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入秋后, 第一场大雨就下得没完没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集团办公大楼的窗上,噼啪作响,把窗外的城市晕得一片模糊。
盛灼坐在CEO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 右手按着膝盖, 膝盖关节隐隐作痛。
起初还能忍, 后来越来越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痛药, 倒出两粒就着水咽下去。
疼痛逐渐缓和了。
但看了报表没多久,膝盖的疼痛又卷了回来,比刚才更甚,疼得他后背冒了层薄汗。无法再专心看报表。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他该去接宋鹤清下班了。
但刚起身, 一阵剧痛传来, 他踉跄了一下又坐回椅子上。走路都不稳, 更别说开车了。
那瓶止痛药已经见底了,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吃。
他这膝盖的毛病是当年在风吼村的暴雨里跪了一天留下的后遗症, 一到秋冬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假死的那一年, 每个雨天他都是靠止痛药硬熬过来的。
有时候疼得睡不着, 就坐在窗边看着雨发呆,想着宋鹤清会不会也在看雨。
他身上的后遗症不止这一个, 还有左腿的骨折,虽然养好了,却再也不能做剧烈运动。
还有一到冬天双手就会长冻疮, 红肿发痒, 因为曾在雪里找了一夜的手机。
这些他从来没跟宋鹤清说过,怕宋鹤清嫌他病多。
盛灼又倒出三粒就着水咽下。等疼痛稍缓, 才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鹤清中医院还在老城区的旧街上,今年正在扩建, 外面堆着少量建材,却不影响来往的病人。
老街很安静,道路两旁的树叶子被秋雨打落,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临停区,撑着一把黑伞走进医院。
宋鹤清从来不准时下班,盛灼早习惯了,每次都提前来等。
医院导诊台的小护士一看见盛灼就脸红,手里的笔都握不稳。
盛灼来得勤,每次都只问一句话:宋院长还在忙什么?
第一次被问的时候,小护士慌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每次盛灼来之前,她都会提前向其他护士打听好宋院长的行程,这样每当盛灼一来,她就会直接告诉盛灼宋院长在干什么。
此时盛灼把伞放在置伞区,走到导诊台问她:“你好,宋院长还在忙什么?”
小护士红着脸回答:“宋院长和骆院长正在开临时会议。已经开了半小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您可以在休息区等候。”
“不用,我去他办公室等。”盛灼迈着长腿走了。
小护士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被迷得晕头转向,直到背影消失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她从高中起就是盛灼的歌迷了,看了盛灼好几场演唱会,几乎会唱盛灼所有的歌,算是一个忠实粉丝。
虽然追星那么久,但只有在这里才能近距离看到偶像。
虽然偶像如今的嗓音大变,可依然魅力不减。依旧让人着迷。
她实在太羡慕宋院长了,能被这样好的人放在心尖上。每次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哪怕隔着距离,她都觉得般配得不行,偷偷磕得不行。
盛灼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几本医学书籍,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他一个也看不懂。
他坐在宋鹤清的人体工学座椅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又端起宋鹤清的水杯,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
闲着无聊,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看到最上面有几张照片,是医院最近拍的宣传照。
照片上的宋鹤清穿着白大褂,领口整齐,面容清冷,带着温和的笑容。
背景是医院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整个人被阳光笼罩,好看得不像话。
盛灼的心跳漏了一拍,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宋鹤清的脸,忍不住低下头在照片上亲了一下。
他太喜欢宋鹤清了,哪怕只是一张照片都能让他心尖发软。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鹤清和骆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骆衡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变成僵尸色,心里暗骂一句“变态”,照片也下得去嘴。
宋鹤清却脸红了,他最在意的就是在熟人面前失态,盛灼这死出恰好被骆衡看到了,他很是尴尬。
盛灼倒很淡定,看向宋鹤清,很自然地说:“哥,这照片你怎么没给我看过,真好看。”
宋鹤清走过去把照片放回抽屉并关紧,语气有些不自在:“到时候宣传栏出来了,你自然能看到。”
骆衡原本还想继续跟宋鹤清说什么的,但此时没了心情,因为看见盛灼心里就不舒服,因为看见两人和谐相处就难受,便说:“那明天再细说。”说完就离开了。
骆衡一走,宋鹤清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来:“以后不要做这种事,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盛灼见宋鹤清不高兴了,立马站起身道歉:“对不起哥,没有下次了。”他知道宋鹤清脸皮薄,尤其是在医院,很注重个人形象。
宋鹤清看着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软了心肠,没再继续苛责他。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盛灼刻意落后几步,跟宋鹤清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这是宋鹤清跟他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在医院不许走得太近,只能叫他宋院长,不许自称是他的家属,一旦违背,就不准再来医院找他。
