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吼完的小狼王变得委屈巴巴,小跑到方知许裤腿旁,爪子拨了拨他的裤脚,晃着短尾巴仰起脑袋:“嗷呜~”


    方知许弯下腰,把小棉花抱起来放到桌面上:“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陆宴礼四脚并立站在桌面,狼耳狼尾都是紧绷状态,他扬起脑袋盯向苏宴澈,半眯双眸:“嗷!”


    【你在跟他做什么?】


    苏宴澈低头一笑,抱臂靠在桌旁:“我们在学习。”


    【我不觉得。】


    苏宴澈不置可否,他看向方知许:“小知,不要总是把他放在桌面,这个动作他会学的。”


    方知许揉着小棉花的爪子给他顺脾气,抬眼好奇看他:“为什么会学?”


    苏宴澈对上这双浑圆澄澈的双眼,笑了笑没再多解释:“算了,可爱的棉花应该也没那么快能变成人。”


    陆宴礼幽怨抬头盯向苏宴澈:【你什么意思!】


    这几声在方知许耳里就是发脾气。


    方知许伸出手指点了点这颗气愤的小脑袋:“不能没礼貌啊,这是小苏老师,怎么最近脾气那么大呢。”


    陆宴礼的短尾巴‘啪嗒’一拍,愤怒砸在桌上。


    办公桌晃了晃。


    方知许:“。”这臭小孩脾性真的不小。


    他算是知道了,就是基地把他惯坏的,让他随心所欲的到处走都没有严厉的管。


    “小知老师,辛苦你管教了。”苏宴澈哪能不知道他大哥的脾气,再说两句等会就得咬人了,他对方知许比了个电话的姿势,笑道:“我先走了,有不懂的再找我。”


    陆宴礼死死盯住苏宴澈。


    苏宴澈笑着转身离开。


    他大哥这占有欲啊。


    方知许刚感慨小苏老师的温润君子风度,就感觉手背被毛绒脑袋蹭了上来,低头一看,这小家伙又趴在他手边蹭蹭舔舔了。


    他坐下,将手故意抬高。


    陆宴礼才刚伸出小舌头,没舔到手气得跳脚,扬起脑袋跟随着手抬起的高度蹦跶去舔。


    “你这脾气我得说多少次?”


    陆宴礼四肢努力蹦跶去够这只手。


    “你不睡觉可以,但不能够给人家添麻烦,林老师知道你离开睡室了吗?”方知许见他跳得跟马里奥似的,没忍住笑了,用掌心拢住这颗小脑袋。


    陆宴礼被带有香味的掌心拢住,脑袋微扬,见他在笑,有些失神。


    “那就是你偷跑出来了?”方知许捏了捏陆宴礼的后颈,腾出只手拿手机给林熠发消息说一声:“你就是仗着爸爸是园长,大家都不敢对你怎么样。”


    陆宴礼愤愤抬起爪子,摁住方知许拿手机的手。


    方知许发完消息便放下手机,也没想惯着他,摁住这家伙的爪子。


    陆宴礼不甘示弱,又抬起爪子压上方知许的手背,但他不会用力,要不然方知许会受伤。


    方知许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他弯下腰将脑袋枕在臂弯上,偏过头,手继续逗着他玩。


    一人一狼就这么玩着手和爪子的叠叠乐都没有厌倦。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温柔漫进来,浅浅勾勒着这张清隽柔和的脸,眉眼弯弯,柔和又漂亮,笑意温软,落在光影里格外好看。


    陆宴礼看愣了。


    爪子也不想玩了,又开始盯着近在咫尺这张脸,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小棉花。”方知许将下巴抵在胳膊上:“他们都说你把很多饲养员都给欺负走了,说你会咬人。”


    陆宴礼走到方知许胳膊旁趴下,蹭上他的脸颊,小声嗷呜,娇得不行。


    方知许偏过头用鼻子碰了碰他:“在我面前就是撒娇怪,怎么对其他人就那么凶,不能没礼貌的。”


    陆宴礼伸出舌头舔上他的唇角。


    刚舔了一下就被猝不及防摁住脑袋。


    陆宴礼:“=(”


    “跟只小狗一样。”


    头顶落下的笑意并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


    小狼王喜滋滋被摁着脑袋,已得逞,尾巴兴奋得摇晃了起来。


    方知许想到自己的任务,揉了揉这家伙的脑袋,看着他:“你要多吃点,要跟大家好好相处,知道吗?”


