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峥和约书亚也反应过来,发出惊喜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祁辰星已经换弹,扣下了扳机。
“砰——刺!”
电磁狙击步枪m99雷矛发出沉闷的响声,穿.甲弹绕着弧光,精准穿过外骨骼的缝隙,崩穿一名改造人的第三颈椎。
改造人被外骨骼带着向前冲出两步,身形一滞,一头栽倒。
奏效!
“教官威武,副队厉害!”余峥立刻马屁跟上。
祁辰星神色微振,眉头也松开了一点。玉衡星很少遇到改造人,看来下次真得做做功课。
“别停,你们是在战斗,不是在打全息游戏,”谢倾语速加快,继续道,“集中精神,先突围出来再说。”
“收到!”约书亚低喊。
“教官……咳咳,你在附近?”余峥滚在混乱的火光里,断断续续开口。
“不在,”谢倾道,“我还在霓虹区,赶不及救你们,能不能突围,只看你们自己。”
话音未完,立即道:“三点钟方向,五秒后有空隙。十一点钟,榴弹,三秒后落点,不要分心。”
“是!”
晃动的视野渐渐稳定,余峥和约书亚的身影再次狂奔起来。
“余峥,充分利用你的外骨骼优势截落手雷、榴弹,灵活应对,最大限度发挥你能抗能打的特点,不要畏手畏脚,跟过街老鼠一样。”
“集体换弹,三秒后对面火力会断档两秒。”
“祁辰星,目标左数三个,连狙,注意战术调整。约书亚,准备突进,以灵活刺进为主,不要硬得像僵尸。”
“余峥,闪光弹掩护。”
“祁辰星,换位,五点钟方向后撤五十米,尖塔左侧,保持电磁枪热感。你是天生的狙击手,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怀疑自己的一切判断。”
“小仓库区是你们选的战场,要充分利用巷战的优势,你们之间的配合也要随之调整,抛弃过去的部分习惯……”
外骨骼全面展开,穿梭仓库巷道,信息素装甲凝作利刃,狡猾突刺。狙击子弹裹着弧光,自绝佳的位置,逐渐压制整片战场。
三人在谢倾的指点下,如穿针引线一般,硬生生将密集的火网撕开一道口子,突围而出。
“东南,进一条窄巷,”谢倾道,“那里只能容一人通过,重型外骨骼进不去。祁辰星,压制窄巷头顶火力,让余峥、约书亚刺出去,甩开追兵。”
“明白!”
余峥和约书亚突破包围圈,冲进窄巷,剩余的改造人果然因重型外骨骼卡在巷口。
而穿戴轻型外骨骼或信息素装甲的人类,要么已被解决,要么还未追击过来。
改造人跃上仓库顶部,想要继续追击,却被狙击弹逐一扫落。
祁辰星贴腮瞄准,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火光,弹无虚发。
“突围成功!”
“赢了……”
身后的战火渐渐远离,余峥和约书亚都下意识咧开了笑脸。
风暴:【老大,三只小虫子不一般,疑似军方的精英,我们小队拦不住!】
青疤:【废物。】
青疤:【我记得暗河有一台“银矛”?】
风暴:【老大,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青疤:【军方的人,清了飓风帮的仓库,还疑似拿了东西,看见了老板,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
血梯这种地方,天天有枪战,处处有爆炸,多一台机甲的声音,只会让老鼠缩进洞里,没人会多管闲事。
而且,你以为老板会关心这里的动静大小?】
风暴:【……是!】
“那台‘银矛’,你去开。”
后边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
光头回头,便见车后座的老人掐了烟头,将烟头按进烟灰缸,指尖轻轻一捻,动作慢条斯理,神色依旧平和,眼底却翻涌着一丝猩红的戾气。
“五分钟,清干净。”
老人语气平淡,杀意却像浸在温水里的刀,“别再浪费时间。让几只小虫子搞得灰头土脸的,很难看。”
“老板……”
“明天打开‘绞肉机’,把风暴小队清了,”老人随意道,“废物就不要留着浪费外星环的氧气了。”
光头闭上嘴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不敢接话,只低头应声,快步下了车。
新的司机上车关门。
老人靠进座椅里,愉悦地弯了下嘴角,又慢悠悠点了支烟,烟雾缭绕。
“可惜老了,不能亲自开了……太久不杀人,没意思。”
悬浮车缓缓升空,离去,尾灯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如安静等待猎物咽气的野兽。
……
“总算甩掉了!”
