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梨花已经开了，李攒走在路边，被风卷来的花瓣糊了一脸。
好在他还戴了面具，把花瓣和脸隔绝开。
李攒敲了敲房间门，半天才得到回应。
隔着门，宣然半死不活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
还没等李攒回应，房间门便从里面拉开，宣然显然睡得迷迷糊糊的，眼都没睁开：“我说了对你不感兴……我去，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的瞬间，宣然困意立马消散了。
“他被宗主叫过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李攒知道东方茂这两天总是骚扰宣然，解释道。
宗主本来就对东方茂的行为不满，作为宗门的继承人，怎么可以是个断袖。
但是万剑宗惜才慕强是一脉相承的，宗主再怎么责备儿子，也没有丝毫难为宣然。
所以宣然对万剑宗宗主的观感很好，他巴不得宗主每天都请东方茂吃竹笋炒肉呢，这样东方茂就没精力骚扰自己了。
宣然把李攒拉进了门，他知道李攒不是喜欢闲聊的性格，来找自己一定有要紧的事。
看着李攒戴着的丑面具，宣然简直悔不当初：“攒啊，你能把面具分我一个吗？”
当时李攒要给宣然一个面具，宣然嫌丑拒绝了，结果就这样被见色起意的东方茂看到了。
宣然肠子都悔青了。
“晚了，你现在戴面具更引人注目。”李攒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人偷听，这才和宣然坐在茶几前面。
有过不少烂桃花的李攒深知丑面具的曼妙。
宣然嚎叫了一声，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每天应对东方茂的骚扰，让这个每天喜欢“骚扰”别人的花公鸡苦不堪言。
李攒很谨慎，用神识再次确认了没有任何被监听的可能性后才表明来意：“这两天我在万剑宗走动，发现万剑宗现在没有水月天宫秘境。”
现在是景元十一年，距离水月天宫试炼不过才十六年。
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时间回溯过头了，水月天宫秘境都不存在的话，那他们该从哪里找到那个女人呢？
“没有水月天宫秘境是什么意思？”宣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难以接受。
他用头撞了两下桌子，实心木的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攒相对来说更冷静一点，他摇了摇头：“没关系，还有两个方法。”
闻言，宣然立马看向李攒。
“等，等时间线推进到水月天宫秘境，甚至是试炼当天。”
整整十六年。
宣然立马萎了下去，再次把脸栽在了桌子上，看力度像是恨不得把脸磕破毁容，从而摆脱东方茂的纠缠。
李攒右手食指敲了敲桌子：“放过这个可怜的桌子吧。”
桌子质量算不上多好，李攒真担心桌子散架罢工。
宣然没有抬头，只是停止了以头抢桌的行为，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第二个方法呢？”
“找，去找那个女人，她大概率还没死，一个高修为的修士，我想还是很好锁定目标的。”
两个方法听上去都很麻烦，但是李攒心里却在盘算可行性，仔细权衡着利弊。
十六年的等待说长不长，对于修士来说，闭关几次可能就过去了，但问题是他们已经穿越了时空，修为的大幅度波动不一定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况且在过去的时间里待的太久，难免会迷失。
如果是去找那个女人的话，需要解决的不仅仅是找人这一个问题，一般身份地位高的修士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李攒的顾虑宣然自然也是想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合适？”宣然问。
他知道，李攒肯定是想到了很多种方法，但是只有这两个最靠谱。
从所有方案中挑出来最有实施可能性的，把决定权交给同伴，是李攒做事的惯例。
见宣然没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意思，李攒说：“我更倾向于找到她。”
他的性格一贯如此，想要用最高效的方法做事情。
“当然，如果十六年内找不到，还可以再考虑另一个方案。”李攒说。
宣然终于从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里脱离出来了：“既然万剑宗没用了，我们就离开吧，反正秘境是进不去了。”
他一想到早晨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东方茂在窗外给他念土味情话，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宝贝，你是火灵根吗？不然怎么点燃的我的心？”
想到这里，宣然打了一个寒颤，带着整个桌子都颤了一下。
李攒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刚换来的灵器，递给了宣然，权当对他的精神损失费：“再忍耐一下，等到结契大典结束，我们再离开。”
刘长老是万剑宗有头有脸的人物，光从请柬发到常彧手里就能看出来这一点，李攒觉得这是一个找人的好时机。
他给宣然的法器是一条花哨的束发带，上面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布料里的暗纹和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不是凡品。
按照往常，宣然肯定会很喜欢这种东西，但是自从遇到了见色起意的东方茂，他就恨不得把这些花哨的装饰品撇得越远越好。
真是相貌误人啊！
看出来了宣然眉目间隐隐约约的愁绪，李攒皱了皱眉：“你又没做错什么。”
被人骚扰永远都不是受害者的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本就是对施害者的开脱。
更何况，东方茂对宣然的感情，确实让他们在万剑宗便利了不少，出色的外貌还是很有用的。
宣然知道李攒的意思，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明白李攒想要安慰自己，鼓励自己，但是奈何情商是负数，组织不出来一句好话。
为了不让李攒担心，他接过来了束发带，往自己头上比划：“是不是很衬我？”
“好看。”李攒点了点头。
结契大典在三天后，东方茂受了他爹的罚，这几天都没能找到机会骚扰宣然，反倒是宗主为自己小儿子鲁莽的行为上门向宣然道了歉。