宋鹤清不想看到同事们露出一脸磕cp的笑容,那样会影响他工作。也会影响他在大众心里的形象。
毕竟他现在名气很大,一言一行都被很多人看着,如果有任何失态或失仪的地方都会被媒体放大,从而大做文章,影响医院名声。
可就算两人隔着两米的安全距离,路过的小护士还是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偷偷露出姨母笑。
走出医院,雨还在下。
盛灼快步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门框上,怕宋鹤清碰头。
看着宋鹤清坐进去,他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刚关上车门盛灼就忍不住偏过身,伸手扣住宋鹤清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宋鹤清有点猝不及防,却没有推开他。
这倒是让盛灼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托着宋鹤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压抑了一天的思念。
在办公室里他就想这么亲他了,不止想亲照片,还想亲本人。但碍于约法三章,只能忍着。
现在没人,他再也忍不住了。
宋鹤清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发烫,心里又慌又乱,生怕有同事出来看到。
他抬手推盛灼的胸膛,想让他停下,可盛灼却抓着他的手腕按在座椅上,不肯松开。
这混账东西。
宋鹤清心里暗骂,实在受不了了,张口在盛灼的舌尖上咬了一口。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盛灼吃痛才松开他。
宋鹤清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窗外,带着几分不耐:“走不走?”
盛灼舔了舔被咬破的舌尖,眼底带着笑,不敢再胡闹:“走。”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临停区。
雨越下越大,噼啪地拍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雨水打落,纷纷扬扬,路上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穿梭在雨幕里。
宋鹤清打开一点车窗,微凉的风夹杂着秋雨的湿气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瞬间心旷神怡。
他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我喜欢下雨天。”
盛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抿唇不语。他一点也不喜欢下雨天。
下雨天意味着膝盖会疼,意味着要靠止痛药熬过,意味着那些不堪的过往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他没说,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怕雨天路滑不安全。
两人回到璞瑅高级住宅区。
盛灼的膝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止痛药的药效快过了,他得赶紧上楼吃药。
宋鹤清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内心有几分探究。
盛灼匆匆上楼,径直打开创作室的门,慌慌张张拉开桌柜的抽屉,摸出一瓶止痛药。拧开瓶盖,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心里一慌,又摸出另一瓶,因为太急没拿稳,瓶子掉在地上,药片洒了一地,白色的药片滚得满地都是。
他赶紧蹲下身去捡,伸手刚碰到一片药,就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了地上的药瓶。
盛灼心下一震,猛地抬头,撞进宋鹤清的眼睛里。
宋鹤清的目光落在药瓶上,看清上面的药名时眉头瞬间蹙起,眼里浮现出一层阴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暗沉:“你哪里痛?”
盛灼最不想让宋鹤清知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心里又怕又难堪,怕宋鹤清嫌弃他。
“膝关节。”
宋鹤清瞬间想起当年在风吼村的那个暴雨天。盛灼在暴雨中跪了一天。
原来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自己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和盛灼重逢才一两个月。
“你怎么不早说?”宋鹤清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质问语气。
他蹲下,看着盛灼,心里一阵发酸。
盛灼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迟疑道:“怕你嫌弃我。”
宋鹤清看着盛灼忍痛的模样,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后,宋鹤清说:“不要再吃止痛药了,治标不治本。你这是寒湿痹痛,止痛不能把骨关节里的寒气祛除。需要通过中医调理才能慢慢恢复。”
从那以后,每天下班回家,宋鹤清都会提醒盛灼艾灸膝眼、足三里、膝盖周围。预防下雨时关节痛。
每天晚上都会煮好花椒生姜水,让盛灼泡脚,专治寒湿入骨。
就这么坚持了一段时间,盛灼的情况有了一些好转。慢慢的,下雨天膝盖的疼痛真的缓解了很多,不用再靠止痛药硬熬了。
但入冬后,他的其他后遗症也出来了。
盛灼的手开始长冻疮,这是由于那年在风吼村,宋桦把宋鹤清送给他的手机扔在了雪地里,他在大雪里找了大半夜。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
不过这在宋鹤清看来情况比寒湿入骨的膝关节好治多了。
只需把新鲜生姜切厚片,火上烤热,趁热擦冻疮部位,每天两次就能很快见效。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要过年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部怀旧电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
盛灼搂着宋鹤清,手指轻轻撩拨他的耳垂,问:“哥,除夕想怎么过,在哪里过?”
