到秦岭了。”钱运兴奋地说:“也许是我见识少,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山,旁边人说我才知道这就是秦岭。”


    “哦?那是什么样的?”


    “山脉像是从平地里突然拔地而起似的,然后就一望无际的延伸到天边,山峰和沟壑起伏不断、层层叠叠,还能见到峰顶有不化的白雪。总而言之一个字,雄伟。”


    “那是两个字。”


    钱运喝了一口冰峰汽水,整个人从上到下的舒爽:“这都是小问题,不管他,车票订好了吗?”


    他说的是明天要出发前往终南山的车票,李经纶放下手机,刚刚订好。


    “老钱,多谢你陪我。”


    “害,这有什么,兄弟最喜欢这种旅游潇洒的生活,况且还有免费酒店住,何乐而不为,不过这次我可得保护好我的手机了,免得又让你破费。”


    李经纶不再客气,拿起手边的冰峰汽水,与钱运碰了一杯。


    “不过苏老板根本不知道这次的事?你真的不要告诉她?”


    李经纶顿了顿,说:“她毕竟是个女的,跟着我们不方便。”


    “哦。”钱运喃喃着说:“有个姑娘,路上也多点意思嘛。不过要是又遇上什么怪兽,确实有危险,不过为什么上次在半月沟,那些虫子不咬苏老板呢?”


    这个问题李经纶想过,包括苏向晴血的作用,他也想过。


    他有一种解释,苏向晴与那里的先民,有某种密切的联系,例如血缘关系。


    钱运大吃一惊,直呼内行:“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吃过晚饭,两个男人在西安城溜达了一圈,大雁塔、钟鼓楼,全都去了一遍,钱运拍了许多照,本想着发微博炫耀,可为了避免被苏向晴发现,只得忍下了这股子瘾劲。


    只是西安的夜里已经有些凉了,不比长洲秋天暖风拂面的夜。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来到了客运站,准备乘九点的旅游巴士前往终南山。


    客运站挺多人,站内去往各个方向的旅游巴士都有,华山,秦始皇陵兵马俑是热门目的地,终南山倒也不遑多让。


    终南山离西安不远,客车的话一个来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李经纶这次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己租车,实际上是在尝试重走他表叔当年的路线。


    毕竟他曾打听到,表叔有在西安的客运站出现过。


    这座客运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指示牌还不够清楚,但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开往终南山的车是一辆大巴,检票人员出现在检票口的时候,原本还算有序的排队候车队伍突然就散乱了,一群人一窝蜂地涌到前排去,多亏了钱运机灵,两人才占得了一个好位置。


    李经纶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到三十个人,为什么不好好地排队检票?


    当钱运拖着行李箱跑到前面抢占位置去放行李的时候,李经纶才恍然大悟过来。


    “真是多亏了钱兄弟。”李经纶调侃。


    钱运心情正好,弯着腰摆放行李,不小心蹭到了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小哥。


    “不好意思。”钱运随口说着,语气中还多了几分强硬。


    李经纶看那小哥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两件衣服都由于经过多次水洗而有些不可避免的褪色。


    他古铜色的皮肤则显得这个人棱角分明,眉毛浓郁,眼睛瞳色很深,整个人有种天然的不亲近感,满脸像写着“别惹我”几个大字,难怪钱运也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小哥斜着眼睛瞟了钱运一眼,默默走开了。


    李经纶见他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背包很旧,里面像是装着什么重物,整个背包下垂,他肩上那根背带似乎随时会断。


    上车后,这个小哥就坐在两人左侧,离李经纶中间只隔了那条过道的宽度。


    李经纶索性给了一个橘子给他,笑着说:“哥们儿,来个橘子?”


    李经纶的笑容很灿烂,对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李经纶很爽快。


    汽车准点出发,出了西安市区后,旅途沿线的画面就变成了山川的风景,现在已是深秋,这里的山景不比长洲的翠绿青葱,而是昏黄的颜色染便了山林,多了几分肃杀和苍茫。


    一路好走,高速公路可以直达终南山附近。


    钱运在车上小睡了会儿,到了目的地被李经纶叫醒,一脸不情愿的醒过来,然后又开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大多数人来这儿的目标就是终南山,毕竟号称“仙都”,古来长安的诸多圣贤都还与这里有些渊源。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便是王维在此处居住时所写。


    李经纶四处望去,虽然还是上午,但似乎还是可以感知王维当年写诗时的意境。


    作者有话说:


    都广之野: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


    第25章 劫车


    大多数人直奔景区,也有一少搓人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李经纶之前查到的信息,终南山的这个客运站外面,有一部分私人运营的包车业务。


    他们主要是服务于一些旅游发烧友的,这些包车可以把发烧友送到比较艰险的还没有被开发的山峰所在,方便这些人登山探险大展身手。


    秦岭每年都有几个人死于登山探险,但热爱让人疯狂,每年也还是有不少不怕死的勇士继续选择来到这里。


    李经纶和钱运走出客运站,远处果然就有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朝他们招手。


    而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小哥,居然跟他们是一个方向。


    李经纶索性主动走上去打了个招呼,问道:“你好,你也是要包车吗,去哪里,看看顺不顺路?”


    小哥有一点迟疑:“也说不上去哪里,就是蓝田这一片地方。”


    他虽然长得凶,实际上并没有多不好惹,面对陌生人搭话,反而有点生涩。


    “我们想去枸杞梁,你们要不一起,还能省点包车费?”


    “枸杞梁?”小哥有些吃惊地说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听说那里封路了,车过不去的。”


    钱运抢问道:“为什么封路?”


    “那里太危险,出过几次事故,就封路了。”


    李经纶看看钱运,正愁怎么办才好,那小哥就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可以在哪里下车,你们是登山者?看着也不像啊。”


    他说的没错,李经纶和钱运虽然穿着冲锋衣登山靴,随身也背着不少设备,但看肤色和气质,就与探险者相去甚远,尤其是,他们俩还带着行李箱,去登山的人会带行李箱吗?


    “不兴人第一次来探险?”钱运反问。


    “可以,但你们第一次就选择秦岭,还是枸杞梁……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这么勉强。”


    李经纶心里疑惑,按说看这个小伙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冒险爱好者,但又对秦岭有着一种自信的熟悉感,他又是什么来头?


    三人正好走到客运站出口,之前那几个吆喝的中年大叔立马围了上来,他们手上都举着一个纸板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一些目的地和收费标准,李经纶扫了一眼,确实没见到枸杞梁这三个字。


    “哥们儿,我们到哪里下车比较合适?”李经纶问小哥。


    “你们还是要去枸杞梁?”那小哥问,见李经纶点了头,他便接着说道:“去东石峰下车吧,我也去那里。”


    一个举牌的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人便插嘴道:“这位小哥是老行家了吧,都说红门寺有最好的蓝田玉淘,其实啊,东石峰那里才是真正的聚宝盆呐。”


    “蓝田玉?”


    那中年男人接着问道:“这两位老板是想去枸杞梁?那里很是危险呐,两位年纪轻轻,可不要……”


    “呸呸呸!”钱运说道:“你说这话还拉什么生意,怎么给我们找不自在呢?”


