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天扬的说法,这位宁王殿下此次回京是为了给应无咎交代东南齐王叛乱一事。
先不说宁王会拿他怎么样,单说应无咎,这个人疑心病晚期,如今大权刚握,不可能没动作。
信应无咎不想趁机搞死他还是信他是秦始皇?
呵呵。
不过话说归说,应无咎交代的事情还得办,他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老葛和来福把自己的房间好好收拾一下腾出来给即将抵京的宁王住。
瞧着自家大人在房间里埋头装小包袱,老葛没忍住问:“大人,这次您又要去哪避风头啊?”
容双:“隔壁西厢。”
老葛:“?”
“哦对了,把西厢房的东西清理清理。”容双把蓝布包打了个结,挎在背上:“就那什么桌子椅子啊,玉器宝贝什么的,都收一收,送进咱陛下的国库里。”
老葛福至心灵,片刻后流下了两行热泪。
“大人啊,他们都说您疯了,只有老奴知道,您这是回头是岸了啊!”
容双也动容地拍拍老葛的肩膀,感动道:“那就把那张黄花梨架子床也还给陛下吧,登记在册。”
老葛:“……”
那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他嘴上说着:“西厢的床榻搬进国库里,您晚上睡哪?”
心里想着:陛下再抠也不至于连张床也不留给您啊!
容双:“放心,孟大人是能工巧匠,我请他过来帮我打一张小床。”
说着又想起什么,他摘下小包袱翻了翻,然后从里面摸出几枚铜板:“孟大人帮我打床我得留他用饭,今天再加二两猪肉吧。”
老葛含泪收下铜板,应下这事。
如今容府里该走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树倒猢狲散,没几个人愿意陪一个前朝贪官掉脑袋。
留下来的人要么是真和原主有点感情的,比如老葛来福旺财,要么就是年纪大了没儿没女找不到别的去处,比如后厨洗碗的望叔,今年都六十七了,离了容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容双叹气,他不能让这些人都跟着白白送命啊。
经过东厢,他大手一挥:“东厢也入国库,登记在册。”
走下台阶,鞋面踢到一个陶土花盆:“登记在册!”
花盆:“……”
老葛眼瞧着自家大人又开始了,赶紧使眼色叫来旺财。
旺财掏出小本跟着记。
花盆,归公。
鞋子,归公。
大人的衣裳,归公。
……
“哎呦!!大人!耀祖可不能归公啊!!!”
容耀祖:“汪呜qaq~~”
-
孟涵收到容府的信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掏掏耳朵又问一遍:“什么?”
来福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们大人说请您来府上帮他打张睡觉的木床。”
孟涵沉默片刻。
“那你们大人之前都是睡房梁上的吗?”
来福:“……”
不过孟涵也没多说什么,招呼人备马出门。
刚走出巷子就迎面碰上了信毅候府的马车。
轿帘一掀,秦天扬露出脸来,狐疑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孟涵拽着缰绳:“容大人请我去他府上帮他打张睡觉的木床。”
秦天扬听完乍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涵挠头。
秦天扬很震撼:“他府上的床呢??他之前都是睡房梁上的吗?”
这边容双忙活了半天,把东厢和西厢掏了个底朝天,听到老葛来通传说孟涵和秦天扬都到了。
他擦擦汗往台阶上一坐:“秦天扬?他来干什么?”
老葛:“说是来问候问候您的身体。”
容双:“……”
“说清楚,是问候我还是问候我十八代祖宗。”
话刚出口,院门就跨进来一道身影,秦天扬望着一院子鸡零狗碎,挑挑拣拣走了几步。
抬头:“陛下下旨抄你家了?”
就知道这炮仗。
容双笑眯眯道:“不好说,要不你进宫问问陛下?”
秦天扬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背着手在院门口不动了。
孟涵赶紧出来打圆场:“容大人,您不是想打张木床吗?小侯爷其实是想来帮忙的。”
容双歪头看过去。
秦天扬大叫:“我又不是木匠!再说了凭什么让本侯爷给他打床!传出去本侯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刻钟后。
秦天扬手里拉着两条木料:“=血=”
在陵州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苦!
容双边在孟涵那边偷师边说道:“今晚请你吃饭,我已经派人出去买肉了。”
孟涵:“这如何使得啊容大人!”
秦天扬拉着木头哼哧哼哧过来:“这当然使得,我们可是出了力的,让他出点银子怎么了?”
容双也很接受这个公平交易,点头道:“对呀对呀。”
直到天色渐暗,木床已经打好了,老葛也提了肉回来,秦天扬才意识到,出什么银子,这人就出了几个铜板!
他盯着老葛手里的二两猪肉:“这么点够谁吃啊?”
容双有点为难:“唉。”
秦天扬:“?”
又咋了这人?
