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王特地选在休息这天, 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包括精神方面的问诊。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一切正常。可正因为正常, 小王更加茫然了。


    如果他没毛病,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没看见那个年轻人?他那三个同事就算了,人确实没看见,但别墅里的阿姨和那几个下人,前脚还跟他说亲眼看见年轻人闯进来,后脚怎么就说没看见?


    更诡异的是,监控画面上也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对着空气说话。


    要是证实他没问题, 那难不成那个年轻人是鬼不成?


    还不如他有毛病呢!


    所以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小王越想越害怕。尽管很舍不得这份高薪工作, 他还是递了辞职信。


    钱在命面前,当然还是命重要。命都没了,钱有什么用?


    与此同时,警方也查出了那具无头尸体的DNA。


    袁鑫杰, 男, 二十三岁, 另一个死者的表弟。


    根据询问王家夫妇,并调查了袁鑫杰当天的行踪,发现他并不在别墅,甚至不在京市, 人在两千多公里外的海市度假。


    可现实是袁鑫杰前一秒还在海市,后一秒就死在了京市。别说王家夫妇懵了,袁鑫杰父母都懵。


    更懵的是袁鑫杰那几个和他一起在海市游玩的兄弟。


    被传唤到警局的时候, 哥几个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到哪一件事严重到要进局子。


    后来发现只是询问袁鑫杰的事,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问话的警察都是专业的,一眼就看出了异常,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黑脸红脸轮番上阵,哥几个没撑多久,就把知道的全吐了。


    “是那天喝酒,袁鑫杰自己说漏嘴的。他有个表哥,家里挺有钱的,干房地产的。袁鑫杰没少在我们面前吹,说他表哥带他做什么生意、赚多少钱、去哪个娱乐场所、点多少女人、见了多少世面”


    “有次他们去酒吧,有个服务员长得很漂亮,他那表哥就起了心思,找那女的要联系方式。结果那女的给脸不要脸——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袁鑫杰说的。反正双方起了摩擦,那酒吧老板认识他表哥,有意讨好,就把那女服务员骗去了房间。后面就是唉,那些违反法律的事,我就不明说了。”


    “为什么不报警?这事怎么好说嘛。我们也没证据,人家是喝醉酒说的,万一是他吹牛逼呢?袁鑫杰一向爱吹。”


    没想到竟牵扯出另一起案子。


    审讯的警察汇报上去,上面又跟另一地警方沟通,调取案件记录,发现确实有这么一起报案:女方称自己被强女干。不过最后没有走上法庭,私下和解了。


    警方顺手调了一下女方的信息,发现人在事发后没多久跳河自杀了——而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总而言之,这个“和解”问题很大。女方若真的愿意和解,又为何自杀?很明显,她根本不愿意。那她选择“和解”,就耐人寻味了。


    联系上王景明的家世背景,施压、威胁、拿钱封口,这些词自然而然浮现在警察脑海里。


    会议室。


    白板上,画着王景明的所有关系图,还有他那个表弟袁鑫杰的。


    该说不说,这俩人真拉仇恨。在外面到处结仇,尤其是王景明,那些纨绔公子哥干的事,他一件没落下。警察们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直皱眉头。


    更糟的是,这边的案子还没结,又牵连上另一起。虽然表面上看没有直接关系,受害者已经死了,但不排除是受害者的亲友复仇。


    可推到这里,又卡住了。


    对方是怎么杀人的?王景明死于多处器官突然衰竭,但体内查不到任何毒素,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家夫妇排除了嫌疑后,开始向警局施压。但他们的施压,更像是一种表演。


    警察起了疑心,放走他们后,一直暗中监视。很快就发现,这对夫妻开始找大师做法。


    有钱人就爱搞这些,真令人无语。


    调查组的人正吐槽,忽然接到上面的消息:这案子转组了,不用他们负责了。


    压力一下子是小了,却也免不了引起讨论。


    “转到哪个组了?还有比咱们更厉害的组?”


    “话不能这么说,人外有t人,天外有天。”


    “哎,我听说是转到什么特殊组去了。”


    “哦?”


    “我也是听说的,不能确定。好像叫什么特殊案件重查组,部门跟咱们不是同一个,是隶属于那上面的——”说这话的警察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


    “不会吧?咱们局在天子脚下,至少也算‘金吾卫’了吧?”


    “那人家那就是‘锦衣卫’!”


