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隽疑惑不解,西跨院对他向来冷淡,为何会突然请他过去吃饭?
不过依裴隽的经验来看,西跨院真正的意图大概不是请他吃饭,而是打着吃饭的幌子别有所求。
裴隽刚哭过,心情不佳,懒得过去与他们虚与委蛇,直接拒绝了西跨院的邀请。
裴隽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裴琰会亲自来青芜院。
太稀奇了。
裴隽好奇裴琰的目的是什么。
裴琰盯着裴隽看,裴隽表情淡淡的任他打量。
裴琰压下心中的不痛快,温声道:“刚刚怎么不去吃饭?”
裴隽对裴琰假模假样的关心感到好笑,越发好奇他究竟有何目的。
裴隽不回答,裴琰脸上的笑落了下来,他失落:“你是不是一直都怪爹娘?”
裴隽不想装,也懒得装,他直言不讳:“对。”
裴琰面皮扭曲了一瞬,他没料到裴隽会回答的那么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爹知道你怪我们太偏心弟弟了,可爹娘也有爹娘的难处。你刚出生就被抱离我们身边,我和你娘也不舍得,尤其是你娘,离京随我上任的时候眼睛都快哭瞎了。后来有了你弟弟,我和你娘才算有了精神寄托,你气我们偏爱弟弟,可我们也只是把对你的那份亏欠弥补给他了。”
裴隽听的恶心,他又不是死了。
裴隽讥笑道:“你这样说,倒成我的不是了?”
裴琰连忙说:“怎么能怪你?是爹娘的不是,我们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爹就是想补偿你。”
裴隽哈哈笑了两声,问他:“哦?你想怎么补偿?”
听到裴隽没拒绝,裴琰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意,“爹打算出孝期后,谋个小官留在京里,和你娘陪在你身边,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裴琰服的是子孝,还需要两年才能出孝,裴隽不懂他现在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裴琰期待的看着裴隽,声音柔的简直能滴出水:“隽儿,听说你与太孙同住一间斋舍,也见过太子。下次再见到太子的时候能否在太子面前替爹美言几句?”
“什么?”裴隽皱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裴琰有些局促,含糊其辞道:“爹以前得罪过太子,你见了他就说爹已经知错了,让他高抬贵手,放爹一马。”
裴隽突然想起太子见他时说的那些话,他敏感的感觉到这里边有一段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裴隽审视他:“你是怎么得罪太子的?”
裴琰他不愿意说。
他越是不说,裴隽越想弄明白这件事。
裴隽逼近他,质问:“和大伯有关?”
裴琰表情扭曲,眼神凶狠的瞪着裴隽,眼前咄咄逼人的人和记忆里的人重合了,面对他,他心慌恐惧,但又因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儿子,他又有一种被犯上的耻辱和愤怒。
“你只需要把话带到就行了,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带。”裴隽拒绝,“你连怎么得罪太子的都不肯跟我说,我凭什么去给你带话?”
裴琰气结这小崽子不好忽悠:“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裴隽笑了:“既然如此,那小孩子更不应该插手,爹自己解决吧。”
“你!”
裴隽淡淡的看着他。
裴琰脸上一阵青红,他憋屈道:“今日的事,你别和你祖父说。”
裴隽越发好奇:“这里头还牵扯到祖父?”
裴琰气呼呼的说:“你既不肯帮我,还要去生事端?”
裴隽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那肯轻易放过?他直接窜出门外,直奔荣寿堂。
裴琰没料到裴隽给他来这一手,表情一呆,继而想到裴隽可能是去干什么事,立马拔腿去追。
裴隽年轻,身形灵活,比养尊处优那么多年的裴琰速度快多了。
他跑到荣寿堂外,扶着门前的树喘平气,等着裴琰追上来后,当着裴琰的面进了荣寿堂。
裴琰眼睁睁看着他进去,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心脏咚咚咚跳,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也跟着进去了。
裴隽去而复返,跑的满头是汗,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老太爷看他这般慌急,忙问他:“何事如此慌张?”
裴隽眼神往后瞥,等确认裴琰到了才说:“祖父,父亲刚刚去青芜院,让我下次见到太子后替他和太子赔罪。”
裴琰一口气没喘匀,胸口剧烈起伏,垂着眸不敢对上老太爷的目光。
老太爷问他:“你几时得罪太子了?为何要跟太子赔罪?”
裴琰半晌才嗫嚅出声,“太子当年将孩儿驱赶离京,现在七年过去,也该消气了……”
老太爷冷眼看着这个七年过去还没有长进的儿子:“你怎就知是太子驱你出京的?”
“除了他还有谁耿耿于怀?”裴琰激动的说,“爹,娘去世我都没来得及回来见她最后一面,难道你也想等你百年之后儿子不在跟前吗?”
老太爷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脸委屈的儿子,满心疲惫:“此事与太子无关,是我压着你的升职文书不让你调任回来。”
裴琰表情一呆。
“至于你娘,是她不让通知你回来的。”老太爷微微一笑:“我尊重她的意愿,日后我到了那一天,你能回来看我一眼便回来,若是赶不及,也无妨。”
裴琰眼眶红了,他痛苦的喊道:“爹,你!你和娘好狠的心!”
老太爷不置可否。
裴琰怨恨的看了父亲一眼,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裴隽看着祖父瞬佝偻下去的脊背,讷讷出声:“……祖父?”
老太爷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痛,再睁眼时,他问裴隽:“你愿不愿意过继到你大伯那房?”
裴隽没料到他竟然真有一个“大伯”。
老太爷看着他,说的郑重而严肃:“过继到大伯那房,便是承继他一脉香火,做他的嗣子,将来顶门立户,续他这一房的根脉。”
裴隽犹豫了一下,他问:“那我爹娘?”
老太爷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通透:“他们自有你弟弟传承,轮不到你操心。”
裴隽怕祖父的意思是让他肩挑两房,现下他听懂了意思,一口答应下来:“孙儿愿意。”
裴隽说完愿意,心头猛地一松,只觉长久以来箍着自己的无形枷锁,正顺着骨血一寸寸崩裂剥落。
裴隽忽然便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伯父,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祖父,伯父是什么样的人呢?”
为何从未听府里人提起过他?
老太爷摸了摸他的脸,眼睛湿润:“你俩样貌上有些相似。”
裴隽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他能感觉到祖父无意多说,便暂且按耐下来。
老太爷收回手,道:“过继的事我来和你爹娘商量,最迟下个月就有定论。”
裴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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