    剩下的另外三个人见状立马又起劲的吆喝了几声,几乎想合力把这个黑T男挤兑出去。


    “几位老板你别误会别误会,俺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们吗,俺可以算你们便宜点,去东石峰的路俺熟得很。”那黑T大叔连忙解释说:“俺还可以拉你们去离枸杞梁近点的地方,这些路以前俺都走过,没关系没关系的。”


    “多少钱?”李经纶见他还算热情,就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凑近李经纶,小声道:“老板,看你们面善,俺就不收贵的。东石峰单程一百五,当天往返算你们两百块,要过夜的话,俺就收三百,你们待的时间长,俺也可以再去接你们,价格嘛,一定不会算贵你们的,至于送你们再往枸杞梁那边去一点,俺反正是赠送的,不另外收费。”


    其余几个吆喝生意的见这人与李经纶走得这么近,当是自己没戏,也不再紧追不舍,而是往后走开了几步。


    李经纶也不是那讨价还价的人,当场就定了下来,那背包小哥当然乐意与人平摊车费,更加不会拒绝。


    几个人一辆面包车,当即就可以出发了。


    聊天中,李经纶了解到那个背包小哥名叫解一丁,是一名挖玉人,背上包里背的,都是些凿玉淘玉的工具,这些工具大多是些金属制品,所以还比较沉。


    司机大叔人称老袁,像是轻车熟路,知道山里不时都会冒出些这样的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但他看解一丁孤身一人,不禁还是有些疑问:“一个人挖玉,难有收获咯。”


    钱运没好气儿的调侃:“老袁,你这是巴不得看我们几个好啊?”


    “钱老板说笑了。”


    老袁说着轻松地转了转方向盘,面包车平稳的在有些狭窄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虽然路面不平偶有颠簸,但加速减速都不激烈,看得出他还是一位很有山路驾驶经验的老师傅。


    “俺啊,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挖玉人来秦岭里头淘玉的,俺们陕西最有名的就是蓝田玉,毕竟这可是中华神玉嘛,俺也就听说了一些他们挖玉人的事,但陕西这里可不比新疆玉山那一块儿,遍地都能淘到宝,秦岭里头找玉,可得有一系列工具和章法。”


    “所以啊,一般都是专业的一批人,负责勘测的勘测,开凿的开凿,有的人,还得会些阴阳秘术才行咧!”


    “这么玄乎?”李经纶反问。


    解一丁便说道:“老袁说得也不错,前些年头来这山里的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多,我师父早些年也是跟人搭着伙来山里头,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出来过,我那行当的兄弟可都说,真要挖着什么好东西,有人见钱眼开的,那一个队伍的人都有可能翻脸不认人,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干!反正有本事的人靠着前人那些经验,也不是没可能挖到宝。”


    解一丁语气有些傲气,眼睛里更是有几分桀骜,李经纶看在眼里,联想到自己表叔的失踪,突然就有些好奇,表叔和解一丁的师父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问,老袁又接着问道:“那解小哥怎么不去新疆淘玉?听说那里遍地都是玉石,那里的和田玉啊也是十分有名的宝玉。”


    “我去过新疆啊,那里很多人去,竞争可相当激烈,没你说的那么好挣钱。”


    钱运听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的,也冒出了些小想法。


    淘玉这差事,他以前可从没往这方面动过心思,也没师傅带过,但如今既然有机缘,何不跟着有门道的人学个几手,日后也去新疆淘淘,不比他送外卖强多了么?


    他朝李经纶瞥了一眼,心想李经纶的表叔也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他应该也算半个行家,自己则可以想想办法再和那个叫解一丁的小哥唠唠,拉着解小哥一起建立个合作的关系也好,这么好的资源,可千万不要在东石峰就分道扬镳了。


    李经纶见钱运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不知就里,还以为钱运跟自己的想法一样,脱口问道:“我听说早些年间还有学校组织去枸杞梁夏令营的,怎么现在还搞得要封路了?”


    老袁便说:“早些年间学校胆子大,不信邪。现在,学生的命可金贵,出点事层层追究,哪里还敢带人出去夏令营?再说了,枸杞梁那里虽然风景秀美,但确实地势险恶,公路都不敢往那儿修了,确实不适合普通人去。”


    解一丁也说:“早些年间很多事儿现在都不让做了,以前西安那客运站,就有各种伪装成公职人员的拉私活的客车,现在全被清退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十几岁就跟着师父出来跑山跑水,枸杞梁,我十几年前就来过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黄玉达的玉石商人?”


    面包车被前方迎面而来的车逼得拐了个急弯,所有人都往右侧偏去,李经纶压靠在车窗上,从车窗望下去,车道之外就是万丈深渊,远处一望无际的山川起伏,给人一种雄壮的压迫感。


    急弯拐过去之后,老袁更是连忙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回事?”李经纶话音未落,便看见车前站着一队凶神恶煞的人,手上操着不少棍棒铁锤之类的冷武器,他们身后还停着一辆小型货车,与刚才迎面而来逼他们急弯的货车是一个模样。


    这些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让李经纶想到一个词语:山匪。


    “李老板……这……俺们遇上麻烦了。”老袁吓得失了魂,话都说不利索了。


    前方那一队人逐渐往他们这辆面包车走来,钱运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刚才过去的那辆货车上果然也下来了一批人,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按人数算,对方少说也有二十个。


    钱运不服气:“这条路不是没什么人走吗,就这还能有强盗?”


    老袁捶胸顿足地,语气很是绝望:“我多少年都没遇到过这些人,谁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李经纶飞速扫了前后这二十个人一眼,还不算坏的是,他们身上应当没有枪。


    “你们身上有什么钱财,都留下来保命吧……”老袁哀求道。


    钱运的眼睛精明地眨了眨,反问:“你丫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老板,俺可是地道的老实人,出来跑车挣点辛苦钱,怎么能和强盗一伙啊!”


    解一丁倒是不慌不忙,手里紧紧攥着背包的口子,像是随时要把里面的工具掏出来大干一架。


    好家伙,他们也是有武器的。


    “见过这场面?”李经纶问。


    “劫车是头一遭,不过抢玉的以前遇过不少。”解一丁盯着前方目不转睛地说。


    李经纶便对解一丁说道:“一会儿我俩下去给他们开出一条道来。”接着又拍了拍老袁的肩膀,道:“然后老袁你找时机开车冲过去,在前头等我们。”


    说完,李经纶朝钱运使了个眼神,钱运倏地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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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迷踪


    原本钱运还纳闷为什么李经纶不带他下去干架,敢情是让他留在车上看住这个老袁,不要出什么岔子。


    倒是解一丁看着李经纶一副斯文的模样,有些担忧。


    他递给李经纶一把十字镐,这把十字镐看着有些年头,钢材上有不少粗细不一划痕,但看硬度确实坚固牢靠,它带着个可收缩的把儿,李经纶动了动,把这个把儿调整到了合适自己的长度。


    其实前面的小货车是斜着停在路面上的,车头靠近山体。山路只有两条车道,货车的尾部离外面的悬崖虽还有一段距离,但也断断没有一个面包车的车身宽,所以他们这辆面包车要想冲过去,那就势必会“蹭”到小货车上。


    蹭得不好,说不定直接就滚落山崖了。


    但论老袁的驾驶技术,开过去应当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他现在有些慌乱,显得六神无主。


    钱运纳闷儿,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显然,他们目前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总不会把自己开到山下去吧,钱运想。


    下车前,李经纶特意叮嘱道:“老袁,想想你老婆孩子,你落到这群强盗手里,遭殃的可是他们。”


    说完,他拉开车门,径直走到了面包车的前方,站到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前面。


    钱运看着李经纶的背影,居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壮士一去兮的悲壮想法,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急促道:“老袁,可得随时做好突围准备,那位李老板,厉害着呢!”