余峥瞥了眼右眼前不再闪烁红点的微型光幕,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冲出了仓库区,停在一片废巷附近。废巷上方是列车轨道,凛风阵阵,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三人精疲力竭。
祁辰星仰头靠在墙上,狙击枪横在膝头,肩膀血流了半身,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余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外骨骼扭曲部位的卡扣,给自己扎了一针。
约书亚靠着,低头喘气,往弹匣里压子弹和能量块,手抖得更加厉害。
“半分钟,快速处理一下伤口,”祁辰星道,“然后立刻离开,这里还不安全。”
“好!”
余峥和约书亚应着,飞快动作。
祁辰星缓过一口气,也迅速低头,将之前草草绑了的伤口解开,重新绑过。
“副队,你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失血过多?”余峥道,“我给你处理下伤口,扎一针止血吧。”
祁辰星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确实有点头晕,可能和失血有关。毕竟omega的自愈力再强,也不可能做到伤口瞬间愈合。
“好。”祁辰星点了头,余峥过来,快速给他做了包扎与止血。
火姐:【你们怎么样?脱困了吗?我正在跟踪供货车,车中途换了一次,现在即将进入外星环上层。】
猛虎:【保持跟踪,注意隐蔽。我们已经脱困,安全屋汇合。】
祁辰星滑动手指,发出消息。
半分钟到,他单手扛起狙击枪,撑墙站起来。
“走。”
他道。
话音刚落,地面忽地一震。
沉重、有节奏,一下一下,好像庞然巨兽的脚步,正从暗河的方向飞快靠近,碾压过来。
祁辰星面色一变,霍然回头。
余峥和约书亚也隐约猜到什么般,猛地停步,随之望去。
浓黑的夜色笼罩四方,高处轨道列车的灯光闪烁,如晦暗星光,照出远方朦胧的轮廓。
废巷尽头,仓库区的硝烟仍在废墟间沉沉浮动,忽然,一道庞然巨影破开了黑暗与烟尘,自远方出现,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四散的火光一次次扫过它银灰色的类人躯体,照亮它冷硬的合金装甲、锋锐的臂刃长刀。
凛风扑面,它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压迫感,悍然冲来。
这是……北斗联邦最负盛名的中型突进机甲,as-“银矛”!
“我靠!”
余峥无法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两颗鸡蛋,“我是在做梦吧,机甲都来了?就为了我们仨?疯了吧!”
惊愕未完,身体便被祁辰星狠狠一推,“跑!”
敌人竟然连机甲都出动了,这完全超出了祁辰星的预计,也让他心中隐隐惊颤。
看来,他和余峥撞见的事,还有那个老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机甲低空掠行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如惊雷,如来自远古的兽吼。
隐形耳机里不知何时,已没有了谢倾的声音。
但祁辰星已经来不及去检查究竟是频道再次被屏蔽干扰,还是谢倾撤离了对他们的监视与指导。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们只来得及奔逃。
“分散!”
祁辰星大吼。
余峥和约书亚当即变向,三人如受惊的鸟群,飞快向不同方向散开。
队友的身影眨眼被黑暗吞没。
祁辰星跑出一段后,却停了,一咬牙,果断回身,冲进旁边的发电厂,三两下爬上一座发电尖塔,架起狙击枪。
“我断后。”
他冷静道,“你们快走!”
余峥的骂声传回来:“你疯了?!”
“你想死?这是军令!”祁辰星吼回去,声音被机甲的轰鸣撕碎。
黑暗里,余峥猛地停步,转身要往回冲,冲到路口,却被岔路而来的约书亚一把拽住。
“走!”约书亚咆哮,眼眶发红,“这是军令!”