    众人有说有笑,吃瓜吃爽了,最后谁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了这起案子还有别的案子,别以为他们很清闲,忙得要死才是常态。


    ***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红色,就像眼睛像被蒙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王景明不知道这是哪,他一睁眼就在这了。


    “有人吗?”他喊,“是谁把我带来这里的?我有很多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安全放我走,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报复你的——”


    没人搭理他。


    他又喊了几嗓子,依旧没人回应。四周安静得过分,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王景明的声音开始发抖,恐惧从嗓子眼里往外溢。


    忽然,他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身,双手胡乱挥舞,去打后面的人。


    “表哥!别打别打!”那人抱头躲闪,“是我!是我!”


    王景明停下来,眯着眼看了看,确认是袁鑫杰,他的表弟。


    “怎么是你?”他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袁鑫杰叫冤:“不是我啊!我一醒来就在这鬼地方了,是听到你的声音才走过来的。”


    “你也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了?”


    “是啊,我记得我在睡觉来着。”袁鑫杰挠挠头,“表哥,你呢?”


    王景明脸色难看,显然是想起来自己身体的糟糕情况,赶忙低头检查。


    袁鑫杰见状,好奇的问:“咋了哥?你找啥呢?”


    王景明瞥了他一眼,语气烦躁:“没找什么。现在的情况是我俩可能被绑架了,安全起见,我们一起四处走走,别分开,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对了,你身上带通讯设备了吗?”


    “我那会儿睡觉呢,谁睡觉把手机放身上啊。”袁鑫杰说,“况且如果真被绑架了,对方肯定也不会让咱们有通讯设备,就算有也会被拿走。”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想证明自己确实没带,结果手刚放进去,摸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手机。


    王景明瞪他。


    袁鑫杰叫苦不叠:“不对啊我真的没拿手机”


    “那就是绑架犯放你口袋里的。”王景明白了他一眼,抢过手机,“密码。”


    “846198。”


    王景明输入数字,解锁,打开拨号界面,按下110。


    “嘟——嘟——咔哒。”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甜美的女声,标准的普通话。


    王景明深吸一口气:“我被人绑架了!不知道这是哪儿,全是红雾!你们追踪一下我的手机信号,快点!”


    【“好的先生,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追踪您的位置。请不要随意移动,在原地等待救援。”】


    “行行行,你们快点!”


    王景明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又神气起来。


    他转头看向袁鑫杰,语气里带着得意:“等着吧,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让那个绑架犯好看。”


    袁鑫杰在旁边附和:“对对对,敢绑表哥,活腻了!”


    两人在原地等。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动静。


    “沙沙沙沙——”


    像什么东西在雾里走。


    王景明和袁鑫杰同时绷紧身体,盯着那个方向。


    雾太浓,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正在慢慢靠近。


    袁鑫杰咽了口唾沫,扬声喊:“谁?”


    那人影停了一下。


    “袁鑫杰?”不确定的声音。


    袁鑫杰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是我。你是?”


    “是我啊,邓海!”


    袁鑫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王景明。


    王景明也愣住了。


    那人影走近,从雾里钻出来,果然是邓海。


    “王哥也在?”邓海看见王景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


    王景明气笑了:“怎么你也被绑架了?歹徒是我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啊?”


    邓海讪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邓海是王景明的狗腿子,家里穷,王景明随手扔点钱,他就像狗一样去接。王景明一边看不起他,一边又觉得使唤着挺舒服,就留下了。


    当然,重点是这狗腿子足够听话,让他干什么都干,哪怕是违法的事。


    “别担心。”王景明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等会就来。”


    邓海立马谄媚起来,大吹特吹:“王哥就是有手段!厉害!这种情况下还能报警,不愧是王哥!”


    袁鑫杰在旁边直翻白眼。


    又过了一会,远处传来声音。


    “是谁报的警?”闷闷的,像用大喇叭喊的,在雾里回荡。


    邓海眼睛一亮,跳起来挥手:“是我们!我们在这!”


    “好的,马上来。”那边回应。


    渐渐的,有黑影出现在红雾里。


    三人同时一喜,正要迎上去,忽然发现不对。


    那影子很大。


    非常大。


    像一栋楼那么大。


    红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淡,消散得很快,那黑影的真实模样一点一点暴露在三人眼前。


    是一条鱼,巨大的鱼,比鲸鱼还大。


    身形修长,像纱一样的尾巴拖在后面,粉白渐变的颜色,仙气飘飘,漂亮得让人惊艳。


    但没人会注意它的漂亮。因为太大了,大到让人只能恐惧。


    三人僵在原地,像三只蚂蚁,被巨兽俯视。


    鱼也确实在看着他们,眼睛圆圆的,冷冷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啵。”它吐了个泡泡。


    然后,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和刚才电话里那个接警员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谁报的警?”