    很快,李经纶与前方的强盗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他没带怕的,十字镐被他使得像是什么神兵利器,三两下就可以解决一个对手,直接把解一丁惊呆了!


    对手攻击不利,反倒变成李经纶出招的踏板,内心十分不忿,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与李、解二人火拼,但李经纶手脚并用,一套连环踢和内家拳使出去,很快就把道路给钱运他们清空了。


    也正是此时,“哐”的一声,面包车的后挡风玻璃被后面的土匪用铁棒锤得稀碎。


    钱运一惊,喊道:“老袁,就是现在了,快冲!”


    或许是李经纶的惊人表现提振了士气,老袁大喝一声,一脚踩上油门,直接起步换挡,面包车嗖地冲了出去,眼看不时就要撞上前方那横在路上的货车尾巴。


    老袁全神贯注,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他的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几乎是在要撞上货车尾的千钧一发之际,先往右又迅速往左地打偏方向盘,无缝衔接着换挡,强制性地使面包车擦着货车尾继续前进。


    路面宽度十分极限,面包车的右侧车轮已经压到了山坡的草地上,车身向□□斜,万丈深渊几乎就在身下。


    并且由于车身激烈地摩擦,整个面包车在剧烈而迅速地晃动着,钱运连忙扶稳车身座椅,几乎感觉到自己离粉身碎骨都只有一线之隔,心脏就快要从他身体里面跳出来!


    整个过程时间不过几秒钟,却让人感觉十分漫长。


    前路茫茫未知,后方正在厮杀。好在有惊无险,面包车从夹缝中冲了过去,虽然面包车整个左侧的车门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但油门继续给力,车辆冲过货车尾之后保持着加速全力疾驰,让人能有一时放肆的爽感,之前压抑的情绪可以如开闸洪水,全然释放!


    “好了老袁!”钱运握住老袁的手:“等等老李他们。”


    袁师傅一脚刹车,仿佛车神附体,突然多了几分英姿,他探出头朝后喊道:“李老板,快上车!”


    李经纶当然已经注意到面包车突出重围,当下决定不与这些强盗继续纠缠,直接把面前的几个人干趴下,朝解一丁喊道:“解兄弟,你先过去,我殿后!”


    有人的长棍还不长眼,企图偷袭解一丁,李经纶直接凌空一跃,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再朝他后背一个榔锤,那人便只有招架的功夫。


    李经纶整个人仿佛一个隐居山林的武林高手,肆意输出,让一些无知小辈开了眼界。


    连解一丁也忍不住在心里问一句:“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另有盗匪见他们准备撤退,也赶紧上了货车准备掉头,可原本为了拦路而横在路中间的货车反而变成了阻碍,等到货车就位,李经纶几人已经上了面包车重新出发了。


    打架、冲关,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老袁继续驾驶着他的面包车一路往前,心情还在激动中:“哎呦李老板,你真是神人啊,原来这世上真有武林高手?”


    李经纶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儿,血液迅速流淌着,身体还处于亢奋状态。虽然他身手不错,对付这么一群人他也是拼了全力,就算是现在已经坐上车,豆大的汗珠仍然不断从他额间滴落。


    钱运看了一眼后视镜,道:“后面的人离我们还有点距离,但就这么一条路,追上我们是早晚的事。”


    李经纶心里也在嘀咕,现在这年头到秦岭深处探险的人应该是少数,而且这些探险者更不会带什么值钱的随身物品,那这伙人守在这里,还对他们穷追不舍,究竟有什么可图?


    老袁接着钱运的话笑着说:“谁说只有一条路,秦岭里的路四通八达,哪会只有一条路。”


    钱运便问:“老袁,听你这意思,可以摆脱后面的追兵?”


    “放心交给我!”


    …………


    面包车性能消耗殆尽之后,停在了荒山野岭。


    老袁看着冒烟的车前盖叹了口气,无助地坐在地上。


    李经纶朝四周看了看,好在后面的追兵他们应该确实已经摆脱了。


    老袁的确是个老师傅,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岔路。


    照他的说法,秦岭古往今来被人走出来的路不计其数,其中有一部分经过现代社会的不断加固修整,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马路,也有一部分,或许只是偏远山村才用得到的,或许已经几乎要被遗弃的路,就还照着原来的样子躺在秦岭。


    这种路不会很宽,追兵那种货车根本过不去。


    他们只要进入这种路,多转几个岔路口,自然可以摆脱危险。


    他说的倒是不假,但问题是,一辆已经千疮百孔的面包车开在这种年久失修的路上,是可能抛锚的。


    并且,在他们抛锚的地方,手机没有信号。


    报警或者是叫道路救援,全都门儿都没有!


    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几人正愁着,解一丁从前方探路回来,吆喝道:“这里我有点印象,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可以到小东石。”


    他目光仍然坚毅,古铜色的皮肤从远处看去,像是要与这深秋时节的秦岭融为一体。


    “小东石算是驴友圈里的一个小众野生景点,也是那些登山者的一个补给站,应该还是有些人家。”解一丁补充道。


    别无他法,几人只有照着解一丁说的,翻过前面那座山头。


    离开前,老袁对着面包车和这周围的环境一顿拍照,生怕自己找不回这个位置,爱车再也回不去城里。


    茫茫荒野,却是层林尽染的风貌,通透深远的天空,倒是让人眼睛舒服。


    李经纶突然想起苏向晴,若是那个姑娘在,是不是得讲讲秦岭这地方和西安的一些渊源故事,中华神话什么的。


    他倒也是知道,当年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除了那首传诵千年的琵琶行之外,离开长安时也有诗云:望秦岭上回头立,无限秋风吹白须。


    当年白居易是心情郁闷,如今自己好歹应该是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


    “你刚才是问我认识哪个古玉商人来着?”解一丁走到李经纶身边问。


    他这话正好打断了李经纶的思绪,李经纶连忙回道:“黄玉达。”


    解一丁摇摇头,说:“我倒是听说过‘蓬莱’。”


    蓬莱?李经纶皱了皱眉,今日来打劫他们的这些人,与蓬莱又有没有关系?


    ……


    几个男人还是脚程快的,前头那座山不算陡峭,大半天下来,也快翻过去了。


    并且不幸中的万幸是,夜幕落下不久之后,他们终于在山野中看到了一点灯光。


    今夜就应当不用露宿荒野了。


    老袁奔在最前头,口里还吆喝着什么,李经纶几人反倒不急于这一时了,跟在他后面,心情轻松地走完了这最后一程。


    那亮灯的房子是一幢毫无特色的自建房,四层楼高。门口的招牌处亮着灯,映照出几个字:小东石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一辆轿车,一辆货车,还有好几辆摩托车,看着似乎还有点热闹。


    但几人走进去,发现大堂里除了有个中年妇女坐在前台里面嗑瓜子,剩下的也就是老袁在用前台的座机打电话。


    那中年妇女看李经纶一行人进来,似乎领悟到他们和面前这个打电话的男人是一路人,便随口说道:“住宿一间房五百。”


    钱运怒问:“五百一晚,你丫这是什么星级酒店吗!?”


