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洲撑着肘躺在她身侧，背身抵着光，视线凝在她恬静的睡颜，寸步不移。
冰凉的指尖自她的额角滑落，搭在锁骨上，拨弄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
那是她十八岁成人礼上，他送的礼物。
沈意已经睡熟了。
她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林越洲垂首，覆上了那一抹柔软，齿间湿润描绘过她精致的唇形，指骨扣着后脑微微仰起，促使他愈发深入。
毫无保留的侵占，任由残留和黑雪松和薄荷香彻底占满她的唇齿。
呼吸滞阻，沈意有些受不住，眉间轻蹙起。
在本能抬手推他之前，林越洲就抽了身，眸色暗沉如子夜，看着她无意识呜咽着往他怀里钻。
温热的呼吸杂乱地擦过他的颈侧，心头更燥。
说实在的，快得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稳扎稳打，步步设陷，结果沈意长出情丝，直接一步到位，踏破了他的所有筹谋，甚至现在已经习惯在他怀里入睡。
她是何种心思，或者出于什么目的，都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
三月草色漫过石阶，燕京也回暖。
《予你》第二轮试镜定在下午，刚好姜南受邀回京给一位圈内前辈当演出嘉宾，时间凑的刚好，说什么也要去现场凑个热闹。
景和传媒楼下，沈意等了她一会儿。
随手划拉手机，昨晚的那微博点赞量已经突破百万，涨粉量惊人。
一夜之间，占了三条热搜。
数据涨幅之快，前所未有。
短视频平台上的营销号与二创漫天飞，不少路人被吸引来考古，连自来水都自发剪着她的片段。
不像是自然流的机制，应该是景和的宣发团队下场了。
“不愧是景和，戏还没开拍，热度都直接断层了。”
姜南踩着一双yslopyum漆皮高跟，直接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随手把同系列羊皮小包扔在后座。
举着手机给沈意展示，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安排的？”
她这么问也无可厚非。
能在一夜之间，让各大平台同时配合，多方势力让步，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安排。
只要放出这部剧跟她有关系，自然有人会上赶着替她办妥。
“虽然我也很想助他们一臂之力。”
沈意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但你知道我家老爷子，消息传回去，我估计就玩完了。”
沈季序虽然不介意这个妹妹给他惹事，但是老一辈做事向来滴水不露，最忌讳家中小辈行事高调，抛头露面。
“也是。”
姜南见过老爷子几次，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走吧，上去看看。”
今天来的试戏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但始终不温不火的个体户。
没有公司傍身，只能自己撕资源试戏。
算不上多精湛的演技，但细节的把控很到位。
难怪导演会说，今天的有看头了。
沈意带姜南和导演一行人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了评委席后排。
这里远离聚光灯，没什么人注意。
四个角色，除了男女主之外，还有男二女二的戏份，也就是姜南和她男朋友。
只是不巧，她前段前段时间刚分手。
具体原因她没细问，也懒得去八卦探听，只是正巧今天排了这场戏，权当调侃。
“你说，我要不改改副cp线，省的你到时候看着心烦？”
沈意偏头睨她，扫过她的眉眼，“还是给你安排个新cp？”
姜南敛去眼底情绪，回头一笑，“您还是收收神通吧，反正戏份也不重，就别折腾打工人了。”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大不了到时候追剧时跳过就好了。”
沈意不语，也只是笑。
毕竟他们两人相识四年，虽然聚少离多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算是彼此的初恋，只是没想到会在订婚前夕出幺蛾子。
她不说，沈意也不问。
第一组试镜的演员刚上场，沈意口袋里的手机就连着震了三下。她
起初以为是林越洲，看了眼备注，才发现是那个活阎王。
沈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不情不愿的点开对话框。
【沈季序：在哪？】
【沈季序：几点结束？】
【沈季序：哑巴了？】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冷，一个比一个没人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债主寻仇。
偏她点开的瞬间显示已读，而最顶端的备注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知道他还能对自己这半个亲妹妹说出多么刻薄的鬼话，反正在那之前，沈意已经先一步把他拉进黑名单了。
沈季序没给她打电话。
因为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给沈意打电话的资格，成为了在黑名单里的钉子户。
注意到她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回包里，姜南偏头瞧她，“怎么了？”
沈意随口应着，“没事，垃圾信息。”
重新看回置景台，副导正在讲走位，沈意目视前方，却没个焦点，说不清是在看试镜还是在想什么。
手肘动了动身旁人，她忽然开口。
“要不你看看我哥怎么样？”
她这话问得突然。
姜南猛地转头，脸上血色褪了大半，表情僵在脸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没反应，沈意这才转头看她。
只可惜为了台上的置景，从评委席开始的追光逐渐暗淡。
她们坐在后排，陷在阴影里，即便相邻，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还以为是她没听清，沈意撑着头，语气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哥其实还凑合，他配你算高攀，但你当我嫂子，绰绰有余。”
姜南心头一紧，正要伸手拦她，前头副导演正好拿了个扩音器，嚷着次序和分组的信息。
恰好盖过沈意的声音。
其实也就是随口一句，她没放心上，就当个乐子自己出口恶气。
结果没想到，试镜刚结束，两人就在楼下，撞上了正主。
阎王借道，避无可避。
-
沈季序和林越洲就在楼下。
背对着出口斜倚在各自车边，指间烟卷燃着橙红的星点，偶尔抬手弹烟灰，指骨绷出冷硬的弧度，挺括的肩颈线在夜色里切出利落的棱角。
不过是两个背身侧脸，却因身形样貌太过出挑，引得周遭行人频频侧目，碎碎私语落进风里。
各花入各眼，沈意和姜南远远望去时，心都凉了半截。
一位破戒的佛陀，一位吃斋的修罗。
来索谁的命，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到不需要开口出声，脚步同步往后挪。
高跟鞋跟擦过光洁的地砖，轻响未落，一道阴影已沉沉覆下，将两人的倒影彻底淹没。
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场，都全面压制。