宋鹤清眼睛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去我家过。”
“水江苑小区吗?”盛灼。
“不,静湖苑别墅区。”宋鹤清。
盛灼怔住,沉默地看着正在放映的电影。看来他不能和宋鹤清一起过年了。因为宋鹤清从没把他带回宋家过。
谁知下一句宋鹤清说:“你跟我一起回去过。”
盛灼侧目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很矛盾,又喜又忧。
他既想和宋鹤清一起过年,但又怕宋家人不待见自己。
尤其是宋桦。
他违背了和宋桦的约定,宋桦对他恨之入骨。
宋鹤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补充了一句:“我昨天已经跟他们打过电话,说了要带你回去的事。”
盛灼点头,语气坚定:“好。”不管宋家人怎么刁难,只要能陪着宋鹤清,他都能忍-
除夕这天,盛灼一早就起来准备礼品。他买了很多东西,烟酒、礼盒、水果,满满一后备箱。虽然宋家不稀罕这些东西,但礼数得到位。
静湖苑别墅区,宋家的铁门是开着的。
一走进去,车车就从院子里飞奔过来,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来转去,还用脑袋蹭蹭他们的裤腿,兴奋得直叫。
狗哪里懂人心那些弯弯绕绕,只要看见喜欢的人就会摇着尾巴热烈欢迎。
宋鹤清笑着弯腰摸了摸车车的脑袋,嗓音温柔:“车车,新年好。”
宋桦和宋镇涛听见响动,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宋鹤清身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却连看都没看盛灼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盛灼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宋叔叔”和“宋大哥”,硬生生咽了回去。
装作无事发生,厚着脸皮提着礼品跟上他们的步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走进玄关,宋鹤清弯腰换上自己的拖鞋。盛灼也跟着准备换鞋,宋桦却忽然开口,冷着脸:“你穿鞋套。”
盛灼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拿起玄关柜上的鞋套默默穿上,提着礼品走进客厅。
他把礼品放在客厅的角落,刚直起身,就听见宋镇涛对一旁的陈姨说:“把这些垃圾都拿去扔了,碍眼得很。”
陈姨很是尴尬,她看了一眼盛灼,只能走上前拿起那些礼品,小声说:“我拿去后院的杂物间放着。”她心里清楚宋镇涛不是真的要扔,只是故意嘲讽盛灼发泄心里的不满。
他近距离看盛灼,发现这小伙子长得真是万里挑一,不愧曾是顶流。而且现在性子也被打磨得沉稳了,也令人讨厌不起来。
但谁让他曾经欺负过鹤清呢,做错了事,就该被教训,不被鹤清的家人待见也不冤枉。
今天上午宋家要做大扫除,寓意扫掉旧年灰尘和晦气,把晦气、不顺都扫走,辞旧迎新。
盛灼表现得特别勤快和麻利,他在风吼村那段时间锻炼过,做家务活比砍柴挑粪简单轻松得多。
他主动揽过最难的活——擦高处。
搬来梯子,麻利地爬上爬下,擦天花板上的吊灯,擦柜子顶部的灰尘,擦空调外机,擦窗帘杆,动作麻利又流畅,丝毫没有大少爷的娇气,也没有畏手畏脚。
宋镇涛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刚开始还以为他在装样子,毕竟盛灼这样的金贵少爷,肯定什么都不会做,就算做了,也会敷衍了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细致麻利,根本没偷懒。
但他还是不满,他就是看不惯盛灼这副殷勤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混蛋东西曾经欺负过自己儿子,心里的火就下不去,脑子里立马想了个坏点子,说:“你去擦卫生间,把卫生间彻底擦干净,一点污渍都不能有。”
他就不信,盛灼会不嫌弃卫生间脏。
盛灼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宋镇涛等了约莫十分钟,悄悄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头朝里看。
只见盛灼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一点地擦着马桶的边边角角,连马桶后面的缝隙都没放过。
装样子,肯定是装样子。
宋镇涛越看越不爽。
他干脆走到客厅,对着正在擦玻璃的宋桦、正在擦家具的宋鹤清,还有正在擦厨房的陈姨说:“你们别做了,剩下的都让那小子做。”
累死他!