    女人站起来,浓妆艳抹的脸映着昏暗的灯光,椭圆形的身体靠在前台上:“这么偏远的地方,货运成本都得多高,平时客人也不多,俺们就得收这个价才保得住本,根本没赚你们多少钱。”


    大堂内的灯光不算亮堂,前台的壁橱下方摆着些烟酒和小零食,后面墙上则装了个佛龛,里面摆放了一尊财神像,供奉着香火。财神慈眉善目的模样和面前脸露嫌弃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堂里头则摆着几张圆桌和木凳,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墙边还有一扇胡桃木色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里面却传来“咚咚,咚咚”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作者有话说:


    苏向晴:下一章终于要到我出场了!


    第27章 偶遇


    “这是什么声音?”李经纶问。


    “剁肉啊,刚杀的,新鲜猪肉。”女人把手中的瓜子壳往垃圾桶一扔,摆出一副你爱住不住的姿态。


    突然“啪”的一下,老袁挂了电话,气愤道:“这人居然说俺买的保险上个月到了期,叫救援还得另外付钱!”


    李经纶看着老袁气呼呼的模样有些吃惊,几人上山下山折腾了一天,老袁居然还有精神发脾气,也确实不是个一般人。


    他说:“今晚大家先在这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老袁便接着说:“也好,明天俺叫上几个兄弟带上工具来,那车俺自己也会修,哪里费得着出那个钱,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这里住宿多少钱一晚?”


    钱运双手叉腰,没好气儿地说:“五百块。”


    “五百块,你个瓜怂怎么不去抢啊!”老袁又来了火气。


    他声音很大,在这个空荡的大堂里面几乎产生了回音。


    胡桃木色的木门吱呀地响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实男人走了出来,他朝老袁瞟了一眼,一双细小的眼睛几乎看不到眼珠,却又瞪得人汗毛竖起。


    老袁与他对视一眼,立马就老实了不少。


    “我帮你们付房费就是。”李经纶好声说道:“大家今天同住一家客栈也是有缘,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


    李经纶说完,那小眼睛男人的脸色就舒缓了不少,随即招呼女人为几人办理入住。


    老袁也点头哈腰地对李经纶说着感谢,脸上多了不少笑意。


    钱运不禁感叹,这世上的烦恼果然大多数还是因为钱。


    解一丁却说:“我独门独户走惯了,不习惯受人恩惠,我在外面露个营就是。”


    说完,也不等李经纶回复,他便径自走了出去。


    “几位是赶山路来的吧?夜宵要不要来点儿?”前台女人笑着问。


    “老板娘这里有什么吃的?”


    “您看看,这刚刚杀了猪剁了肉,俺们可以给弄点现包馄饨呐,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木门又被人从里面拉开,再次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李经纶注意到了那木门上黄铜色的金属门锁,门锁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普通样式,但安装在这胡桃木色的门上十分不合时宜,给人感觉有些奇怪。


    就像故意为了掩盖什么似的。


    这回出来的是个小个子精瘦的男人,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不大,不像刚才那个男人那么有杀气。他系着一条黑色的长围裙,围裙上湿漉漉的,有一些液体沾到了衣服上,呈现出巧克力色的印子,似乎是血渍。


    他面无表情地转着自己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脱下手套转身往大堂里面走去,整个人的动作有一种机械式的僵硬感,让人十分不适。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不会是个黑店吧?钱运心里嘀咕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来桶泡面就行了。”


    他指着柜子里的牛肉面,有点想赶快拿东西走人。


    李经纶也看出来他这些心思,索性买了四桶牛肉面,让老袁和钱运拿了先上楼,自己则准备送一桶出去给解一丁。


    秦岭的夜空漆黑一片,其中的星星变得十分亮眼。这里四处没有别的人家,空中飘洒着一种无限发酵的沉寂,仿佛已经在这里陪了这山河千千万万年。


    解一丁在客栈门口的一株槐树下垫了毯子,人坐在上面,正拿着一把铜制长尺测量着什么。


    他见李经纶走了过来,连忙收起尺子。


    李经纶微笑着把泡面递给他:“请你吃个面总没什么吧?”


    解一丁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担心李经纶有没有多看见什么,毕竟他刚才来回测量的操作是他师门一脉相传的探玉技法。


    “放这里了。”李经纶见他没说话,就想直接放下东西走。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来秦岭可不是为了登山吧?”解一丁问。


    李经纶点点头:“我是来找人的,我的表叔黄玉达,十年前在枸杞梁失踪了。”


    ……


    李经纶回到房间里躺下,一时间精神放松下来,很奇怪,明明是很硬的、床单还带着些霉味的床,他此刻也觉得很舒服。


    他拿出手机,有很多未读消息。


    其中有钱运发来的:


    【老李,苏老板下午找我了,怎么办?】


    【这客栈有古怪,哪有人大晚上杀猪的,有什么我们及时联系。】


    李经纶点开置顶的苏向晴的对话框,里面有一通未接语音,还有一句留言【李经纶,你们去哪里了?】


    李经纶心想,莫非是被她发现了?


    他拨通语音,可直到等候时间用完,苏向晴也还是没接。


    ————


    苏向晴抵达西安咸阳机场到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她在行李托盘拿到行李,准备赶紧去找家酒店住宿。


    可没走两步,就有一个人撞在她身上。


    是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生,看着挺年轻,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却偏偏带了副黑框眼镜,将眉眼之间的气韵遮掩,透露出一种有点做作的可爱感。


    她拿着自拍杆,正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好像是在直播。


    所以她撞到苏向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对着镜头说话,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一个旅游博主,特意来介绍陕西特色的。


    苏向晴多听了两声,继续拖着箱子出站。


    却没想到那女孩追了上来,喊道:“小姐姐,刚才对不起哈,我没看路。”


    “没关系。”


    “你也是一个人来旅行的吗?”


    “算……是吧。”


    “你的目的地是哪里?”这个小姑娘问得挺干脆,并没有什么陌生人之间的顾忌。


    目的地?问得好,苏向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唯一知道的是,她要去秦岭。


    候机的时候她已经仔细查过资料了,后稷因功被封在“邰”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主要的活动地点在“邰”。


    邰,也就是现在的武功县,地处关中平原腹地,是个安逸的好地方。如果后稷一直是待在这样一个好地方,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所谓的“都广之野”呢?


    关中平原这个地方非常玄妙,背靠南北天阻,又贯通黄河、渭河。而中华民族的祖先就是在黄河流域的这片腹地,开启了文明的大门,创造了无数的传说故事。所以山海经里面,西山经最有神话色彩,而西山经在陕西境内所描述的地点,居然与秦岭有八成相似。


    更重要的是,如果后稷是从陕西去的四川,那半月沟的先民们是不是也曾跨越山河,从陕西去了四川?