“怎么不继续跑了？”
微凉的晚风把一句死神低语送到两人耳边，激得浑身轻颤，后脊发凉。
沈意机械转头，唇角勾着刻意的笑，太过谄媚，就只剩虚情假意。
“哥，您贵人事忙，怎么还有空来叙手足之情？”
沈季序冷冷地嗤笑一声，眼风淡淡扫过她，却落在了姜南身上，语气有些凉薄。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来找你的了？”
这话头冲着谁，昭然若揭。
他是来找姜南的。
察觉到搭在她腕上的指尖僵了下，沈意轻易就察觉到了身后人的紧张和恐惧。
她手都凉了。
弱小的动物在见到猛兽时，全身的血液会回流保护心脏，不只是动物，人也是一样。
姜南好像很怕见到沈季序？
“我和姜小姐有点公事要聊。”沈季序侧身垂眸，余光瞥向身后的林越洲。
“你先跟你哥走吧。”
搭在她腕骨上的手松了，姜南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大理石上擦出锐响。
沈意轻蹙眉头，一把扼住了他的腕骨，把人拦住，声线压得很低，态度却很强硬。
“哥，姜南是我朋友。”
“所以呢？”沈季序面无表情，唇角却勾着玩味的弧度，“你怕我吃了她？”
沈意脸色微变，没接他的话，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圆润的美甲陷进皮肉，烙出了一道红痕。
她忽然想起先前的戏言，居然真的一语成谶。
原来有些混账话，真的不能随便说。
两边僵持不下，这会儿时间虽然不早，但来试镜的人也不少。
周围依然有来往的行人朝这儿探看。
沈意不想人前曝光，可沈季序的身份又不难查，他俩在这拉拉扯扯，风声往外传，容易牵一发而动到她身上。
不知道是良心发现知道保护妹妹隐私了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
沈季序终究是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真是公事。”
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信你自己问她。”
沈意没松手劲儿，将信将疑的转头看向姜南。
她面色算不上好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凌厉又恣意的眼时，还是朝沈意点头。
“放心意意。”
她开口，沈意这才松了手，目光企业始终追随，直到姜南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季序身后上车离开。
车尾灯划破浓夜的静谧，消失在视线中。
沈意和林越洲靠在车边，没走。
从他口袋里摸了烟和打火机，熟稔地咬破爆珠点燃后吸了一口，有些郁闷，“我怎么看不懂了。”
浓白的烟雾裹着清冽的薄荷香，辣感熏了眼睛。
林越洲顺手接了她的烟慢条斯理的抽着，有些好笑地拨了下她的脑袋，“想看懂什么？”
“我哥和姜南，是不是有情况？”
林越洲没肯定，但也没否定，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是觉得你哥不靠谱，还是觉得姜南配不上你们沈家？”
闻言，沈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假思索地给了答案。
“我是觉得他俩性格不合适。”
不是身份地位上的差异。
姜南家里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爷爷是文坛泰斗，奶奶师从书法大家，父母也都是圈内有名的人物，加上她这个最年轻的音乐家。
一家子都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惹凡事尘埃的谪仙。
可偏偏，沈季序是个深谙谋算的老狐狸。
加上早年间的经历，他从不轻易对人袒露心扉，更遑论卸下防备坦诚相待。
这两种人，八杆子都过不到一块儿去。
“行了，小怨妇。”
林越洲失笑，替她拉开车门，“你哥有分寸，别瞎琢磨。”
话是这么说，但沈意还是放不下心。
本来想着给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结果刚到家，就接到白芷那边的电话。
因为她带了朋友，所以试镜结束之后的白芷并没有强留她参加剧情研讨会，只能线上和她确认一下细节。
本来想进书房，但林越洲因为时差关系，这会儿正在书房听纽约那边汇报下季度的工作铺陈。
想了想，她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不要去麻烦地主了，索性抱了电脑在客房的书桌上听。
是关于林越洲的人设。
编剧团队吵了好几轮都没个定论，争执声透过耳机断断续续传来。
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回她身上，等着原作者一锤定音。
分屏的角落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编剧率先开口，脸上是不服输的拗，掷地有声。
“我不希望这剧变成纯粹的男主爽剧，现在的设定里，他太顺风顺水了，没遇到半点挫折，反而把女主的高光都压下去了。”
那女孩还在持续输出自己的观点，而沈意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一墙之隔的书房。
估计他听到这话，应该会装模作样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钢笔转着圈，然后翻开一本所谓的爽文，邪魅地勾唇，用那种惯用的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矜贵的语气嗤笑一句。
“还没我的人生爽。”
这个画面冒出来时，沈意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林越洲这一生从商场到情场，向来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
唯独栽在她手里。
她是他顺风顺水人生里唯一的意外，也是横亘在坦途上的一块绊脚石。
这些年给他找的麻烦，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所以我想问问宋小姐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可参考改编的故事和方向，我们也好让人设更加饱满立体。”
沈意应得倒是很坦然，“行，我找找。”
顺着年轻编剧的话，她点开备忘录，翻出几条没发过的细碎灵感，和她的需求还算能搭得上边。
正要发给白芷，一个红点突然冒了出来。
是一条新消息。
【二爷：b-utyacid】
紧接着，是第二条补充。
【二爷：一种有致幻效果的违禁物】
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电脑里的争执声，键盘敲击声仿佛都被抽离，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周遭静得可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屏幕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记得这个感觉。
在一年前。
纽约的那一夜，她失去意识前。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