    林芝芝梦到自己在逛商场,路过一家冰淇淋店,被广告上的新口味图片打动。草莓味,西瓜味,火龙果味。粉的,红的,紫的。照片拍得特别好,看着就诱人。


    她每个口味都要了一个。


    草莓味的,草莓籽嘎吱嘎吱,嚼起来特别香。


    西瓜味的,绵密香甜,像在吃冰镇的西瓜瓤。


    火龙果味的,丝滑,奶味重,口感特别醇厚。


    果然都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冰淇淋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甜丝丝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啵啵啵! =3=


    本来是说周六更新的,但是发现能写完,就今天更新啦!


    第16章


    “我想吃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 我就要吃冰淇淋!”


    林芝芝在地上打滚,滚过来,滚过去, 白色的连衣裙在地上蹭来蹭去。


    “我想吃冰淇淋!求你了!”她一边滚一边喊, 声音拖得长长的,“人帅心善的大哥哥, 拜托了, 你就给我买吧——”


    谢倦迟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买。”


    “哇呜呜呜!”林芝芝瞬间爆哭, 眼泪说来就来, “冷酷残忍的大坏人!”


    裴沉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看着小姑娘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得稀里哗啦,实在有点不忍心。


    他犹豫了一下, 开口劝:“不然就给她买一个吧?话说诡异世界的冰淇淋贵吗?太贵的话就算了。”


    谢倦迟抬起眼皮,睨了一眼躺在地上吸鼻涕、一脸可怜相的林芝芝。


    “你不是都吃过了吗?”


    林芝芝瘪嘴:“那是在梦里吃的,怎么能算数?”


    今天一大早, 她就跑来敲谢倦迟的门, 说自己昨晚做梦吃冰淇淋, 今天特别想吃,让谢倦迟给她买。


    谢倦迟抬眼注视着她,只有他能看见的“屏幕”上,浮动着林芝芝的信息:


    【林芝芝


    女


    02:53:11进食过


    配图:三个一脸惊恐看不清五官相貌的人形冰淇淋】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女孩。


    “呵。”


    收回目光。


    “说不买就不买。”


    林芝芝两眼一红, 眼看又要喷泉,裴沉看不下去了。


    “实在不行,我给你做一个吧。”


    林芝芝眼睛一亮, 一个滑跪,扑过来抱住裴沉的大腿。


    “好人呐!”


    裴沉被这一下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人,无奈道:“只是给你做个冰淇淋而已,不至于。你不要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林芝芝脸上的生动表情瞬间消失了,眼睛空洞无光,嘴角弧度平直,整个人看起来阴森可怖,就像变了一个人t。


    裴沉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又来了,在其他租客身上感受过的危险。


    不对,比那还危险。


    谢倦迟没吭声。


    他告诉过裴沉,不要相信诡,不管是它们说的,还是它们做的,还是它们的样子——总之是个诡都不能信。


    但裴沉明显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只有挨过打的孩子才知道大人告诉他不能做的事,是真的不能做。同理,裴沉大概也要经历过一次痛,才知道诡不能信。


    半分钟后。


    林芝芝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又回来了,活泼的,古灵精怪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裴大哥当然是好人,我才相信的!”她嘟哝着,吐了吐舌头,“对坏人,我才不这样呢。”


    裴沉:“”


    不用了,就当他刚才的话没说过吧,坏人见到你,坏人才该跑。


    最后林芝芝还是吃上了冰淇淋。她摸着脸颊,一脸幸福。


    “嚼嚼嚼。裴大哥,你做的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呢。嚼嚼嚼。裴大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嚼嚼嚼。”


    裴沉看着女孩吃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或许对每一个厨子来说,被人夸饭做得好吃,并且是真的好吃、都吃出幸福脸了,是最大的赞美,这不,都忘记先前感受到的危险了。


    ——好一个父女情深的画面。


    谢倦迟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嘁”了一声。


    没眼看,恶心。


    吃饱喝足,林芝芝瘫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腹,忽然想起来什么,侧头对谢倦迟说:“老大,咱们公寓还招租客吗?”