    陕西和四川之间有两道天然山脉,一道是秦岭山脉,号称南北天阻,奇珍异兽无数,山丘沟壑,天然雄伟,另一道便是大巴山脉,与秦岭山脉平行耸立,东西横亘,也是号称千里巴山。


    陕西和四川之间有此天险所阻,可古时候那些先民,还是背井离乡,翻山越岭历经艰难地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是什么变故呢?苏向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一定是一个彻底改变先民们生活状态的变故。


    很明显,关中平原繁华了几千年,甚至缔造出无与伦比的封建王朝,这说明关中平原的气候和地形并没有什么让人不适的剧变,那变得就只能是先民们自己。


    上古时期,中原各部落之间的纠纷时有发生,部落之间合并、更迭数不胜数,只是这些往事早就被风沙淹埋,再也不能究其全貌了。


    人们所知的部落间最著名的战役,要属炎黄联军与蚩尤之间展开的逐鹿之战。逐鹿之战之后,蚩尤败局已定,他所在的九黎部落的大部分人,最终便迁入了四川盆地,也离开了中原主流文明的道路。


    苏向晴认为所谓的变故,也就是战争的形势所迫。


    毕竟直到尧舜禹时期,君主们也曾开启耗时至少五十年的伐三苗战争,而三苗族,也是九黎部落的分支之一,只是他们没有进入有天险所阻的四川盆地,而是聚集在了洞庭湖一带,这恐怕是他们不断遭到进攻的原因。


    所以,半月沟的先民们很可能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去的四川,而在那之前,他们应该如同那时中原的普通平民一样,生活在秦岭北麓的某个地方。


    “我就是想去秦岭看看。”苏向晴说道。


    那女孩眼里闪着光亮,立刻问道:“秦岭那么大,你要去哪坐山?”


    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苏向晴不禁笑了笑:“你也是要去秦岭?”


    两人走出机场大厅,苏向晴拿出手机想约个车,她这一拿手机才发现,自己还开着飞行模式。


    打开网络,微信里刷刷的传来信息。


    杨子扬发来的【一路平安。】


    李经纶发来的一则通话和两条消息:


    【我在山里,信号不太好。】


    【你睡了么,晚安。】


    呵。


    好一个“在山里”,苏向晴撅了撅嘴,决定不去理他。


    “我要去小东石,你听说过没?”那姑娘说道。


    苏向晴打开APP,快速浏览着西安城的酒店。


    “没有。”


    姑娘便推荐着说:“你不要只去华山那种声名远扬的地方,那里固然是风景绝美,但去得人多了,也就没了意思。其实小东石是个不错的地方,就位于终南山南边,也是半坡文化的发源地,而且那里风景秀丽,在这深秋时节啊,别有一番韵味呢,姐姐,相信我作为一个旅游博主的判断吧?”


    苏向晴顿了顿,道了声:“好啊!”


    “太好了!我的直播有飞行嘉宾了!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介绍你合适?”那小姑娘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见苏向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突然顿悟,连忙解释道:“我叫黛西,李黛西,如你所见,我是一名自媒体博主。”


    作者有话说:


    冒险越来越深入了。


    第28章 旧玉


    李黛西订了一间靠近西安客运站的青年旅馆,那里离车站近,她早上还能多睡会,这不,在她的邀请下,苏向晴也打算一同住进了这家青旅。


    李黛西很活泼,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黛西,你说‘小东石’,莫非还有个‘大东石’?”


    两人坐在网约车上,苏向晴问道。


    “不错,大东石就是东石峰,在终南山的西南侧,但两者之间有沟壑深万丈,轻易过不去。至于小东石嘛,离东石峰不远,地貌跟它也差不多,但没那么高,也没那么陡峭,驴友还好去些。”


    “照你这么说,东石峰的景色岂不是要更美啦?”


    “谁说不是呢?旅游啊,一定要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那种天然之景不加人工痕迹,才是最美的。可惜我现在的能力还去不了东石峰,不,这趟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啊,说不定还是能拍到惊心动魄的视频的!”


    李黛西的行李不多,但是挺沉的,据她说,都是些拍摄仪器和支架,要想做出清晰的视频,这些工具不可或缺。


    “现在都小姑娘胆子真大啊!”司机感叹。


    网约车的司机大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材保持的不错,还特意做了个清爽的发型,看着也挺精神。


    “怎么了?”李黛西问:“去东石峰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是吧?”


    “是啊。”那司机说:“那地方那么偏僻又荒无人烟,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吗?你们两个小姑娘真要去?”


    “那有什么关系,我不怕。”


    苏向晴则问:“师傅,你是也去过那里么?”


    司机点点头:“前几年去过,真去了山里啊,好几天都没得澡洗,晚上还得担心山里的野兽,你们两个人去,真要注意安全。秦岭大地啊,说是神山,有什么文明开化,其实里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晚上的时候,阴气很重,我个大男人待着,身上都凉飕飕的……”


    “好了好了,你别吓我们了。”李黛西赶紧打断了司机的鬼故事。


    司机笑道:“现在都年轻人胆子大,什么都敢试也挺好的,不如明早我送你们俩去小东石,路费统共算三百。你们不知道,西安没有直达小东石的车,都得是到了终南山再转那些拉私活的小车,那些师傅坐地喊价都是有的,与其这样,不如我直接送你们去目的地,明码标价,你们也不必要再折腾了,怎么样?”


    “三百块,不能再便宜点儿?”李黛西问道。


    她查过攻略,自然知道这个司机说的也有八分真,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想和人砍价。


    “你们俩平摊路费,很便宜了。”


    李黛西便看看苏向晴,见她也同意,几人便一拍即合。


    ————


    大清早,公鸡的叫声将李经纶闹了起来。


    昨夜睡得不算不好,可也算不上好,总感觉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现在想想,又想不出来那声音怎么描述。


    李经纶躺在床上清醒了下,准备叫上钱运一同吃早餐。


    楼道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陌生,可能是招待所其他的客人。


    等到李经纶几人下楼的时候,那帮人正好要离开。


    那帮人一行三个男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另外两个人皮肤黝黑,但看着年轻,也就二十多岁,几人说是城里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特意来小东石写生的。


    门口那辆轿车,就是这三个人昨天开过来的。


    李经纶跟着他们出门,准备去外头叫解一丁过来吃早餐。


    解一丁也正好收拾了东西准备进来,几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解一丁愣在原地。


    “怎么了?”李经纶问。


    解一丁看着轿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三个人,也是去挖玉的。”


    “你怎么知道?”


    “那个中年男人腰上带着一块蓝田玉,是块上好的翠玉,光泽温润,纹理细腻,不是凡品,恐怕价值不菲。”


    “那又如何,他们是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来这儿画风景的。”


    “那两个年轻人是学生?我看他们分明与我一样,是个卖体力的挖玉人,他们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常年的开凿练出来的。”


    “你不兴人家健身练肌肉?”李经纶虽然笑着反驳,心里也不免起了怀疑。


    解一丁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准备从招待所买几个包子,徒步走去东石峰。


    而正当两人准备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上边的墙砖里有一个凹槽,凹槽大概半个手机那么大,里头镶着一块白菜造型的玉石,外面则使用了镶金边的玻璃封住。


    昨晚光线昏暗,他们未曾注意到这块玉石。


    “这块玉就比较一般了。”解一丁说道:“像是玉里面掺了些杂质,被强行做成了白菜的造型。”


    李经纶却握紧拳头,他看见那玉石上的划痕,知道这玉分明是他表叔黄玉达的随身物品!


