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 凌少御面无表情地写字。
他执笔的手捏得很紧，下笔用力到墨水都晕染开，写写停停，又猛地扔下笔。
他抓挠着手背，上面依稀可见清晰咬痕。
就在刚才， 他强硬的用虎口卡进林向晚的嘴巴， 逼迫她把那纸条吐出来，女孩在床上又踢又闹，于是他稍微用了些力气。
探进手指，压她的舌根。
林向晚吸溜着鼻涕，最终还是吐出了那张淡黄色的纸条……简笔画的笑脸，仿佛在嘲笑着他们两人。
最开始，凌少御怒不可遏。
他稍微用了些力气，掐着她的双颊，想让她乖，因为林向晚咬住他的虎口，还一直摆出纸条上的嘲讽笑脸，无所畏惧的瞪着他，丝毫不见半点反省之意。
凌少御打破寂静，“他写了什么？”
林向晚沉默。
“你能看懂，所以才藏起来不是么， ”凌少御如同审问犯人， “他以后不会有这种机会了，军部已经重新封锁了别墅上空，你别想再收到他给的什么东西。”
“……”
“你现在只用告诉我，他写了什么，那是你们世界的通用语言么？还是你们之间的……秘密？”
深刻的嫉妒。
如同野火，吞噬着凌少御心间，让他几乎想用力掐住林向晚那娇弱的脖颈。
她怎么能……
林向晚怎么能这么对他？
她的后颈还留存着标记，他们本应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却在床上剑拔弩张。这让凌少御不自主地也焦躁起来。
“下午，我只是让你在别墅好好休息，结果你选择绝食抗议，还这么不听话？”
“凌天喜欢的是我母亲，他只是想利用你。”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回到他身边？”他语气一顿，“好，我就让你看看回去的下场。”
他当即松开手，把林向晚强硬的拖到主卧，又一把抱起她，按着她的手去感受水晶吊灯上的痕迹。
“我母亲就是在这上吊死的，她用床单系成了绳索，把自己脖子伸了进去……她受够了凌天对她的折磨，她临死前诅咒丈夫和她的儿子，她最后死不瞑目，你想这样？”
林向晚只想抽回手，凌少御前襟的纽扣硌的她难受，她手下那吊灯的金属框架上，确实有让人不舒服的痕迹。
一阵冷风吹过，她泛起鸡皮疙瘩。
有个人曾经吊死在这……
耳旁声音低沉而冰冷，“干脆你在这待一晚上吧，好好想想，怎么样。”
凌少御略微放松了力度，好像真的要把她抛下。
这回换林向晚战战兢兢的拥住凌少御了，甚至真的怕被丢下不管，林向晚连双腿都恨不得缩进他怀里，脚趾更是紧缩着。她在发抖，被放在走廊柔软的羊绒地毯上都不知道。
身前，少年蹲下，冰冷的审视着她。
“小晚，你不该讨好我么？”
“我让你在别墅休息，我让军部最精锐的士官来保护你，丽贝卡他们在军部是准尉级，现在却在你身边当女仆。”
“而你呢，你却总想着敌方那边的事情。”
林向晚生怕凌少御真的把她关进那间死了人的房间。
她无比后悔，无论凌少御再怎么温和，他骨子里都是残忍且冷血的alpha 。
她做错了，她确实不该忤逆他。
凌少御眯起眼眸，平静的提要求，“亲我。”
林向晚闭上眼睛，颤抖的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拥住了凌少御的脖颈，她的嘴唇冰凉，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很快，滚烫的唇舌缠住了她，温度渐渐上升。
“我的手很痛，”少年黏糊糊道，他语气平静而淡漠，却能窥见一丝疯狂，“我们已经完成标记，是最亲密的伴侣，但你却为了别人咬你的伴侣，我的手痛，这里也很难受。”
凌少御指了指胸膛。
他率先伸出手，凑到林向晚嘴边。
五指修长有力，撑开的虎口处，可以看见坑坑洼洼的齿痕。
林向晚瞬间就理解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她下意识摇头，但凌少御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听话，“还是小晚更喜欢刚才的房间？”
……
凌少御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
女孩细细舔吻着他的手指，像是吮着上面的蜜糖，她像是真的认识到错了，任由他当面把纸条揉碎，冲进盥洗室的水槽。
她也没再摆出那副嘲讽的笑容。
当凌少御进行完全标记时，林向晚也没有反抗。
只是呼吸愈加急促，偶尔从喉间溢出几声。
进行到一半，她贪婪的吞咽着他喂过来的水，又小声说：“我饿了。”
林向晚嗓子很哑，像是太过疲倦，却自然地推了推他肩膀，“帮我拿点吃的。”
她被抱着起身，身后，后颈的血印在枕套上。
一楼，佣人们早就提前准备好了餐食，浓汤和菜肴始终在器皿里加热，厚重窗帘遮挡了别墅里的一切，但林向晚还是害羞的抱紧了他。
她乖乖吃着他喂过来的食物，手始终紧紧的圈着他的脖颈，生怕掉下来。那样子太可爱，所以凌少御没有告诉她，佣人们其实都不在，没必要害羞。
他扶着她的腰，由内而外升起难言的满足感。等林向晚沉沉睡去，凌少御才缓慢起身，伸手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心。
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还未消的欲望终于冷却一些……凌少御来到主卧，拿起纸笔。
他也想写点什么。
军部抓捕了凌天的前任秘书，因而破译了一部分文字，他不是完全不清楚凌天写了什么。
——别哭，小晚，别哭。
——小晚要开心，开心最重要。
——小晚，我会去救你。
凌少御撩开额前湿润的碎发，他凝视着房顶的吊灯，想象着自己母亲是否就被这些甜言蜜语所欺骗，或许临死前都在怨恨自己识人不清。
而他不会让林向晚后悔。
“林向晚，我会给你一个承诺，我将分享我的一切。”
“如果我死了，池涟漪会直接升任军部指挥官，她是我留给你的保险。她曾经有愧于我母亲，所以我才让她见你。”
“你拥有我的信息素，从此之后，军部见你如见我。”
“如果我战死，你不必随我而去，你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荣光。”
……
写到最后，凌少御扔下笔，他盯着那句“随我而去”，嘲讽的扯唇。
又猛地划掉。
这次，他用笔极其用力，字迹锋利冷锐，“如果我战死，你就开心点吧，你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荣光。”
大门敞开，他能听见隔壁林向晚甜美的呼吸声。
似乎他离开后，对方的梦都安稳了。
凌少御快气笑了。他怎么放手？又怎么甘心放手？
就算这是充满噩梦的世界，林向晚也要来跟他一起做梦才行啊。
他用力抠着虎口，直到那咬痕出血，这是小晚给他留的第一个痕迹，他想要留的更深，更久。
“我不会死，也不会放手的。你看着吧。”
“我会亲手宰了凌天。”
“然后，等一切都平息了，到时候我都听你的，我保证。”
凌少御心满意足的收好纸，又回到林向晚身旁，他把头埋进女孩颈侧，满意的感受到他留下的气息……进入梦乡。
床边，林向晚睁开眼睛，眸中死寂一片。
……
第二天醒来，凌少御已经离开。
林向晚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餐，她身上的信息素更浓郁了，连丽贝卡都有些遭不住。高大的女人几乎不敢直视她，视线在她鞋面流连。
“今天的菜品您还满意吗？”
“饭后甜点是巧克力慕斯，您需要配一些红茶吗？”
林向晚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红茶，毫不在意手臂的吻痕……放下茶杯，她袖子顺势下滑，遮住了那些痕迹。
“我还是不能出去吗？”
林向晚声音很轻，丽贝卡等人却如获大赦，“虽然还是不能离开白沙滩，但您可以在庭院自由活动，我们不会阻拦您……”
也不敢阻拦了。
作为s级alpha，凌少御留下的信息素太过强势。
尽管林向晚只是拿起红茶杯，那股带起的风却像在警告他们。
离远点。
服从她。
对她示弱，不准忤逆她。
林向晚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似乎这才明白丽贝卡他们面露难色的原因，她语气轻松又平静，“你们怕这个啊，过几天就没了。”
她也很想知道，作为无法彻底标记的beta ，被强硬留下的信息素要多久才能消失。
晚上，凌少御风尘仆仆地从军部回来。
少年没碰她，林向晚却怎么也睡不着。
搂着她的手臂很热，呼吸声平静，却也无法忽视。
从那晚开始，她就开始失眠。
一直熬到早上，等凌少御先行早起，等到汽车开走，林向晚立刻抱着枕头睡得昏天黑地，她常常错过早餐，丽贝卡好几次欲言又止。
只有电视节目变得有意思了。
高楼被炸塌，巷战、街战不断……枪炮声像是交响乐，但那些alpha士兵却表情兴奋，有个被炸断腿的军部士兵对着镜头比大拇指，而他身后的军部联队里，一张张年轻狂热的面孔迫不及待的涌向战场。
电视这边，林向晚也露出微笑。
最开始，她还会感觉别扭，她对丽贝卡狠狠吐槽，“你们在草菅人命，比起热战，信息战效率更高。比起正面战场，袭击敌方要员更能直接终结争端……这些人的牺牲毫无用处！”
但是那天晚上，她身上的信息素消散了。
于是被凌少御又按着完成了一次彻底标记，少年表情有些失控，冷声质问她为什么信息素会消失。
那种表情可不常见。
林向晚却只觉得畅快。
她沉默了一整晚，任由凌少御折腾，但对方小心翼翼的抱起她走进浴室，明明应该是温存的时刻，林向晚却毫不犹豫道，“少御你知道吗？你永远都标记不了我。”
“凌天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后果当然很惨。浴缸里的热水变凉，又重新变热。
她跟凌少御在互相折磨，她算准了那天新闻里军部被议会反将一军，晚归的凌少御定然不会愉快，被折腾时她咬着嘴巴不说话，就是在等他情绪平息。
在浴缸里，热气蒸腾的水汽里，在凌少御态度终于软化时，林向晚毫不犹豫的说出beta的秘密，宣告了这个令人抓狂的事实。
第二天，别墅的大门被锁住了。
……
第52章
一个月后， 白沙滩别墅举行了一场婚礼。
林向晚摸着脸上的浓妆，丽贝卡弯下腰，白手套捧起珍珠项链，小心系在她颈间。
硕大的珍珠颗粒恰好遮住颈间咬痕。
“林小姐， 这个松紧度合适吗？”
林向晚随便应了声。
她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裙摆点缀着复杂的刺绣花纹，上面缀着不知材质的宝石，层叠沉重，闪闪发光。
林向晚盯着镜中女人，对方也予以冷漠的回视。
即使厚重的脂粉也掩饰不住脸色苍白。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像瓜子， 眼窝深陷的像女鬼。
也亏丽贝卡刚才为她戴上花冠时，还能由衷赞叹“您今天会是最美的新娘， 连太阳也要避开您的锋芒呢”。
外面真的是阴天，风雨欲来的感觉。
“需要穿这么多啊。”
内衬，衬裙，主礼服……甚至还有披肩，丽贝卡正比对着深蓝色和红色的丝绒披肩，闻言连忙道：“您的身体特殊，因为怕您着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 身体特殊。”林向晚想扯唇， 却感觉干裂的唇有点痛， “选那件吧。”
她指向红色的披肩。
“一会儿抽血也不会被弄脏。”
半晌，医疗部的专员就来了，即使是战时，也有一批医疗队在别墅内随时待命。
除了保证林向晚的身体健康，他们还有一项重要工作。
为首的专员小心的采了她的指尖血。
往试纸上一滴， 再送入机器检测，几分钟后，他脸上的凝重消散。
“夫人信息素浓度正常。”
“但只能维持一周，记住，需要嘱咐凌少将在三天内完成下次标记。这样才能维持夫人身上的信息素浓度。”
他又对丽贝卡说了什么，林向晚没兴趣去听，她只盯着被云层遮住的太阳，有些遗憾。
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是没见到太阳。
但当医疗队准备离开，林向晚还是转过头叫住了他们，她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徒劳的。”
“信息素总会消散的，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战况焦灼，被你们寄予厚望的凌少校还得抽时间来我这报到。你还不如让他尽早认清事实，军部或许还能更早取得胜利。”
这话说得重，却像打在棉花上。
对方笑道：“夫人，您只需要成为全联邦最幸福的女人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们来操心。”
“提前恭祝您和凌少校新婚愉快……您来了！”
能让这个老狐狸露出那种表情的只有一个人。
林向晚听见那些恭敬的行礼，凌少御军靴点地的声音沉重，急促。周围空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紧，让人窒息。
一双手随意的撩开了她的披肩，随即按住她肩膀。
指腹滚烫，多了开枪的茧。
“没有林小姐，这里只有夫人。”
凌少御第一句话是对丽贝卡说的。他又道：
“她以后是这间别墅的另一个主人，她提出问题，你就有解释的义务。”
医疗专员慌忙点头。
“要告诉她，她比军部那些杂事更重要。”
“毕竟凌天发动战争的很大原因是为了她，而她现在属于这里，对我们有战略意义。更何况，她还是我的伴侣，我只是在标记自己的伴侣，有什么不对？”
“多谢凌少校指教！”
专员立刻行礼，声音响亮，“夫人，允许我刚才的冒犯！”
不，真正冒犯她的……其实是凌少御放在她肩上的手。
她从刚才开始，就刻意不看凌少御，少年一身相配的军礼服，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肃杀、冰冷，只有搭在她肩上的那双手是人类的温度。
这阵子，他似乎杀了很多人。
这些人都怕他，比之前更怕了。
即使林向晚感受不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也能感知到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
那也是她每次被标记时感受到的。
通常，那个时刻来临，林向晚会抑制自己的一切反应。
不再咒骂、不再咬他，更不会再激怒凌少御。
她已经品尝够了反抗的代价。完事后，她就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浴室里的淋浴声，感觉像某种应付差事的中年夫妻。
“办场婚礼吧。”
那晚，凌少御突然在她耳旁低声道。他干净的指腹多了茧，摸着她眉心的手很粗糙。
林向晚忍受着难受，她的嗓音同样干涩。
“随便你。”
“凌天也会看到。”
林向晚依然皱着眉，“……随便你。”
只是她的回答似乎又惹怒了凌少御，昏暗中，少年眸色冷如刀锋，他突然撑起身体，像是在和谁较劲。
林向晚扭过头，很痛，她试图躲开那双审视的眼眸。
却又被强硬地扭过下巴。
“笑一个。”凌少御命令道。
“……”
他的声音蓦地低了，“回到别墅以后，你就没再对我笑过……”
林向晚立刻干笑两声。满意了吗？
“去战场上命令你的下属吧，他们估计挺愿意笑给你看的，”
她翻了个身，长发如幕布般洒下，露出肩上深浅不一的痕迹，“我要睡觉了。”
凌少御没让她睡，因为她还需要洗澡。
抱林向晚洗澡向来是他的日常，林向晚反抗不过也躺平了，她不用抬一根手指，就能享受堪比五星级spa的按摩。
凌少御那双手摸过枪和指挥刀，力度控制得很好，顶级alpha在这时也顶用。
半梦半醒间，林向晚感觉有人试图抚平她的眉心。
很轻，但却异常迟疑。
……
婚礼很快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前世林向晚听说，很多新娘会亲自跟婚庆公司沟通选址、酒店、来宾座次，甚至小到婚礼现场的音乐用哪首。要来回修改好几次。
那一定是理想的婚姻吧。
一定是跟她们很爱的人吧，所以才耐心的花时间，尽心尽力的去准备……
即使变成八十岁的老婆婆，还会怀念的抚摸着相册，怀念那一天的笑容。
林向晚却表现得漠不关心。
凌少御似乎也对婚礼关注度不高，他交给手下人去办，手下人请林向晚拿主意，林向晚又轻巧的把皮球踢回去，来回几次，拍板权又回到了凌少御手上。
那晚，军部刚攻破议会的一处要塞，距离凌天的藏身之处又近了一步，电视机和广播里一片欢腾，但参与作战，并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凌少御似乎不见多开心。
他喝着红茶，眼神始终很冷。
长桌对面，林向晚倒是吃得大快朵颐，满嘴流油。
还是丽贝卡提醒，凌少御在问她。婚礼的事情，为什么不参与？
“那不就走个过场，主要给凌天看的么？我以为凌天那晚用空投的方式，广而告之我是他珍贵的客人。但现在，我却还一直在军部。如果把这件事传播出去，一定能提振我方军心吧。”
“顺便还能重挫凌天的锐气。”
空气依然沉默，林向晚又道：“不要以为我在家里无所事事，我也很忙的，你又不让我出去，我得晒到足够的太阳……不然会骨质疏松的。”
林向晚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但晚上，凌少御却没有直接开始，反而亲昵的取悦着她。情迷意乱之际，少年搂住她，宛若亲密的跟她说悄悄话，第一次用商量的口吻，“婚纱要选什么样式的？”
他刻意忽略之前林向晚的话。
林向晚不理，凌少御便自顾自道：“他们说光裙摆就有好几种，从简洁的缎面直筒到大裙摆……”
“好了，到底要不要做，”林向晚有些不耐，“不做我就睡觉了。”
……最后还是持续了一夜。
早上起来，凌少御似乎已经离开了。
林向晚摸了摸旁边冰冷的床单，又躺下，忍不住笑出声。
但回笼觉却没睡安稳，有谁啃咬了她的嘴唇，有些发狠。
……
婚礼当天，林向晚认真扮演提线木偶。
稀里糊涂的念着誓词，站在凌少御身旁，扮演好好老婆。
那些高大的军官在自己“丈夫”面前提心吊胆，一遍遍说着“祝你们新婚快乐”，她耳朵快磨出茧。
凌少御像是挺高兴的，多喝了好几杯酒。
平时没见他这么放纵过。
中间又传来前线战报，凌少御短暂离开过一阵，林向晚百无聊赖的玩着裙摆上的宝石，眼前却落下一片阴影。
“你不幸福吧。”是谢尧，对方这次一丝不苟的系着纽扣，难得看他没敞开胸膛的严肃样。
“你脸色真难看，好好回去照照镜子吧。”
“你这样，别人一眼就看出你不幸福，什么‘祝你新婚快乐’啊，笑死人了。”
“你的勇气呢？你当时不是还敢耍我么，现在怎么怂的……”谢尧欲言又止。
他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抓起香槟，豪饮而下。
“我当上中尉了。”他突然说。
林向晚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道：“恭喜。”
“都是托少御的福，我跟章陆鸣这批军校生都是自愿参军，跟着少御带的装甲师，接连攻破好几道防线取得重大战果，所以被破格提拔了，我现在已经从军校提前毕业了，但还是赶不上少御……他已经是少校了，估计很快就能晋升中校。”
