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坏!小的也坏!
时春憋了一股子窝囊气,不敢撒出来了。亏他还觉得裴隽眉清目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谁知道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
裴隽看到时春抿着嘴巴,满脸委屈,暗自后悔把话说重了。本来就是他在利用时春,时春有脾气再正常不过,他跟小孩计较什么?
裴隽抹不开面和时春道歉,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回了青芜院。
到了晚上,时春还蔫了吧唧的。
柳云稀奇了,这小子自打来了青芜院那可是少爷跟前第一宠。除了他,少爷谁也不让近身。
这是和少爷闹别扭了?
柳云看时春年纪小,怕他一时转不过来弯,出言点拨道:“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别看咱们跟主子一样,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嘴,实际上差距大着呢。”
时春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很认同的点头。
柳云看时春能听懂,松了口气,能听懂就行,说明能沟通。
柳云说的更直白了:“少爷对你好,咱们青芜院的人都知道,但你不能恃宠而骄,和少爷蹬鼻子上脸,咱们和少爷不一样,他生来是个尊贵人儿,他把咱当人看,咱们就是个人,他不把咱当人看,咱连他养的狗都比不上。”
柳云没忍住说起自己的身世,他声音哽咽:“那年俺家乡发洪水,十几亩地的粮食全被水冲跑了,俺爹、呜……俺爹把俺卖了十几贯钱……,他说俺大了,离了家还能活……弟弟妹妹还小……”
柳云哭的说不出来话了。
时春穿越过来五年,头一次这么直白的知道封建社会的人命有多贱。他蜷缩在床上,听着柳云抑制不住的哭声,心里发慌。
他想到今天的事。
裴隽做的再不对,那也是他的主子,自己一家子的命都握在他的手中,竟然还敢跟他生气吵架。
谁给自己的勇气?
时春如梦初醒,自己现在是家奴,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他不能和裴隽叫板。
时春喉咙一紧,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第二日一早,裴隽睡过头了,睡醒才察觉时春今日竟没叫他起床。他叹口气,心道这小子竟然还会记仇。
裴隽找到书房时,时春正埋首书卷,坐在小凳子上苦读。
时春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抬头露出一个笑脸:“少爷你来啦!”
裴隽应了声,在心里觉得时春不对劲,太客气了!
时春问他:“少爷现在要读书吗?东西我已经给你摆放好了呢!”
裴隽顺着时春的话往书桌走去。
时春看他往那边去了,又低下头坐在自己小凳子上背书。
时春在桌子上摆了好几本书,有四书有五经。他趁背书的空隙看了裴隽一眼,说:“少爷先看《大学》?里边有好多东西我都没弄明白。”他上大学时选修课就是四书,不过选修老师都是挑出核心章来讲,其他的跳过。所以现在有好些不会。
裴隽拿不准他的态度,破天荒的又温习了一遍《大学》内容。
两人在书房各学各的,到了饭点时春才意犹未尽的从书中脱离出来。
裴隽看时春停下来了,也合上书正襟危坐的等他过来问问题。
时春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筋骨,一边回头看裴隽:“少爷,到饭点了,我先回去吃饭,等吃过饭再过来?”
裴隽皱眉。
时春看他脸色一变,心中忐忑不安,这死小孩该不会还在记仇吧?
裴隽道:“留下陪我用餐。”
时春立马强调:“这不合规矩。”
裴隽眉毛皱的很紧了,他问时春:“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以前不也吃了吗。”
时春:“……”丸辣,矫枉过正被抓到小辫子了!
裴隽拍板定案:“就在这吃。”
时春只能从了他了。
一顿饭两人吃的各怀鬼胎。
裴隽可以肯定,时春还在生气。但他没哄过小孩,面对时春实在无从下手。
裴隽有意修补两人关系,饭后主动问起时春有哪些内容不会。时春也没客气,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看,裴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时春弄明白后,找了张纸记下来。然后开始练字。
裴隽蹭到他身边,看他奋笔疾书。
时春被他盯着,压力山大,他写完一张大字后停下笔:“少爷,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面对时春倒打一耙的行为,裴隽沉默了一下。他问时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时春受宠若惊,刚着裴家家大业大,想狮子大开口猛猛要钱,又觉得不行,不合适。
时春想了想,他好久没回家了,试探性地问:“我能不能回家住两天?”他来青芜院已经二十多天了,想家了。
裴隽看他一脸小心谨慎,笑了一下同意了。
时春小小欢呼一声,眉开眼笑的和裴隽道谢。
裴隽看他那么开心,小手一挥,大方道:“左右无事,你今天下午就回去,住两天再过来。”
时春笑的更开心了,他对裴隽保证:“少爷放心,我把书带上,就算在家待着也用功学习,下旬功课我肯定进步,做的比二少爷还好!”