    “嗷!”


    好的老婆!


    翌日。


    “啊——”


    一声痛苦的疾呼打破了基地的平静。


    方知许跟林熠正在交接狼崽们的体检结果,谁知才说了两句,林熠就惨叫出声,脸色瞬间白了,低头一看,发现是陆宴礼咬伤了林奕的小腿。


    裤子被撕破,血肉模糊的位置俨然被咬掉了一块肉,骨头都看见了。


    那块肉就被陆宴礼咬在嘴里,他浑身毛发竖起呼着气恶狠狠地盯着林熠,嘴巴咀嚼,直接将这块腿肉吞咽下肚。


    这行为和画面十分血腥残忍。


    方知许紧紧搂住站不稳的林熠,难以置信看向这小家伙,没忍住批评呵斥道:“陆宴礼你在做什么!!”


    “……额……”


    林熠已经支撑不住疼晕过去,方知许赶紧扬声叫人。


    基地的医生吓得立刻抬担架过来救人。


    苏园长和苏宴澈立刻赶了过来,就看见了嘴边雪白毛发沾着血的陆宴礼死死盯着方知许,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狼形不大,脾气却随着年龄的增长是越来越暴戾。


    跟一直无法长大无法变成人有关,但这不是纵容他伤人的理由。


    “知许,你过来。”苏园长朝方知许招了招手,担心陆宴礼又会出现攻击性行为,怕伤到人。


    方知许见医生将林熠送去医疗楼,才安心收回视线,他看了眼陆宴礼,那么大点的狼那么凶厉看得他有些心有余悸,抬起脚要走向苏园长。


    “嗷——”


    这声狼嗷响彻云霄。


    方知许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陆宴礼见况即刻炸了毛,通体紧绷,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他眼神冷了下来,见方知许走到苏宴澈身后,难受到情绪失控,又见他眼里带着对自己畏惧的神色,喉间滚出低沉短促的低吼。


    【过来。】


    低吼带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压迫感,明明没动,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生出几分不寒而栗的威慑。


    这道雪白的背后是了望无垠的草原,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与威慑力铺散开来。


    就算是小狼王,那也是王。


    方知许听着这低沉的嗷叫,知道他是冲着自己喊的,这家伙很黏他,不外乎就是让自己过去,可回想这家伙硬生生咬下林熠的一块肉,还吞了,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他下意识往苏宴澈身后躲了一下,别开脑袋有些怕,不再看过去。


    陆宴礼瞳孔紧缩:“方知许,你过来!!!”


    苏宴澈感觉到后背的温度触碰,余光看了眼方知许,见他在抖,不由得皱眉。


    他目光落回陆宴礼身上,鲜少冷着脸:“你够了,吓走那么多个饲养员还不够吗,还要把小知也吓走了吗?”


    “嗷呜呜——”


    “嗷呜呜……”


    “……嗷呜呜……”


    小狼王的嗷叫声响彻西尔克草原,声音嘹亮,一声比一声还可怜,叫出了比窦娥还怨的感觉。


    他就站在原地这样一直叫,在等那颗脑袋抬头看他一眼。


    【方知许——】


    【方知许……】


    【……方知许……】


    苏园长和苏宴澈对视了一眼,看向方知许。


    方知许别开脑袋没敢看,听得出陆宴礼叫的可怜,越叫越可怜,像是在寻求自己的关注,再向自己示弱。


    可他也确实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狼终归是狼,外表再可爱都好,天性都是一只具有野性攻击性的雪狼。


    “你叫也没用,你伤了人就是做错事了。”方知许从苏宴澈身后探出个头,鼓起勇气批评,但又怕被咬:“……我、我暂时不理你了!”


    陆宴礼僵在原地,深深看着方知许,双眸透出难以置信,仿佛受到沉重打击那般。


    下一秒,他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转身就朝保护区外冲去。


    那速度如同闪电,几秒钟就跑不见影了。


    苏园长神色骤变:“快!让外面的保镖把电网打开,这家伙等下跑了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也带人出去找。”


    方知许见况道:“我也去找。”


    苏宴澈看向他:“不怕吗?”