“池指挥官连夜给他打的晋升报告。”
说起战场，谢尧眉飞色舞，他晒黑了，下巴也冒起青色胡茬，他现在走路习惯性稳定右手，像个特工，随时准备掏枪。
“杀了很多人吧。”林向晚说。
电视里的死伤只是数字，但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alpha们身上确实有血味……像嗜血野兽。
真奇怪，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那股浓烈而清冷的檀香始终如影随形，即使凌少御不在，也充盈在她周围。
随着她的视线，那些alpha立刻恭敬低头。
“战场哪有不杀人的？不提这个，还是说你，”谢尧拧着眉头，“你是认真要结婚？凌天说你是他们的客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个很长的话题了。
林向晚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和凌天都是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
“所以，你想回去……”
“回去？”林向晚一愣，还有这种可能么？
谢尧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这次在行军途中，我发现了一个地方……”
“在和我夫人说什么？”
谢尧立刻闭嘴，再抬头，已经换上笑脸，他行了个军礼。林向晚发现凌少御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他并没有理会谢尧，只自顾自握住她的手。
林向晚这才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凉。
而凌少御紧握住她的手，就像在把她的手拼命焐热。
只是面上还很冷淡道：“该走了。”
离开谢尧，凌少御又替她系好披肩。
有点太细致了……林向晚仰起头，不知该看哪，最后只好落在凌少御发丝和后领的交界处。
咦，好像……
还想再看，少年已经抬起头，他抽回手，系带工整漂亮地躺在林向晚胸前。
林向晚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却听见凌少御低声道：“不表示一下谢意么？”
这阵子在床上她太习惯应付这种事。
林向晚索性踮起脚尖，毫不费力的在凌少御脸颊落下大大一吻，掐着嗓子道，“嗯嗯你最好了。”
然后她也拿杯酒，漫不经心的喝起来。
恰好来了几位装甲师的官员来找凌少御寒暄，也很客气的跟她打招呼，但林向晚再一转头，那些人却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像被训了一顿。
……嗯？
林向晚嚼着酒里的樱桃，满脸莫名其妙。
恰好庭院外阴云消散，太阳钻了出来，暖融融的。
从刚才开始有股甜味一直在勾引她，林向晚拽了拽凌少御的袖子，指着庭院外面的甜品区道，“诶，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甜点，我要吃巧克力熔岩蛋糕。”
“自己去拿。”
凌少御第一次甩开了她的手。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的掏出终端，眸色很淡。
“……”你不是不让我出门么！
林向晚故意朝门口缓慢移动，一步，两步……
“站住。”
“我过去，你在这等着。”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林向晚甩着手，装出也不想和对方牵手的样子。但还没甩几下，左手就被紧紧握住——甚至比之前还紧。
“一起去好了。”
“……你说你需要晒太阳。”
他听进去了。
第53章
新婚之夜， 林向晚趴在床头啃蛋糕。
她身上汗涔涔的，湿发黏在背上，凌少御在耕地，她却时不时伸脑袋咬一口床头的巧克力。喉咙里哼哼唧唧的， 像极了敷衍。
起因是凌少御今晚不让她吃蛋糕。
最开始，林向晚就很不配合。窗外雨滴拍打树叶，本该是万物和谐的一刻。林向晚却不时打个哈欠，擦擦眼角困倦的泪水，偶尔实在难受了，才哼两声，又伸出沾着巧克力的手指，往凌少御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拍拍，示意他慢点。
却似乎被凌少御当成了一种较劲。
穿着雪白衬裙的新娘，像羔羊般躺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
肌肤如雪，比旁边堆满的鲜花和礼物还珍贵，但新娘却时不时咬一口巧克力蛋糕，即使双手被按身后，她伸着脖子，去咬一口床头的蛋糕。
“……就这么不专心？”
林向晚听见她“丈夫”凌少御的声音。
他现在倒不像白天那样温和了。
这样才像他。
既然是冷血乖戾的野兽，就不要装什么贴心了，很恶心。
“说话。”凌少御催促道。
但与强硬语气相反， 他原本扣住林向晚的手却放开了。
林向晚重新把双手搭在下巴下方，她感觉自己像在一艘小船上，狂暴的波浪微微停歇，水面只有淡淡波纹，她的下巴不时随着小船的波动点一点。
“因为巧克力蛋糕很好吃啊……我之前就很喜欢吃。”
“而且生活这么苦，总得吃点甜的吧。”
说出来他也不理解。
完事后，又被凌少御抱着去洗澡，这次，又多了一项替她擦手指的工作……干脆替她把牙也刷了吧？
这里没电动牙刷，用手刷很累啊。
但林向晚还是小心评估了下对方表情，撤回了这个要求。
……一般夫妻会在新婚之夜更兴奋吗？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晚上，反正现在已经像例行公事。
至于凌少御，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粗鲁，但后来，随着林向晚不时吃一口蛋糕，原本燃着什么的眼眸像是逐渐熄灭。他嘴唇紧抿着，似乎还咬破了。
但今晚，他第一次没咬破林向晚的后颈。
林向晚泡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凌少御在替她洗头发，力道适中，柔软的发丝都缠绕在对方手上，紧密又顺从……之前林向晚最闹腾的时候，这个环节也最安静。
正常人都知道洗头的时候乱动会扯到头发。
但是，洗的好像有点太久了……
心里又默数一阵，确实比平常时间超过太多，林向晚干脆道，“洗好没，我要睡觉了。”
缠绕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周围白雾散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吹过来。
几秒后，凌少御突然若无其事道：“闭眼。”
啊？林向晚刚眨巴了一下眼睛，花洒就冲了过来。
她躲闪不及，眼睛里进了点泡沫，她眼睛立刻就红了，当即用力拍开凌少御的手，扭过头，自己把脸对准花洒好好冲了冲。
半晌，她移开花洒，小脸被冲的红红的。
林向晚的眼睛也红红的，瞪着凌少御，“你，你……”
这段时间，她第一次跟凌少御发脾气。
意外的，她居然在凌少御眼底看到了一丝莫名笑意，她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凌少御语气很平静，“冲进眼睛了？我看看。”
他伸手要拉她的手，林向晚警惕的跳开。
“不用了。”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又强行平息。
等再扭过头，林向晚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先去睡觉了，你慢慢洗。”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凌少御嘴角笑容又消失了。
他没搭腔，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冲澡……动作比刚才给她洗头发时要利落得多，水流冲下，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几秒后，凌少御又放下花洒。
他走过来，砰地关上了门。
差点撞到林向晚的鼻子。
林向晚：……
林向晚：？ ？ ？
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怪人！
她用被子蒙住头，决定再也不理凌少御了。
……
很快，旁边传来布料和床单的摩擦声。
薄被被轻轻掀开，林向晚慌忙闭眼装睡，每次都是这样，凌少御在旁边，她就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知道这件事。
但每次，凌少御只是静静躺下，从不会打扰她。林向晚故意背对着他，面向墙壁，默默数着呼吸声……熬着熬着，也就到早上。
所以她白天总打哈欠。
但今天，似乎有微妙不同。
比如一向睡姿规矩的凌少御离她很近，他气息温热，像是紧贴着她的耳廓，“你还没睡吧。”
林向晚立刻嘟囔了两声，又挠挠肚皮。
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
“小晚。”
“小晚？”
……耳旁声音清晰冷静，只是一遍遍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她却有种要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睡个毛线！
林向晚猛地睁开眼，她扭过头，猝不及防撞入少年专注而深邃的视线——
凌少御的手正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她的长发，见她看过来，却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他扯唇，“你果然还没睡。”
“凌少御，你能不能看看几点了？”
大晚上发什么神经！林向晚瞪他一眼，刚要转身，身上的薄被却被压住，再一愣，另一边的被子也被压住，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覆在她身上，不知何时起身的。
林向晚惊恐：“你，你之前说好了每晚只弄一次的！”
“嗯，不折腾你。”
说着，凌少御利落的把被子一裹，这样林向晚没办法转身了……他重新躺下，语气郑重，“我只想跟你聊一聊。”
“这样下去不行。”
“有时候，我会感觉后悔……”
“后悔……什么？”
静了几秒，他道：“反正不是把你留在这儿这件事。”
“……”
大概是夜晚太安静了。
白天宾客有多热闹，晚上就有多安静，卧室里盛满了鲜花，花果香扑鼻好闻。再说了，两个无聊且失眠的人能聊出什么呢？
所以，林向晚顺从的开口，“你想聊什么？”
凌少御就像在等这句话，“跟我讲讲你之前的事情。”
“比如，你之前所在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向晚微怔，“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她的家乡就像一片净土，寄托她的期望。
她其实不是很想跟凌少御分享。
“至少凌天知道吧，他也在那个世界生活过，你们之前在那边见过么？”
“没有。”
顿了顿，林向晚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我对凌天，没有那种感情。我只是很感谢他在最初照顾我，我当时在贫民窟，快活不下去了，是他给了我食物和住所。”
“他是我的同胞没错，但我们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亲密。”
“我知道。”
脸颊似乎被亲了一下。
很软，像是羽毛，林向晚呆了一下，感觉被亲的位置有点发烫。少年嗓音沙哑，“喜欢这样么？”
“终于给我一点反应了。”
他低笑，洗完澡身上弥漫着好闻的沐浴露香。
黑色碎发湿润，挡不住他眼眸深邃，这张脸除了冷点，帅的无懈可击。
而且，现在他越来越会亲了，最开始只是胡乱的咬她，最近却……不想承认，他们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合拍。
而且亲多了才注意到，凌少御唇形居然微微上挑，像猫一样。
这个冷漠的家伙居然有可爱的猫猫唇！
停！
……
林向晚冷静道：“你说了每晚只弄一次。”
凌少御点头，“那就跟我说说你原来的世界。”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们的世界，用什么来支付账单？平时在哪吃饭？你在那个世界，也会用终端，看电视吗？”
“你平时会出去玩么，还是喜欢待在家。出去的话坐什么交通工具，你在那边的家是什么样的？”
林向晚耐心的给凌少御解释。
他们那边流行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平时吃食堂，偶尔也奢侈一把下馆子。他们管“终端”叫手机，电视很少看，更多是看平板或者刷手机。
越说越起劲。
大概是真想家了，大概是被关在别墅太久，没人跟她说话，所以停不下来。
林向晚有些兴奋，她提到了他们会过年，过年就会吃饺子，大家走街串巷一起欢庆新年，还要看春晚，吃饺子，她母亲会把硬币包在饺子馅里，谁吃到了谁新年就有好运气。
“结果有一次，我妈别出心裁把一张纸币包进去了，把饺子皮都撑破了……最后只好喂给球球吃，哦对，球球是我养的猫。”
渐渐地，林向晚声音越来越小。
她突然想起，凌少御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恰好被子也被她挣脱，林向晚腾出手抓紧被子，小声道，“睡觉吧。”
她翻过身，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了母亲和球球。她似乎哭了，流出的泪水泅湿了枕头。
有双温热的手臂搂住她肩膀。
这一次，林向晚没有挣脱。
……
那之后，晚上他们就一发不可收拾。
凌少御经常会在事后追问她过去的事情，即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像是林向晚周末喜欢凌晨包场看恐怖电影，会去线下看电竞比赛，觉得停车麻烦所以没买车。
他听得不厌其烦。
只是，他从没问过一件事。
在原来的世界，林向晚是否有爱人，伴侣。
想起几个奇葩的beta前男友，林向晚也不打算主动提。
而且，她现在白天能出去散步了。
仅限庭院。
但这依然是莫大进步！虽然和远处的沙滩海浪没缘分，但近处的玫瑰园也是好的。林向晚舒服的坐在躺椅上，戴着太阳镜，膝盖上躺着本精装书，微风浮动，正是人间好时节。
如果忽略偶尔响起的防空警报的话——
外面战况正焦灼，她却在这享受着冰凉的西瓜汁，烤得美味的蛋挞……周围站着荷枪实弹的alpha保镖，在前世，大概是比弗利山庄的程度吧。
甚至还拥有一片私人海域。
她和丽贝卡确认过了，自从她和凌少御结婚的那一刻，她就自动分享了对方的一切。
这里婚姻法很严厉。
alpha伴侣们会平等的，分享一切财产和权力。
……即使是作秀，她也有点佩服凌少御了。
而且，最近大概是他们在床上太合拍。
凌少御的管制也放松了，总体来说，除了每晚接吻和讲故事搞得她口干舌燥之外，整体生活其实很放松。
所以在见到谢尧时，她也没心没肺的笑着打招呼：“嗨，谢尧同学～”
“额，你怎么这么脏，等下，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医疗用品，你膝盖是受伤了……”
……
与此同时，军部指挥作战室。
屏幕旁，凌少御突然停住，当着几位军部最高将领的面。
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耳麦。
就像是在凝神听着那边的声音。
池涟漪皱眉，“……少御？”
“谢尧从前线撤回来了？”
旁边有助理立刻确认：“是的，突破议会的三道防线后，装甲师就提前回撤补给，不过按日程，谢尧中尉应该明天才到……”
凌少御推门而出。
他走得很急，最开始是快走，最后居然狂奔起来。这位S级alpha前所未有的失态，他跳入一辆军车，主驾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还不忘站好行礼。
“凌少校！”
回应他的，只是军车的剧烈轰鸣，车在道路上开的飞快，平常一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二十分钟就压过白沙滩，来到了别墅门口。
“她人呢？”
谢尧已经离开了。
耳麦那边诡异的安静……
同时，白沙滩岸边。
棕榈树后，林向晚捡起歪倒在鼻梁上的墨镜。
“你到底要说什么？”
“行军路上，我们经过了很多偏远的地方。一次巡逻时我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不自然的扭动，守夜时我好奇的进去看了眼，发现那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谢尧语气急促，“有几个女的要加我‘微信’，他们用’支付宝’付钱，说要看最新一期的《疯狂动物城》……电视上说LPL获得了全球先锋赛冠军。”
“少御跟我一起进去的。没错，你丈夫。”
“……你没准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另一边，凌少御举起枪。
他声音冷的吓人，“放开她，谢尧。”
第54章
可以回去？
可以回到原世界？
林向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人生从没有选择机会， 无论是穿越，还是被迫留在凌少御身边。
她甚至做好了在这里老死的准备。
但现在，命运分岔，第三种选择出现。
……回家。
林向晚直到被凌少御硬拽回别墅，都心神不宁，看着别墅大门被重新关闭，谢尧被警卫拉走，她也只是怔愣了一下，双手无意识的搅紧。
对，她还可以回家。
妈妈还在家里等着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六个多月了，两个世界流速相同的话，妈妈应该一直在找她……
想着，林向晚眼睛又有些湿润了。
但是，她又蓦地清醒。
桌旁， 那审视的眼神，把她迅速拉回现实。林向晚飞快掐了下桌下自己的大腿， 在疼痛涌上的一瞬间， 她憋住眼角的泪水。
挽起袖子，她熟练地用着刀叉，赞叹今晚食物的美味。
丽贝卡特地从酒窖里拿了酒， 放在冰桶里， 这里光照充足， 葡萄品种也好， 酒喝起来有淡淡的甜味，她喝了点酒，让脸上兴奋的红晕显得自然一些。
今天不是例行的标记时间，
但林向晚缠着他来了一次。晚上凌少御也喝了酒，两人亲吻间，都弥漫着酒香……今晚很放得开，林向晚张开双臂，用力缠住对方脖颈，整个人都覆在对方胸膛上。
