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很长。”


    骗子!山尘忍不住咬了他一口:“您也是圣主?”


    “不是。”


    他还想开口问,却被川辞点在眉心,眼皮发沉,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川辞不在,但是晏尘知道他只是没有显形而已。


    整个世界都是他老人家的,哪有什么在不在这一说。闭着眼瘫了一段时间,万籁俱寂,静得瘆人。


    山尘有些受不了了,他爬起来忍着酸痛四处转了转。


    之前圣皇境,把宫殿翻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川辞那句:到圣主境就知道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


    最明显的就是池水中那株玉莲,莲花形状,却不是莲花。


    那东西与他紧密相连,他能感觉无限生机源源不断在他与玉莲之间来回交换。


    “凝神。”


    川辞抬手覆在他的头顶,轻声道。


    山尘闭目,同玉莲意识相接,吓得后退了一步,撞上川辞坚硬的胸膛。


    “这是什么?!”不敢置信,他居然,好像变成了西域的,天?


    他能感受到一切生灵,能听到他们的内心,也能知道他们的命运,甚至他有种模糊的想法,他可以安排改写他们的命运轨迹。


    “圣主乃一域之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域之主。


    “那您——”


    川辞没说话,山尘也明白他的意思。


    川辞是无尽仙域的主人。


    “可是无尽仙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两个人分什么高低存在?反正山尘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山尘心神震荡,不对!绝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相对的。


    “西域只是其中之一。”川辞淡淡道。


    山尘神色几经变换,忽然推开他,眼里有愤怒,有难过,还很委屈:“那也就是说,您还有其他弟子了?!”


    骗子!大骗子!怎么能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还说什么不会收别的人当徒弟,言而无信,表里不一,阴奉阳违!


    眼底的猩红闪烁,山尘身上戾气陡涨,瞬间幻化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就要去扎。


    川辞攥着他的手腕制止,表情冰冷,但是似乎心情还不错:“吃醋了?”


    山尘双目蕴火,心里的怒意几乎溢出来,咬牙切齿:“我没有!”


    他催动灵力震开钳制,瞪了川辞一眼,身影消失不见。


    回了宫殿心念一动,第一件事就是关闭所有的门窗,然后祭出圣灵飞梭,布置了一个又一个阵法,虽然根本阻挡不了川辞,但是他也不想停下来。


    山尘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越想越气。


    这算什么?


    不知道是在气川辞的欺骗和隐瞒,还是在气自己已经深陷,逃无可逃。如果只是其中之一,那有什么意思?自己有何能耐可以左右天的意志,让他的目光永远只落在自己的身上。


    想着想着又觉得委屈,自己抛弃了一切,远离世间的温暖,选择跟川辞在一块儿,做好了忍受无聊和孤寂的准备,结果呢?


    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过是其中之一!


    孤注一掷,还要跟别人分?凭什么?


    成千上万个法阵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川辞视若无物,双手按着山尘的肩膀:“先把你的任务完成,为师带你去看真相。”


    瞧见山尘通红的眼眶,一颗一颗的眼泪往下砸,川辞忍不住抱住他:“别乱想。”


    “我没有任务要完成。”


    山尘赤着眼睛退了一步,眼里的冷漠疏离几乎化作万年寒冰:“天道之下,皆是蝼蚁。”他静静望着川辞,一字一句:“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心在滴血。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哪怕有了川辞的宠爱,他们之间也是不对等的。


    在这一刻,突然间明白了萧识卿的心情。


    山尘苦笑,两世幻境打磨了自己的心,却只是为了让自己更脆弱更敏感吗?


