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枝不值钱,去公园捡都成。”王润发平直地说,“哥,你到底养了几只,我被警察叔叔抓走前好歹能坦白从宽。”


    直到闵梵说这事儿在公安那备过案了,发小才终于放松下来,恢复了活泼的话痨状态。


    前头几家店都是卖鹦鹉文鸟的,得往长街更深处走。


    一路上,有小孩在路边抖空竹,有穿着旗袍的美女蹲在成簇玫瑰前拍照。


    水族区霓虹明亮,成群的孔雀鱼长尾摇曳,眼神空洞。


    深海鱼更是死气沉沉,像是漂浮在大缸里的空壳。


    闵梵看得不太舒服。


    “这儿还卖鲨鱼呢,没想到你不喜欢这种。”王润发说道,“等会儿可能有几家卖蛇的,你别多看,有点瘆人。”


    “好,谢了。”


    王润发说着话一扭头,看见玻璃缸里的玉米蛇吐着信子。


    他被吓了一跳,感觉有点发毛。


    刚好路过一家爬虫店,里面什么都有。


    鬃狮蜥像被扔在站架上的破靴子,狼蛛正盘在老板的掌心,被几个初中生围着拍照。


    王润发加快脚步想往前走,却发觉闵梵停在原地。


    他们都没有察觉的是,几乎所有懒睡的蛇在这一刻都睁开了眼睛。


    “等会儿。”闵梵插兜走了进去,“我逛一下。”


    老板招呼道:“帅哥,喜欢啥,随便看,想摸摸可以跟我说一声!”


    闵梵环视一圈,下意识道:“……好漂亮。”


    它们是蛇,更像有生命的成串宝石。


    黄白相间便如纯金珍珠,深红剔透似鸽子血,哪怕是温柔的粉色,也像樱色的玲珑手链。


    “帅哥喜欢蛇啊,好品味,”老板介绍道,“这条是原色牛,你看的是三文鱼,还有血红,奶昔,暴风雪。”


    “您要是有喜欢的品相,我们也能从别的分店调,要啥都有,价格好说。”


    “可以碰一下吗?”


    “您不怕就行,店里的都是无毒蛇。”


    老板挑了条奶昔,滑开亚克力顶板。


    他想把蛇取出来,让客人更充分地感受一下异宠的魅力。


    没想到限制解除时,懒睡的蛇吐着信子支起身,顺着闵梵垂下的指尖缓缓向前。


    老板面露喜色。


    “这条这么亲你,很有缘呐。”


    “蛇都很胆小,碰到不熟的人会往后躲,很少能见到主动往陌生人身上蹭的。”


    王润发不敢凑太近,看得有点咂舌。


    “你居然不怕蛇?”


    闵梵说:“感觉它不会伤害我。”


    确切地说,在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亲近。


    奶昔蛇爬上他的掌心,轻嗅着气味。


    它原本像冰凉的雨滴,却因他的温热皮肤随之变暖,渐渐也有了体温。


    闵梵笑着夸奖:“真可爱。”


    老板拿走它时,小蛇还想用尾巴尖缠住他的尾指,依依不舍。


    “您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这条黑王,很酷,年轻人都喜欢养。”


    一模一样的情况又发生了。


    每一条蛇都期待着与他接触,哪怕老板只是把顶盖打开,都会主动地凑过来要闵梵摸摸,眼睛发亮。


    就像人类都喜欢漂亮美人一样,它们异常热情,好像都笑眯眯的。


    老板顾着跟初中生闲聊,闵梵把几条蛇都摸了一遍,来者不拒。


    “我工作忙,顾不上养宠物。”他说,“这样,今天请您店里所有的小蛇吃一只乳鼠,我买单。”


    老板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


    “也请您喝杯咖啡。”闵梵随手扫码,发了个大红包:“新年快乐,生意兴隆。”


    “——成,我现在就去搬十盒乳鼠过来!”


    再回家时,临时工帮忙搬了几根大树枝上来,三下五除二地组装完毕。


    下面有木框铺着垫料,空隙里放了点除臭的猫砂。


    野梨木枝疏密得当,中间悬挂着秋千和小木桥,以及编织的绒线鸟窝。


    王润发好奇道:“鸟呢?我还想跟海东青合个影。”


    “它怕生,还是算了。”闵梵道,“明儿请你吃饭。”


    “行,刚好天气冷了,咱去吃老儿北儿京儿爆肚儿!”


    送走其他人后,闵梵重新打开卧室门,预想会有一片脏乱。


    打开门时,干净的长风迎面而来,白隼温和地叫了一声。


    卧室和他离开时一样,仅是食碗见底。


    闵梵有些惊讶,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白炎?”


