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荷不知道，夏郁果在她的眼帘上停驻了多久。
但她知道，她受不了夏郁果这么做了。
在关闭视线的虚无中，她却觉得眼前烧起来一团火，眼皮滚烫，热度从她的眼睛所在的部位，向四周飞快地蔓延。
几乎是在察觉夏郁果的唇在她脸上换了位，还想继续进攻她的脸颊的时候，她把头撇到了另外一侧，然后顺势从椅子上钻了起来。
“别。”季山荷说。
她知道，夏郁果此刻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站起来了。
“这样，你也害怕吗？”夏郁果打量了一下季山荷的神色，问。
语气和平时说话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只有夏郁果知道，人类对于接触的躲避，是让她有些不甘的。
接触过后的人类皮肤会转变颜色，会轻轻地起伏抖动，变化并不大，却格外地引诱她。
动态总比静态更生动，轻微的动态则是又增添了几分含蓄的美感。
这让夏郁果，有了一种，继续深入下去的冲动。
若是人类刚刚不曾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必，她也会就着这个姿势，把人类的身体，从上到下地完完整整地碰一碰。
可惜。
人类还是太过于害怕她了，以至于人类对于她原形的潜意识恐惧，蔓延到了她这个外皮上。
对侧。
季山荷险些把手中眼睛镜框捏碎。
怀中的爆米花早就因为慌乱被洒在了地上，眼镜因为主人知道这是赖以生存的工具才被幸免于难地抓在手中。
热度早已侵袭了她的全身。
季山荷庆幸她有着在这种境况下思索的能力。
夏郁果带她看恐怖片也算是得罪了她，刚刚她从椅子上钻出来也算是表现出了抗拒。
这正是拒绝的时机，季山荷告诉自己。
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间蹦出一样，季山荷说得格外艰难，“你以后别——”
即便是此刻，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季山荷也没有睁开眼睛，就算她知道没戴眼镜的自己睁开眼后什么也看不见。
夏郁果没有回答她。
季山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她稳了一下情绪，又继续开口：“你以后，别对我这样做了。”
“这样不太合适。”
“是不太合适。”夏郁果说，心想让人类顶着恐惧和她近距离接触，是不太合适。
季山荷松了一口气。
周身热度瞬间下降，不知是因为放松还是因为心凉。
她正要戴上眼镜。
下一秒，正抬起的手臂温度徒然升高。
刚刚说不太合适的夏郁果，竟然是抓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跑出了电影院。
……
夏郁果拉着季山荷走街串巷，钻入了一家她未曾光顾过的商场，上了四楼。
一路上路过多少琳琅满目的商店，季山荷都因为高度近视，没能仔细地看个明白。
她无端地想，她也很久都没有逛过商场了，每次买东西，都是卡着时间提前算好买快递，或者叫跑腿。
到了一家似乎很热闹的店铺，在门外，还能听见不少孩童的叫骂声，还混着一些机器的击打声。
五光十色的彩光通过玻璃闪到外面的过道上。
隔壁是电玩城。
季山荷的脚步卡顿了一下。
其实，她还没有玩过电玩城里的游戏。
这时，夏郁果紧紧攥着她手的手松开了，“等我一下。”
季山荷点点头。
她揉了一下被抓得有些酸痛的手腕，把眼镜戴上。
模糊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也因此，下意识看向电玩城的季山荷看到了，夏郁果钻进电玩城的背影。
夏郁果，怎么进了电玩城，难不成，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季山荷盯着夏郁果，就像无数次玩游戏时盯着手机屏幕那般专注。
夏郁果停在电玩城的前台，似乎是对电玩城的前台说了些什么，前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指了一下电玩城内部，像是在拒绝。
季山荷也顺着前台所指的方向探了一下头，这一探头，想玩电玩的心思瞬间歇了下来。
她抿嘴。
察觉心思又如何，电玩城里面的游戏机，全都被玩家所占据，根本就没有一台空的，就算是想玩，也没有——
季山荷想着夏郁果交涉过后很快就要从里面出来，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身背对着电玩城。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
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事，季山荷看向身周围不断从她身侧走过的小朋友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些人，是不玩了。
那她，岂不是能玩了？！
季山荷猛地转身，发现，夏郁果站在她的正对面，在向她招手。
“快来啊——”
季山荷愣愣地走了过去。
同无数往外走的小孩子擦肩而过。
季山荷走到了夏郁果的跟前。