    “招。”


    “我有个妹妹,我想和她住一间房。”


    “住一间房也得交同样的租金。”


    “可以的!”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


    “知道!”林芝芝点头,“可能是姐妹感应吧,我和她是双胞胎。没来诡异世界之前,那个感应很模糊,来了以后,就非常明显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搬来公寓,我想先去找她。”


    放在之前,谢倦迟会说林芝芝痴人说梦。诡异世界很危险,像她这么弱的小诡,在白雾区混都不会太安全。


    但现在嘛知道林芝芝一口气交了一千年的租金,他怀疑这丫头在演他。


    强大的诡不能在现世待下去,只有很弱的小诡能。


    林芝芝这种情况,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让自己很弱,但实际上本身很强。


    谢倦迟用食指敲了敲腿,“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林芝芝睁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当然是你和我一起去啊!我这么弱小,按你的说法,一出去就得被撕碎,你不陪我去,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谢倦迟“啧”了一声。


    演上瘾了是吧?


    不过想到又一笔租金进账,他同意了。


    姐姐这么厉害,妹妹就算很弱,姐姐也能帮她付租金。只要妹妹愿意住进来,怎么算他都不亏。


    ***


    千灵山。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陈雨琪和石佳宁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山不算高,郁郁葱葱,半山腰隐约可见寺庙的飞檐。


    买了票,坐缆车。缆车晃晃悠悠往上走,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绿,远处是城市灰蒙蒙的轮廓。几分钟后,到了半山腰。


    寺庙就在这。


    人不少,香客来来往往,但也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两个女孩排队进去,先花钱买了香,认认真真拜了一圈,然后找到一旁的和尚,说明来意。


    和尚是个中年人,穿着灰色僧袍,听完她们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推荐起寺庙开光的朱砂手串。


    石佳宁和陈雨琪对视一眼,不甘心。她们又解释了一遍,说得更详细,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急哭了。


    和尚一脸无奈。


    周围不断有人好奇的看过来,目光越来越多,和尚没办法,只好带她们去后面找主持。


    主持是个老和尚,耳垂很大很厚,垂到脸颊旁边。身材圆胖,穿着一件暗黄色的僧袍,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和气倒很和气,但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厉害的感觉。


    石佳宁心一下就凉了半截,陈雨琪也差不多。


    不过还好,隔壁还有个道观,还有得救!


    如果道观也没办法,那她们真就凉凉了。开个玩笑,但麻烦确实大了,得想办法找真大师。可那种人,就算有,也不是她们能接触到的。


    所以,她们大概率还是凉凉。


    二人魂不守舍的把刚才跟和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估计主持听完,也是让她们买点什么开光的东西就完事。


    已经准备好去隔壁道观了。


    哪想主持听完她们的话,沉吟了一番,开口道:“二位施主,实不相瞒,你们进来的时候,老衲就看出来了,你们身上,沾染了不净之物哪。”


    石佳宁愣了一下。


    “不净之物?”


    “六道之外,轮回不渡。”主持缓缓说,“非人非鬼,非神非仙。贪嗔痴念太重,死后不入轮回,徘徊人间,是为妖孽。”


    说完,他直视两个女孩的眼睛。


    “你们遇见的,便是此物。”


    石佳宁和陈雨琪相视一看,这次眼神不一样了。


    “那有办法吗?”石佳宁急切的问,“能解吗?”


    主持沉思了几秒,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两枚铜钱,肉眼可见的有些年头了。


    “这是宋时古物,乃我寺传承之物,常年伴在佛前,沾了些许佛光,能震住那妖孽。你们暂且拿着,它应该能让那东西不敢近前。”他把铜钱递给二人。


    两个女孩接过铜钱,看看手里的铜钱,又看看面前圆胖的老和尚。


    “多少钱啊大师?”陈雨琪忐忑的问。


    主持摇了摇头,笑意温和:“分文不取,只是需随身携带,一月之内,若平安无事,你们再来寻我便是。若期间有任何异样,务必即刻赶来,切勿耽搁。”


    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那笑容忽然就有了重量,让人莫名安心。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二人忙不叠的点头应下:“谢谢大师!”


    本来计划是寺里看完去道观,双管齐下。现在,她们不准备去了。


    拿着铜钱,两个女孩离开了。


    主持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这时,先前那个中年和尚走到他身边。


    “刚好二十名芳华女子,人齐了。”中年和尚低声说。


    主持点了点头。


    “通知下去,可以准备仪式了。”


    ***


    通道打开,门后是一道灰色的裂缝,边缘泛着微微的光。另一头是浓稠的雾,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谢倦迟站在裂缝边上,对林芝芝说:“指一下,你妹妹大概在哪个方向。”


    林芝芝毫不犹豫地指向东南。


    “那边!”