容双:“你看我现在手里也没什么实权,俸禄就那么点,给府里的人发完月银就没剩多少了……”
秦天扬感觉自己的金钱观和价值观受到了挑战,于是看向了孟涵。
孟涵很安静,有点灵魂出窍那意思。
秦天扬又转头看向了容双:“你!”
容双无辜。
“真的,要不我给你上树摘两个枇杷吃吧。”
话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
他院子里的这颗枇杷树枝繁叶茂长得十分高大,听老葛说好像已经有四十多年树龄了。
秦天扬服了。
“你以前不是花钱如流水吗?现在怎么回事?孟涵都没你抠。”
容双正爬上树摘枇杷呢,闻言回头道:“孟大人何曾抠过?上次还说要送我个价值三百两黄金的宝贝呢。”
秦天扬猛地看向孟涵:“?”
孟涵灵魂归体,急得跟那什么似的:“哎呦不是,不是,不是那意思!”
秦天扬:“你你你你你你你!”
孟涵左右一张望,树上的人还在往袖子里揣枇杷,于是一把拉住秦天扬往旁边走去。
容双看在眼里,偷摸扒了个枇杷吃。
其实不用别人跟他说他都猜得到这俩人认识,应无咎入主京城之前藩地就在陵州,而孟涵和秦天扬都是陵州跟来的近臣,不认识才怪。
至于秦天扬为什么不知道孟涵来他这里当卧底的事,容双估计是这位炮仗脑容量太小,压根没人准备让他入局。
他吃完枇杷拍拍手,又摘了一把往袖子里揣。
对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秦天扬道:“小侯爷回去的时候也带点?”
秦天扬依然痴呆jpg。
容双有点乐,坐在树杈子上欣赏他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脸色。
还不忘问一句:“你们和宁王殿下关系也不错吧?”
秦天扬一惊:“你怎么知道!”
孟涵都没来得及捂他的嘴。
容双挠挠脸蛋:“因为我诈你的。”没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这几个人,陵州f3啊。
秦天扬:“?”
孟涵:“……”
秦天扬愤怒了:“我要禀报给陛下!你又让我和孟涵当苦力,还不给我们吃饭!还……还……”
容双:“唉~”
秦天扬:“你又咋了!!”
容双:“嘻嘻。”
“当个事办。”
秦天扬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本来准备现在就挥袖离开,但是想到自己在容府干了半天苦力怎么能连口饭都不吃呢,于是气势汹汹又坐下了。
他在陵州都没受过这种苦!!
于是秦天扬在这吃了两盘青菜半两猪肉一碗热水和一大盘子枇杷,临走又兜了一布包。
他边走边骂骂咧咧:“抠死了,本侯爷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差的伙食。”
容双跟在后面:“枇杷记得给陛下送点啊!!”
秦天扬:“……”
到底谁说这贪官每天吃八十八道菜的???
就来气。
当晚秦天扬就又进宫告状去了。
夜幕降临,容府静悄悄的,再没了往日的奢靡与热闹,连廊檐下挂着的鸟笼都是空的。
容双的小木床还没搬回西厢,正晾在枇杷树下,他盘腿坐在上面对月沉思。
从炮仗今天的只言片语中容双也能推断几分,宁王还没去就藩,这些年是跟着应无咎在陵州戍边的,只不过回京没多久就又去东南平叛了,在京城待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估计还没来得及赏赐府邸,怪不得要在容府下榻。
当然,也不排除是应无咎派宁王过来监视他或者给他挖坑。
但不管怎么说都挺巧,因为容双一点都不想住这个大金窟。
他叫了声:“老葛!拟折……”
话音还没落,旁边突然幽幽探出一道人影:“大人,葛叔去遛耀祖少爷了。”
容双吓一大跳。
我草!
小女男孩!
差点忘了,这府里除了和他有感情的老葛来福旺财以及没儿没女的望叔,还有一大把各路人马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都快给容府插成筛子了,他还得给这些人发月银。
容双服了。
想了半天:“那你给我拿纸笔来吧,本大人自己写。”
……
祁德殿内,殿角上的鹤嘴铜炉沉香袅袅,帝王斜倚在榻上,黄连正轻手轻脚地帮男人按着鬓角。
直至下面叽里呱啦的人说完,帝王才抬了抬手制止他的动作。
“吃了这么多年饭还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黄连一听这话就知道帝王不悦,直挺挺往后撤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帝王便睁开了眼。
“吃一堑,吃一堑。”
“又吃一堑。”
“你爹养了个饭桶给朕吗?”
还揣着一兜子容双给他拿的枇杷的秦天扬:“……”
应无咎眼眸狭长,看人阴冷,斜睨下去。
“他倒是会看人,赶你来给朕上这个两袖清风忠君体国的眼药。”
“既愿意当传声筒,那便去告诉容卿——”
秦天扬等了半天没等到帝王发话,正偷偷抬眼,就听到帝王语气忽得一转,笑了声。
“朕忧思容卿身体,请容卿来宫中共沐药浴。”
秦天扬猛地打了个冷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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