余峥咬牙,甩开他的手,看向祁辰星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逼近的机甲,最后狠狠骂了一声,抹了把脸,转身跟着约书亚冲进了巷子。
都留下,只能都死,机甲是人类肉身无法抗衡的。回去找武器、求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废巷,机甲的轰鸣声里,祁辰星扣下了扳机。
瞄准镜里是机甲驾驶舱,但外部装甲太厚了,他的子弹根本打不穿。但他的目标不是驾驶舱。
子弹伴着嗡鸣射出,瞬间击中机甲肩部的关节,火花四溅。
机甲的动作滞了一下,头部挟着两道冰冷的光束,猛地转向他。
祁辰星被光束晃得睁不开眼,肩膀也剧痛难止,几乎无法稳定枪身,但他的手指却还在极快地扣动扳机,沉稳、冰冷、镇定。
一枪、两枪、三枪!
机甲滑动突进,闪避子弹,但子弹却仿佛能预判它的下一步动作般,永远死死咬着它。
终于,钢铁与机油的气味直冲鼻腔的前一刻,银灰色的机甲发出了刺啦的轻响,关节缝隙迸出火花,一缕黑烟涌现。
机甲的左臂立刻垂了三分。
然后,下一秒,光束收窄,瞄准了祁辰星。
少年挑眉一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收枪,飞快滚下尖塔,拔腿狂奔。
“轰!”
微型导弹砸中了尖塔,尖塔爆炸,带着令人牙酸的声响,轰轰倒塌。
“砰砰砰!”
微型导弹与电磁枪同时发射。
焰火喷发。
祁辰星猛地扑向旁边的一堆废铁,光束擦着他的脚后跟扫过,轰然爆炸,碎石和火星扬飞四溅。
借烟尘遮挡,祁辰星滚进了一条更窄、岔路更多的巷道,两边的墙壁几乎贴着肩膀。
机甲升空,光束紧追不放。
墙壁、铁桥、旧楼,一片一片轰然碎裂,崩塌。
子弹、导弹、光束枪,不断炸在祁辰星的四周。
翻墙、飞跃、侧滑。
他腿部凝出信息素装甲,在巷道里狂奔,借着地形疯狂闪躲。
沉重的狙击枪在他的背上磕碰着,每一下砸落,都像催命的鼓点。肺部疯狂鼓胀收紧,随时像要炸开。
尘烟爆炸中,之前仓库区战斗时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忽然再次出现了,并伴随来了一股诡异的灼热。
祁辰星猝不及防,猛地闭了下眼,脚下一滞,一道光束瞬间射穿了他的腰侧。
他表情狰狞了一秒,任鲜血喷涌,却半点不停,反而更快,加速向前冲去。
隐约地,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怎么可能……发热期应该还有一周才到!”
他咬紧牙,飞快伸手摸了把后颈。
腺体的位置烫得惊人,微微鼓起了一点。
竟然真是发热的预兆,但似乎要轻微一些。
祁辰星不敢大意,立刻摸向挎包,旋即手指一顿。
光顾着那三支药剂了,他的抑制剂,忘了拿回来了!
“轰轰——砰!”
“银矛”挥出了一把巨大的热能斧,它不再耐烦空中频繁被遮视野的打转纠缠,直接劈开了巷道,直冲祁辰星。
惨白的光束疯狂扫动。
祁辰星跃过一道墙,微型导弹炸在他前方,碎片刮过他的眉梢。
他向旁滚开,继续狂奔。
然而,“银矛”越来越近了。
一堵又一堵墙垮塌。
祁辰星窒息般仰起了头,竭力稳定着信息素,但发热的症状愈发明显,他双腿的信息素装甲开始溃散。
“砰砰砰——!”
一串电磁子弹朝他扫来。
祁辰星速度一慢,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突然从侧面撞过来,一把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祁辰星的后背砸在墙上,眼前发黑。
一片熟悉的、如松似雪的气息盖住了他的口鼻,他的眼前晃动不休,耳边却忽然极静。
静到连那莫名躁动的信息素,都倏然平稳了一刹。
“教官?”