    谢倦迟看着那个方向。


    “你确定?”


    “嗯嗯!就是这个位置!”


    谢倦迟收回目光,慢吞吞吐出四个字:“那不去了。”


    林芝芝愣住:“啊?为什么?”


    “太危险了。”


    林芝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像你这样英明神武的人,还能有你不敢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啊?我妹妹在那是不是很危险?”


    “不知道,可能你妹妹很危险,也可能你妹妹是那个危险。”谢倦迟没说的是他觉得林芝芝的妹妹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林芝芝本人这么强,她的双胞妹妹就不太可能弱。还有另一种可能,林芝芝根本就没有妹妹,是唬他的。至于为什么唬他,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没安好心。


    林芝芝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准确来说,所有诡都是黑心的,没一个好东西。


    裴沉不算,他目前还没完全诡化——


    作者有话说:头发(发卡):请苍天,辨忠奸!我明明是救了人完成任务回去了,怎么就妖孽了!


    第17章


    一座漆黑的, 压抑的,经典的哥特式城堡。


    尖顶斜插向无星无月的夜空,石墙爬满枯黑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猩红如血的浓雾,视线所及尽是朦胧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滞重压抑。


    一道八十厘米高的矮小身影立在红雾之中,通体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此刻正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头颅深深埋下,姿态谦卑到极致,毕恭毕敬的朝着王座之上的存在汇报。


    “已准备好两千名人类灵魂,八百个紫雾等级的诡, 一万个白雾区等级的诡, 一切皆已准备妥当,领主,接下来”


    端坐于漆黑雕花王座之上的, 是t一尊半人马, 顾名思义, 下半身是矫健雄骏的墨色马身,上半身则是精壮赤裸的人类躯干,肌肉线条完美如雕塑,一头鎏金卷发如阳光织就, 垂落在宽阔肩头。五官俊美神武如太阳神阿波罗,完美契合人类影视中对半人马的一切美好刻画。


    可惜这副光鲜伟岸的皮囊之下,却不是光明良善的灵魂。


    马领主慵懒的将左手搭在王座扶手上,手掌撑着脸颊,垂眸望着下方的地精,眸色深沉,并未立即下达指令。


    地精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半分不敢催促。


    半晌,马领主薄唇微启,似终于要开口发令,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狂奔而来,不过片刻,一只哥布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的,哥布林。


    完全贴合人类设定中的哥布林形象:粗糙的绿色皮肤,身材佝偻矮小,一对尖耳支棱着,瞳仁是诡异的横瞳,长鼻子,身上裹着破旧皮裙,头顶扣着铁盔,手里握着一根棒锥。


    哥布林进来后扑通跪地,神色慌张:“领主大人!虎领主,鳄领主,虫领主和鼠领主来了!”


    马领主眉宇间本因被打断而涌起的不悦与怒意,在听闻这番话后瞬间尽数消散,眉梢微挑,发出一声冷哼。


    “不请自来,皆是敌。来得正好,打开现世大门我还需要四颗领主头颅,本来正愁如何引四个领主现身,如今倒好,直接送上门来,呵我果然很幸运。”


    马领主的天赋能力是幸运。


    但是吧,但凡涉及概率的能力,向来都是两极分化:要么上限极高,要么下限极低。


    在马领主还不是领主,尚还弱小不堪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怨怼过这个能力。


    彼时的他,从未体会过半分幸运,反倒霉运缠身,经常被无端卷入战斗,或总被莫名盯上。


    简直是倒霉熊本熊了。


    可若说他真的倒霉,却又不尽然。


    无论遭遇何等绝境,哪怕重伤濒死,马领主总能保住性命,苟活下来。


    那时的他,很羡慕那些战斗力强的能力。经常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强大的能力,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命运的转折,始于又一场倒霉的开端——他被强行抓走,送到了兔领主的面前。


    兔领主是出了名的残暴领主,一如她的生物原型,外表娇俏玲珑,软萌无害,实则脾气暴戾,心性狠辣。


    被她抓走的诡怪,好一点的是当仆从,坏一点的被当玩具肆意折辱玩弄。


    而她领地的诡怪之所以没跑,是因为兔领主定下的上供费是所有领主领地中最低的。


    马领主原来就生活在兔领主的领地。没办法,他太弱了,只交得起兔领主的上供费。


    实际上,生活在兔领主领地的诡怪,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既然马领主按时缴纳了上供费,为何还会被抓?


