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霜的身体逐渐趋于半透明的状态,讲一句话便要用极大的力气,她微微喘着气,但语气里的怒意却半分藏不住:“我很早之前便认识他了,要是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就该早一点杀了他!”
叶飞霜幼时,便总觉得有一道黑影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可黑影什么都不干,只是成日盯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
长了些年岁后,她外出游历四处寻找修炼之法,这黑影化为人形与她偶遇,黑影以为叶飞霜不知他的存在,便一直伪装,以朋友的身份跟在叶飞霜身边。
叶飞霜也为了调查黑影的来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据我观察,他真的什么都不曾做,一直待在我身边,似乎只是为了成为我的朋友。后来,他消失了,再次出现就是帮助仙门绞杀我。”
说到这里,叶飞霜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递给两人,“在他离开后的几个月,我外出时捡到一本修士的修行录,是一个男子的,瞧着有些年份,我本无意窥伺他人的隐私,可却莫名地把它留了下来,后来无意中打开,竟发现修行录的主人,可能也曾遇到过这个魔修。”
两人惊疑,接过叶飞霜手中的册子打开,只见上面零零散散写满了一个修士的修行记录。
天授八年二月:修行之路孤独,本以为没有同行者,可我却遇到了宗武,他懂的很多,且修行之法颇为神奇,与他闲聊也能颇有收获,我很高兴,我也有朋友了。
天授八年五月:
宗武似乎生了某种罕见的病,他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宗武清贫,我如今攒了些钱,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定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天授八年九月三日:
宗武说他没病,不治,我们吵架了。
天授八年九月五日:
我们和好了。
天授八年十一月:
我与宗武分离半月有于,特地给他买了一个礼物,给他惊喜,可我路过他房门时,见到一道黑影飞入,最后却化为他的模样。
我以为是哪里来的鬼怪,杀我友人又化作他的模样,我愤怒跑出想要为友人报仇,却见那鬼怪如友人那般,笑眼盈盈地唤我名字。
那时我才知道,并非是鬼怪化作朋友的模样,而是我的朋友,一直都是个鬼怪。
天授八年十二月:
那鬼怪好似并无恶意,他好像一直在帮我,难道鬼怪,真的只是把我当作朋友?
天授九年一月:
我接受了宗武,鬼怪又如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个好人。
天授九年三月:
宗门里莫名死了很多人,宗武也久不见身影,我很担心,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天授九年四月一日:
宗武出现了,他变了。
天授九年四月二日:
我杀了师父,我控制不了自己......
天授九年四月三日:
明日我该以“灭门之罪”处死,就写到这里吧,这是我识人不清的报应。
我不该对他不设防,他不杀我,却将我推入了深渊......
桑梓翻了翻册子,见其他的都是一些无关的修行琐事,便将册子合上:“先跟人成为朋友,再背叛他?这魔修莫非什么特殊癖好......”
这宗武若是和那魔修是同一人,那他的目的就值得思考了。
叶飞霜所在的时代是景瑞二十年,距离天授约莫三百年的时间,她和季清流也跟这魔修有过牵扯,现在是文定十五年,距离天授约莫有一千年的时间。
这魔修横跨一千年的时间,不厌其烦地做着相似的事情,这些人里有凡人、有修士,也有身为魔族的她,其目的怕不是仅仅针对个人,他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总不能是他脑子有问题吧?
“依你们看,这些人都有什么共同点?”叶飞霜看了两人一眼,柔声道。
桑梓闻言,翻了翻手上了册子,片刻后挑眉:“就目前来看,前辈您和那修行录的主人......都颇有一番成就。”
“你是想说,这些人都是当世的天才。”季清河接过桑梓的话。
“对。”
叶飞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共同点,但这共同点也推测不出什么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能找到鬼城,便说明面前二人在这个时代也同样不凡。
“所以,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必定是你们了。”叶飞霜凝重地看着两人。
“已经开始对付了。”桑梓冷声一笑。
虽不知此人具体有什么目的,但桑梓绝不会让他好过。
叶飞霜身体更淡了,仿佛风一吹便会消失。
她看着二人,勉强浮出一抹笑:“被他杀死的恐怕不止这几人,你们要万分小心,能报仇固然好,但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嗯,好。”
桑梓下意识伸出手指,却穿过叶飞霜的身体,身体的颜色很淡,可以清晰看见桑梓手指的纹路。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灵体,她......怕是马上就要消失了吧?