    ……


    钱运已经在吃包子了。


    这包子用的是老料手擀面,挺香,里面的肉馅也紧实得很,酥香酥香的,很解馋。


    老袁一大早已经跟自己的兄弟打了电话,让他们带上家伙到小东石来找他,他们一起修车。


    他特意叮嘱,要绕一点路,避开路上可能出现的歹徒。


    结果对方听着兴奋了,非得让老袁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老袁也上了头,把自己吹得英勇无比,还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


    前台正在嗑瓜子的女人听到了,登时也来了兴趣,端着瓜子盘,走到他们这桌坐了下来。


    “你们昨天遇上山匪啦?俺就说怎么大晚上的你们几个到这里,连辆车都没有。”女人说道:“你们也真是挺厉害的。”


    “蔡姐,他瞎扯,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我们的车坏了是真的。”钱运咬着包子说道。


    他早上刚和前台这个女人聊了几句,也有些熟络了。这女人名叫蔡玉梅,昨天那壮实的男人就是她老公,人称老万,矮小那个男人则是老万的远房亲戚,平日里都喊他驼子,也就是跟着他们讨个生活。


    李经纶坐在一旁打量着这招待所的环境,他很想直接问这个蔡玉梅他们是怎么得到那块白菜玉石的,但想到表叔失踪的蹊跷之处,还是按捺下了这股欲望。


    他拿着包子,却味同嚼蜡,看着钱运的模样有些失语,明明昨晚还一副担惊害怕的样子,现在怎么好像很轻松似的。


    蔡玉梅清了清嗓子,细长的纹眉往上一挑,说道:“几位大兄弟,俺呢,听明白你们的处境了。你们是想去东石峰,可是车坏了,这位大兄弟就想着,干脆徒步走过去。可是那地方徒步可不容易,你们看,姐这儿也有车,可以租给你们用,你们看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多少钱?”钱运问。


    蔡玉梅大手一挥,五个手指头摆了出来。


    “我去,又是五百,蔡姐,你这心也太黑了吧?”钱运无奈道,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李经纶一眼。


    毕竟,还是得金主发话不是。


    老袁挂了电话连忙走过来:“大姐,你这样做生意也太不地道了吧,我从终南山过来也就收他们三百。李老板,你们等我一阵,我兄弟来了修了车,我送你们去枸杞梁,那地方,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走吧?”


    他说着朝蔡玉梅使了个眼神,有些得意之色。


    蔡玉梅听言果然脸色突变:“你们是要去枸杞梁?”


    “是我们两人去枸杞梁,解兄弟还是去东石峰。”李经纶说。


    “枸杞梁离东石峰倒是不远,就在它西边,但那地方危险得很,虽然看着地势没东石峰陡峭,但阴沟贼多,前几年有人登山,摔下去粉身碎骨了,所以警察把路都封了,你们还敢去?”


    李经纶便凑过去问道:“蔡姐你们也是去过枸杞梁的吧?”


    蔡玉梅将手里的瓜子放在一旁,认真道:“谁还没年轻过呢,那时候不懂事儿,就喜欢到处瞎逛,你看看,俺这手臂的伤疤,就是当年留下的。”


    她撸起袖子,左小臂露出一截面目可憎的伤疤,几乎覆盖了她的整条手臂。手臂上新长出来的肉凹凸不平,就像老树的枝丫那样粗糙难看,可想她这条手臂曾经受过多重的伤。


    “唉,当年俺在枸杞梁,遇到了野人!”


    “野人?”


    蔡玉梅点点头:“那差不多也有十年了。俺还记得那天晚上,那晚有个满脸是血力大无穷的野人,他在山头撞见了俺,一把就抓住了俺的手,眼看着就要来吸俺的血啊!幸亏俺男人把他赶跑了,俺才捡了这条命,但手臂这道疤痕,算是永远留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野人?”


    蔡玉梅砸吧着嘴:“秦岭这地方可是灵气汇聚之地,什么都可能有!俺们这里就有这种传言,说有些深山老林里的人啊,一直没有被新社会发现,还在秦岭深处过着自己的生活。所以有的探险登山队,经常还能在山里发现一些古老的生活痕迹,还有其他的旅行者,也发现过浑身长毛的怪物。”


    “传说中,深山里还有巨蟒出没!所以那些掉下山崖粉身碎骨的人啊,照俺说,一定是遇袭被逼着跳进去的,那些阴沟,就是这些爱玩命的胆大之徒的埋骨之地。”


    蔡玉梅话音刚落,墙边那胡桃木门又被人推开了,老万走了出来,吼道:“老娘儿们说那么多废话干甚!?”


    李经纶往那边看去,见那木门房间里面光线实在是昏暗,也不知老万待在那里面干什么。


    第29章 跟踪


    他早晨起来的时候在房间的窗户边朝这下面看了看。这木门应当是联通招待所后面的一幢建筑的。那建筑不大,而且也就一层楼高,从高处俯视下来,正好与招待所本身的这幢楼垂直,呈现出一个颠倒的“L”形状。


    “老万,他们要去东石峰,俺正想租车给他们,但这两位兄弟胆子大,说是要去枸杞梁的。”蔡玉梅说。


    “不必了,五百块,你咋不去抢?”老袁没好气儿地说。


    解一丁也接道:“我自己走过去东石峰就行,不用你们的车。”


    老万脸色稍微缓和,但却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价格可以商量嘛,几位,俺们做生意也是和气生财。你们不知道,枸杞梁可有阵子没人走了,那里不好过去,您哥儿几个瞧瞧,我们院子里那些摩托车正适合你们。”


    钱运则问:“又想坑钱?”


    说完,他朝老袁看了一眼,见老袁默不作声,心里大概知道了从东石峰过去枸杞梁,确实没有什么好走的路,也不知道老袁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按老袁之前说的,他其实也只负责从东石峰再送他们一程,没说会送到枸杞梁。


    这样说来,摩托车倒还真是个方法。


    老万说道:“不加收你们的钱,就让驼子开着货车送你们去,到了小路上,你们自己骑摩托车就行。”


    “怎么,你不怕我们把你摩托车拐跑了?”钱运接着问。


    “交押金嘛,一辆五千。”


    好家伙!


    老袁转了个头,心里尽是发愁。难道说好的生意就这样半路被人截胡?这个李老板看着确实出手阔绰,但是自己没完成约定在先,昨晚又蹭了别人一晚住宿费,事到如今,这接送跑路费李老板到底准备给他多少?


    他搓了搓手,继续跟李经纶说道:“老板,等俺兄弟来修好了车就可以出发了,你们等俺一阵子就行。”


    李经纶将吃了一半的包子重新放进盘子,说:“老袁,你还得带着你兄弟去昨天我们车抛锚的地方,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这样吧,就当是你从终南山送我们到这里,回头你也来这里接我们回终南山,路费我照常算给你,具体回程的时间我们电话联系。”


    哎呀,这可不是人帅心善的活菩萨嘛。


    老袁心里吊起的石头落了地,但面色上还得端着,连连道着歉,说不好意思。


    钱运看出来他那点心思,倒也无谓戳穿。


    至于解一丁,非常固执地要自己走小路,不继续跟人乘车。


    临走前,他跟李经纶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挖玉这档子事,按祖传的规矩是不与人说的,人的气运有限,有些天机,就得烂在肚子里。所以我也不能再和你们一路了,若我真是发现了东石峰的宝地,一定不能被人看了去。”


    “你的表叔,说不定就是因为漏了天机才遭灾的。”说完他看见李经纶的面色沉了沉,知道他有些难过,便再嘱咐道:“这家招待所的老板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店,心又贪财,居然把那白菜玉当招财门神一样挂在门口。”


    “虽说那玉的成色一般,白菜也本身有‘百家财’的意思,但光是他这么个做法,就亵渎了玉石,玉本为石中君子,哪能被他那样使唤。所以李兄弟你要注意,这老板必没安好心。”


    李经纶自知他说的是肺腑之言,便也叮嘱他注意安全,有机会西安再聚。


    老袁走了,解一丁也走了,表叔的事情更令人揪心,李经纶在院子里站了站,他看着门口那块不太起眼的白菜玉,下定了决心。


    十年的追寻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收拾了心情准备回房间,李经纶竟见钱运在他房门口等着。


    “怎么了,这么快东西就都清好了?”李经纶走到他跟前,顺手拿出房卡打开了房门。


    钱运一把推着李经纶进了房,面色严肃地问:“老李,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哦?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如此?我就说,那么好吃的包子,你居然才勉强吃了半个!”