动作间，她的汗打在凌少御脸上。
凌少御侧头避开，于是那滴水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向下，流在脸侧……快要淌到枕头上。
如果不是动作幅度大，林向晚还以为他在哭。
他的眸色很冷，像沁在冷水里的鹅卵石，林向晚想起自己家乡有这种鹅卵石，被井水冲的光亮亮的，拿手里比冰块还凉，她夏天午睡时就把鹅卵石藏在脚心，捂在被窝里，一中午都很凉。
“其实……谢尧没跟我说什么，你回来太急了，把他们都吓到了。”
林向晚胡扯道。
她确定因为海浪声，凌少御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见。
但谢尧倒是惨了，膝盖还受着伤，直接被拉去盘问，临走时还不怕死的挑衅，“少御……不，凌长官，你在怕什么？”
旁边卫兵可不管谢尧是前指挥官之子。
差点一枪托砸过去。林向晚忙劝道：“谢尧，他是你上司，你也少说点。”
这一刻，她倒真的像凌少御的妻子了。
卫兵也停下了，林向晚身上的信息素和凌少御的信息素交叠，她说话也同样有压迫感……那卫兵冒着汗点头，也没再动谢尧。
谢尧却皱着脸，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林向晚立刻在凌少御看不见的地方给他使眼色。
死嘴，快少说点，别再挑衅了！
谢尧看了眼凌少御的表情，又低下头：“……”
林向晚满意。
很好，接下来交给她就行。
如果这是游戏，那谢尧作为传达了最重要情报的npc，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但现实却远不止如此。
在晚餐后，她看到了谢尧被关在禁闭室的场景。
在她享受美食时，谢尧似乎滴水未进，屏幕周围是全黑的，但夜视仪能清楚拍到禁闭室，林向晚立刻揪起心，她看见谢尧嘴唇干裂，似乎大声嚷嚷着什么，在房间里困兽般踱步。
谢尧受伤的膝盖甚至还没被包扎。
一下子，林向晚嘴里的牛排就不香了。
“私自闯入军事禁区，试图拐带上司夫人，这是他应得的……还好他没有在语言上冒犯你，也没对你做出实质性伤害。”
“如果他伤到你，他就该死。”
说话时，凌少御就用那双冰冷的眼眸凝视着她。
就像现在在床上。
林向晚心中一紧，心虚的伸手捂住凌少御的眼睛。
他似乎总在担心她的安危，但她却总想着离开。就连这次的主动，也是蒙混过关的手段……
如果凌少御现在问“谢尧跟你说了什么”。
她甚至不保证自己一定撒出像样的谎。
正想着，林向晚的手腕被被抓住，然后向侧边移开。她一愣，来不及掩饰心虚的表情。
林向晚只好埋头亲了下去——
在她抬头的刹那，凌少御用另一只手卡住她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
身体仍然沉浸在余韵中。
林向晚拉过薄被，她觉得，凌少御也没那么讨厌了。
即使是不相爱的两人，在交融的刹那，也借由飙升的信息素，仿佛热烈相爱。
Alpha和omega正是如此，他们甚至能通过信息素察觉到伴侣的心情。
林向晚突然好奇，凌少御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吗？
比如好奇？
她脑子里拼命想着复杂的问题，例如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双缝干涉实验是否证明世界是虚假的……但想来想去，却开始想家里的饭菜。
虽然这里的漂亮饭是很好吃啦。
但她还是喜欢吃妈妈做的饭菜，她想起在单位，总拿个玻璃饭盒装妈妈带的饭，再用个小布兜装好，挤地铁时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凌天跟她应该很有共同语言，他家人似乎也会为孩子准备便当。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她才开始频繁点外卖。
又吃胖了好几斤。
想着想着，林向晚低下头。
双颊却又被捧住了，凌少御气息温热，语气却透着一丝难明，“为什么这么难过？”
林向晚静默几秒，又倏地笑了，“你不懂。”
……
晚上，林向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母亲为了找她，在附近小区贴满了寻人启事，老太太腿脚不方便，稍远的地方去不了，就骑着自行车去贴。
一开始电视台还来采访过。
毕竟林向晚曾在某军队大院任职，做文员工作。这个职位的人员失踪实在令人浮想联翩，由此吸引了不少鉴证专家和阴谋论——
但时间久了，电视台追逐更新的热点，便对这件事不再报道——
但她的母亲，她的亲人，始终在等她回去。
半梦半醒间，林向晚倏地睁大眼睛。
无论如何……都得去贫民窟看看-
与此同时，睡在她身后的凌少御也缓缓睁眼。
思绪仿佛来到了那个晚上，军队在贫民窟附近扎营时，谢尧每晚都抢着守夜，他心中疑惑，便去追踪，却意外进入了一个洞xue 。
周围空气扭曲，再睁眼，空气中却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炭火烤制的食物。
军队即使生火做饭，也会很快扑灭，为了掩去行踪甚至会专门铺上新土，全力保证周围地貌的一致性。
更何况，这是战时。
明明是黑夜，周围却灯火通明。高楼林立，仿佛不用担心空袭。更远处，钢铁巨翼掠过天空，云层上留下一片轨迹。
近处布满烟火气，还有叫卖声，“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在引起更大轰动前，凌少御已经离开。
他跟踪着信息素，七扭八拐，穿行过大楼，巨型广告牌，渐渐地，周围人少了，房屋也矮，像他们之前扎营的贫民窟，空气返潮，墙面上贴的告示卷边……他找到了抽烟的谢尧。
“少御，你，你怎么来了……”
谢尧下意识收起手里的几叠纸。
即使背在身后，凌少御也能看见上面几个大字【寻人启事】。
“……”
谢尧不说话，只是猛抽烟。
阴暗灰败的墙边，军人们身躯高大，一身笔挺制服，凌厉的五官和灰败的街道很不搭，谢尧先往屋檐下躲了躲，凌少御也走了过去。
两人面容隐匿在阴影中。
经过一个骑车的大爷，全程好奇的盯着他们……经过了还不时回头，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两个alpha没给大爷一个眼神。
“拿过来。”
谢尧深吸一口气，任命的把几张纸塞进凌少御手里。
他努努嘴，示意凌少御看向街旁的玻璃橱窗，上面除了【店铺转让】之外，就贴着一张张【寻人启事】，他手里这份就是刚从上面揭下来的。几面墙都被贴满了。
玻璃上贴满了薄薄的，雪花似的纸片。
纸上面印着一个女孩，身形娇小，漆黑长发披散而下，抱着一本书。她穿着干净的鹅黄色连衣裙，脸颊有两个浅浅梨涡，对镜头笑的很腼腆。
“爱女林向晚于4月17日于下班途中失踪，最后目击地点是庆江畔，如有爱女线索，请联系138……恳请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提供线索，帮助爱女早日回家！我们必有重谢……”
谢尧又抽了一口烟，他沙哑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念。
凌少御让他别念了。
他面无表情地折起手中的寻人启事，揣进裤兜，像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催促谢尧，他们该回去了。
“这次逃夜的事情，我不会追究。但你违反军纪，记过一次。”
谢尧差点被气笑，“你怎么看见这种情况都无动于衷？少御，我不信你没一点疑问，这里是哪里，科技明显比我们高级很多，来往的人明显比我们矮一截，他们用畏惧和憧憬的目光看我们，这一路你没被搭讪过？这里很多人甚至没有信息素！”
“就跟……我们认识的林向晚一样！”
谢尧几乎说不下去了。
手里的烟快烫到手，他哆嗦了一下。突然想起父亲对凌天的评价，多智近妖，仿佛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学识和技术，当年同时让议会和军部忌惮。
……另一个世界。
谢尧抬头，庞大的积雨云悬停在上空，他摸了一下脸。旁边传来脚步声，两个打扮奇特的女生凑到他们身边，语气热烈，“哇，你们是哪个经纪公司新签的模特吗，在拍制服特刊？我正好开车来的，要不要去我车上躲雨？”
“……”
“这个枪做的也太逼真了吧，是3D打印，然后找专业涂装师定做的嘛，多少钱一把啊？我也想定做一把，在漫展上出cos用！”
最后一个女生身上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她举起一个会亮灯的方形武器，脸红红的。
“那个，我姑且也算是a级omega，可以加个微信……”
在她们热切的目光中，谢尧却捂住鼻子。
而凌少御目光则穿过她们，遥遥落在不远处，他抬腿就走，任由雨滴拍打在制服上，谢尧脸色难看得捂着鼻子，弓起身体跟上，几秒后，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嘛！对我们omega也太冷淡了吧，一点也不绅士！”
“但他们真的好帅啊……即使在顶级时尚杂志里也没见过这种alpha吧，而且还有两个！”
“也不枉我们一路追过来，快快，谁拍照了？”
……
另一边，凌少御走到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太身旁。
老太太推着自行车，后座用麻绳捆着一个布袋子，找到一处贴满牛皮癣广告的墙面，她慢吞吞的停下车，从布袋子里拿出几沓寻人启事，因为怕被水淋，又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寻人启事上印着林向晚的笑脸。
老人不顾自己被淋湿，只好好的护着林向晚的照片，她尽力把寻人启事往高处黏，怕被低处的水流和污渍弄脏。
恰好旁边便利店老板出来透气，
“真晦气，又来了……别贴我这边啊，影响我做生意！”
像是看到什么，老板马上闭嘴。
老人正要贴下一份，一阵狂风吹来，险些没抓住，但身后一双手稳稳的扶住贴纸，“我帮您。”
那声音沙哑，却不可思议的低沉柔和。
林母转头，眼前是个高大的不可思议的alpha。
凌少御没去管林母那一瞬间的怔愣，他扫了眼老太太指甲缝里的脏污和胶渍，一边利落得贴好了寻人启事，他用力在女孩微笑的脸上摸了摸，确保寻人启事贴得完整。
林母贴一张的功夫，他已经贴好了五张。
甚至谢尧刚才撕下来的几张也被补了回去，渐渐的，林母自行车后座的袋子瘪了下去，老太太无所适从的被推到屋檐下躲雨，身前是忙上忙下的凌少御。
半小时后，贴满牛皮癣的墙壁，被排列整齐，干净美观的a4纸取代……长发披肩的女孩微笑着看他们，嘴角梨涡清浅。
林母连声道谢，“谢谢，我今天真是遇到好心人了……感谢军人，感谢国家……”
林母还去便利店买了热饮给他们。
连看看热闹的谢尧都有。
大概看他和凌少御穿一样的制服，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凌少御很自然的接过热饮，“这是您家女儿吗？她叫林向晚？为什么会失踪？”
旁边谢尧差点呛到。
装什么。
这个女孩……现在不就在你家别墅么？
聊了一阵，见雨稍有停歇的势头，林母千恩万谢的准备离开。凌少御却先一步把住车头，他身形高大，beta们骑得自行车在他手里像是小了一圈，他语气很诚恳，“我送您回去。”
谢尧：……
真他妈见鬼了。
这会怎么不提军纪了？
第55章
窗外阴云密布， 房间里却暖洋洋的。
布艺沙发旁，是低矮的茶几，两个alpha挤在一张沙发上，稍显局促。但凌少御似乎丝毫不觉，他翻看着厚重的相册，甚至称得上津津有味。
相册里的人全是林向晚。
小时候的林向晚穿着大裙摆，扎着古怪的包包头发髻，站在公园门口，拿个大大的棉花糖，对镜头比出短短的两根手指头。
下一张，林向晚坐在布艺沙发上，面前是水果奶油蛋糕，她嘴角还沾着奶油，笑的龇着残缺一块的门牙。
凌少御下意识摸了摸沙发。
照片里的林向晚，和他们现在坐的是同一张沙发， 不同的是，他们身下这张要旧不少。
照片边缘泛黄，用清丽的字体写着， “小晚于六岁生日留念。”
厨房里的林母端来了切好的水果，还沏了茶， 凌少御放下相册， 立刻起身接过， 他有些太殷勤了， 搞得林母有些局促。
“两位长官， 我们家比较小，不好意思……”
凌少御道：“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是。”
“没有，没有……你们愿意帮我贴那些寻人启事，我已经很感谢了，”
林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您两位这么年轻，就跟我家小晚差不多……如果小晚没失踪，说不定能和你们认识，她之前也在军区工作……”
顿了顿，凌少御轻声道：“您再跟我们说一些林向晚的事情吧，说不定我们会有别的线索。”
林母的话头便止不住了。
说起女儿时，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都亮了，里面闪烁着骄傲，却又有悲伤，“我只希望她还活着，我知道很渺茫，但我希望她过得好，不管怎样，妈妈会永远等她回家……”
凌少御静静地听，而旁边的谢尧却坐不住，他不时抓耳挠腮，屁股下像被针扎。
临末，在林母捂着眼睛呜咽的时候，他猛地窜起来，夺门而出，“我去抽根烟。”
这时，凌少御缓缓拿起手边的热茶。
刚烧的热茶，他却一饮而尽，眼睛和耳根迅速染上红色，凌少御闭了闭眼，舌尖抵了抵口腔的破皮，似乎想借此平复一些情绪。
凌少御沙哑道：“如果林向晚知道您在这段时间每天操劳，甚至在下雨时还出去……她也会很伤心的。”
“是，是吗？”林母愣了一下。她像是才意识到有这种可能。
不，或许她已经猜到这种可能，女儿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她才拼命糟践着自己的身体，她或许是想尽快过去陪女儿。
林母擤鼻涕，哭湿了一张手绢，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俊朗而年轻的军官面前丢脸，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手绢攥在掌心，布满褶皱的手却被握住了。
凌少御握着这位母亲狼狈的想藏起来的手，一字一句道：“所以在等她回来的时候，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林母下意识点头，“哦，哦……”
不知为何，虽然这位alpha素未谋面，但她却莫名的信任他。更何况，她刚刚在帮他晾淋湿的制服时，只感觉那上面有淡淡的味道……像是太阳下柔软的甘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就连两位青年军官离去后，林母还在原地站了很久……余光却被茶几上的亮光刺了下。
那是一块腕表，金属表带叠好，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手表指针低调却繁多，表盘上的碎钻如同暗沉大海的波光，与整个局促、狭小、老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像是一份低调却奢华的礼物。
林母看向大门的方向——已经关上了，客人礼貌的喝完了茶几上摆着的热茶，水果倒是没动，林母在原地愣了三秒，慌忙捧着腕表追出去，连家门都来不及关，但走廊上的声控灯却已经暗了下去，客人们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走廊里，只有淡淡的烟味。
……
殊不知，就在楼下，谢尧忍无可忍，本该砸向凌少御的拳头被他硬生生收住，砸向墙壁，“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生怕楼上的林母听见，阴影处，谢尧压着声音。
“你喜欢林向晚？真喜欢她？那你的喜欢未免太残忍了……她家里人惦记她，惦记到这种程度，你却无动于衷，你甚至就当着她母亲的面演戏，少御，你……”
你未免也太冷血了。
甚至他都坐不住了，只好借口出来透气。
凌少御呢，却坐在原地听完了全程？
从门缝处，他甚至听见凌少御在低声安慰林母……这一刻，谢尧觉得凌少御的厚脸皮简直无人能及。他甚至都自愧不如了。
谢尧抹掉手上因为砸墙留下的血，他咬牙，“等作战结束，我会申请退出装甲师，我无法忍受在战场上，把性命交给一位这么冷血的长官……”
凌少御淡淡道，“要当逃兵随便你。”
过了一会，凌少御又阴沉下面容，这次，倒是认真得多，“谢尧，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哈哈……她被你惦记上真是倒了血霉了。”
……
凌少御并未反驳。
他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
大概是他母亲离世的那天。
长发的女人把自己悬吊在水晶灯上，影子拖得很长……那天，他放学回家，拿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兴冲冲的跑到别墅二层，凌少御只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攥着成绩单的手指汗湿。
他是第二名，母亲才不理他。
如果考到第一名，那母亲一定会对他笑吧！
想着，他唇角忍不住浮现一个微笑，向来冷静的眼眸也仿佛被点亮，然后他拉开了门——
被凌天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打开的门。
映入眼帘，却是母亲赤裸的脚，晃晃悠悠的，渴望自由的女人仿佛终于化成了风，她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如凌少御当时眼眸的颜色。
那年，他六岁。
那之后的事情，大概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所以记不清了，但凌少御记得自己没有掉一滴眼泪，全程像是局外人，他目睹了母亲被装进四四方方的盒子，狰狞的表情被白布掩盖，葬礼来往的都是议会高官，表情恰到好处的哀戚。
于是他也摆出那种表情。
脸上的表情，似乎就是那时消失的。
似乎在那之后，再大的冲击，都不会让他表情有一丝变化。
过了几天，凌天突然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作为父亲，凌天一定不算称职，他从没带凌少御去过游乐场之类的地方，家长会也向来缺席，男人的全部心思都围绕在二楼的母亲身上，而母亲死后，凌少御也得不到他的关注。
偌大的宅邸，父子两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葬礼后，凌天很狼狈，吃着饭，他的手甚至开始抖，筷子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们还没奢侈的请好几个佣人，厨房的家政阿姨忙完就回去了。