夏郁果把她牵到一台游戏机旁，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然后，夏郁果就埋下腰按游戏机的按钮，似乎是在帮她挑选游戏。
无数曾经想玩却没有碰过的游戏在季山荷的眼前闪过。
她却无法让目光聚焦在上面。
她盯着眼前的女孩，眼睛一动不动。
夏郁果很有钱，她一直都知道。
季山荷就算没有主动去了解，也在同事的闲聊之中被动接受了这则信息。
电影包场也是证据。
可电玩城里的人是孩子。
人会为金钱折腰。可对于大半夜不睡觉来玩电玩的孩子们，谁也不知道，金钱对于她们，是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郁果都为她清了场。
“……”
“玩这个。”夏郁果用力砸按了按钮，似乎是挑好了游戏。
季山荷这才看向屏幕。
看着是个动作游戏，画风有点阴森。
最重要的，这好像是个单人游戏。
季山荷蹙眉，她意识到一件事，夏郁果不和她一起玩吗？
“玩这个？”她反问。
“嗯。”夏郁果点了一下头，顺势坐在了季山荷的旁边，做出观看的姿势，“快开始吧。”
季山荷又扫了夏郁果几眼，发现她的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做假。
“哦。”
一个人玩游戏是能玩的。
季山荷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摆正双臂，开始了操作。
一开始，因为不是很熟练，她有很多次操作失误。
这个时候，她总会看向身侧之人。
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每次，夏郁果会对她笑。
笑容之下，季山荷能感觉到，夏郁果本身对游戏不是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讨厌的。
女孩的眼睛，除了开始选游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往游戏机屏幕上看过。
那她笑，只可能是因为自己。
并且，在等待自己的期间，甚至连手机都没看。
意识到这里，季山荷玩游戏愈发认真，极大地减少了失误的概率。
就算很少失误，季山荷也会抽每一关后结算的时间看一眼夏郁果。
很快就到最后一关打boss了。
季山荷突然发现，夏郁果精神了起来。
表现在外面的就是，女孩开始盯着游戏机屏幕了，不仅仅局限于盯着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女孩对她打boss十分感兴趣。
那她打boss认真一点吧。
季山荷想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数值键，两只手不停地动着，用了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把boss给ko掉。
可以说，她是全程看着boss的血量打的游戏。
游戏屏幕上露出通关的结算界面，季山荷搓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
好久没有发挥过这么快的手速了。
不过装了一把，也算值。
她又看向对侧。
夏郁果，正好，也看向了她。
夏郁果启唇，“怎么样。”
季山荷想到这游戏是夏郁果给她选的，点点头做出肯定状，“好玩。”
“除了好玩呢，比如，游戏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
这是让她夸游戏还是骂游戏？
想起那阴森无比的画风，季山荷决定用中性词试探一下，“游戏画风有点奇特。”
夏郁果点头。
季山荷心想，这是说对了，又听到眼前女孩说，“最后一关的boss呢？”
原来是问boss，季山荷直接说：“好打，很快就打完了。”
她的手速不是盖的。
“我的意思是，boss画风如何，她长得是不是有点让你害怕？”
？
季山荷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转移到了这里，夏郁果不该夸她游戏打得厉害吗。
她看了一眼夏郁果，确认她没说错，如实回答。
“我不记得了，不过，几招就能打败的boss，就算画风奇异，怎么也不会让我害怕吧——”
还没说完，季山荷就发觉夏郁果的脸僵了一下。
“你真不记得了？”女孩又问，似乎是在不敢置信。
季山荷点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夏郁果把游戏重置到第一关，“你再玩一遍。”
五分钟后。
夏郁果让季山荷停在了攻打boss的界面。
女孩又问，“你看这个boss，像什么？”
被迫重新打了一次游戏关卡的还处于茫然之中的季山荷看了一下。
像素风黑黢黢的庞大一团，她不知道像什么啊。
季山荷看不出名堂，又看了一下。
女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解。
“你都不害怕这个，为什么，会对那天晚上碰到的东西那么害怕呢——”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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