他茫然而错愕,“你不是在霓虹区吗……”
谢倾飞快扫了眼怀里这只凄凄惨惨还要龇牙的小狐狸,单手将人一提,抱紧,发足狂奔,方向却和祁辰星之前的截然不同。
“骗不屈少年们的。”谢倾道。
虽然战斗仓促,来不及了解特遣队是为什么被追杀成这样,但机甲都冒出来了,他再继续隔岸“锻刀”,那这个教官真是不当也罢。
机甲的光束扫过来,照亮他的侧脸,轮廓俊美,散漫随意,没什么表情。
祁辰星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不屈少年”是在说什么,气道:“你还开玩笑……教官!你不该来,这是‘银矛’!你放我下来,我已经受伤了,跑不远,你……”
“‘银矛’是无敌的吗?”谢倾淡淡打断他。
“什么?”祁辰星觉得谢倾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世界上没有无敌的人,也没有无敌的机甲。”谢倾道。
祁辰星愣了下。
谢倾闪身躲开一串光束,边加速,边扯下领带,丢给祁辰星:“蒙上。”
祁辰星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这种时候……”
“我有秘密不想让你看见,”谢倾暗银色的眼扫过他,“但不想杀你,或者废了你的眼睛。所以,蒙好眼,该瞎的时候就好好瞎。”
“你……”祁辰星盯着他,眉头紧了松,松了紧,最终,还是怒瞪他一眼,抬手将领带绑到了眼前。
黑暗覆盖视野,微型光幕也被隔绝。
祁辰星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唇下意识地抿紧,手掌抓住了谢倾的肩膀。
几乎同时,他感受到,谢倾抬起了手臂。
好似有无形的空气凝聚起来,覆盖在谢倾空着的手臂上,成为一套坚固的、冷硬的、看不见的透明装甲,加持着力量、速度与防护。
如果祁辰星此时可以看见,一定会惊愕地瞠目结舌,信息素装甲……这就是信息素装甲!
但谢倾明明就是beta,腺体没有发育,根本不会有信息素!他多年从军,体检无数,根本不可能在性别上造假!
而且这信息素装甲居然没有颜色,也毫无气味,完全就是空气……从来没有哪个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装甲是这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多疑问与爆炸般的猜想。
只是,仅存于想象。
因为此刻,祁辰星看不到,也闻不到。
谢倾借着火光与烟尘的遮掩,凝结出了他从不轻易示人的秘密武器,然后抬手,扯下了祁辰星背后的狙击枪。
覆盖着透明信息素装甲的手臂稳定强悍,足以单臂端起m99,边跑边打,连发连狙。
“砰——!”
子弹飞出!
瞄准的却并非机甲,而是停在暗河畔的一艘货船。
货船盖着帆布,隐约可见一些高大的储罐。
一声枪响,货船的储罐被击中瞬间轰烈爆开,火焰和裹挟着化工热能气体的浓烟冲天而起。
后方,“银矛”急速掠来的身影倏地一顿。
机甲的热感系统被干扰了。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就在“银矛”停滞的那一刹,瞬间击中了它的头部,角度刁钻至极。
机甲双眼位置的追击光束疯狂闪烁了一阵,便猝然熄灭。
第三声,特殊金属反应堆爆炸了。
热感、光学、雷达感应,统统失效!
“银矛”凭着惯性与智能导航狂冲,但却仿佛陷在浓雾中的人,再无准头,迷失了方向。
“艹!”