凌天弯腰捡筷子，捡了半天没捡起来，他突然开始捂着脸嚎叫。
这位电视里彬彬有礼的新晋议长，在家里手舞足蹈，凌天突然把饭桌掀了……红彤彤的眼睛，青色的胡茬，蜡黄色的脸，这就是当时凌少御对他的全部印象。
在饭桌被掀的第一时间，凌少御就端起了自己的碗，他把名为父亲的男人的嚎叫抛在身后。
他面无表情的想，活该。
但在一个周末，军校附属小学单休时，凌天却突然要带他出去。
他们久违的坐上了车库里落灰的越野车，凌少御不想去，却被强按着上了车，目前他还没法和这个成年alpha抗衡。
戴着宽檐帽，一身童子军装扮的凌少御看见凌天的手在抖。
他想，这个男人一定会把车开到河里去。
但凌天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开始男人表情还很扭曲，但渐渐平息，甚至扬起下巴，志得意满。就像要去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凌少御漠不关心。
等到地方，周围一片荒芜。
旁边是干涸的河，里面全是生活垃圾，味道很臭。
锃亮的越野车在这里很稀罕，河道旁边低矮的建筑群，塑料大棚有尿味，有老鼠一样的目光。
“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喂，你怎么不笑啊！”
渐渐地，凌天又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摆脸子？”
他挥拳，又硬生生停住，拳头距离凌少御的脸只有几厘米。
矮矮的小学生仰起头，毫无畏惧的面对拳头，看着他。
凌天似乎才意识到这是外面。
即使是贫民窟，即使人迹罕至，也是外面，外面不能打小孩。
他放下手，骂了一声，开着车扬长而去。
凌少御穿着军校附属小学的制服，很显眼。
有大胆的穷人想扒他衣服，但被他瞥了一眼，他们的手就蓦地收回。
凌少御在原地站了一会，脱下整洁外套，他放在一个老婆婆的身边，“给你。”
老婆婆脚上长了蛆，脚趾头上密密麻麻的爬着，身下毫不避讳的露着，看起来就快死啦。就和他的妈妈一样。
老婆婆没有接，似乎没有力气抬起手。
于是凌少御弯下腰，把校服搭在她身上，帮她挡住了瘦骨嶙峋的腿。
做完一切，凌少御穿着件很单薄的衬衫，在原地傻站着。
渐渐地，天黑下来，凌少御后知后觉，他可能被抛弃了。
好玩的是，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哦，我知道了。”大概只有这一个反应。
贫民窟的晚上，人更少了，倒是天空的星星很亮。
凌少御在原地守着老婆婆，他耐心的等对方拿过衣服，但老婆婆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凌少御小心翼翼的探了下对方的呼吸，很快，他手瑟缩了一下。凌少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略显无措的表情。
她死啦。
就跟他的妈妈一样。
凌少御只好抛下她，头也不回的狂奔。
就像目睹在空中晃荡的母亲，他第一时间做的那样。渐渐地，他呼吸不上来，但眼前却像是有光点在晃动……周围场景扭曲，他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比平民窟要热闹的多。
像个小公园，周围还有个便利店，他看到了秋千，感觉站久了脚底很痛，他一屁股坐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声音，“这是我的地方！”
转过头，有个扎麻花辫，嘴角有浅浅梨涡的女孩正瞪着他，气鼓鼓的，双颊泛着红。
他们对上视线。
凌少御率先移开，他五感敏锐，能感觉到女孩呼吸突然急促了。
她说话突然结巴，“哇，你好帅啊，算啦，我的秋千就让给你啦。”
凌少御没管她说什么，只看着天，零星挂着几颗星点。
渐渐地，他眉头微拧。
军校教过，在野外迷路时可以通过星星来辨别道路，但这里，没有一颗他熟悉的星星。
……这是哪里？
“我叫林向晚，你叫什么？”见他不理她，女孩便凑到他面前。
圆鼓鼓的小脸，透着健康粉嫩的红。
凌少御转过脸，依旧沉默着，一阵夜风吹过，他突然感觉很冷。扶着秋千的绳索，他慢慢站起身，他能感觉绳索逐渐的勒进手心，他想，这东西当时就缠在母亲脖子上，母亲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他越捏越紧，隐隐感到掌心的疼痛。
小林向晚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啊，你要走了吗？”
“不再玩会吗，”她撅起嘴，有些惋惜的说，“我都把我的秋千让给你了……”
好像做了多大的牺牲似的。
凌少御突然问：“你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啊？”女孩愣了一下，好像没有理解这句话。
“我妈妈去便利店买冰激凌啦，我自己在秋千这边玩！”林向晚指着不远处的玻璃窗，里面有个女人拿着冰激凌等结账，似有所感的也朝这边挥挥手。
那个女人……在微笑。
她在对着自己的女儿微笑。
凌少御像是被晃了一下，他一下子没站稳，有些目眩。
他听见女孩关切的问，“你呢，你妈妈呢？你是不是和她走丢了，她一定很着急……我带你去警察局吧，我妈妈说走丢了一定要快点去警察局……”
“喂，你不要哭嘛……”
他在哭吗？凌少御后知后觉。
但脸上已经被很温柔的碰了一下，女孩微微踮起脚尖，用软乎乎的手帮他擦掉眼泪，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凌少御完全愣住了。
但是，他却没有动。而是很乖的任由女孩擦掉他的泪水。
半晌，林母拎着大袋小袋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她早就注意到了和自己女儿互动的这个男生，眼眸很黑很亮，嘴唇紧紧的抿着，很倔强很冷酷的样子。
脸颊却被擦的红红的，有些可爱。
“原来是小晚新认识的朋友啊，是个很帅的alpha小朋友呢，也给你一个……”是做成火炬形状的巧克力冰激凌，林向晚哇了一声，率先抓起一个。
而凌少御沉默片刻，他拿走了林母递过来的那个。
撕开包装纸，他舔了一口。
很甜，他不喜欢吃甜食，这次却默默的吃掉了。
他听着母女俩的闲聊，突然想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最后林向晚焦急道，她紧拽母亲衣角，十万火急的样子，“妈妈，这个小朋友迷路啦，我们带他去警察局吧！”
于是林母蹲下，很温柔很温柔的摸着凌少御的头，温声道：“你爸爸妈妈呢？”
“你家在哪里？”
“你还记得你爸爸或者妈妈的手机号吗，阿姨给他们打电话……”
凌少御只是摇头，他吃完火炬冰激凌，把包装纸折好，藏在手心，他很认真的跟阿姨和林向晚道谢，声音有些沙哑，“我该走了。”
林母顿了顿，像明白了什么，似乎有些难过。
她拉了一下林向晚，小女孩却挣脱开母亲的手，来到凌少御身边，兴致勃勃的问，“你下次还会来玩吗？”
“……”
她又笑了，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还会在这等你的。”
这是另一个世界，凌少御通过星星判断道，他大概率也不会再来了。
但那一刻，他还是鬼使神差般点点头，“好。”
后续就是他回到贫民窟，依旧站在死掉的老婆婆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
凌天开车来接他，男人抱着他痛哭流涕，说对不起，说他是那个女人唯一留下的东西，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
凌少御依旧无所谓。 “父亲”的怀抱也不觉得温暖了。
他想要的，在那个晚风很温柔的晚上，已经得到了。
……
白沙滩别墅，林向晚正睡在他身侧。
女孩似乎压根没长大多少，依旧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头发长了不少。她似乎在睡梦中都不安宁，眉头始终紧蹙着，她呜咽了两声，突然小声喊着：“妈……”
像个夜里找不到路的孩子。
现实确实是这样。
他用最无耻，最恶毒的手段把她强行留在了身边……让她的笑容，变成了恐慌和迷茫。
但最后，少年还是紧紧的搂住了女孩，“……对不起。”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像是在祈求她的原谅。
即使她根本没听见。
凌少御用力把脸埋进林向晚的后颈，嗅着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这一刻，他才能病态的感觉自己真的占有了这个女孩。
就像抓住了那股温柔的，晚风。
好喜欢你啊。
真的好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
小晚……你知不知道呢。
床上，林向晚迷糊的睁开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颈窝。
像是泪水。
第56章
“你哭了？”
林向晚小声道， 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没。”耳旁声音沙哑，还有低低的鼻音。
骗人。林向晚想笑。
明明就哭鼻子了，还装没有，真像个小孩子。
不， 她应该抓住机会狠狠取笑他！
但看到凌少御的表情，林向晚却吓了一跳，
他的脸真的好红，像是在发高烧，眼睛更是布满血丝，里面涌出的液体很烫……凌少御像是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向晚会突然扭头，少年似乎忘了眨眼睛，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僵住——
接着，他猛地坐起，居然朝门走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刚才滴落的眼泪像是一场错觉。林向晚坐在床上， 感觉自己像活见鬼。
不过，那个凌少御怎么会哭呢……
她重新躺回床上， 却开始失眠。
……
墙的另一边，主卧。
凌少御颤抖地拿出烟， 他打火的动作很笨拙， 第一口还被呛到了， 他压低了咳嗽的声音，把白气深深吸入肺里。
没什么滋味。
说好的能忘记一切烦恼呢，
他想起谢尧他们抽起烟，仿佛忘记一切烦恼的潇洒样子。他向来不屑于逃避，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麻痹，更何况，抽烟有害身体。
但实在忍不住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如果不借由里面的一点尼古丁来麻痹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想要用力的嚎叫，就像野兽一样。
林向晚的脸，林向晚母亲的脸……两人最初都在笑，最后表情却都是如出一辙的悲伤。
凌少御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眸血红。
抽了一根，没抽出什么滋味来。
周围很臭。
但凌少御还是拿出了第二根，这次少年拿打火机的手很稳，幽蓝色的火焰跳跃，他如同饥饿已久的人渴望着食物，凑近，贪婪地把烟头靠近火舌，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眼泪连同什么都吸进肺里。
碾灭，然后是下一根……他抽了三根，在准备拿出第四根时，他顿住，猛地把烟盒连带着里面的香烟揉碎。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很轻，小心翼翼的。
敲在厚重的胡桃木大门上，传导到他这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但凌少御还是下意识踮起脚尖，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慢慢靠近门边，然后把脸贴在门上——
“喂，你没事吧……”
门那边，林向晚鼓起勇气敲门。
果然沉默。
意料之中的结果呢=。=
好啦，她就是睡不着才来关心这家伙，毕竟，万一他真出事了，她在这个世界下场也不会太好！
绝对，绝对不是在担心他！
但门却始终不开，还很静。
于是林向晚把脸贴紧冰冷的木门，想着能听见点什么动静……
什么都没有，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可恶啊这破门隔音效果这么好，林向晚踹了一脚门，尽人道主义提醒：“不要哭着睡觉啊，醒来会变白痴的。”
不知从哪看来的，说人哭着睡觉，醒来会变成失心疯。
她可不希望凌少御变傻。
不过，他要是傻了，说不定就会放她走诶！
所以，是希望他变傻还是不希望呢……林向晚纠结着，慢慢睡着了。
梦中，有个小男孩脸也哭的红红的，长得有点眼熟呢。
……
几天后，凌少御突然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反正对方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了，别墅里他们一向是这个模式。不过军部的越野车真刺激啊，又大又帅，底盘也很高，轮胎大的好像能碾过一切，就连狂风暴雨打在上面也像给它挠痒痒。
林向晚围着越野车啧啧称奇。
他们像是要去春游，她戴着宽大的遮阳帽，穿着衬衫牛仔裤，踩着双运动鞋，好久没穿这么休闲的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了，就像还在原本的世界。
看着看着，她便有些伤感。
再转头，凌少御背着包，罕见的没穿制服。他一身黑色休闲装，面无表情的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司机。
这个距离，林向晚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可是凌少御之前从不抽烟啊。
甚至他还训斥过谢尧抽烟很臭。
林向晚来不及多想，毕竟出去玩还是很开心的，即使是战时——她一屁股坐在副驾，乖乖的帮凌少御拿着包，那个包很沉，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们去哪里啊？”
“……”没回她，凌少御开车的手很稳。
宽阔的道路缓缓在眼前铺开，车急速行驶，稳的像是已经在脑中设想过千百遍。
直到了地方，林向晚有些傻眼。
这哪是什么春游地点？战乱和炮火几乎摧毁了周边土地，河道干涸，甚至旁边还有个坟包，不过土松松散散，歪七扭八的，像是有人用手堆成。
旁边是残垣断壁，没有人，只有风声……
林向晚有些害怕了，她下意识想靠近凌少御。
对方却后退了一步，他没有看她，而是用手指着一个方向。林向晚的视线跟随着越过了那些建筑残骸，蓦地注意到空气中的一点，像是有光亮在闪……
周围天光正亮，正午时分，但那处却更亮。
他语气很轻，“你自由了。”
一阵风吹过，林向晚下意识抓住了帽檐，但有人更快一步……那双手放在她脑袋上，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轻，和他之前的粗暴相比，像是羽毛。
“走过去，那边就是你的家。”
“我在这边看着，你过去吧。”
“你不是很想回去吗，”他问，“为什么不动？”
林向晚只感觉是另一个陷阱。
搞不好光亮那边就是耍她的，她一过去凌少御又要把她逮住，“你果然想跑”，然后扔回床上再战斗，她太清楚了，凌少御是不会放手的。
所以站在原地。林向晚没动。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我们是出来玩的。”
“……回去吧。”
总来这一招，真没意思。
有人却很用力抓住她肩膀，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很红，林向晚看着他，莫名又想到了那个晚上。
看上去又快哭了。
她才发现凌少御状态不太好，少年白净的脸上多了黑眼圈，还有胡茬，他眼睛里有血丝，像是熬了好几天夜。也对，那晚之后，凌少御就没再跟她睡……他总是躲进那间主卧，他母亲去世的那个卧室。背影狼狈，像是在躲什么怪物。
而现在，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林向晚看见自己惶恐瑟缩的脸。
看见她的表情，凌少御像被烫了一下，他垂下手，也低下了头。
“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住什么，这次却被挡开。
“在我后悔之前，”他说，“走吧。”
……那个光点，好像真有点古怪。
林向晚撇着嘴巴，她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那个黑包，鼓囊囊的，不知道凌少御装了什么。她不想回头，只好往前走。
渐渐的，林向晚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蓦地出现一片街道，周围电线杆低矮，上面贴着牛皮癣广告和一些整齐的纸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照片，但她顾不得了，她只盯着那个躬身捡东西的女人。多了好多白头发啊，妈妈。
弯腰也显得不那么利索了，那一瞬间，她的内心猛地一坠，巨大的欣喜混合着悲痛，林向晚几乎不管不顾的跑过去，猛地抱紧了这个瘦弱的老太太，“妈！”
……
那晚上，林向晚彻夜未眠。
背包被好好的放在床边，她嗅着床单的馨香，似乎在她走的这段时间，妈妈也会定期把床单和枕套换新，别墅的床垫很软，她都有些睡不习惯硬邦邦的木床了，但她还是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前的天花板很低，墙壁泛黄，但她依然很开心。
这才是她的家。
但想着想着，林向晚却坐起身子。
晚上母女俩都喝了酒，母亲喝多了，拉她说了好多话，才不舍的睡下。林向晚翻了翻单位寄来的慰问金，数目不小，这边的军区单位一直很有人文关怀，领导甚至还为她保留了职位……
林向晚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要买一辆代步车。
当然不是越野车那种动力猛兽，也不是别墅那些高级轿车。
而是很小的，四轮驱动的电车，停车也方便，给妈妈买菜用就好。平常上下班也能用。
是啊，回到她的世界了。
她不再是被养在别墅里的米虫，而要出来奋斗了。
林向晚双手抱膝，她没去碰床边的黑包。