    只能怪马领主容貌过于出众,被上街巡游的兔领主一眼相中。


    马领主天都塌了。


    兔领主性情乖戾古怪,心情好时,对他柔情蜜意,温言软语。心绪烦躁时,便会扬起长鞭狠狠抽打,鞭鞭见血。


    马领主经常遍体鳞伤,□□承受着极致的痛楚,精神上受到的折磨也不小,毕竟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下一秒是蜜糖还是鞭子。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让马领主对兔领主恨之入骨,但可悲的是,他还得强颜欢笑,奴颜婢膝的讨好对方,活得连狗都不如。


    狗的顺从好歹是心甘情愿,他是被迫的。


    就在马领主以为自己迟早有天会被虐杀致死,正绝望之际,忽然有一天。


    这日,兔领主心情格外好,神秘兮兮的招过马领主,掌心摊开,亮出一件物件。


    “你知道吗?我本来很弱小,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凭一件宝贝。”


    马领主小心翼翼的望去,兔领主掌心躺着一块骨头。


    很小一块,像是什么生物的指骨。


    马领主看见这块骨头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魇住了,心底疯长出无法遏制的占有欲。好似有一个声音在他大脑里喊:只要拿到这块骨头,他的人生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根骨头,兔领主却骤然合拢手掌,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眼神玩味又阴毒。


    “宝宝,你也想要?”


    马领主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猜测今天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毒打。


    可兔领主只是嗤笑两声,并未动手,那双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盯着马领主俊朗却狼狈的脸,娇声道:“你想要也正常,没有诡会不想要,任何一只诡都会对它趋之若鹜宝宝,你知道吗,我就爱看你这副屈辱卑微的模样,漂亮得让人心痒。”


    话音落,兔领主脸颊泛起病态的绯红,纤细的手掌缓缓抚上马领主精壮的胸膛。


    她的欲望暴戾而疯狂,每每都将马领主折磨得半死不活。


    可这日不知为何,兔领主心满意足后,竟阖眼沉沉睡去,而本该精疲力竭的马领主,却莫名精神抖擞,心底翻涌着亢奋的躁动。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兔领主枕边,那块骨头就放在那,兔领主并没有收起来。


    ——就像用骨头钓狗一样,兔领主刚才一直拿着骨头刻意逗弄、撩拨他的欲望,欢好过后,可能是遗忘,也可能是故意试探,将这致命的诱惑摆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马领主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碰,可他终究低估了那块骨头对他的吸引力


    华丽的床榻之上,鲜血浸透了锦缎,四处飞溅。


    兔领主面目扭曲狰狞,神情痛苦到极致,死前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是被虐杀致死的。


    重获新生的马领主身上旧伤全部愈合,不仅如此,实力暴增了百倍不止。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马领主哼笑出声,笑声里充满愉悦与狠戾。


    而他得到的,还远不止如此。


    在触碰到骨头的刹那,像接收到了传承记忆,他的脑子里一下多了许多信息。


    这块骨头,乃是古神遗骸——这个世界,竟然是有神存在的。


    不过,对于马领主而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意外。毕竟诡怪都有,有神存在,不过是情理之中。


    话说古神开天辟地,缔造光明与黑暗,孕育世间一切生命,如同东方神话中的盘古,又兼具西方上帝的创世之能,简直就是二者的结合。


    古神陨落之后,祂的遗骸坠落之地,化作了世间最恐怖的禁地,也就是如今人人,呃,诡诡闻之色变的黑雾区。


    古神遗骸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逸散的能量终年不散,吸引着无数诡怪趋之若鹜,而诡怪的聚集又进一步加剧了禁地的凶戾,如同一个巨大的养蛊之池,时至今日,再无任何诡怪敢踏入黑雾区半步——一旦进入,便是有去无回。


    再说,这个世界分作阴阳两界:阳界承载活着的生灵,阴界栖息死去的魂魄。


    而古神遗骸的坠落之地,恰好卡在两界的夹缝之间,是阴阳界限的核心节点。


    黑雾一直在扩张,阴阳界限终有一日会被彻底撑破,届时,阴阳两界将会融合归一。


    只是这个过程,漫长到以亿年为单位,远非当下所能企及。


    可马领主已经等不及了。


    他迫不及待两界界限提前破碎,他便能掌控更多生灵,尽享无上权欲。更重要的是,萦绕在古神遗骸旁的滔天怨念会随之溃散,他便能趁机吞噬古神遗骸,登临力量之巅。


    一桩双赢的绝事,他势在必得。


    至于加速阴阳两界融合的方法,传承记忆早已将原理告诉他,动动脑子就知道怎么解了。


    马领主也是很聪明啊,真给他琢磨出办法来了。


    又说杀死兔领主后,马领主并未急着把消息放出去。


    他控制了兔领主原来的人,又杀了一部分,收揽了一部分心腹,苟了好些日子以积攒实力,直到近日,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放出兔领主已死,自己取而代之的消息。