裴隽听到他提昨日两人起争执的事,神色一僵,他张嘴想说不用,他自己做也可以,时春已经拿好要带的书跑出去了。
时春兴冲冲的跑回房间收拾东西,柳云看到问他:“咋啦?少爷撵你走啊?”
时春开心的回答:“不是啊,少爷允我回家住两天呢!”
柳云乏味的躺会床上,叹气:“你还能回家……我……唉!”
时春想到他的身世,问他:“你家在哪呀?若是近了,你和少爷说声,他肯定同意让你回去住两天。管事不会说什么的。”
“没了,都死绝了。”
时春心里一颤:“啊,为什么还会死啊,不是有那十几贯钱了吗……”
柳云:“洪水过后粮商坐地起价,一家子都饿死了。”
时春不说话了,拿上东西逃也似的回家了。
时春回到家时只有弟弟秋生在家。秋生见到哥哥兴奋的很。
时春摸摸他被剃的光秃秃的大圆脑袋,问他:“想哥哥了没?”
秋生才两岁,话还说不利索,抱着时春不撒手,嘴里黏糊糊的叫着:“哥,哥。”
秋生黏时春的厉害,自从时春走后,一家子都去府里上工,天天把他关家里,都快把他关傻了。
时春看屋里被秋生弄的狼藉的很,一边带娃一边收拾。
秋生就跟小狗似的围着他打转。
时春看他那么可爱,心里不受控的想到柳云一家,他心里沉甸甸的。
晚上云娘子回来,看到时春在家,立马喜笑颜开准备做饭。
巧的很,饭刚做好,时海和时小桃都也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跟时春打听青芜院的情况。
时春无奈的说:“你们不是早就打听过了吗?”
时小桃道:“我们打听的跟你说的能一样吗?”
时春看着父母,突然灵光一闪,把裴隽教他读书的事说了。然后又说自己替裴隽应对老太爷功课的事。
时海和云娘子半信半疑,他们信少爷教时春读书的事,却不敢相信少爷会让时春替他做功课。
时春才五岁,此前在家就没认过字,去青芜院才二十多天,给少爷当枪手做功课,可能吗?
时海不信,但自家孩子自己了解,不是那种满嘴胡咧咧的娃:“是不是你听错了?”
时春看出来他爹不信他说的话,他强调:“少爷还说以后都让我替他做功课,他还威胁我不让我告状,不然就把我卖掉!”
这更是胡扯了。时海自动忽略儿子前面两句,他回答:“没事,卖了我再买下来。”
时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云娘子解释:“像你这种干不了活还要倒贴钱的小孩,卖不了几个钱。”
时海:“你现在在少爷跟前伺候,一个月大概有八百文,两个月应该就能买一个你了。”
时春:“………?”
时春觉得很不对劲!裴隽年龄小不知道行价,老太爷是什么意思啊?单纯想吓唬他?
这老头怎么那么坏!
时小桃捧着碗,满脸羡慕:“大弟一个月的工钱,抵我大半年的了!”她现在在府上绣娘手底下做学徒,每个月一百文钱。
时春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看看爹娘,十分好奇这两位每月多少钱。
云娘子也没隐瞒孩子,痛快的把家底都交代了:“你爹一个月一两半银子,我和他一样。你哥没月钱,只管吃住。”
云娘子看了时春一眼,说道:“你现在也是拿月钱的人了,得和你姐一样,发了月钱要交家里一半。”
时春答应了。
时小桃噘着嘴巴拿筷子戳碗里的饭。她钱少,交了就更少了。
时春在家里陪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饭。裴隽在青芜院就显得格外冷清。
因为前世那些事,他只相信时春,非常抗拒别人靠近。
时春在的时候裴隽还没有感觉。今日时春骤然回家,按照裴隽的想法,时春回家两天,他也能跟着松快松快,不用每天装模作样的看书学习了,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例如作画。
可时春真的走了,裴隽难受极了,总是静不下心做事,时不时的就要看看时春常待的那片地方。
裴隽觉得自己病了。
时春可不知道裴隽的想法,他这两天在家过得可开心了,每顿能吃一大碗饭!
只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时春在家刚回满血,就又要回青芜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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