    李经纶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反问道:“昨夜不知道是谁不敢吃店里的馄饨?”


    钱运一屁股坐到床上,神情中居然颇有几分得意之色:“早上那包子,我亲眼看见蔡姐和我们吃的是一屉出炉的,人家店主人都吃,我有什么吃不得的。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李经纶便正经说道:“这招待所门口镶着一块白菜造型的玉,我认得出,那白菜玉是我表叔的随身物品。而且,刚才那个蔡玉梅说的在枸杞梁遇了野人的说法,和之前那个网友朱倩茜的描述也有巧合的地方,我觉得,店家夫妇应该是见过我表叔的。”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清楚?”


    “以他们那种性格,哪里会无端端把实话告诉你,能收钱办好事都不错了。”


    “原来你也知道他们在坑你的钱?我就说你有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啊,这招待所也是,那老袁也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是是是。”李经纶拍了拍钱运的肩膀:“我特意让那个驼子送我们一程,就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不过老钱,你可得提起精神,别被人坑了。”


    “知道,我出来混社会时间可不比你短。”钱运叹了口气:“老李啊,昨天你挡在老袁那个面包车前面的时候,我看你的背影真是挺悲壮的。”


    “悲壮?”李经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这词儿扯上关系。


    “虽说你是武林高手吧,但下次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了,不然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兄弟我这心里可怎么过意得去。”


    李经纶点点头,心里涌出一股感动。


    在城里忙着挣钱的时候,他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别人的心思,时间长了,心口也都慢慢封闭了,只知道满脑子的程序代码,夜里睡觉又经常是梦魇纠缠的,一直都没踏实过。倒是最近,这几趟旅途下来,虽然过程也危机四伏,却好像整个人有了着落,心里舒坦很多。


    他默默想着。虽然沉浸在代码语言里能让他心无旁骛,但比起冰冷的代码,还是人情冷暖更加惹人挂念。


    ……


    很快,他们两个跟着驼子上了车,小货车屁颠屁颠地朝远处开走了。


    驼子沉默寡言,钱运特意起的话头也毫不搭理,实在无聊,最后钱运只问出来个驼子与老万的关系,原来驼子勉强能算是老万的堂弟。


    李经纶倒也放宽了心,放眼看去,车外一望无际的山川其实样貌大同小异,只有偶尔从某些角度,能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驼子面无表情地开了一路,刹车也让人猝不及防:“前面儿就是枸杞梁了,你们骑车自己走吧。”


    李经纶定睛看了看,这枸杞梁说是凶险非常,乍一看可也并不咋地,连个山峰凸起都看不到,反倒是个不成规矩的野外树林即视感。


    几人下了车,李经纶转头往东看去,远处太阳出来的地方有一座主峰,那山峰形状就像一块锥形石头,独石成峰,只在石头尖尖上有一圈偏黄的草木,石身竟光滑如镜,几乎要将阳光映照出来。


    “莫非那里就是东石峰?”李经纶问。


    毫无疑问,驼子仍没有反应。


    李经纶侧眼看了他一眼,心想,或许他没有反应就是他的回答了。


    货车车厢里装了好几辆摩托车,钱运便问:“装这么多车干什么,刚才不是选好了吗?”


    驼子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手往车厢里一抬,示意他们赶紧选车。


    钱运无语,心想跟这么个闷头鼓在一块儿,真是觉得浑身憋屈。


    他赶紧卸了车,便和李经纶往枸杞梁的方向骑了过去。摩托车的后视镜返照出驼子的身影,他正默默地看着两人,并没有远去。


    刚要琢磨,钱运的摩托车就直接跃了个构栏,接着被土推顶飞了,好在他平时电动车骑技精湛,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也毫不慌乱,自个儿找准了重心,到车落下的时候抓住时机往右侧一偏,车还真就有惊无险的继续行驶着。


    他有点得意地看了李经纶一眼。


    没驶出多远,两人就行驶到了山林之中,这是一片铁杉林,树木之间间隔很密,加上山路崎岖,摩托车在其中很难前进,车身更是抖得人屁股发麻。


    钱运骂道:“那个老万不是坑人嘛,这路摩托车根本开不得!”


    话音未落,两人避无可避地撞到了铁杉木上,抖了自己一身杉树叶子。


    “好痛……”钱运捂着肚子,一脚踢到摩托车的车胎上。


    李经纶却往身后看了看,赶紧弃了车,拖着钱运往山沟下面跑去。


    这种杉树林视线不佳,跟踪与被跟踪,只是须臾间的事情。


    李经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钱运安静。


    阳光透过杉树叶子稀稀落落的洒在土地上,光和影之间竟然有种意想不到的浪漫。


    但现在不是浪漫的时候,李经纶死死地盯着上方他们来时的路,不多时,便见到驼子正一路小跑着,在他们弃车的地点来回探头,手里还拿着榔头,比起解一丁的十字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情况?”钱运问。


    “这家伙想跟踪我们。”李经纶小声说。


    “为什么?”


    李经纶摇摇头,只是想到解一丁对他说的话:你表叔可能是因为泄了天机才遇害的。


    可若是驼子对他们有歹意,又怎么还会送他们来这个枸杞梁呢?


    “不管他,我们一会悄悄折回那招待所,看看他们到底卖的什么关子,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时候,人躲在暗处更能放开手脚。


    驼子来回寻找着二人,李经纶和钱运索性和他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如蔡玉梅所说,枸杞梁这里阴沟很多,路面由于植被的覆盖看着平坦,但其实一脚踩空的情况不在少数。不仅李经纶他们如此,驼子也栽了好几个跟斗。


    他们三人就这样一直拉扯着走,直到来到了铁杉林的边缘。而这不仅是铁杉林的边缘,也是这片山坡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老钱,好兄弟!


    苏向晴:我也来小东石了,下一章再见!


    第30章 重逢


    山坡的边缘没有树木,而是一块几乎垂直下去的岩面裸露在外的花岗岩,地面沿着山坡地势急转直下,直接陷下去了一大块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坑。


    巨坑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两侧沿着前方的山体向两旁延伸开来,从李经纶的角度看去,正如一个伸长着双手臂的海绵宝宝,而它的手臂,则将前方的山体环抱在身前。


    前方的山体安静地待在那里,也不高耸,上面漫山的长满了树木,琳琅满目,秋色尽染,形如巨型一颗枸杞。


    而原本以为十分遥远的东石峰,就在这个“海绵宝宝”右手臂的前方,与枸杞梁的中心位置“隔沟”相望。


    远眺而去,前方那山体气势磅礴,在渺小的个人面前完全是一整个庞然大物,颇有威严。


    钱运感叹:“真是壮观啊!”


    他又低头往山坡下去看了看,不禁疑惑道:“可是那地方从这里不好过去啊?”