    虽然难过,虽然不舍,但是山尘性格如此,不想委屈自己。他心里盘算着摆脱川辞回到西域的可能性,思考着普天之下,究竟能不能逃得出川辞的手掌心。甚至已经想到了去死,死了就全部都不用想了。


    “你是唯一。”


    山尘的思绪被猝然打断,眼里闪过迷茫:“什么。”


    川辞轻轻拢住他,吻了吻:“你是我的唯一。”


    不知何处似有闷雷轰响,山尘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一瞬间心像是被人攥紧,又猛地松开。


    好晕,山尘慢慢反应过来川辞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扫而空。


    心慢慢被填满,安静下来。


    眼泪打转,他想抬手去抱一抱这个人,川辞从不会明说他的心意,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


    可是意识仿佛在下沉,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川辞将陷入昏迷的人紧紧抱住,身形一转,把山尘放在榻上,指尖凝结出一滴又一滴泛着金光的血,随着莹白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


    本不该说出口的。


    做什么永远比说什么重要。


    爱他的事情无论多难都可以做,但是川辞有他的限制在,他不能直接地说出来。


    他是天道没错,却也有属于天道的枷锁。


    这样做的后果,对他本身自然不会有什么危害。


    却会害了山尘。


    天地意志想要托举一个灵魂难如登天,想要抹杀一个灵魂却轻而易举。


    第33章


    无尽仙域没有时光流逝的概念,川辞一直保持着灵力和灵血的输入。


    然而榻上的人却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甚微,仿佛稍微松口气,就会变成一个死物,永生但是没有灵魂。


    活着的生命如何成为天的唯一?有灵魂就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的事物会有未知的变化,自然也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唯一。


    只有死物才行。


    如果真的是这样,川辞也不用花了力气开启第二世幻境,还寸步不离看着守着。


    何必折腾?


    晏尘的意识昏昏沉沉,白色的思绪在脑海里如同昙花一现,出现又湮灭。


    他觉得自己被一种幻觉欺骗,以为所谓‘时间’是真实存在的。


    那一刻成为西域的至高存在,他才发现故事还没有变成他所幻想的结局。


    萧肃还活着,还在蠢蠢欲动。


    长生宗每个人心头蒙着雾,沉闷压抑的气氛自他‘身死’后一直存在。


    直到他成为圣主,每个人内心深处对他生出敬畏。有天资高的人隐隐约约猜出他不是死了,而是成功飞升。


    明明自己觉得已经过完了大半辈子,明明在无尽仙域修炼了近百年,明明那些感受和心情如此真实,原来在现实里,可能也就一年不到而已。


    须信人间百年,俱是梦,也不过一场幻象罢了。


    山尘缓缓睁眼。


    川辞收了灵力,无声叹息,莹白身影似乎浅淡了一瞬。


    “师尊。”山尘现在的感知力很强,自然也注意到川辞的异样。


    既然不过幻梦一场,何必伤害爱你的人。他忍着未散去的晕眩起身用尽全力抱着人:“对不起。”


    川辞轻轻拍着他的背。


    “您也是我的唯一,我会永远陪着您,我永远爱您。”


    “好。”


    既然有的人不能说,那就他来说,一份情话,两个人听。


    也不好总让人家救他,山尘自己运转灵力调息。


    身为圣主,自然五行俱全,灵力也不是青色和橙色。而是跟川辞的一样,变成了莹白。


    “师尊,您会不会嫌我烦啊?”山尘知道自己爱作,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控制不住。


    “不会。”


    山尘跟着他走出宫殿,偏头瞧着川辞。


    烦就烦呗,真把人惹恼了,被嫌弃了,估计都不用自己了结自己,一道天雷小命就呜呼。


    这么一想,好像跟川辞在一块儿混久了,最大的收获就是,挨雷劈的耐力有很大进步。


    “什么任务啊师尊,我都是圣主了,为什么还要干活?”


    “圣主不是摆设。”


    川辞轻轻握着他的手:“维系天地运转,管理天地众生,是圣主的责任。”


    山尘闭目凝神。


    “太多长生久视之人存在,对你自身来说,不是好事。”


    山尘心下一沉。


    “修行者吸收天地灵气,享受天地资源,却只进不出,会影响天地运转的平衡。”


    “师尊——”


    “每一域的天地灵气,只能供养一位圣主。”川辞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灵气耗尽,世间一切包括圣主,都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山尘睁眼:原来替天行道不是说着玩的。


    他如今,就是真正的替天行道,替川辞拨乱反正,也是为自己谋生。


    心里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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