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照顾太多,始终无以回报,此刻的焦躁不安与笼中鸟没有区别。


    南忆打量着身侧,从瀑布般的白金水晶吊灯,到走廊上的古典壁画,再到助理的礼貌表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我的房间有监控吗。”


    助理没有正面回答,道:“如果您并不希望,我可以代您和濮先生提出。”


    “不,不,可以有。”南忆在说出这句话时,像是自愿被戴上颈环的羔羊,他的声音绵软温暖,有着自毁般的暴露倾向,“如果濮先生愿意,浴室也无所谓。”


    他已不知道濮先生想要自己的什么。


    即便是身体,即便是操纵和控制,他也渴望着给对方一点什么。


    这甚至与利益交换无关。


    父母是人在这世间存在的基石与锁链。


    从寄养在叔父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渺茫海洋里的一枚纸船,跌跌撞撞,随时都会倾覆沉没。


    鬼使神差的,反常突兀的,他只渴望和濮先生有更多关联。


    就好像那天夜宴里,他坐在濮先生的身边,便渴望被对方抱着,像父亲一样可以深陷在对方的胸膛里,像哥哥一样可以十指紧扣,他可耻地幻想着无数纠缠,出发点从未干净过。


    但明面上,青年又眼眸纯净,像暴风雪夜之后浅白色的一抹云彩,是这世间最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他看起来太过规矩顺服,似乎能服从任何教诲指示,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欲望,被任何僧侣教徒都会抚发夸奖,称赞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珍贵的纯洁。


    助理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在离开前指明监控的位置。


    在墙边的缠枝宝石灯上,那枚海蓝色的坦桑石里。


    助理离开后,南忆先是把文件放到手提包里,然后缓步走到宝石灯前。


    他静伫许久,俯身轻吻了一下灯盏。


    唇瓣温软,摩挲时轻轻发颤。


    第152章 小鸯·4


    周一再去学校时,辅导员在办公室里等他。


    南忆推开门,发觉系主任也在,面上喜不自胜,桌上还摆着几盒礼物。


    他以为是助理代为打点过了,过去刚要说老师好,反而被塞了满怀的高级钢笔和补品。


    “这是新西兰进口的虾青素,小年轻用脑子频繁,要补补!”系主任满脸挂着笑,“这是我个人掏钱给优秀学生的一点关照,不用顾虑,一点点心意!”


    南忆怔在原地,辅导员已在一旁解释。


    “濮先生这层关系,怎么入学那会儿,亲属表里没写呢?”


    “金融系这次能邀请到濮先生开场讲座,实在是太感谢不过——还有物理系那边,听说引进了可好的设备,叫什么?FBI?”


    系主任啧了声,指正道:“什么FBI!FIB,聚焦离子束系统 ,一千多万的日本货!”


    辅导员哪怕是第二次听见这价格,仍是下意识咂嘴,再看向南忆时,尽可能地收敛着表情,说:“小忆在咱们系一直是品学兼优,之前年年拿奖学金,没想到还是个物理尖子!”


    系主任唯恐照顾不周,还特意加了微信,说以后有事随时喊他帮忙。


    再走出办公楼时,不真实感仍像是亦步亦趋的影子。


    南忆只是缄默着走向宿舍楼,去收拾自己所剩不多的个人物品。


    助理把礼物都提到司机的车里,发消息说自己在楼下候着。


    南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了个好。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之间,许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南家原本也可以这样关照他。


    不至于花个千百万的大手笔,但和辅导员打个招呼,哪怕只是微信里嘱托感谢几句,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南家的孩子。


    也许那也代表,会有人爱他,会有人担心他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但从选专业开始,一切都只是叔伯的琐碎算计,在那以后,便是询问绩点成绩,以及在学校里和贺重北关系处得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漂亮玩意,如果不是恰好与那人同为鸳鸯,生活费恐怕都会捉襟见肘。


    南忆用指腹摩挲着宿舍钥匙的锯齿,任由钝痛压得发涨。


    他已经二十了,还会贪恋亲情与爱的幻影。


    再走向502的大门时,青年脚步停顿,气息收敛。


    “回来了?”贺重北叼着烟,低头点火,声音含混,“还带了两盒礼物,打算送谁?”