光头坐在驾驶舱内,青筋凸起,目眦欲裂,神经链接震颤,手指疯狂调整按键与操纵杆,但所有成像都无法锁定猎物的身影。
他快速切换备用模式,但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十秒。
十秒后,机甲视野恢复清晰,但狼狈逃窜的猎物,也早已消失无踪。
机甲沉默片刻,骤然发狂,双臂挥舞,能量炮与电磁枪无差别地轰向四周。
但炸碎的只有废墟和废料。
烟尘与火光背后,谢倾已经越过了暗河。
双腿信息素装甲覆盖,他如一道阴影,从无人处,疾行潜入了废车场。
巨响渐远。
透明如琉璃的信息素装甲逐渐解除、消失。
谢倾无声扫过被圈在左臂的祁辰星,眸光微深。呼吸、心跳都没有明显改变,小狐狸应该没有察觉什么。
作为一名beta,能释放无色无味的信息素,并将其凝成装甲,可以说是谢倾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
至少,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听说过第二个这样的beta。
而除去这奇怪的信息素,他与其他beta别无两样。天生闻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从小到大无数次精密体检,从来查不出半点异常。
“也许和启明市的意外有关吧……mx58,不是地球的产物,谁能说一定研究透了?”
他那位已故的便宜舅舅陆望,如此猜测过。
夜风凛冽。
穿过废车场,谢倾放缓了脚步,转进霓虹区边缘的一条暗巷。
机甲的轰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恍惚渐近的热闹人声。
谢倾清洗了下两人所有的通讯波段,防止追踪,然后边发消息,告知特遣队其余三人,祁辰星平安,边松开左臂,将怀里的人放下。
“脱身了,”谢倾道,“人力对抗不了机甲,但不意味着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首选就是借助四周,干扰它的感知系统……”
话到一半,谢倾蓦地一顿,目光微微转动,落在自己的左臂。
少年落地了,但一双白皙染血的手却仍死死地抓着他,力道之大,道道青筋鼓起。
一张脸低着,看不到表情,但身体却在发抖,痉挛一般。
谢倾看了眼他的肩头与腰侧,眉梢极轻地拧了一下。
“忍着点,”他道,“我先给你处理下,止血包扎。”
说着,他拆下随身携带的小型急救包,手指按上祁辰星的腰侧,便要用力撕开碎布。
然而,几乎同时,祁辰星的手抬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谢倾的手指。
谢倾一怔。
少年的掌心烫得不可思议。
“你……”
谢倾低头。
祁辰星绑着漆黑领带的脸抬了起来。
暗巷外,悬浮车的灯光如掠影扫来,照亮眼前的面庞。
谢倾终于看清了。
极红的唇,喷吐着颤抖的热气,染绯的脸颊,好似天玑星前线大片大片妖灼的血丽花。
少年仰着脸,花蕾般的唇微颤着,声线不稳,但语气却极力冷静着,条理清晰,“不是发热期。
“除非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否则omega的发热期绝不会提前来。我推测,应该是假性发热,头晕、发烧、信息素轻微外泄……都是假性发热的症状。假性发热很少见,几乎不会发生,我这次……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应该没什么事,打一针抑制剂就能过去,或者忍一忍,也可以。
“不过……我带的抑制剂在仓库区丢了,忘记捡回来了。现在只有两个办法,去买新的,或者忍过去,以我目前的症状,大概不会太久……”
谢倾静静听着,垂眸看向祁辰星,目光从他灰扑扑的脸,滑到他血湿的手臂,又回到他被覆着的眼睛。
停顿片刻,他抬指,扯下了那条领带。
一双琥珀色的眼蓦然暴露出来,溢着水光,少了几分明媚飞扬,却多了许多说不出的盈盈楚楚、潋滟动人。
祁辰星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暗银色的眼睛,话音戛然一止,怔了片刻,溢泪的眼偏开,后脑勺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暗巷里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零星的声响,但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听不真切。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祁辰星的发梢,扫在谢倾的脸侧,麻痒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谢倾开口了:“先包扎伤口。”
他捏开祁辰星的手,“不管是真的发热期,还是一时假性发热,都要先处理好伤势,否则你的情况会更糟。”
他脱下风衣,披在祁辰星肩上,同时用力,撕开了碎布,干脆利落地处理起了祁辰星的伤口。
祁辰星仰面靠在墙上。
男人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痛与热,令他难捱地蹙起眉。
陌生而又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将他盖住。
他视野模糊,望着两人叠在墙面的光影,脑袋乱七八糟。
“教官……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狠地追杀吗?”祁辰星偏开头,努力集中精神,搜刮着话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为什么?”谢倾配合问道。
他没带止痛剂,以为祁辰星是太疼了,在分散注意力,缓解疼痛。
“可能是因为……一批奇怪的不明药剂,”祁辰星面庞汗湿,清亮的声音裹着哑,“也可能,是因为一个人。”
“人?”