    “你要是听得懂我说话,就叫一声。”


    白隼啄了啄羽毛,没有再叫。


    闵梵反而放松了些,走过去帮它添水。


    “你很棒,没有再打翻东西。”他温声夸奖,“乖小鸟,等会儿给你吃牛肉条。”


    虽然可能再度被啄伤,青年仍是伸出手,抚向它的绒毛。


    白隼一瞬嗅到他身上其他鸟类和蛇类的气息,面露不悦,仍是任由他抚摸自己。


    “商量一下,”闵梵像在哄鸟宝宝,“我把脚链解开,你可以飞一会儿,但是不要打翻东西,好吗。”


    他帮它梳了两下羽毛,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脚链。


    白隼试探着落在书桌上,扑扇着翅膀,紧接着便飞出卧室,在更宽敞的客厅里绕了一圈。


    它飞得不太熟练,偶尔会把吊灯碰得摇晃。


    可展开双翼的每一刻,它都像极了斑斓的精灵,自由灵妙。


    海东青本属于更广阔的高空,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


    公司派来的小时工把家里打扫的很干净,临走前把密码箱放在了柜子里。


    闵梵打开箱子,取出合同和《白墨》剧本,身后有劲风扑来。


    海东青疾停在他的肩头,收翼利落,但利爪骤然抓透他的薄外套。


    闵梵疼得一躲,白隼顿时察觉不对,像做错事一样落在桌子上。


    它低着头,准备再度被链子拴起来。


    “不怪你,”他安抚道,“等我一下。”


    青年回房间换了一件加绒的皮夹克,把中央空调关了。


    “过来。”他唤了一声。


    白隼清嗥而起,振翅飞向他,再一次平稳落下。


    它落在他的肩头,静静地贴着。


    修长的羽毛垂在脸侧,有轻微的痒。


    闵梵试探着去阳台拿东西,它始终平稳地站在肩头,唯一流露的依恋只有紧贴的温度。


    养宠物的感觉意外很好。


    白隼是烫的。


    如果拂开羽毛,触碰它的胸膛,可以碰触到炽烈的体温,与沉缓有力的心跳。


    闵梵侧过脸,伸手抚摸它的小巧脑袋。


    “乖小鸟,”他轻声道,“喜欢你。”


    它没有忍住,回应般蹭着他的掌心。


    第6章 夺羽·6


    秦白炎只感觉自己又睡了很久。


    对抗本能的后果,是体验一场无药可治的漫长高烧。


    他在接近昏迷的状态里长睡偶醒,再度睁开眼睛时,周身仍泛着挥之不去的酸痛。


    世界忽然变得很大。


    不,是他的视野变小了。


    他的听觉和视觉都快速锐化,身体一颤,差点失去稳定栽下去。


    “嗯?差点睡着吗。”


    清冽如春泉的声音道:“马上就好,等我一下。”


    秦白炎意识回笼,察觉到自己此刻仍是海东青。


    他竟然贴着闵梵的脸颊在打瞌睡。


    这个认知荒唐到让男人本能地想拉开距离。


    他拍打着双翅,准备离开闵梵的肩头,一双筷子夹着鲜肉递过来。


    “尝一口?”


    是带血的兔肉。


    秦白炎仍觉得,他和闵梵靠得太近。


    对鸟类来说无所谓,可他现在恢复了意识,只想保持距离。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叼住那一块肉,仰首吞下。


    兔血甘甜如草莓汁液,肉条更是鲜嫩到令他惬意眯眼。


    秦白炎心想,今后要多感谢一下闵梵。


    他们萍水相逢,他全然得救于他的善良。


    然而青年还在专注地陪伴宠物,并未察觉白隼神色异样。


    “吃一点冻干吗?”


    闵梵容貌俊秀,只是性格内敛自持,不喜欢交际。


    公司一开始想打造些亲切温柔的人设,后来发现他对谁都是淡淡的,索性把这种疏离感当作他的独特魅力之一。


    粉丝们确实很吃这一套。


    在镜头前,青年更像是岭上雪,梅间霜,只可远观。


    可此刻,他对白隼才流露出少许的温柔旖旎,连眼眸都是暖的。


    秦白炎本欲即刻飞走变回人形,此刻才察觉到区别对待。


    闵梵对他本人,一向神色冷漠,偶尔假笑。


    秦白炎能察觉到,他对自己抱有敌意,原因不明。


    他们仅是不凑巧的合作状态,关系敷衍。


    此刻,他以白隼的状态再度抬头,还未看清便被轻轻托住。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