桑梓不知为何感觉心中酸涩异常,就像是才刚认识一个颇为中意的朋友,却马上就要失去她,世界上再没有她的存在般。
难受,难受至极。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叶飞霜又将嘴角向上扯了扯,可那抹笑却没有维持太久。
她实在是太累了,勉强张开了口,声音变得异常得轻:“我该走了......珍重......”
“叶前辈!叶飞霜!”
桑梓往前一扑,却扑了个空,回应她的不是叶飞霜温和的嗓音,而是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他们站在一条街上,与他们一起的有诸葛富贵、素溪和栩云,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碰瓷老人——萧逸。
“我们出来了?”栩云惊喜地蹦跶了几下,转头看见桑梓,激动得不行,“君上你也没事,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栩云很兴奋,不过没有人理他。
萧逸看了眼桑梓,良久,才颤声说了句:“你......看到她了?”
“嗯。”桑梓整理完了情绪,深吸了口气,走在前头,“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我请客。”
某街边小地摊上,几人围坐在一个小桌子上,异常拥挤。
诸葛富贵把桌椅擦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擦一边吐槽:“君上,你越来越抠了,就请我们吃这?”
“不想吃别吃。”桑梓一把拉过他面前的碗放在季清河面前。
“哎呀,我就是嘴上嫌弃,我诶......我什么东西没吃过啊。”
诸葛富贵手疾眼快地把碗拉回来,夹起一颗肉丸子放入口中。
半个时辰后。
见几人吃得差不多,萧逸率先放下了碗:“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多大?”诸葛富贵打了个响亮的嗝。
“不是,你们能不能问点有用的吗?我都组织好语言了。”
虽嫌弃,萧逸还是很实诚地回答了诸葛富贵的疑问,他拿出一瓶药水,滴了一滴抹到脸上,那张带着皱纹的老脸骤然间变成了一张清新少年的脸。
“不是吧老头儿,比我还年轻?!”
诸葛富贵忍不住上前扯了扯萧逸的皮,又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年轻,你不会才十几岁吧?”
“没错,老夫今年——刚满十八岁。”
萧逸笑了笑:“不过这幅皮相虽年轻,但因着幻境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我可是实实在在搁那幻境中度过了两百多年。”
“要论年龄的话,跟真正的小年轻是比不了的。”
“你是怎么从这幻境逃出来的?”桑梓很好奇,没有这么外力的作用,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会出得了这么精心布置的幻境呢?
“我也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就出来了,可能是我运气好吧,你们都不知道,天天在幻境演碰瓷和算命,我都快演吐了。”
萧逸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们这群人也是人才,还在我面前演起戏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我都快吓死了,以为我师父她老人家教我的灵符失效了,你们演成那样,我都以为你们进幻境了,吓死我了。”
“那后来怎么又让我们进了,不阻止我们了?”栩云把最后一颗肉丸子扔进口中,疑惑地看向萧逸。
“那自然是我师父说一定要让你们进去了。”萧逸看见栩云又张开口要问,迅速把他的话摁在了嗓子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师父是谁,她为什么让你们进来,这个你们君上跟君上他姘......魔后知道。”
“慎言。”季清河老脸一红,给萧逸续上茶,余光看了眼桑梓的方向,又垂下眼,专注着盯着手中的茶壶。
“好,不说就不说,你们城里人会玩,我懂。”萧逸朝着桑梓的方向挑了挑眉。
桑梓“......”她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又闭上了嘴。
算了,反正她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拉上一个季清河也不亏。
她轻叹了口气,步入正题:“那些人在什么地方?毕竟是你师父耗尽一条命想要救的人。”
“在贤德义庄,玉虚宗附近。”
“贤德义庄!这不是咱还尸体那地方吗,栩兄?”诸葛富贵一拍脑门,转身看向栩云,“我就说他们义庄咋客流量那么大,原来是六百年前的大订单。”
栩云半响才反应过来:“对哦,难怪我怎么觉得幻境中的人那么亲切,跟我老乡似的,原来是早早见过的。”
此前在魔界之时,有俩魔族为了具尸体吵得不可开交,栩云与诸葛富贵去送尸体之时,便觉得那义庄尸体多得吓人。
原来那些人,竟是叶飞霜想方设法要护着的族人。
“呦,还挺有缘分。”萧逸对两憨货竖了竖拇指,又转头对桑梓道,“那我们现在动身,去贤德义庄?”
“不,在此之前,你先带我们去漩涡秘境一趟。”
不料桑梓话才刚说完,萧逸便拿出一张灵符,瞬间飞出几十米远,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我爹喊我回家吃饭,回见......”
几人:“......”怕死不用这么明显吧,而且你爹煮的饭,你敢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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