    他说得不错,脚下面是光秃秃的花岗岩,根本没有着力的位置,肉身之躯,如何才能下到这巨坑之中,去到枸杞梁中心那彼岸?


    但他似乎并没有执着于自己的疑问,反而心情舒展,掏出手机,来了一次多角度摄影。


    远处的驼子则凑着头四处看了看,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转身调转了方向。


    李经纶也随即转头,拉着钱运往回走。


    ————


    他们骑着自己的小摩托,一路回到了小东石招待所。


    已近黄昏,落日的光亮温柔地洒满大地,天空澄澈如洗,正是夕阳无限好的美景,而李、钱二人正猫着身子趴在离招待所不远的小山堆上,关注着招待所的动静。


    院子里驼子被老万踹了一脚踢倒在地,他也没有更多的挣扎,站起来拍拍灰,同样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倒是老万自己吼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就又赶紧地进了招待所的房子。


    “老李,那幢矮房子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这两个大男人三天两头都缩在里面。”


    钱运所说也正是李经纶所想,所以他下定决心今晚要夜探这个招待所。


    “咦,那人不是苏老板吗?”钱运话音又起。


    李经纶也看到了,苏向晴和一个披着长发的小姑娘一起笑着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来秦岭?怎么住在这个招待所?她身边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一系列疑问在李经纶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他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向晴的电话。


    时间嘀嗒过去,手机里的“嘟”声间隔由长变短,苏向晴又没接电话!


    “老李,这怎么办,得给苏老板报个信啊,那招待所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在这等我信号,我先过去探探。”李经纶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翻身而出,那套世外高人的身法又使了出来。


    钱运砸吧着嘴耸了耸鼻子,这爱情的酸臭味。


    是他领悟的迟了。


    ————


    早上,网约车司机吴师傅如约而至,苏向晴和李黛西坐上车,一路平安的到了小东石。


    到了目的地后,李黛西一边拉着苏向晴四处游览,一边为着自己的旅游视频做足了素材收集,直到黄昏,两人才又回到招待所。


    小东石之所以称为小东石,那必是和大东石相对应的。


    传说中,秦岭深处有一个叫毕方的部落。部落里有一位年轻英俊的男青年,他勤劳勇敢,以造福部落子民为己任,他发现天空中太阳能让万物焦灼燃烧,雷电劈中树木也能燃起熊熊火焰,他便想为部落留下这源自天空的火神种子。


    他向上天祷告祭祀,甚至想要移石登天。他的诚心感动了天宫的神女,神女私自偷盗了太阳的光辉下界,将火种赠予了毕方族。


    民心所向,男青年被推举为部落首领,神女也留在部落教导人们播种耕作,两人的爱情纯朴美好,令人动容。


    但好景不长,天神对神女的偷盗行为十分不满,为了惩罚毕方部落,他企图没收火种,并且要将神女带回天宫治罪。神女的爱人自然不愿,不惜以全族之力去对抗天神,请求天神将火种与神女都留在人间。


    天神发怒,一气之下将首领的肉身封印在了山峰之中,令其永远不见天日。神女见爱人殒命悲痛欲绝,一头撞向山峰,遣散灵力,也就此香消玉殒,死后元神同样化为山峰,依偎在首领所在的山峰一旁。


    天神不满这二人罔顾天规的行为,不惜移天动地,将两座山峰分隔开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东石峰和小东石。


    至于毕方的族民,他们继续义愤填膺地反对天神的暴政,终于将火种重新夺了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仍被天神惩罚,只能化身为鸟,并受到诅咒:毕方鸟所在之处,必出现火灾与旱灾。


    直到黄帝现世,他感念毕方鸟的执着,以毕方鸟为护车神鸟,才为其正名。


    这就是苏向晴添油加醋创作的视频解说词。


    走了一天,李黛西原本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听苏向晴的故事,顿时来了精神:“向晴姐,有你这个故事加持,我的视频必爆啊!”


    苏向晴笑笑,她也是走累了,回到招待所和李黛西一起买了桶泡面就直接回了房间。


    小东石招待所是早上送他们过来的吴师傅推荐的,说是老板实诚。


    虽然与这店的老板接触不多吧,苏向晴心里嘀咕,这老板怎么着都和实诚二字不搭边才对。


    分明是一副掉进钱眼儿里的模样,也不知那个吴师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实诚。


    招待所的条件也一般,被子里一股霉味,好在没有发现什么黄色污渍或者不明头发,没有让苏向晴彻底下决心要另找旅馆。


    回到房间,苏向晴发现了手机里的未接电话,下意识地不想去理他,可眼睛又不时的往手机去瞄。


    “怎么了?”李黛西把泡面端过来:“肚子饿啦?马上就能吃了。”


    她不像文静那么八卦,甚至压根没有注意到苏向晴的心情。她将两桶泡面摆在桌子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倒腾自己的电脑、相机甚至配音的设备。


    很忙。


    “你的装备可真齐全。”苏向晴有些惊讶地说。


    “干这行,装备是必须的,我是没挣着啥钱了,钱全花在这上面了。”李黛西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人一同吃完面,李黛西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视频剪辑工作。


    苏向晴无聊,只能握着手机玩。


    【你能从房间里出来吗?】


    手机收到李经纶的微信。


    什么意思?苏向晴纳了闷儿 :【你不是让我没事别出门么?】


    【我知道你在小东石招待所,你没事吧,你旁边那个女的是什么人,你还安全吗?】


    苏向晴心中一紧,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还知道自己身边有个女的,难道他就在这附近?


    “向晴姐。”李黛西的声音打断了苏向晴的思路:“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吗?”


    “什么?”


    “难道那些上古神话都是瞎编的吗?我觉得未必。”李黛西转过头来:“很多事情你以为是假的,但不一定是假的,你以为是真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直播这个东西就可以造假,有些博主把录播当成直播放,有些效果就可以提前预演,所以啊,其实网络最不可信,你根本不知道手机那头跟你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哦……”


    没有收到苏向晴的回复,李经纶发了语音通话过来。


    苏向晴连忙挂断电话,说:“我出去一下。”


    “晚上了还出去?”


    “反正无聊,随便走走呗。”


    “好,那你顺便想想有没有其他的点子,视频收益我跟你分成。”李黛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继续埋头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苏向晴点头答应,转身出了门。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三楼的楼道只在天花处有一个昏黄无力的灯泡,发出的光让人勉强能看出这楼道的轮廓,但这楼道之中尽是门对门的景象,这样看着倒叫人瘆得慌。


    苏向晴小心翼翼地往楼梯口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到楼梯口,右侧的房门突然被人拉开,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了房间。


    接着又房门紧闭。


    “是我。”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房间里没有开灯,几乎是漆黑的一片,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洒落进来。


    李经纶背靠在墙上,他的手极致地控制着力度,既不会让苏向晴因为惊慌轻易地挣脱,又不会把她弄疼。


    而苏向晴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挣扎。


    她的背贴着李经纶的身体,心跳得飞快,整个脑子一瞬间空了。


    等到第二秒她反应过来,这才有些心急。


    “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她往前一步想离李经纶远一点,李经纶也正好放开了她。


    心还是跳得很快,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她转过身来,李经纶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而在这漆黑一片中,他的眼睛似乎会发光,有种黑珍珠那般的明亮。


    幸好没有灯光,对方不会发现她已经红得发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表面:天呐她怎么来这了,多危险!


    李经纶内心:天呐终于又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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