虽然很沉，里面东西不少……甚至能听见金属碰撞声，金条吗。她想。
老实说，她不太想再和凌少御扯上关系。
……今天就先睡觉吧。
……睡不着。
睁着眼睛，林向晚坐起身，开始翻黑包。
果然是金条。还有很多手镯项链，腕表，钻石更是像鸽子食一样装在小布袋里，像《碟中谍》里女杀手收到的报酬……不过女杀手抢走核弹发射密码才得了一袋酬劳，而她这里足足有八袋！
里面不乏稀缺的蓝钻粉钻。
这一个背包的东西，足够她买辆双座敞篷跑车，再加个带室内泳池的别墅了！因为室内泳池比室外泳池要贵！
甚至还绰绰有余，她可以享受美食，换着花样的旅游，早上在迪拜喝金箔咖啡，晚上在京都做禅意足汤。在奢侈品店指着几个包，对导购说“除了这些，全要了！”甚至把地图铺开，随机扎飞镖决定要去的地方，她要先扎北极，现在小学生毕业都能去北极考察了，她也要去！包船去，钓新鲜的北极鲑鱼吃！
想着想着，林向晚嘴角耷拉下来，她狠狠地把那袋粉钻塞回黑包。
可恶的凌少御，以为她是来逃荒的吗！
给这么多“盘缠”，是怕她在这饿死吗！
休想用金钱收买她！
对，她要去找他。让他收回这堆东西！
林向晚还记得来时的路，她摸着黑，哆哆嗦嗦的起身。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等穿过隧道，眼前又是熟悉的断壁残垣。
一看，林向晚乐了，发出“哈哈”两声，
哈哈哈哈，这个人怎么还在原地啊，好傻。
……
为什么那么悲伤啊，笨蛋。
第57章
六个月后。
周末， 林向晚特意起了个大早，萌萌约她去环球乐园玩，还一本正经命令她穿的好看点，说有惊喜。
萌萌是她之前在军区大院的上班搭子，俩人都是beta，工位相近，经常微信小窗吐槽领导，中午约着一起吃饭散步，她重回单位的那天，萌萌都快要哭了，拉着她手臂说， “你知道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
说罢，又拉着林向晚一通聊，两人很默契的避开了她失踪这段时间的事情。下班后，两人约了蒸汽鱼火锅，林向晚要请客补偿，萌萌却用力哼了一声， “没良心的，谁差你这一顿饭啊！”
静了静，萌萌眼睛有点湿润，拉过林向晚的手反复翻看，又看看她白净的脸，突然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林向晚唇角弯了弯，说真没事。
她散下头发，挡住了后颈的咬痕， 萌萌没发现。
没人知道她曾经被一个顶级alpha标记过。
Beta身上的信息素总会很快就散。
两人谈天说地，她总算安抚好了萌萌，对方却猛地一挤眼，“对了，你看见后面那桌没，咱们单位新来的领导陈岸之，985毕业，还有海外留学经验，一上来就挂职副处，人长得又帅！快看！”
陈岸之是个alpha ，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林向晚的视线，陈岸之也看向这边，林向晚很客气的对他微笑了一下，陈岸之端着茶的手却微抖，他似乎呛了一下，年轻而周正的面庞有些泛红。
他用纸巾飞快抹了两下嘴巴，对林向晚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旁边萌萌啧啧称奇，“对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刚回单位，陈处就看了你好几眼，搞不好对你有意思啊……之前综合办的Omega找他，他都不主动看一眼呢！”
“现在市场上优质alpha太少了，基本出大学就被抢光光，你得把握住机会啊！”
林向晚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挑开鱼肉，柔声道，“随缘吧。”
萌萌放下筷子，突然严肃道：“小林同志，你思想出问题了啊，往常你绝对会跟我一起八卦的，你不是一直想交个alpha男朋友吗！但现在你居然对帅哥爱答不理诶！怎么，你这六个月去断情绝爱宗修行啦？”
林向晚推了她一把，“滚啦。”
两个女生笑作一团，萌萌盯着她嘴角泛起的梨涡，忍不住呆了呆。
不对，这还是那个喜欢在工位扮演小蘑菇的林同志吗！
她知道林向晚五官好看，却总喜欢降低存在感，笑起来也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看得她很着急，总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但现在，好友的笑容略显明艳，气色也很好，说话大大方方，就连刚才看优质alpha的那一眼，也淡定自然。
怪不得一进单位，陈岸之对她就有迷之关注。
有门！
最后萌萌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林向晚肩膀，“姐妹的幸福就包在我身上！”
那之后，萌萌就总跟她八卦陈岸之的情况，什么家里父母都是公务员，爷爷是退休干部啦，在西郊有联排别墅啦……更重要的是，年纪轻轻就是二级主任科员，挂职副处，前途不可限量！
这段时间，陈岸之似乎也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比如，对方算是她们半个领导，却经常给她们办公室点奶茶。
晚上下班时，林向晚会经过他的办公室，她静数几秒，总能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电梯前，她站定，身旁穿着整齐夹克的陈岸之已经细心的帮她按好电梯，“真巧啊，林小姐。”
他对她笑，笑容很开朗。
再到现在，萌萌说要跟林向晚去环球乐园，开玩笑问“陈处要不要一起”，陈岸之似乎也一口答应。临出门，林母却有些担忧，林向晚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当然看到了女儿后颈的咬痕。
“妈妈不反对你跟alpha交往，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母亲用手轻轻搓了搓她的小脸，疼惜道，“晚晚永远在妈妈身边当个小宝贝，妈妈也开心。”
话音刚落，楼下却突然传来滴滴两声。
林向晚揉了揉母亲粗糙的手，压下心中那一点酸楚，她探出头去，恰好陈岸之也从车上下来，他对窗户这边挥了挥手，声音很亮，“林小姐！”
Alpha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卫衣，踩着一双黑白相间的高帮篮球鞋，背着巴黎世家的包，头发还抹了啫喱定型，有种潇洒又随性的气质。
他身旁是辆锃亮的奔驰GLS ，庞大车身硬是挤进窄巷，引来不少关注。
林母小声嘀咕：“太轻浮，一点也不稳重。”
林向晚哑然失笑，安抚好了母亲，她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萌萌，你让陈岸之来接我了？”“嗯嗯嗯？没有啊，陈处去接你了？”
萌萌发了个尖叫鸡的表情包，“这么主动！！！他真对你有意思吧！”
林向晚其实更在意陈岸之怎么知道的她家地址。
上了车，奔驰车里暖风开的很足，林向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副驾，陈岸之是领导，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坐后座，陈岸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透过镜面凝视着她，年轻人脸有些红，“林小姐今天很漂亮。”
也还好吧。
林向晚也没多认真打扮，她头发自然柔顺的垂在身前，末尾微卷曲。眼眸自然而明亮，她穿了件浅色毛衣，只戴了个钻石耳钉，在她耳垂上闪闪发亮。随手搭在车窗旁，林向晚晒着太阳，却突然听见陈岸之小声问：“林小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问过萌萌姐，她说你没有男朋友，但是……”
陈岸之欲言又止，“第一天，你弯腰接水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示意了一下她的后颈，语气逐渐愤怒，“是你男朋友干的吗？他咬的也太重了， beta不能被标记是尝试，出于一己私欲这么做的alpha真的很过分。”
半晌，他声音突然低了，“林小姐，是自愿的吗？”
“……”林向晚看着窗外，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察觉到陈岸之喜欢她，其实对方也算是她喜欢的类型。
如果她没遭遇那些事，大概率会跟陈岸之交往，然后火速坠入爱河，然后结婚扯证吧……
过了一会，林向晚轻声道，“不是自愿的。”
“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
陈岸之几乎克制不住的啊了一声，几乎肉眼可见的雀跃，险些在车道上开成弧线，终于到了一处红灯停下，陈岸之突然转过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快溢出来的怜惜，“林小姐，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空气静了几秒。
林向晚不动声色的指了指前面，“该走了。”
“哈哈，真的啊，这个红灯好快……我听说做一件事之前，是有预兆的，比如通行路上一路绿灯，就代表事情会很顺利，”陈岸之笑着道，“看来这对我们也是好的预兆。”
他没有强要她给答案，而是聊起别的。
比如他留学的经历，刚到地方第一天人生地不熟，变压器还买错了，他手足无措的守着手机最后一点电量，像是灰姑娘举着最后一根火柴，盼望着奇迹出现……
“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才对吧？”林向晚纠正。
绿灯通行，奔驰车欢快的向前，车里陈岸之又笑起来，他手指欢快的点着方向盘，“对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现在，恰如彼时彼刻，我也在等一个奇迹。”
“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陈岸之笑着道，“我看的动画片里的，很励志吧。”
偏巧林向晚也看过这个作品，“是《星游记》吗？”
“林小姐你知道啊？”陈岸之更激动了，如果不是手握着方向盘，他好像要跳起来，“我之前在大学跟别人聊，他们都没听过呢！”
陈岸之说起动画片，似乎比刚才跟她“告白”时，还要兴致勃勃。
林向晚心中感叹了一声，还是个男孩啊。
虽然她心中没有太多悸动，但却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等到了环球乐园停车场，两人已经说说笑笑。
萌萌早就停好了车，盯了他俩一会，嘴角浮现迷之笑容，又神秘兮兮的绕到林向晚身边，“……成了？”
林向晚故意逗她：“成什么？”
“哎哎呀呀，小林同志你就装傻吧，我看你到时候要孤独终老了怎么办！”
在环球乐园，陈岸之卯着劲要表现。
帮她们拎包，买饮料，还帮她们提着纪念品的大包小包。陈岸之自夸大学是校篮球队前锋，曾带队出征制霸常春藤联赛，但这几年疏于练习……男生提着大小包，脸却有些发白。
萌萌不好意思，“那个，陈处，要不还是我来拿吧……”
同时迅速私聊林向晚：完了，我就不该抓这个一米高的星黛露玩偶！
救救我啊小林同志！万一陈处记仇了，在工作上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林向晚看了眼陈岸之还在逞强微笑的脸，心想应该不至于。
但她还是从纸包里抽了张干净的纸出来，陈岸之两手都腾不出空间，她便让他弯下腰。
陈岸之眨巴眼睛，像小狗一样老实地弯下——林向晚柔软的手中，纸巾也是香喷喷的，就这么擦了擦他的额头。
“好啦。”
陈岸之过了好半天才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
游乐园之行很快结束，萌萌率先跟他们告别。
车里便剩下他们两人，归途要安静的多，陈岸之拎着大包小包，背后还背着个星黛露，却执意要送她到家。
筒子楼里没有电梯，上楼时，每步都有不少浮尘。
陈岸之非要让她走在前面，这样，他脚步溅起的楼梯尘埃就不会弄脏她的毛衣……林向晚欲言又止。
陈岸之的卫衣已经被弄脏。
领口更是有狼狈的水渍，陈岸之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忙低头局促道，“别看我……我这时候不好看。”
“不过等明天上班，你就能见到帅气的陈处长了！”
林向晚不动声色的抱过那只巨大的星黛露——萌萌送的礼物，里面大概填充了骨架，又大又沉。
陈岸之想重新拿过来，林向晚却摇摇头，“走吧。”
玩偶很大，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等到了五层，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林向晚突然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陈岸之愣了一下，“……柠檬。”
“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而且你也没办法标记我，作为情侣，彼此或许会有不安全感。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吗？”
“……啊？”他似乎没懂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追我这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陈岸之用力点头。
林向晚叹了口气，突然弯唇，“那我们……试试吧。”
“我妈妈也在，你先进来喝杯水吧，下次不要把车停在楼下了，会挡住出口，附近有个办公楼，你可以停那边……”
陈岸之疯狂点头。
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一定在疯狂摇动。
……
在掏钥匙时，林向晚听见门里动静。
似乎是笑声，似乎还有说话声，她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家里不可能来客人啊。
是电视节目？
“那个，林小姐……我以后就不叫你林小姐了可以吗，我可以叫你向晚吗，或者，更亲密一点的……”
陈岸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向晚错愕的看着屋内景象，和母亲相谈甚欢的，是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
见鬼，凌少御他怎么，他怎么……沙发上的高大alpha恰好抬头，他手插兜，踩着林向晚家给客人准备的拖鞋，慢悠悠的走过来，他单手拎起星黛露的兔耳朵，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的脸，“小晚，回来的这么晚。”
“会让妈妈担心的。”他轻声道，语气有些担忧。
从始至终，他都没给陈岸之一个视线。
下一秒，凌少御很自然的伸手，搂住了林向晚的肩膀。
他把她往屋里带，甚至还蹲下，贴心的替她换拖鞋，星黛露被他随手丢在鞋柜上，满脸无辜的盯着门外的陈岸之……
陈岸之感觉自己很多余，但还是自虐般的瞪大眼睛，像是想把两人的互动看清楚。
少年说：“我讨厌柠檬。”
又低声道：“……我想你了。”
他另一只手从兜里爬出来，慢慢牵起林向晚的手，晃了晃，“不能来看你么？”
声音里透着委屈。
……
林向晚迅速拍开凌少御的手，挣脱他的怀抱，然后扭头急促道，“那个，陈处长，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哈……明天我……”
她说不出话了，嘴唇完完全全被含住。
有人用手掌按在她后脑，熟稔的撬开她的嘴唇，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水声，舌尖交缠声……令人脸红心跳。
亲完，凌少御的语气却异常尖酸刻薄。
“你对他解释什么，你们是需要解释的关系吗？”
“我是你的丈夫，他又算什么东西？”
……
应付完母亲，林向晚怒气冲冲的把凌少御拽进卧室，一米八多的alpha就双手插兜，配合着被她拽进门，唇角甚至微微弯起。
林向晚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发着火，又顾忌着客厅的母亲，“你到底要怎样？你怎么过来的，怎么找到我家的，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把别人生活搅的一团乱！”
“我讨厌你，谁让你自说自话了，谁让你过来的啊，你不是说要放我走吗？你在那边不是很厉害吗，来我们这干嘛！”
说着，她气愤的用拳头去打凌少御。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是她第一次反抗凌少御。拳头打到肉上发出沉闷声音，林向晚打了五分钟，出了一身汗，手都打红了，她咬着牙，瞪着凌少御——
少年就坐在板凳上，为了方便她打，甚至还朝她这边倾斜。
他凝视着气喘吁吁的林向晚，却没笑，“……打疼了？”
慢慢的，他用手掌，抱拢了她泛红的手指。
奇怪，林向晚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凌少御是喝酒了才过来的？
她用力抽回手，故作镇定，“你赶紧从我家出去，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你没法为所欲为，我们有伟大的警察叔叔，如果你再乱来，我，我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背过身不去理他，心想怎么才能让他离开。林向晚后背却袭上温热，有人紧抱住她，耳旁的呼吸的，“丈夫在妻子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报警抓我。”
那语气更加委屈了。
“老婆，别讨厌我。”
“老婆在外面有别的狗了，还沾了别的味道，我要替老婆洗掉才行。”
他问，用客气，很商量的语气，“小晚……要坐吗？”
但动作却毫不犹豫的把林向晚掀翻在床上。
凌少御双手撑在她脸颊两侧，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然后虔诚的落下一吻。
他又皱眉，“没笑。”
“……果然，这又是梦啊。”
林向晚心中陡然不妙，她寻了个空子，却被拖了回来。
少年掐着她，粗暴、用力的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老婆被小狗男吸引了怎么办？