陈姨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为难:“我马上就把厨房擦干净了,不用麻烦小盛了。”她觉得这样太欺负人了。
宋镇涛知道陈姨心地善良,也没勉强她:“行,那你继续,剩下的让他来。”
宋桦知道父亲的意思,便放下抹布坐到沙发上,真不做卫生了。
自从盛灼进家门后,他心情一直很不好,想刁难盛灼,但又怕宋鹤清为难,所以他沉默着没怎么说话。
但父亲要刁难盛灼,他是不会拒绝的。
可宋鹤清还在继续擦家具,动作没停。
宋镇涛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抹布扔进旁边的水盆里,拉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你也休息,这点活,让他一个人做就够了。”
宋鹤清很无奈,但也不想驳了父亲的面子,乖乖坐着。
侧头看了眼冷脸沉默的大哥,宋鹤清没有说出一句偏袒盛灼的话。
他早就预料到了盛灼会被家人刁难。
过了一阵,盛灼打扫完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没休息,拿起抹布继续擦玻璃,擦完玻璃,又擦客厅的家具,一点也不抱怨。
宋镇涛就站在一旁当监工,眼睛像个显微镜,但凡盛灼擦过的地方,他都要仔细检查一遍,只要有一点没擦干净,就指着那处,严厉苛责道:“这里没擦干净,重新擦。那里还有灰尘,再擦一遍。”
盛灼知道宋镇涛是故意找茬,所以也没反驳,顺从地拿起抹布重新擦。
他心里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忍着。他怕自己一反驳,宋镇涛会更生气。这样宋鹤清就会很为难。
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都是自己的报应,是自己活该。
只要宋鹤清不为难就好。
他终于把客厅的家具都擦干净了,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刚扫了没几下,宋镇涛就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扫把,不满道:“你会不会扫地?连扫地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说着,宋镇涛就给盛灼演示怎么扫地,故意往盛灼的脚边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灰尘和晦气都要扫走!扫走扫走扫走!”
盛灼被他扫得连连后退,心里的委屈越来越浓,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后退,任由宋镇涛发泄。
好在赶在上午前把地扫干净了。
陈姨做好了午饭。
饭前宋家要祭祖,这是宋家的规矩,宋家人都要参加。
祭拜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酒杯、碗筷,插着烟,点着蜡烛,气氛肃穆。
宋镇涛站在最前面,宋桦和宋鹤清站在他身后,三人呈一个三角形,准备祭拜。
盛灼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挨着宋鹤清站,他也想给宋家的祖宗拜一拜,哪怕只是表表心意,让宋镇涛和宋桦能对他改观一点。
可宋镇涛却冷着脸开口呵斥:“宋家人祭祖,外人出去!”
盛灼心猛地一沉,立马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宋镇涛低声嘀咕:“又不能生养,不能给我们宋家传宗接代,有屁用,还想跟着祭祖,做梦。”
盛灼听得一清二楚,很是汗颜,加快离去的步伐。
他走到前院,车车正独自玩球。见盛灼出来了,兴奋地摇着尾巴,立马叼着球跑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把球顶到他脚边,想要和他一起玩。
这个家也就狗欢迎他了。
盛灼蹲下摸了摸车车的狗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小声抱怨道:“你是公的,我是男的,我们都生不出来。唉,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车车似懂非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把球又往他手里推了推。
盛灼很配合地把球踢了出去,车车兴奋地追了上去。
傍晚,盛灼主动走进厨房,对陈姨说:“陈姨,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做吧。”
他早就准备好了要露一手,想让宋镇涛和宋桦看看,他不是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
陈姨没想到他会做饭,有些惊讶,也有些不信任,怕年夜饭搞砸了。便说:“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她看着盛灼熟练地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切菜、炒菜,动作流畅,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技术还很熟练。
很快,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就做好了。
一共十道菜,有六道都是盛灼做的,红烧鱼、可乐鸡翅、清蒸排骨,还有几道清淡的素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香气扑鼻。
盛灼看着自己做的菜,非常满意。心里有些期待,他觉得就算宋镇涛和宋桦不夸他,至少也不会再刁难他。
可他没想到宋镇涛夹了一口他做的红烧鱼,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不屑道:“这鱼怎么做的?太咸了,齁得慌,难吃。”
宋桦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口可乐鸡翅,冷漠地说:“甜得发腻。”
“还有这排骨,太老了,咬不动,”宋镇涛继续数落,“做的都是些什么菜,要么太咸,要么太甜,要么太老,没有一道能吃的,还不如陈姨做的一半好吃。瞎折腾,浪费食材。”
宋镇涛和宋桦只吃陈姨做的菜,再也没吃他做的菜。
盛灼沉默地听着,丧气极了。
陈姨感觉很尴尬。其实她觉得盛灼做的菜很好吃,并没有他们俩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只是故意给盛灼难堪罢了。