谢倾抬眉。
“疑似……丛先生密室,那截烟头的主人。”祁辰星道。
谢倾手上缝合的动作一停,呼吸微顿。
祁辰星思绪沉溺在漩涡之中,没有注意到,只自顾自地、断断续续说着:“约莫……五六十岁,男人,第二性别看不出……但看体型,大概率是alpha。抽绿树牌香烟,那支小队、机甲……八成都是他派的,疯子一个,势力不浅……
“飓风帮、t33,还有那批不明药剂,可能都和他有关……当时离得有点远,我没听太清,但结合口型判断,他好像是在回收药剂,并进行测试,我推测就是那批不明药剂……他们还差一部分,回收不到,有点麻烦。对,他们……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手下,光头,带青疤……嘶,疼!”
祁辰星喊了声,反应过来后,猛地闭紧嘴,脸色爆红,简直想钻地缝里去。
多大的人了,还喊疼。
谢倾却没看他。
他只断开缝线,收起了缝合器,“不明药剂和这个人,都忘掉,不要再提、再管。”
祁辰星一怔,汗湿的脸微抬,望向谢倾:“什么意思……”
他想到什么般,有些恍惚的眼神瞬间一利,语气也冲了起来:“这件事和你的任务有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危险?你知道我们在仓库区,故意利用我们想试探……”
话说到一半,夜风扑来,他脑子一清,望着谢倾沉静的眼,倏地顿住了。
不对。
这不合逻辑。
如果谢倾是故意利用他们试探,那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不会不知道,他们特遣队一动手,不管是武器还是战术,一定会暴露军方背景。不管是他的军方秘密任务,还是别的什么,都经不起这种暴露,他也不会真傻到去安排这样弊大于利的试探。
而且老人和光头司机的对话、飓风帮的测试、那台机甲,绝不像是事先布好的局。
有这样的布局,他直接把那里一网打尽就行了,费什么劲做这么多,还白白打草惊蛇……
祁辰星被烧得有些浑噩的脑子转着,眼睑一低,偏过了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闷,脸埋在阴影里,不看谢倾,“我脑子不清楚,乱说的。”
谢倾扫过他泛红发烫的耳根,没再多说,只转过身单膝点地:“上来,带你去买抑制剂。”
祁辰星一怔,抬眼望着他宽阔劲瘦的背影,莫名有些不自在:“不用,我伤没那么重,能走,你……”
“上来。”
谢倾道。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祁辰星一顿,抿了抿唇,还是撑起身体,用力搂住谢倾的肩,爬了上去。
反正……beta什么都闻不到,也不会被影响。
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算了。
祁辰星有点豁出去了一样,将脸一低,狠狠埋进了那片衬衫后领,仿佛如此就能隔绝一切难受与难堪。
谢倾站起身。
“困了就睡会儿。”他道。
少年没有出声,从急促的呼吸可以听出,是在忍耐。
谢倾没再多言,背着人走出暗巷。
抑制剂在药店有售,只是霓虹区药店稀少。谢倾锁定最近的一家,踩着阴影快步靠近。
眼看就要到药店门口,祁辰星却忽然浑身一紧,猛地挣扎起来,几乎要从他背上跳下去,声音里头一次透出明显的惶急:“教官,放我下来,快到药店了吧?我自己能走,我……”
“安分点,小心伤口裂开。”
谢倾不知道他又闹什么,扬了扬眉,箍紧了他的小腿,牢牢固定着他,半点不松。
祁辰星急得去推他的肩,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动物炸毛般的慌乱羞耻。
谢倾侧头,正要训人,身形忽地一滞。
背后不知何时,浸来了一点极淡的潮意。
湿热黏腻,粘连了单薄的布料。
不是汗。
也……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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