答：比他更狗。
怎么有人喝了酒才敢来见老婆啊，我们一起嘲笑他
第58章
凌少御知道他在做梦。
否则，他怎么会见到林向晚？
往常出现在梦中的，更多的是凌天临死前那张脸。
虽然战败，被军部的士兵从地堡里拖出，但凌天望着太阳，只是眯起了眼睛，干燥的嘴唇扯出了笑容。
太碍眼了。
凭什么……他能露出那种表情。
议会全部技术文件被收缴，凌天被关进军部最深处的审讯室，他手脚被束缚，屈辱的连着铁链，却泰然自得，即使士兵把铁质饭盆——更像是狗盆，粗鲁的扔在他面前，他也只微微躬身，用舌头和牙齿好整以暇的嚼着饭粒，舔着嘴唇的汁液。
“牛排我还是爱吃七分熟， 带血的其实不好吃。”
“如果能配一杯柳橙汁就好了，加冰块和柠檬。”
“只有这时候我会想念甜点……”
他来回说着这些废话。
发起战争，却落得这个下场，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包括凌少御。
少年站在单向玻璃后， 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男人。
但让他失望了。
凌天甚至没表现出哪怕一毫秒的遗憾，
他设想中的场景。那种悔恨，扭曲……最好能痛哭流涕的拽着他裤脚，祈求他让他活下去。
但没有。
只是完完全全的平静。
终于， 凌少御忍不住了，推门而入，“你就只想说这些？”
“你们什么时候杀我？”
“你就这么想死？”
“这么大火气， ”凌天像是意识到什么，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她走了？”
死寂的审讯室，只有男人癫狂的笑声，他双手被金属镣铐锁在身后，笑的腰都在颤，“……哈哈哈哈哈。”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少御，”凌天说，“池涟漪亲封的副指挥官，本次战争的最大功臣，带领你的部下找到我的藏身处，在我准备吞枪自尽的前一秒打穿我的手臂，多神勇啊孩子，你简直是神枪手，综合了我和你妈最优秀的基因，这个世界最优秀的alpha……也不过如此……”
“安静！”旁边士官重重给了他一拳。
凌少御默许了这一切，那位士官恭敬的回到他身边待命。
而对面的凌天吐出一口血，他头发凌乱，身上是被审问的血痂，但他浑浊的眼睛陡然放光，嗅到一丝血味便疯狂厮杀的鲨鱼，“她走了，对吗？”
“怪不得你这么欲求不满，我以为你会干脆利落的结束我的生命，你不一直想这么做么？为了你妈妈？别搞笑了，她都没抱过你，实际上是为了林向晚对吧，你憎恨我后期引诱她，引诱她离开你身边，离间你们的关系……为什么不杀我？”
“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谁说不杀你？”凌少御冷冷反问，“你的行刑日期在十天后。”
“哦，十天后……真好，谢谢你，少御。”
凌天嘴角又闪烁着微笑，那张相似而成熟的面容让人看了火大，凌少御只想把枪抵在他嘴里。从他喉咙到脑后贯穿个完美的洞。
但他知道，这或许就如凌天的意了。
从部下那听说的，被关进审讯室后，凌天从不开口说话，除了评价每天送来的饭，他似乎把剩饭剩菜依旧当作豪华美食来品鉴，即使没有筷子勺子，用嘴叼着吃，也依旧斯文优雅。
军部的侮辱和拷问，他照单全收。
直到今天凌少御陡然走进审讯室，他话变多了。
“你知道吗，你妈妈做饭也很难吃，”他盯着凌少御，“但我从来都吃完了。”
他又说：“能让我和你们的长官……新任的副指挥官聊一会么？”
凌少御点头，身后士官小心翼翼的退出。
审讯室，凌天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笑容收敛，语气也透着点莫名。
像是一句叹息，又像是一句讥笑，“林向晚走了。”
“不然你哪有闲心来看我，无非是想从我身上寻找点安慰对么……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她无非是想逃离我。”
“但是，她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想法，现在我也快死了，我只觉得很幸福。”
恶心。
一如既往的卑劣，恶毒。这个男人甚至亵渎了他母亲的骨灰，凌少御到最后一刻都在憎恨着他。
但是……这一刻，为什么心里好像不是不能理解他？
努力把母亲抛开，凌少御问：“你为什么对林向晚出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离间他们，引诱林向晚做出离开他的决定。
“我只能说，我从未想对她不利。她太单纯了，我稍一引诱，她就靠向我这边……”凌天又笑了，“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看你们幸福生活在一起。”
“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你又能得到呢？”
“我只是想看着你爱而不得，孤独终老，临死前也孤零零一个人……你所爱终将离你而去，而你拼尽所有，即使得到这世间的一切，也依旧得不到想要的。”
“你妈妈抛弃了我，林向晚也抛弃了你……故事就该这么结尾才对啊。”
“现在，讲讲林向晚吧，她是怎么离开的？”
凌天兴致勃勃的，手上枷锁不停的晃动，摩擦行刑椅边缘发出刺耳声响。
“是像莴苣公主一样剪掉头发，系着床单从窗户溜出去的，还是偷偷伪装成佣人，穿着好看的黑底白裙的女佣装名正言顺地离开的，她穿一定很好看，虽然那女孩身材单薄，但屁股很翘，腰也细，从后面看……”
他没看清凌少御是什么时候跃起的，他察觉到时，已经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受枪伤的手臂狠狠弯折，凌天倒抽一口凉气——面前军靴锃亮，踩在他面前的瓷砖上，他几乎能闻到翻新泥土的味道。
凌天冒出冷汗，嘴角笑意却更大了，“这么生气……”
对，就该这样，聊起林向晚时，凌少御怎么能不破防呢。他就要怒，就要打破冷静外表！狂妄暴戾的要把整个世界拉来陪葬才对啊！既然是心爱的女孩，又怎么能放她离开！
“我让她走的。”那声音冷静，清晰。
凌少御眼睑微垂，除了刚出腿时的暴怒，他现在冷静的可怕。
盯了他几秒，又轻描淡写的把凌天扶起来。
“什么……”凌天怀疑听错了，脸上的悠然自得渐渐变成不可置信，“不，你怎么会……”
“我会。”凌少御毫不犹豫的打断他。
“我不一样，你说的故事结局，我也不会接受。”
“即使你死了，就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看着我跟她幸福。”
“你得不到的，我会得到……我发誓。”
凌天半天没说话，精神恍惚，像还在消化这件事。
凌少御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接着又缓缓松开……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道：“会孤独死去的人是你！”
他大步推门而出。
门口等待的士官立刻行礼，却发现自己长官背影像在竭力逃离这里。
……
又回到了别墅。
但这里没有林向晚了，当他看向庭院，不会有个女孩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坐在遮阳伞下静静看书了。当他吃饭，不会再有人坐在餐桌对面，嘴巴鼓鼓的，他睡觉时，身旁也不会再有热度了，大床冰凉而空旷，他第一次意识到夜晚如此难捱。
丽贝卡他们等在门外，不敢进来。
现在白沙滩外全是庆祝的军部高官，人民热烈庆祝着战争结束，军部上下忙着庆功，瓜分权力，坐镇军部的池涟漪三请四催让他去军部大楼协助管理工作……但凌少御径直奔向二楼洗衣房，拿起脏衣篓里的衣服。
他特意没让佣人们洗。
他把头埋进去，用力呼吸着……软绵绵带蕾丝边的睡裙，丝绸衬衫，被汗湿的黑色贴身小吊带，还有她穿的最多的白色军校制服。
凌少御没什么表情的从脏衣篓里抽出那件制服，已经揉的皱巴巴的，自从她被关在别墅，就很少穿了，而凌少御闭上眼睛，认真的那件制服把搂在怀里，用力抱紧。
他锁上主卧的门，拉上遮光窗帘，把沙滩上庆祝的欢呼声隔绝，那些喊他名字的声音……崇拜的眼神，炽热的憧憬。
凌少御只是整理着脏衣篓的里的衣服，把它们都堆在床上，就像雄鸟为雌鸟搭建巢xue一样，它们叼来最漂亮的小花，用最结实的茅草，把巢xue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吸引雌鸟前来栖息，但雌鸟却扑棱扑棱翅膀，毫不犹豫的飞走了。
他不是凌天，他把林向晚放走了。
他的决定，他不能后悔。
他不会后悔……
凌少御趴在衣服堆里，他把头埋在里面，喉咙中逐渐发出略重的呼吸声。
他没再碰过烟，戒掉成瘾物对顶级alpha来说轻而易举，又或许……他现在已经有更好的了。
几分钟后，凌少御去洗手。
他眼睛有点发红，冲掉手上的粘稠时，他想，还好没弄脏小晚的衣服。
那之后，他每天都跟那些衣服入睡。
日子便也这么过。
授勋仪式上，池涟漪为他授勋，他穿着纯白的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授勋典礼在军部最大礼堂举行，恢宏雄伟的穹顶和灯光让人头晕目眩，台下一张张脸，他没印象，只默不作声的摩挲着裤兜里小晚留下的那一截吊带，那是他最方便带出来的衣服，每次手指抚上去，都能舒缓心中的暴躁。
凌少御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后来，他去观摩凌天的处刑现场。
凌天站在台子上，穿着灰白的囚服，脸上却始终镇定，他为自己选择了死法，吊死。
这个同时为议会和军部带来麻烦的男人，结束了罪孽的一生。
“即使是一点，我也改变了这个世界！我做到了！”是凌天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句话。
但离得最近的凌少御，却发现男人轻声念叨着什么，一切周围景象似乎都在远去，只有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来见我啦……”没有癫狂，没有兴奋，他如此平常，像在对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说话。
在绳索收紧时，凌天突然张开双臂，然后收拢在怀中……像是把一个天使拥入怀抱，他嘴角闪过笑容。
……
如此碍眼。
就像到了最后一刻，连凌天也得到了幸福一样。
凌少御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同意了凌天最后的请求……原本定好了枪决，那天他去审讯室通知凌天这个消息，但凌天却问他能不能换成绞刑。
凌少御问为什么。
男人脸上却显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接近行刑日，他的态度愈加平和。
“说来惭愧，我想体验一下你母亲当时的感觉。”
“她那么怕疼的Omega ，怎么有勇气把细细的脖颈放进绳索的，是死亡和疼痛恐怖……还是我更恐怖，我想知道这一点。”
“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
男人叹息一声，有些恍惚，“实际上，是你母亲先找的我，她体质特殊，需要alpha的保护，我们是同乡，她对我有天然的信赖……我还记得初见那天，我们互相对暗号。”
“我问她，现在美国总统还是拜登吗，她说已经换成了□□，一个金发橘脸喜欢比ok的小老头。”
“然后我们一拍即合，后续恋爱，结成夫妻……顺利的不可思议。但后来，一个议长差点侮辱她，那天她哭着跑回来，我知道，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凌天想到了那个场景。
那时，他是刚进议会的穷小子，怀有异界的知识，满腔热血渴望改变这个野蛮的世界，而当时她在上城区官员府邸当佣人，衣领拉的很高，竭尽全力隐藏身份，他雄心勃勃的对长官阐释着“选举制”的好处，她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对视，是凌天先红着脸低下了头。
在后花园，两人兴奋的对着暗号，“老乡！”
两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有兴奋，他们要在这里闯出名头，凌天信誓旦旦承诺，“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保障，总有一天，我要当上这个世界的领导者！”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你！”
但被无端骚扰之后，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却写满忧愁，被骚扰，甚至差点被标记后……她担惊受怕，甚至无法工作。而凌天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门缝后，听见哭声，凌天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却又带着癫狂。
一如现在，审讯室，双手被缚的男人同时露出笑容，逐渐癫狂。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即使重来，我依然不会给她自由。世界这么残忍，只有心狠、不择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才能得到一切。所以坏人都由我来当就好了，她只要在我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唱歌就好。”
“比起她受伤，我宁愿她恨我！”
“所以，即使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想用跟她一样的方法，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能去见她……你不是说过，让我去她身边忏悔么，请给我这个机会。”
凌天突然收敛了表情，他温驯的低下头。
对于alpha来说，这就像是无声的臣服……审讯室外，军部官员们很震惊。
要知道被俘虏时，甚至被拷打，凌天也没低过头。
“你妈妈很脆弱的，很怕黑，又爱哭，一点点雷声就能让她睡不着，如果我不去找她，她大概也会傻傻的蹲在原地哭吧……”
凌少御答应了他的要求。
准确的说，他几乎坐不住了，少年开车的手在抖，窗外景色飞驰，他无可救药的想到了林向晚。她回去之后，那边会有人欺负她吗？她晚上能睡得着么？她会害怕吗？
一想到女孩可能会被伤害，他的心就像被撕裂，怒意翻涌，他绝对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但是，也是他亲手放走了她。
那天，凌少御在贫民窟的扭曲点前站了很久，站到很晚，他在背后听见声响，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敢回头，整个身体像僵住了。
万一是林向晚呢，他不敢赌。
凌少御用尽全身力量克制自己转过身，不然，如果真的发现是林向晚，他绝对会用力拽过女孩，不顾她的意愿掐住她的下巴，然后，要给你标记才行，要把你身上覆盖上我的信息素才行，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这样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快睡觉吧，宝贝，睡个好觉。有多少次，在枕边人辗转反侧时，他想安抚她呢，却又停住了手……
他们的初见，当时林向晚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害怕的，真的是谢尧吗。
或许，最初，她也在害怕他吧。
他跟凌天的最大不同，他可以接受林向晚离开他。
但是，他绝对不能接受林向晚死掉。
……
喝那瓶酒只是偶然。
那是婚礼的前夜，林向晚喝过的酒，本来已经被封存在酒窖里……但凌少御走到地下酒窖，硬是把它找了出来，暖色灯光下，葡萄酒酒液醇厚，折射出的光泽一如那天女孩唇角的润泽。
他迫不及待碰了碰瓶口。
对了，除了衣服，还有这个……
酒窖的地板用花岗岩铺就，没铺地毯，有点凉。
凌少御坐在地上，他喝了酒，又吃了巧克力蛋糕……他想象在床上，有个女孩趴着，长发汗湿在背上，腰线柔软雪白。她在床上一点也不专心，只知道用手指头舀巧克力吃，还振振有词，“因为生活很苦，总得吃点甜的吧。”
不好吃，很苦。
但凌少御还是吃完了，他学着女孩的动作，粗鲁的用手舀巧克力吃，于是干净的手指变得黏答答的，他浑然不在意的抹在裤子上，然后又抿一口酒。
大概因为今天池涟漪太烦了，坐在深黑泛红的长官桌后，俯瞰整个军部，池涟漪还有什么不满吗？还敢苦心劝他要对联邦和军部的未来负起责任。
谢尧也不肯认错，似乎铁了心觉得，告诉林向晚“能回去”这件事正确无比。
军部大楼外，还有个alpha军官在通话，亲昵的对终端那边喊“老婆”。
凌少御瞥他一眼，军官终端吓得掉在地上，慌忙站好。
……
有老婆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他也有老婆，只是老婆暂时不要他了。
凌少御默不作声地喝完了酒，但单纯的酒精不能麻痹这个顶级alpha的脑子和思维，于是他喝了更多……
凌少御突然埋怨起林向晚。
好残忍，除了衣服，小晚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还宝贝似的拿着酒瓶，他要去找小晚要点东西，什么都好，床上的衣服已经被他的信息素覆盖了，他需要新的，小晚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也好。
凌少御想，他也算是小晚用过的“东西”，但是他现在太臭了，用不了。
穿过隧道，眼前是脏乱的街道，他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味道……于是跟着向前，弯腰进了筒子楼，楼梯破败，他闲庭信步，每一步都重重溅起尘埃，却幸福的想哼曲子。
讨好丈母娘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很轻易把老人家逗的前仰后合，却不时看一眼窗外夜色。
小晚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林向晚回来了。
旁边却跟着个臭虫，他的小晚怎么会不要他，反而看上那只臭虫呢？
凌少御知道这是梦境了。
于是他干了自己偷偷想的，用力亲了小晚。
很幸福。
很满足。
他想，他不能再打扰她了，即使是梦里，就亲一会……然后，一会就回去。
……
林向晚不敢置信。