宣然第一次知道宗主也能是个明事理的人，想到璇微门的掌门，顿时兴起了“谋逆之心”。
刘长老的结契大典办得很热闹，光从邀请的宾客便能看出来这一点。
李攒和宣然刚落座，东方茂便凑了上来。
“你换了新的束发带？好看。”东方茂记吃不记打，完全忽视了此刻上座的宗主冷若冰霜的神情。
宣然用余光看了看宗主，发现他也在看这边，甚至两个人对视上了，又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我上次送你的手镯呢？怎么不见你戴？”
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东方茂的抗压能力很强，起码正常人都不会在亲爹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下旁若无人地骚扰别人。
“少宗主，大典要开始了。”李攒在旁边提醒。
东方茂作为少宗主，身份地位自然比李攒他们高不少，他的位置更靠前一点。
长辈结契，东方茂不按照规定坐在席位上，多少有不敬长辈之嫌。
东方茂听到李攒明显赶他走的话，有些不高兴，但是碍于他是宣然的朋友，面上没有发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是宗主唯一的儿子，这么多年娇纵惯了，在宗门里几乎是横着走。
宣然听到东方茂的话，有些不高兴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两者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有些许的茶水从杯子里洒了出来。
这也是他不喜欢东方茂的原因，极度的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真不知道贵宗竟然有限制人说话的规矩。”常彧拿着请柬刚刚来到这里，就听到了东方茂的话，一向温和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想都没想便开始替李攒说话。
李攒一抬头，便和常彧对视上了。
常彧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是雾蒙蒙的灰褐色，这让他在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薄情。
下一秒，李攒就看到常彧给了他一个安抚性地笑容。
李攒装作没看到地别开了眼。
被偶像看到自己跋扈一面的东方茂有些慌了神，他有些慌乱地搓了搓手，眼神疯狂瞟向李攒，希望对方能为自己说两句话。
李攒仍旧装傻，他虽然看上去不好说话，实际上更不好说话。
也不知道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从哪养成的。
见常彧来了，还正面和自己家傻儿子对上了，宗主赶忙从上座起来迎接。
虽然常彧不过是他的晚辈，但是宗主总觉得自己再不来，东方茂就要给他惹篓子了。
看到宗主走近后，常彧浅浅向他行了一个礼：“东方宗主。”
宗主点了点头，示意不用做那些虚礼，但是张口还是寒暄：“别来无恙，不知道你师尊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劳烦东方宗主挂心。”常彧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样子，做回了温和谦卑的小辈：“师尊他一切都好，前些日子还说要来万剑宗切磋呢。”
这个时候的常彧修为已经不亚于万剑宗宗主了，甚至他因为容貌性格，声望比宗主还要高。
被这么优秀的晚辈恭恭敬敬地对待，让宗主不免有些飘飘然，他拍了一把东方茂的后脑勺，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犬子不懂事，平日里跋扈惯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东方茂脸憋得通红，在宣然面前丢脸让他感到很没面子，但是碍于宗主的威压，只能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常彧看向李攒，东方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向李攒道歉，他拉不下来这个脸。
看着李攒丑陋的面具，东方茂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别别扭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李攒知道他的道歉不是真心的，但是无所谓，他又不需要东方茂的歉意，他只知道东方茂在众人面前难堪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复。
于是哪怕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东方茂的不情愿，但是李攒仍旧看似大度地说：“没关系，不要误了吉时。”
他的大度衬得东方茂更加小肚鸡肠了。
时间确实有些晚了，宗主没有发话，结契大典就没办法开始，刚刚负责的人已经焦急地示意了好几次宗主了，但是奈何宗主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李攒这么一说，宗主才反应过来，他赶忙拉走狠狠瞪李攒的东方茂：“多谢提醒，真的让各位看热闹了。”
其他宾客已经就位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在这里站着。
负责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大家都坐好后，开始了结契大典的流程。
李攒强行忽视了常彧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坐的宾客。
很可惜，没有一个人是符合的。
就在他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在一声拉长的“有请新人入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修真界，男女结契，女人不需要用盖头、扇子等物品挡住自己的脸，而是和男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一男一女出现在了广场的入口，所谓今日结契的“刘长老”，赫然长着和水月天宫那个女人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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