    事实证明,马领主的决策是正确的。


    消息刚传出没几天,虎、鳄、虫、鼠四位领主就来了。


    马领主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慵懒冰凉:“不管是敌是友,来者是客,我作为主人,自当去迎接。”


    ***


    猩红雾霭缠绕着哥特城堡的宴会厅,长桌横贯中央,烛火幽绿跳动,将五位领主的影子拉得狭长。


    马领主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姿态t从容得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机一无所知。


    他以主人之礼招待四人,隔空操控红酒杯依次推至众诡面前,语气优雅有礼:“四位领主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海涵。今日共聚一堂,不知有何指教?”


    长桌两侧,四道凶戾气息沉沉压下。


    左侧首位,虎头人身的虎领主虎目圆睁,鬃毛炸起,粗重的呼吸带着烈焰般的戾气,一言不发,已是摆明了不善。


    虎领主身旁,鳄领主浑身暗青鳞片泛着冷硬光泽,竖瞳如两把寒刀,死死盯着马领主,粗糙的皮肤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另一侧,虫领主身姿妖娆火辣,暴露的衣饰衬得曲线毕露,额头触须微微颤动,背后五彩蝶翼轻扇,一双横置的羊类瞳孔却毫无温度,媚态之下藏着刺骨杀意。


    她旁边,鼠领主瘦小干瘪,眯起一双贼眼,满脸奸猾狡诈,目光在马领主身上来回扫视,早已打好了趁乱夺地的算盘。


    四诡对视一眼,由性情最暴烈的虎领主率先开口:“马领主,少装糊涂!兔领主的死,还有你暗中占据其领地,瞒天过海许久,真当我们不知道?”


    马领主唇角微扬,一脸无辜:“虎领主此言差矣,兔领主残暴不仁,众诡离心,我不过是顺承天意,接管领地,安抚一方,何错之有?”


    “顺承天意?”鳄领主冷嗤一声,“我看你是鸠占鹊巢。”


    虫领主娇笑一声,声音甜腻却阴毒,蝶翼抖落几缕致命磷粉:“马领主生得这般好看,脑子却不太灵光。你一没根基二没人,仅凭杀了兔领主,就想坐稳领主之位?未免太天真了。”


    鼠领主眯着眼,一脸和气,说话慢悠悠、笑眯眯的,像个老好人,语气听着也特别温和,实则句句带刀:“马领主,咱们都是混口饭吃,你年轻气盛,刚接手这么大一块地盘,肯定也吃力。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让我们帮你分担分担,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平平安安的,不比打打杀杀强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白了,四诡就是来联手杀马领主,抢地盘分好处的。


    马领主缓缓收起笑容,俊美面容上最后一丝客气褪去,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目光扫过四诡。


    “四位说得倒是好听,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杀我夺地,那这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


    距离前往千灵山求告相助,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石佳宁与陈雨琪住在一起。好在二人自小学时便是挚友,两家父母知根知底,对此并没有疑虑,反而笑着感慨,说她们姐妹情深,这么多年依旧亲密无间。


    石佳宁和陈雨琪的关系的确极好,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可这次住一块,真相绝不是她们父母说的那样,因此二人心中苦涩,却无从言说。


    话说回来,这半个月里,她们身边再未出现过任何诡异现象,可精神状态依旧肉眼可见的变差:面色萎黄,嘴唇苍白,眼底的黑眼圈大到拖到脸颊,任谁见了都要吓上一跳,问上一句你们是不是生病了。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愁云。


    石佳宁率先开了口:“你说我们休息不好到底是不是那东西搞的鬼?反正我觉得,更像是心里担着事,睡不着熬出来的。”


    顿了下,她两眼发怔的喃喃道:“无他,这感觉我太熟了,之前考研时我就这样。”


    陈雨琪叹了口气:“管它是不是,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去找那位主持看一看吧。就算没事,一个月后我们也得回去还东西,不如提前上山,若是主持看过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当提前还东西了,也结了心事。”


    这话在理,石佳宁当即点头:“好。”


    说走就走,二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千灵山。


    今天值守的和尚依旧是那日接待她们的那位中年僧人。他看见二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二位施主。”


    “我们来找主持,之前约好了的。”