    方知许想到刚才陆宴礼看着自己喊的那几声,像是委屈难过:“他应该不会想伤害我,只是好像不喜欢有人靠近我。”


    “刚才林熠也只是跟你说了一句。”一旁的科研员叹了口气:“小狼王的占有欲太强了。”


    苏园长想起了谁:“如果是狼王认定的人,占有欲只是他的表现之一,攻击性行为也是他的本能,约束不了他,只能安抚他,给予他肯定的回答和安全感。”


    “那我去找他吧。”方知许说:“我跟他好好说。”


    这可是他的饭碗啊!


    怕是怕,这份工他一定不能丢!


    呜呜呜鼓起勇气吧!


    “可以去,但要保护好自己。”苏园长看向苏宴澈:“你也一起去找,看好知许。”


    “嗯,我知道了。”


    几秒后,安保系统发出警报声,保护区外围的电网被陆宴礼直接破坏了,硬生生的闯出电网跑离保护区,跑进了密林里。


    “小棉花!”


    “陆宴礼!”


    “小狼王——”


    二十几号人出动进入密林,甚至带上了十几只雪狼,让他们寻着气味去找。


    天色黑得沉郁,浓云沉甸甸压在林间之上去,昼夜温差较大的西尔克平原气温开始下降。


    方知许跟大家分头寻找,边走边喊,边打喷嚏。


    “把外套穿上。”


    方知许刚捂脸打完喷嚏,就感觉背上拢来温热,是件冲锋衣外套,他诧异抬头。


    苏宴澈帮把外套拉链拉上,抬手轻揉他的后脑勺:“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注意保暖,我去那边找,看看在不在木屋那里,你不要走远,记得看路标,找不到就回来这里。”


    说着指了指身旁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返回箭头【已进入雪狼保护区管控范围,非授权者不得入内,擅闯者依法追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知许点点头,踩着脚下的枯枝碎石往里头走去。


    他没走远,毕竟路不熟,但灌木丛实在是高大,拨开一道又一道。


    “小棉——”


    忽然脚下猛地一空,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骤然失重往下坠,慌乱间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结结实实地摔落深坑,后背砸地的瞬间,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土石上,血汹涌流了出来。


    随之一阵钝痛的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咳——”


    坠底刹那,数声骨裂的声音在耳膜里清晰响起,十指本能死死抠进身下湿冷泥土里。


    方知许胸膛猛地僵挺,仰头喷出一口血,温热溅在脸上,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意识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眼皮渐渐合上。


    他嘴皮微乎其微的动着,微弱得几不可听:“……陆宴礼……”


    液体从后脑勺慢慢渗了开来,浸透了黑色发丝和白色上衣,血一点点洇湿身下的泥土,在他身后铺开,晕开大朵大朵暗色痕迹。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呼吸越来越弱。


    林间树木茂密,枝叶遮天,把天光挡得只剩零星几点,风穿过树梢带起枯叶摩挲的声响,淹没了弱得被风吞没的呼叫。


    陆宴礼脚步猛地顿住,他停在原地,环视周围。


    那道很虚弱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拽回了他的脾气。


    ……是方知许。


    方知许在喊他。


    糟了,方知许出事了!


    陆宴礼倏然扭头,立刻朝某个方向跑去。


    苏宴澈忽然转身,他皱起眉喊了声:“小知?”


    “小知!”


    听到叫唤,不远处的保镖和科研员都聚了过来。


    “怎么了苏科!”


    苏宴澈环视四周,脸色阴沉:“方知许呢?!有没有人跟着他的!”


    “糟了!”对这边地形非常熟悉的赫哥出声道:“基地在四周设了几个对付私闯者的陷阱,小知老师不会掉进去了吧!”


    苏宴澈听完,周身气息瞬间沉得吓人,他冷静厉声道:“分头去找!”


    坑面上方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呼唤,隔着林木飘下来,有些缥缈。


    斑驳疏淡的树影斜斜坠入深坑,静静落在坑底单薄清瘦的身子上,四下昏沉幽暗,只剩下沉寂无声挨着死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跳下深坑,头顶的狼耳和身后的狼尾紧绷。


    陆宴礼单膝跪下,难以置信碰上这具纹丝不动浑身冰冷被血染透的身躯,他的手在抖,眼眶通红。


    方知许就这样躺在杂草丛生的泥里,浑身脏兮兮的,脸没了血色,透白得可怕。


    “方知许……”


    陆宴礼颤微微的将手探至鼻息下,安静非常,没有呼吸了。


    完了,老婆死了。


    “方知许!”