    南忆握紧礼盒,皱眉不言。


    系主任送了一堆东西,他推辞不掉。


    舍友们之前一直对他很好,他选了几样大伙儿喜欢的,打算等会分了告个别。


    “怎么,那天晚上不是挺会发火的吗。”贺重北吐了口烟,一步步靠近他,“你和姓濮的做了,以后夜不归宿要成常态,提前讨好下舍管?”


    南忆抬眸笑起来。


    他的眼眸漆黑明亮,像是淬过火的利刃,笑的一瞬艶丽危险,让贺重北都随之失神,忘记自己是来为难他的。


    一耳光猛然扇过来,把贺重北打得身体后倾,左脸即刻红肿起来。


    “你干什么?!”贺重北都被打蒙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要回手,“操,给你脸了!你还敢打人——我们家就没人敢动我!”


    南忆拍了一张地上的烟头,随手发给系主任。


    “贺重北,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高中那会儿,咱两没谈恋爱,你就喜欢动手动脚,喝两口啤酒说醉得厉害,拉着我要亲嘴。”


    “我家里人恶心,逼着我每天陪你,大学了还压着我和你谈恋爱,不然断我学费。”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但你别也沉浸于当畜生了,成吗。”


    贺重北发怒道:“你真以为你攀上大腿了?!烂货——婊子!人家玩烂你就扔,你能得意几天!!”


    南忆的声音像夏夜里的清凉溪水,悦耳又冷得彻骨。


    “你家港口回来了?”


    贺重北倏然止住话头,狠狠关了宿舍的门,再也没法多骂一句。


    手机震动两下,系主任回了消息。


    『今晚就彻查整改,严抓寝室风纪!』


    『小南关心集体纪律,值得夸奖,特别好!』


    南忆回宿舍时没停留多久,大致解释了几句,说自己转专业申请成功了,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舍友们虽然面露惊讶,但一想他的绩点排名,能通过本来也合理。


    “怎么都大二下了才转呀,会不会落的功课有点多?”


    “之前家里不同意。”


    “人还是要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忆哥我看好你!”


    “就是以后没法拜托忆忆帮忙带饭了哈哈哈,以后还是朋友!有事喊我们!”


    南忆收好杂物,拎着行李箱下楼。


    柏助理等在宿舍楼前,看到他时上下打量了片刻。


    “没受伤。”


    “我该跟上去的。”柏助理说,“是我失职,抱歉。”


    南忆无意解释宿舍楼的规矩,也不想探究他怎么会知道楼上的事。


    他今天像是新生重新开学。


    课表改头换面,还领了三十几本要补的教材,明天开始去应用物理系上课。


    再度坐进库里南时,青年抬手抚过书,从《力学》《电磁学》一路碰触到《热力学与统计物理》,此刻才好像被唤醒快要不存在的欲望。


    下车时,管家守在一侧,熟稔地接过他的外套。


    “先生今天回来了。”


    南忆原本还处在放松状态,声音发紧。


    “先生问过我吗?”


    “还没有,他在客厅看报纸。”


    南忆呼吸停顿片刻,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男人倚在山羊绒沙发的左侧,但违背视觉的,仍是偌大客厅里唯一的重心。


    濮冬泓今日结束了公务,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常年健身,以至于质感柔软的睡衣仍能透出饱满的胸膛轮廓,以及宽阔的背,紧窄的腰。


    长腿随意交叠着,勾勒出令人喉头发干的线条。


    南忆不想多看,但视线不受控制地又扫了一眼。


    他几乎快要忽略掉,谁才是这里更需要维持外貌优势的人。


    濮冬泓道:“不敢过来?”


    南忆低低嗯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即便男人现在要吻他,也是天经地义的,对方早已支付过足够的报酬。


    或者更过分点。


    哪怕佣人管家这里,但如果濮先生要解开他的扣子,抚摸他的咽喉,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会发抖,但绝不会躲开。


    他已经走到濮先生的面前。


    “坐。”


    南忆不近不远地坐好,姿势拘谨,终于流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笨拙不安。


    他内心虽然都做好自我献祭的准备了,但其实连接吻都没有感受过。


    一面觉得,即使被这男人翻来覆去地玩弄也是应该的,一面又因为坐得有些近就慌张起来,青涩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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