盛灼看向宋鹤清,眼神里含着一丝委屈,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不然被宋镇涛看见了会更讨厌他。
他希望宋鹤清能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也好。可宋鹤清却默默吃饭,没有看他,仿佛没听到宋镇涛和宋桦的数落,也没看到他的委屈。
那一刻,盛灼心里的委屈更浓了。
他知道宋鹤清夹在中间为难,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难过宋鹤清的无视,难过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宋家人的认可。
盛灼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没什么胃口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为了不剩饭,还是强行把碗里的饭吃了。
席间,宋家一家人聊着天,说着家里的事,说着来年的打算,气氛很融洽。
盛灼却没有能说得上的话。就像个局外人,不,外人,甚至比外人还不如,是透明人。
吃完饭,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宋镇涛和宋桦时不时地评论几句,宋鹤清坐在中间,偶尔也会插几句话。
盛灼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面的小品很搞笑,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熬得他浑身难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快零点。
宋家父子三人把爆竹拿到院子外准备放。
盛灼也跟着走了出去,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看着他们。
又是新的一年了。
除旧迎新,压岁祈福。
零点一到,宋桦点燃了爆竹。劈里啪啦响起,声音震耳欲聋,火光耀目。
远处的天空也绽放出璀璨的烟花,五颜六色,和爆竹的火光交相呼应,格外热闹。
宋鹤清看着漫天的烟花,思绪飘回了去年的除夕,那时候他还在医院,经历了一场大火,那段痛苦的记忆,他从来不敢回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暗自神伤的盛灼,他知道这个年盛灼过得并不开心,也相当委屈。
他原本的想法是想把盛灼带回家,让他好好表现自己,让父亲和哥哥看到如今的盛灼和从前判若两人,以此认可盛灼。
但父亲和哥哥依然不待见盛灼,依然对他抱有很大的成见。
他理解父亲和哥哥,所以他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不想直面盛灼的委屈,选择了无视。
可现在想起去年医院大火,是盛灼冲进火海舍命相救,他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边是亲人的针对和偏见,一边是爱人的委屈和难过。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平衡。
爆竹放完,院内恢复平静。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
宋镇涛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给宋桦,说:“年年都盼着你早点成家,可你年年都没动静,今年我也不盼了,就盼你事业更上一层楼,顺顺利利。”
“谢谢爸,祝爸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宋桦双手接过红包。
他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成家了,等再过两年,去领养个孩子。虽然这样做愧对父亲,但他也无可奈何。
宋镇涛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宋鹤清,说:“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就不说什么早生贵子了,其他的也不想多说,只希望你过得幸福,不受委屈。”
宋鹤清笑着接过红包:“谢谢爸爸,祝爸爸顺丰顺水,平安健康。”
盛灼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羡慕,也有些失落。
大家以为这样就结束时,宋镇涛又拿出一个红包,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把红包递出去。
盛灼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会有。
宋镇涛板着脸:“看在你救过我儿子的份上,也不想太为难你。这个红包就当是我积德了。”
盛灼用沉哑的嗓子说:“谢谢叔叔。”
宋镇涛威胁道:“如果你再敢让我儿子受委屈,我绝对跟你拼命!”
虽然这个红包里只有几百块钱,但盛灼心情却好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红包,更是宋镇涛对他的一丝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心里充满了喜悦。
他笑着看向宋鹤清,宋鹤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夜深了,大家都困了,纷纷回屋子准备洗漱睡觉。
盛灼跟着宋鹤清走,想跟他一起回房间,却听见宋镇涛说:“你俩不许睡一屋。你,去睡客房。”
盛灼只好去睡陈姨收拾好的客房。
他躺在床上,拿着宋鹤清送给他的那只千元智能机,给宋鹤清发消息:【哥,新年快乐,我爱你。】
发完以后等着宋鹤清回复,但是迟迟没有回复,等得他困倦至极。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依旧没有等到回复。
在即将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回复。
是宋鹤清的回复,只有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
盛灼满足地睡了,迎接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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