    他脑海乱成一片,见叫不醒,左右找着什么,最后没有办法,抬起手腕用力咬破,将溢出的血喂到他嘴边。


    “……快点喝。”


    “方知许你快点喝……”


    “……我错了你快点喝求你了……”


    方知许闭着眼一动不动,血迹染红了苍白的唇,已经喝不进去了。


    陆宴礼急得眼眶通红,见喂不进去,低头狠吸手腕上的血,手托住纤细的后颈抬起,俯首吻上这张冰凉的唇,将血一口一口渡进去。


    “老婆不能死听到没……”


    “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方知许!!”


    ……


    方知许倏然睁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头顶的白炽灯安静地亮着,晃得人眼睛发涩。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头部的钝痛隐隐传来,恍惚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浑身疼痛无力,动弹不得。


    缓了好一会,费尽地侧过脑袋。


    就见对着床趴在地板上的陆宴礼,原先雪白毛发变得脏兮兮的,像被从泥里挖出来似的,眼里的担忧才松然退去。


    这家伙找到了?


    那他是在……哪里?


    “……小棉花。”


    这声音很轻很虚弱,几乎难以听辩。


    陆宴礼立刻睁开眼,抬起头看向醒来的方知许,尾巴摇了起来,又不敢摇得太欢,表情有些心虚。


    “……你没事吧。”


    陆宴礼怔住。


    这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躺在床上单薄又虚弱,被纱布包裹着脑袋,本来脸就小,被这么一包扎显得脸更小了。


    明明才刚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第一时间却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真是个笨蛋老婆。


    “你没事就好。”方知许见陆宴礼只是脏兮兮的,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没事。”


    话音落下,只觉得床边一陷。


    脏脏包陆宴礼跳了上来,小步小步挪到方知许枕头边,试探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侧呜呜叫。


    方知许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歉意,他费劲地抬起手摸上这家伙的后背,轻声说:“你不应该咬人的,林老师是个很好的科研员。”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了这只科研团队的珍贵,他们在野外工作了很多年,且不说获得的无数荣誉,而是他们对待雪狼的爱惜程度不亚于照顾一个小孩,是科研员又是饲养员,一边做科研一边照顾。


    守护野生动物的这群人,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更别说林熠也帮了他不少,是除了苏宴澈之外带他最多的科研员,他没有很多理论知识,好在会点电脑能够帮到大家。


    “这里所有科研员都很辛苦的,你不应该这样的。”方知许说得很吃力,他放下手,缓了会才继续说:“你这样我也会害怕,如果你也攻击我的话,我就不敢靠近你了。”


    陆宴礼愤怒出声,往枕头外走了两步,他内疚是因为让方知许受伤,但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离方知许太近。


    方知许把手放到他面前:“你会咬我吗?”


    找工作很难的,找工资高福利好的工作更难,死手怕也不许抖!


    陆宴礼紧盯着伸来的这只手。


    白皙清瘦的手臂有不少伤痕,是为了找他摔进深坑时的擦伤,后脑勺着地,血是直接喷出来的,人差一点就死了。


    他被爸爸打了,用了从没有过的语气批评他。


    【陆宴礼,爸爸亏欠你不是让你为所欲为!!林熠是对保护区做了很多贡献的人,方知许更是唯一一个愿意留下教你的饲养员,要是没有狼王血方知许就死了!!!】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伤人我会跟你父亲说让你离开狼圈,你自己一个人过吧!】


    他只是无法接受有人靠近方知许,本来方知许就是来教他一个的,那他想占有有错吗?受伤也只是给他们的警告,这就是狼圈的规则。


    可这样做方知许很生气。


    所有人都生气。


    他不理解,但他也不想方知许生气。


    “陆宴礼,你敢咬我吗?”


    方知许又问了一遍,说完就看见这家伙低下头,毛发放松,尾巴低垂,舔舐着他手臂上的擦伤,感受到对方示弱的气息。


    “我不咬你。”


    耳畔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声音,像人类幼崽。


    方知许愣住,以为自己幻听,眨了眨眼。


    陆宴礼将脑袋埋进他的手掌心,两只狼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委屈巴巴的蹭着他:“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方知许错愕瞪大眼。


    “你、你在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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