凌少御这个狗，亲完她之后，居然就倒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第59章
林向晚忍住想把他踹到地上的冲动。
体型强壮的alpha占据了她的床一大半，几乎把她挤在角落，偏偏对方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林向晚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小晚， 我方便进去吗？”
门口传来母亲的敲门声。
林向晚一惊， “等下， 妈，等下我出去……”
她迅速俯下身，试图去掰凌少御的手指，可即使醉酒状态，少年力气也大得出奇……他紧闭着眼睛，似乎不满的低喘一声，随后果断伸出手，把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颈部的热度出奇的烫。
呼吸几乎把人灼伤，本来已经结痂的后颈开始痒。
热乎乎的风从上面拂过……昏迷状态的凌少御显得很乖，他闭紧眼睛，不说话时简直像个冰冷而沉静的神祇，但他的动作却粗鲁地可怕，林向晚感觉自己像某种软绵绵的抱枕，被主人用力勒紧怀中……
“小晚……”他要命的低语徘徊在她耳际， “别走。”
最后两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小晚，你不方便开门吗？”门外，母亲的声音稍显迟疑， “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发生了啊！发生了大事！
林向晚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凌少御，双手攥拳抵住他胸口，换来的却是少年开玩笑般的亲昵，鼻尖嗅着她的气息，近处，那浓密的长睫微颤，凌少御的腿和脚大部分都露在床外，很不舒服的动着……
林向晚克制的不去看对方笔挺的西裤。
要疯啦！
“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要反悔吗！”
“你为什么要偷偷来这里！”
“我求你赶紧回去好不好！”
无论她怎么说，对方似乎都听不到。
那修长而结实的腿已经缓慢的固定了她的腿和身躯，她几乎夹在凌少御怀里，两人凑得极近的呼吸间，她能嗅到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巧克力味？她仍然叭叭的说着话，压低声音，试图唤醒这厮的一丝良知！
下一秒，嘴巴却又被堵住了。
对方像是猛兽舔幼崽那样，缓慢的舔着她的嘴唇，林向晚用舌头狂怼对方嘴唇，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呜的声音……口水被她吃了大半，门口母亲还在等着，她眼角已经快急出泪了！
迫不得已，林向晚用力一巴掌扇过去！
那声音极响极亮，屋里不隔音，她甚至能感觉屋外的母亲头顶缓慢冒出疑问……因为她不敲门了，空气可疑的安静，林向晚还在浑身蠕动着试图挣脱包围，她手掌隐隐疼痛……此时也不由得一惊，不是她的错觉，凌少御呼吸急促了几秒。
他就要醒了！
林向晚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因为那巴掌印真的很显眼……她只好推了推他，试探问，“你没事吧……”
少年鸦黑长睫微颤，他低应了一声，似乎要悠悠转醒。
林向晚甚至能感觉他紧闭的眼珠在微微转动，在深邃的眼眶里，薄薄的皮肤颤动着，却像是即将跳出噬人的怪物……
但他只是扭过了另一边脸，把白净的那边冲着林向晚。
“……不高兴的话，再换另一边打。”
原来这就是酒后的凌少御！
怪不得他少喝酒。甚至只在新婚前夜，多喝了几杯。
林向晚不敢想他喝了多少，才醉成现在这样子，但少年缠得她不是办法，门口的母亲随时可能进来……
一个alpha紧抱着beta ，衣衫凌乱，她嘴唇高高肿起，身上什至还有对方紧握的痕迹，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误会！
这和她之前刷到的帖子，过年时有博主独自在家玩小玩具，还是捆绑的那种……结果一众亲戚推开门时的尴尬有什么区别。
“凌少御，听得见我说话吗。”
“好好好……我不走，”林向晚轻声说，在他耳旁，“我就在这陪着你，哪也不去。”
他的手动了动，眼皮微颤，他喉咙中发出低咽声。
像是一个短暂的“嗯”。
她给出承诺，然后他听见了，于是他“嗯”了一声。
但下一刻，凌少御就缓缓放松了动作，抓着她的手略微松开了一点，但仍然虚握着，林向晚试着起身，小心而谨慎的把腿从他的桎梏中移开，还要努力小心的不碰到一些地方……但对方另一只手却始终搂在她肩膀上。
不肯放松，像是第一次在公园放风筝的小屁孩，紧紧攥着自己的风筝线。
即使勒到割手，也不敢放开。
“我真的不走，但是，你捏得我好痛……”
对方埋在她颈窝的呼吸略微深重了一些。
就像即使在醉酒状态，他也在认真评估着她的话。
林向晚耐心地等，她一边瞧着门，一边用空着的手拉过被子，确保在母亲推门的刹那，能迅速把他们俩都盖上——
但她母亲很注意她的隐私，到最后都没有径直推门。
而凌少御，也在她的轻声安抚下，缓缓放开手。她最后找准时机，轻描淡写的一挣，便像条灵活的小鱼，轻易挣脱开了猎人的网，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她看了一眼床上，这个alpha和她的小床一点也不搭，结实的四肢全部露在床外面，像是一个拳击手硬挤在小板凳上，他甚至无法伸展身体……
腿可怜巴巴的曲着。
脸也朝下趴着，林向晚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用全力把他掰了过来，确保他能正常呼吸——
搭在凌少御肩上帮他翻身时，她的手背被蹭了蹭。
对方的脸很软，他的表情很认真。
“……”
看了眼可怜的被挤在床尾的被子，她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终究放弃了。
一晚上也不会着凉。林向晚想。
做完这一切，林向晚出了一身的汗，用遮瑕遮了下嘴唇的异样，她迅速推门，“妈……”
轻轻关门，把身后一切遗留在黑暗中。
没人知道，床上的凌少御在她离开的刹那，准确的是她的气息消失的刹那……眉头就紧紧皱起，他呼吸急促，而下一秒，他胳膊一伸，轻而易举够到了床尾的被子，然后抱紧怀中。
……
“你老实跟我说，他到底是谁。”
茶几前，母亲表情很严肃，夜灯的灯光映在这个可爱的老太太的脸上，她眼中透着锐利的光芒，“不许说谎。”
母亲经常是温柔的，但她偶尔严肃，会让林向晚很害怕。
比如去学校跟老师据理力争，让那些捉弄她、说她没有父亲的小孩道歉时。
比如今晚。
“我认识他，但我不好说我们的关系……”林向晚犹豫道，“这件事讲起来有点复杂。”
“他喜欢你？”
林向晚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现在的母亲似乎比凌少御还恐怖，但她知道，母亲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于是她轻轻点头。
林向晚庆幸，母亲似乎对整件事产生了一些误解，把“凌少御这个bug来回穿越两个世界会造成那些破坏性后果”，变成了感情问题。
她宁愿母亲这么误会。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林向晚没说话，半晌，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奇怪，这个动作很简单，但为什么颈间仿佛吊了秤砣，做起来这么难。
“好吧。”
母亲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她的眸光依旧锐利，却逐渐挤起眼睛。半晌，她点点头，突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母亲突然笑了，似乎有些如释重负，“虽然他喜欢你，看着也不坏……但一个alpha深更半夜在女孩子的房间，终究是不太合适的，但是……今天就算特例吧。”
“啊？”
“还记得刚找到你的那天，妈妈跟你说的那个恩人吗……”
林向晚当然记得。
那天她刚回这个世界，就见到推着自行车沿街贴寻人启事的母亲，最后那些没贴完的寻人启事被林向晚全送给了收废纸的老伯，老伯欢天喜地的走了，而林向晚晃晃悠悠的帮母亲推着自行车，去超市买了上好的鲜切羊肉和牛肉卷，还有几听啤酒，她还特意奢侈了一把，买了三十多块一斤的毛肚，火锅涮起来，母亲和她碰杯，眼中有泪。
母亲就是那时说起那个“恩人”。
“他当时跟另一个年轻军官一起来的，我还以为是你们单位的，但他说不是，他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
母亲摸出一个腕表，老太太把腕表放进首饰盒里，和她结婚时的金项链放一起，用垫布垫着。
“他还劝我要保重身体，他说你终究会回来的，而你不会想看到我生病的样子……”
“说起来妈妈真的很没用，”母亲声音飘忽着，有些颤，“当时什么希望都没了，不光是电视台，连警察都劝我放弃，你是凭空消失的，监控都没拍到你……所有人都让我放弃，让我别白费功夫了。”
“但是，那个年轻人，跟我一字一句的说，你会回来，他让我保重身体，好好等你回家。”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块表……但我想，或许，他在用他的方式，让我振作。”
即使是林向晚，也能看出那表很贵。
在昏暗的小台灯下，表盘上的碎钻如同暗沉大海的波光……每个数字处都有一颗碎钻，一共十二颗，她想起在朋友圈刷到过百达翡丽手表的广告，封面款似乎也不过如此。
但现在，这手表就躺在她手中，沉甸甸的。
甚至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味……
不，那个人给了更多，现在那个更沉的黑包，装了金条和钻石还有各种珠宝首饰，足够她挥霍享受还能躺平几辈子的东西……就静静躺在她衣柜深处，她一分钱都没动，想着总有一天要还给他。
那天就该还的。
她当时已经穿过了隧道，双手紧紧攥着黑包……凌少御的背影就在不远处，他低着头，双手很无所谓的插着兜，似乎在看身旁那个坟包，他身旁停着的越野车熄了灯，和它的主人一样，在晚上像个又呆又寂寞的傻子。
傻到林向晚甚至想抛弃过去那些恩怨，只是像恶作剧那样蒙住他的眼睛，“喂，你是不是又哭啦？”
林向晚慢慢握紧了那块表。
她感觉那坚硬的表盘正抵着她的手，硌得她手掌有些疼。
既然选择把她关起来，又为什么安慰她母亲，她会回来？
既然选择放她回来，为什么现在又追过来？
凌少御到最后都在自说自话，任性的要命。
林向晚突然恨死凌少御了。
“不对的，他是罪魁祸首，他强硬的标记了我，他甚至不让我出那个别墅，妈妈，你不要相信他，凌少御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我们甚至现在就该离开家，房子不要了，我们要逃的远远的，不让他再追上来……”
但是对上母亲那双有些感激的眼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向晚心里莫名的堵，她转过头，只好盯着自己房门。她甚至期盼凌少御突然从里面出来——他自己走掉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说什么安慰话了。
“他要是出去，送送他吧，”母亲说，“就送到楼下。”
“如果人家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他……也要好好拒绝才行啊。”
林向晚胡乱答应了。
她坐着没动，屁股像生了根，终于，她站起了身。
一步，一步……她感觉从客厅到卧室的门如此漫长，她把手放到把手上，那边却突然拧动。
她退后一步，却对上半边脸肿起的凌少御。
那巴掌印真的好狠……这个顶级alpha似乎从没被打过脸，左脸，浮起的五个巴掌印清晰，看的她倒吸凉气，回想刚才场景，手心什至还隐隐作痛。
林向晚有些心虚的往凌少御身旁凑了凑，挡住母亲看向这边的视线。
她一动，凌少御的视线立刻追过来，又顿了顿，他飞快移开，目光落在别处。
好像她家小桌台上摆着的台式电话很好看似的。
“抱歉。”他说。
说罢，少年便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的往外走，他走得很快，几步迅速把林向晚甩在身后，临出门，他转过头，对林母点点头，像是全程硬撑着不往林向晚的方向看一眼。
……
从床上睁眼时，凌少御花零点几秒就理清了现状。
醉酒状态，抱着的被子上满是林向晚的气息，天花板低矮，还有些泛黄，周围有墙皮返潮的味，而且他的腿明显要比床沿长一大截，此刻大喇喇的杵在外面，脚尖正好碰到一个可以旋转的椅子。
一个卧室，就这么点东西。一张床，一把转椅几乎把这里挤得很满，他缓缓起身，先捂住了脸。
有点疼。
而另一只手还下意识紧抓着林向晚的被子……他不知道女孩睡觉是不是不穿衣服，但身下的床单，和手中柔软的被子，都沾满了林向晚肌肤的味道。
就像他把头埋在林向晚颈窝，用力吸吮，用力嗅闻时的味道……周围的一切都让他爱不释手。他的腿耷拉在床外，微微摇晃着，甚至津津有味的欣赏了一会床头的贴画。
直到他意识到，该走了。
凌少御站起身，视野跟着晃动……周围一切对他来说都矮的不可思议，那长木桌似乎得他蹲下才能用，头顶吊灯低得吓人，他得略微低下头，而小晚平时坐的那张不靠谱的椅子，很轻松的在他指尖旋转，他把转椅拨弄得团团转。
然后他看到了地板上的袜子。
两只，一只舒张，一只很不听话的蜷曲着，上面印着小熊。他想了想，面无表情的把两团袜子揉进掌中，又放进兜里，他能感受到上面的湿润，又忍不住用拇指蹭了蹭。
很不可思议，之前在偌大的别墅，凌少御从没这么清晰的感受到林向晚的存在。
而在这间不到六平方米的小屋，充满了林向晚的气息。
小晚吃了一半的虾条，铝箔包装袋敞开，他也拿了一片塞进嘴里。脱下来的袜子，就胡乱扔在地上，他帮忙收好，椅子上的靠垫都歪倒在一边，他随手摆正，桌上很乱，很多本子和笔，中心有张白纸，对折着，他随意翻动了一下，小晚的字迹很流畅，“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凌少御想，他真的该走了。
推开门，是小晚的脸……错愕，可爱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让人想舔一口。
凌少御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头还在疼，脸也疼，他克制着想把对方揉进怀里的冲动，他舔着龇出的犬牙，用全身力气克制着信息素。
别把一切搞砸了，他对自己说。
他不是凌天。他不想进一步逼迫她。
但如果是小晚自己走向他呢……或许像凌天说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凌少御的脚步忍不住慢下来，他的阴影掠过墙壁，几乎到顶灯，他知道屋里的两个女人都看着她……却只有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小晚在害怕，在犹豫，林向晚一犹豫就用嗓子呼吸，他能感受到。
他想，如果小晚敢追过来，哪怕只向他走一步。
他就要紧紧抓住她。
不会再放手。
“小晚。”
“好吧，妈，我知道了……”
身旁突然多了热度，有人率先帮他开门，如春天起伏的胸脯紧贴着他的手臂，温热，“我，我送送你……”
没人看清那一瞬间凌少御的表情。
他像是用仍未酒醒的眼眸，凝视着虚空的某一点，露出了微笑。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孩怕。 。
第60章
第二天早晨， 林向晚正常上班。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放在鞋柜上的伞，母亲早就起床正在读报纸，她拥抱了一下小老太太， “妈， 我走了。”
“路上慢点。”
日常的对话， 却让林向晚心中有些异样。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一切只是恢复了正常，她的衣柜可以正常打开，里面鼓鼓囊囊的黑包已经还给了凌少御，对方默不作声地接过，她得双手紧攥才提起的黑包，却被少年毫不费力的甩到背后。
他的左脸依旧很红。
下楼梯时， 他走在前面，用手不停抓挠。
等到一楼灯光处， 林向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凌少御的左脸已经有些肿起，不知道他用多大力气去抠的。除了巴掌印， 还有手指抓痕。
“我的脸怎么了么？”他居然还这么问。
反正是最后一次见了， 林向晚干脆一闭眼，“你等一下。”
她跺跺脚， 朝最近的便利店跑去， 从冰柜里拿了个冰杯， 正准备扫码， 店员很热情的介绍， “用碰一碰支付可以获得立减金。”
碰一碰……好像是支付宝新出的功能。
想了想，林向晚打开支付宝，把手机扣在机器上却没反应， 她有些窘，又听见身后门铃叮铃铃，似乎有谁也进了便利店，“您要放在这里才行！”
店员用手示意，机器上有个识别的小圆孔，正亮着灯——林向晚嗯了一声，刚要放上去。
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手机。
她从背板认出，是最新的苹果promax，卖的最火的橙色款。
新机背板泛光，其主人却很不小心，连壳都没套……那双手倒是结实而修长，骨节分明，周围似乎落下一团阴影，浓重而熟悉，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林向晚不敢置信的抬头，赫然是凌少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少年放下手中热红茶，放在冰杯旁边。
他鸦黑长睫微垂，没看她一眼，轻快地扫完码，单手懒洋洋的拽着黑包的包带，转身就走，林向晚后知后觉拿起冰杯，跟在他身后。
什么情况？凌少御怎么用支付宝比她还熟练？
她克制着想询问的想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们最好别再牵扯太多。他在他的世界称王称霸，她在这边当个普通上班族，互不相扰。
却被便利店员叫住，“那个……小姐姐，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林向晚捏了捏冰杯。
她从这个店员眼中，看到了隐藏很好的好奇，似乎她这种平平无奇的beta ，跟凌少御走在一起很稀奇似的，她没有回答，只是淡笑了一下，店员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像是如释重负。
林向晚推开门，还能听见便利店员夸张的声音，低头发消息，“我擦，便利店晚班遇到神颜alpha了，他是模特还是什么吗，怎么能这么帅……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还有那个身材，身高……简直秒杀市面上任何一款男星，我要疯了！”
林向晚说不清那一刻的心情。
总之，在凌少御低头喝着热茶，垂眸刷着手机时——没错，他居然在很熟练的操作着手机！
林向晚恶狠狠的把自己用了两年，屏幕下方还碎掉的手机塞进兜里，她走到他身边，路灯昏黄，一闪一闪的，像是眼睛。
而明亮的便利店，戴帽子的店员同样眼睛闪闪的窥视着他们。
准确说，牢牢盯着凌少御，店员脸上有呼之欲出的激动，她双手捧着手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店来要微信，林向晚抬头，突然把冰杯贴到凌少御脸上。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迎着灯火，女孩眼眸比灯光还要亮，便利店的玻璃上映出两人对视的影子，店员似乎僵住了，而林向晚凝视着凌少御，她轻声道，“再见。”
然后用力把冰杯往他空着的手里一塞，她蹦蹦跳跳的往回走，最开始是蹦跶，后来变成了跑，最后等到家门口，她已经浑身是汗——
她最后都没敢去看凌少御的表情。
即使是告别，也笑着说吧。
她拿得起放得下，接下来就该迎来新生活了。
也是没有他的生活。
但第二天早晨，林向晚骑车上班，下着大雨的天，她狼狈的单手举伞，一手艰难的控制着车把，一路躲避着车辆的“溅射”攻击，但临到单位门口，有辆不长眼的宝马还是飞速驶过，林向晚在原地愣了一秒，裤子湿哒哒的。
她恰好踩进水坑，袜子都湿了。
再一低头，汽车溅起的水弄湿了她半边裤子，有行人不时朝她这边看来，有男路人目光暧昧，林向晚咬着嘴唇，选择先扶起车，在路人的注目礼中，她背脊笔挺，仰着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在意。
X蛋的新生活，她想。
偏巧一进单位，林向晚刚想去卫生间拧干裤子上的水，迎面却避无可避的走来个人，身材很高，清瘦，穿着行政夹克，她点头向他问好，“陈处长……”
“林小姐这是怎么了？”
陈岸之笑着看她，似乎没什么恶意。
但那笑容让林向晚有点不太舒服。
她下意识紧了紧腿，想把被淋湿的、牛仔裤暗下去的那部分侧过去，但陈岸之偏偏目不转睛的盯着——
“林小姐，你男朋友不送你上班吗？”
他问。
“什么？”
“昨天那位不是你男朋友吗？”他说，“毕竟那么用力的亲了你来着，林小姐嘴巴都肿了呢。”
陈岸之似乎不觉得他的话很冒犯，又盯着她的嘴唇。
今天，林向晚涂了薄荷唇膏，多少消肿了一些，但一个alpha居高临下的盯着，还是有些冒犯。
可能是唇膏涂多了。
嘴唇有些发凉，辣辣的。林向晚克制着想舔嘴唇的冲动，“陈处长，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啊。”陈岸之学着她的话，又说了一遍。
林向晚只想转身就走，但电梯前，她办公室的领导已经到了，和陈岸之打招呼，热情的喊“陈处”，她领导向来喜欢随地布置工作，即使在早晨的电梯前——林向晚僵着脸应对，她能感觉到牛仔裤湿掉的部分紧贴在腿上。
身后，似乎有很小的嘀咕声。
“看见没，她就是那个机要办的小林……”
“我知道，好像失踪了好几个月吧，她怎么这么狼狈？”
“哼，我看不一定呢，搞不好是故意，你没看陈处长刚才跟她站一起说话呢？你见过陈处长跟哪个女人这么亲近过？”
“哇，在咱们单位搞这一套，真行……”
林向晚看了一眼陈岸之。
对方恰好也看过来，下垂的小狗眼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岸之也听到了那些话，但他似乎只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明明在这个周末，他们还曾坐在一辆车上，男人满脸兴奋，几乎手舞足蹈的讲起动画片里的名台词“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
那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笑意。
“陈处长，我……”
即使是林向晚，也察觉出不对。
他们单位不大，但五脏俱全，人际关系相对简单，她一直以来低调做人，现在不想被领导突然惦记。何况……
她家现在住的筒子楼，是单位补贴的，每月只用交很少的房租。
中午还有饭补，只要花几块钱，早中晚都能打到丰盛的饭菜。
上班通勤也方便，偶尔节假日会有礼品卡福利……薪水也可观，托这笔薪水的福，他们虽然不富裕，但偶尔可以给母亲买点蓝莓、车厘子等贵价水果，母亲眼睛不好，她听说蓝莓能补充花青素。
而林向晚偶尔也可以去精品超市的烘焙区逛逛，然后选价格适中的草莓盒子蛋糕过过嘴瘾，家里过的很省，她在攒钱。
不知道为什么攒，她和母亲花的其实不多。
大概是同胞们刻进骨子里的危机意识吧。
总之，她需要这份工作，很需要。
她顾不上裤子了，只是向陈岸之低下头，“陈处长，如果让您有什么误会的……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本意。”
周围一静，只听一阵急促脚步声——赫然是赵局长来了。风风火火的女alpha提着包，声音爽朗，周围同事小心退避，赵局只对陈岸之打招呼，“小陈，下雨还来这么早！”
陈岸之点点头，“我出门早，所以不堵车，您呢？”
“哦，早上有个会，得早到。”
周围一静，电梯开了，赵局率先进了电梯，陈岸之跟在她身旁，两个alpha几乎把所有人气势压了下去，但陈岸之却仍紧盯着林向晚，电梯外的林向晚。
“林小姐下次还是别穿这种裤子了，”他温声道，“在单位影响不好。”
林向晚心中倏地一冷。
她背脊攀上凉意，恰好对上赵局的目光，这个alpha目光锐利如电，几秒就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你哪个办公室的？”
周围人都噤声了，有同情的目光扫向林向晚。
“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机要室的同事，冒着雨上班也不容易……一般后勤都有替换的裤子，我待会让她去借一套，赵局您消消气了，对了……”
这回陈岸之又出来帮忙打圆场了。
还顺手帮忙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也把赵局长的怒火关上。
“赵局查仪容仪表查得很严，你算撞枪口了，得亏陈处长人好——”
人……好吗，可不见得吧。
林向晚换了身衣服来到办公室，萌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却弯下腰，借着屏幕遮挡，对她做了个口型“看微信”。
额，好多未读语音。
而且都是昨天的——周围安静，林向晚挨个转文字。
“我靠我靠我靠，昨晚发生了什么，陈处长遇见谁了，他为什么说你有男朋友。”
“陈处长貌似很不高兴啊，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回我了。”
“哦，回了回了！啊？他为什么说让我来问你，而且，他连名带姓叫的你名字诶。”
中午吃饭时，萌萌咬着筷子，满脸为难，“小林同志，你不会……得罪陈处长了吧？”
“他虽然是刚来的，但也算分管咱们工作的领导，跟赵局关系又好，赵局你性格知道的，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开除就开除……要是陈岸之处长跟她说什么……”
萌萌又猛地摇头，“不对不对，陈处长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我乱说的……”
“但陈岸之好像误会你了，小林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啥，但你要想后续方便开展工作，你最好跟陈处长解除误会哦！”
萌萌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担忧，“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可不想你走……”
……
与此同时，单位专用餐厅。
和普通职员不同，领导们在单独的房间吃桌餐，此刻也只有陈岸之跟赵玫两个人，赵玫大倒苦水，“早会你也参加了，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哪来的神仙能把李部长哄得服服帖帖，他是老古董，只认血统，现在几个重要岗位还空着呢……但现在哪那么多优质alpha ，凑合用不完了。”
“听说这位神仙是李部长安排的，可能要当咱们直属领导，听说比你还年轻……”
陈岸之愣了一下，又迅速道，“后浪拍前浪，是好事啊。”
赵玫仔细盯他表情，又放肆大笑，“我还没亲眼见过优质alpha呢，还挺期待，不过到时候，陈处长的关注度要被抢走咯。”
陈岸之只赔笑，“没关系，我能更好的专注本职工作了。”他脑海里却掠过某个人的脸。
出了低矮楼道，老旧房门前，少年粗暴搂过身旁的女孩，那肆无忌惮的表情，举高临下，如看一只脚底的蝼蚁，陈岸之拿筷子的手轻颤，只觉得屈辱。
“不说这个了，对了，今天那小女孩什么情况？到底哪个办公室的，你一打岔我都忘这事儿了。”
“不重要，她就是个路人，不值得入您的眼，”陈岸之挽起袖子给赵玫夹菜，很客气很恭敬，“现在她在我手底下工作，我新来没多久，要向她学习才是，跟她也交流过几句，人也挺好的……您以后也多包涵。”
“今天下雨，早上我看她自己骑个车来单位，也挺不容易的。也怪我多嘴，让您听见了。”
赵玫倒是不生气，只是满脸八卦的表情。
她倒是真把陈岸之当自己人，说话毫不顾忌，“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平时没见你帮哪个路人解释那么多呢？”
陈岸之打着哈哈，把话题过了。
更多的是，不甘心。他想。
他先告白的，而且林向晚已经同意当他女朋友，凭什么要被抢走。
越想，alpha捏紧了筷子，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从小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陈岸之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屈辱，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讨回来才行！
他确实很喜欢林向晚，算是一见钟情。但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会过多为难。
但现在，这份喜欢牵扯上了他的面子，这就不同了。
送走赵玫，陈岸之在楼道抽着烟，拨电话给林向晚的领导。
“月姐，有个事，你安排底下人做一下，对，我今天晚上就要……”
……
下班后，周围同事陆陆续续的走掉。
萌萌跟她打了个招呼，满脸不好意思的抱着头盔先走了，林向晚面前的电脑仍亮着光，半晌，她揉了揉眉心。
眼睛胀胀的，但报表还有太多数要核对……一晚上根本做不完。
外面雨停了，天还阴着，最后一个同事蹑手蹑脚的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的沙沙声，林向晚掏出手机准备点咖啡，做好了通宵的准备。
嗯，点两杯是不是划算一点呢？哦，这个公众号还有外卖券，林向晚手速飞快的抢了两个，同时点开两个外卖软件，点同样的果茶，比对着价格， ok ，蓝色软件以1块钱的微弱优势胜出！
她忍不住对着屏幕嘿嘿一笑，这个价格比上次便宜诶！
等下，一颗她拇指那么大的粉钻可以买几杯咖啡来着，几百万的话，把周围的咖啡店盘下来都不是问题吧……林向晚猛地按灭手机。
……不，她在想什么啊！说好的跟凌少御分道扬镳，她怎么这么没出息！
林向晚又看向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可恶，即使Excel能用函数计算，也依旧看的眼睛酸……
呜呜呜不想干了好疲惫啊！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小晚？”那声音很轻，在她耳边却犹如惊雷。
林向晚恍惚了一下，没喝醉，视野却像是晃动了一下……她很快调整好自己表情。
“陈处长。”
眼前，陈岸之正拿着两瓶果汁，笑嘻嘻地给她一瓶，林向晚没接，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冒号。似乎她这种迷糊的反应取悦了陈岸之，男人轻松的笑，把果汁放在她桌上：“下班啦，走吧。”
他手指上套着车钥匙，三叉戟闪亮。
“抱歉陈处，”林向晚迅速摆正自己的位置，视线从钥匙上移开，该死的那奔驰车钥匙怎么这么闪，“我工作还差一点，您先走吧……”
“我知道啊，”陈岸之却说得理直气壮，“我布置下来的。”
窗外乌云暗沉，屋内灯光明亮，陈岸之朝她眨了眨眼，眼睛也是亮的，“明天给我也行，别跟你们领导说。”
林向晚倏地送了口气。
不知为何，陈岸之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旁边陈岸之就这么耐心的等，等出去路上，林向晚恨不得把头藏进怀里的文件夹，像从米缸里溜出的小老鼠，单位不大，一点风吹草动保证第二天传遍全院。她可不想跟陈岸之闹新闻。
陈岸之很年轻，又是天生在社会居于高位的alpha，职位又高，自然被瞩目。
但偏偏，这时候陈岸之去够她的手。
林向晚怀里文件都差点掉了……幸好门卫大爷照例打瞌睡，没看见。走到停车场前，陈岸之却很认真问道，“男女朋友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啊？”
“毕竟，小晚昨晚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不是吗？”
他眼镜后的脸清俊周正，笑容不带半分阴霾。
最后，林向晚原本蜷起来的手，也就像只害羞的小兔子一样，折起耳朵，静静躺在了陈岸之的手中。两人上了车才分开手，陈岸之熟练的输入她家地址，开启导航。
哇哦，奔驰车都用的是什么柏林之声音响，是真的吗？控台也是炫酷的颜色，林向晚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不想显得自己太土老帽。
她要是留一颗粉钻，估计也能买辆奔驰了……她胡思乱想，又忍不住笑了。
买了，估计出事了也修不起，加油又贵，现在反正挺好，不下雨的天，就骑她的自行车，锻炼身体，又能看沿途的风景，偶尔下班还能伴着迤逦的日落呢，天空染成壮丽的颜色，像是从天空尽头都燃烧起来……
“向晚，以后我每天接你上下班好吗，”陈岸之似乎也挺开心，“不许拒绝我，就这么说定了。”
“啊，啊，哦。”
有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是如何亲密的牵手，男人笑容爽朗，女人低下头，笑容羞涩。
车内，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拨动怀挡，油门轰鸣如野兽。对有钱人来说，这台快五百万的车也不是轻易买得起的玩具，路旁有人举高拍照，车主却面无表情的扣了扣左脸，不屑一顾，
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前面那辆奔驰的屁股。
夜色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阿斯顿马丁缓缓追随而去。
……
开始新生活，也顺便开展一段新恋情。
何况，如果没有凌少御的打扰，她大概确实会跟陈岸之恋爱。
林向晚想的很美好。
但为什么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然后陈岸之被打倒在地，金丝边眼镜被踩碎，发出嘎吱一声。似乎踩断合金框架的眼镜，对对方来说如此轻易。
林向晚知道优秀的alpha在夜里仍然看得清楚，alpha们似乎再一次证明他们天生是世界的主宰，她惊慌道，“你，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无冤无仇的。”
他们遭到了袭击，陈岸之在单方面挨打。
陈岸之最开始还反抗几次，威吓着自己是某某院的领导，但却被揍的更狠，林向晚心惊肉跳，想报警，却又被抢过手机。似乎这个动作惹怒了对方，林向晚感觉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掐住了下巴。
周围的气味很陌生……一股浓重的柠檬味几乎把她淹没。
她知道陈岸之的信息素是柠檬味，但现在，这味道有些作呕。她几乎反射性的想扭过头，一个滚烫、湿滑的东西却落在她耳朵上。
她意识到什么，几乎叫出声！
这个人在舔她的耳朵……这个alpha在舔她的耳廓！
那粗糙的舌粒，舔过的震颤，几乎让她忍不住颤抖，不知何时，林向晚需要被对方撑住才能稳住软抖的双腿，她又换回了早上的牛仔裤，两侧还沾着未干的雨水，但在这种热度下，似乎迅速被蒸干。
她发出轻微呜咽声，试图讲道理，“你是要钱吗，我，我有钱……”
“这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吗？”
对方突然说话了，声音哑的可怕，听不出年龄。但他动作极为有力，似乎又很年轻。至少，撂倒一个成年alpha对他格外轻松。
旁边陈岸之叫唤着她的名字“小晚”，喊疼。林向晚脑子空了一秒，下意识道：“是……”
“是不是？”下巴很快被捏紧了，力度瞬间让她眼睛发红。同时，林向晚意识到这个答案对方似乎并不喜欢。
“不是。”她干脆道。
旁边陈岸之突然不喊疼了，但她来不及顾忌这个，“你别这样，你先冷静，我们有话好……”
下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了。
全被堵在嘴巴里，林向晚急促的呼吸着，对方近乎撕咬着她的嘴唇，似乎在发泄什么，她感觉有些熟悉。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不对，他不是……回去了吗？
但是，他为什么会那么熟练的用苹果手机，他还会用支付宝“碰一碰”，动作比她还熟练，他在这个世界做过什么吗？
对方在亲昵的喊她的名字，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晚，你有丈夫吗？”
“如果没有的话，”对方似乎笑了，低压嗓音，“我可以狠狠侵，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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