    和尚:“主持已经跟我说过了,二位随我来。”


    三人都没发现的是,高空之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静静悬停,将这一幕完整拍下,画面实时传输至异常案件管理部的指挥部。


    显而易见,国家早已锁定了千灵山寺庙的异常。而一切线索的源头,还要说到山顶的小道观。


    千灵山地势特殊,寺庙坐落山腰,道观却建在最高峰。


    道观远不如寺庙出名,香客更是寥寥,原因很多,诸如缆车仅通至山腰,无法直达山顶,加之道观规模极小,建筑朴素普通,登顶山路又崎岖难行,门庭冷落实属正常。


    话说寺庙的异常,就是由山顶道观的一名道士上报而来。


    之前说过,这世间并非没有特异人士,只是数量稀少,而那种有正统传承的更是屈指可数,对此,国家皆有备案。


    再说千灵山的道观,其祖师爷非常厉害,肯定是有特异能力的,只是衣钵传至第八代便彻底断绝,此后的道士皆无修为传承,只代代留存下记载奇闻异事、邪祟诡术的古籍。


    他们不懂施法,却能辨明邪正,看得出常人无法察觉的不对劲。


    而道观发现寺庙有问题,起因是一位普通的女登山客。


    那日,女游客途经山腰,顺道入寺上香,准备离开时,被一名和尚拦下,称她与佛有缘,执意赠予一枚铜钱。


    女子起初不肯收,怕被索要钱财,可和尚反复强调分文不取,她这才欣然收下。


    拿到铜钱后,女游客本想继续登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山下走去。直到朋友来电询问是否到达山顶,她才猛然惊醒,自己明明要上山,怎么会往山下走?


    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一时恍惚,转身再度攀爬,终于在日落前登上山顶,遇见了正在前院扫落叶的道士。


    道士只是个普通人,无半分“法力”,可他心性干净、常年行善,磁场澄澈,一靠近那名女子,便感到一阵尖锐刺目的不适感。


    他不动声色地拦下女子攀谈,并未察觉邪祟缠身,正暗自疑惑是否多虑,女子却忽然随口感慨:“其实比起佛教,我更喜欢道教,觉得更真实。你们这道观淡泊名利,不修华殿,不通缆车,也不兜售东西,太清净了。话说我刚才在山腰寺庙拜了拜,里面的和尚送了我一枚铜钱,也不知是人人有份,还是看我顺眼”


    道士心头一震,佯装好奇让女子拿出那枚铜钱查看。


    看见铜钱的刹那,道士额头冷汗狂涌,后背瞬间湿透。


    当天,他便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知情者知晓的号码——异常案件管理部热线009。


    国家立即介入调查。


    国家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行动力也是相当恐怖的,不出半小时,就查到千灵山寺庙近期向部份游客赠送铜钱,而所有收到铜钱的人,都有同一个特征:二十岁左右、身体健康的年轻女性。


    女属阴,这般精准筛选,想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不过因为寺庙还没动手,加上不确定寺庙到底想做什么,国家不便贸然动手,只能暗中布控,一面秘密监控所有收到铜钱的女子,一面死死盯住寺庙的一举一动。


    石佳宁与陈雨琪,也是被监控的对象之一。


    二人的生平背景被彻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有近期发生的两件事不太正常:一是石佳宁曾遭遇疯男人袭击,正当防卫毫发无损,后证实那男人被诡上身;二是两人都曾撞见一团诡异黑发,其中一人还被提前预警有血光之灾。


    档案上,石佳宁被重重画圈标记,陈雨琪则旁注一个问号。鉴于她是受牵连者。至于石佳宁,当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了。


    指挥部的监控大屏上,石佳宁与陈雨琪跟着中年和尚走向寺庙后面的厢房。


    为避免被寺庙中人察觉,无人机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厢房门窗一关,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半小时过去,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好在手机监听清晰传来二人与主持的对话,内容正是诉说被诡缠身的遭遇,一切看似正常,指挥部便按兵不动。


    又一个半小时过去,监听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厢房房门被推开,主持独自一人走出,缓缓合上了门。


    负责监视监听的队员眉头骤然拧紧,立刻抓起对讲机汇报情况。


    讯号刚传至指挥中心,各组紧急情报便接踵而至:所有被监控、收到铜钱的t女性,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动身前往千灵山——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18章


    马领主单手提着虫领主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殷红。


    虎、鳄、鼠三位领主脸色皆变,眼底的轻视被惊悸取代。


    马领主的强悍他们早有耳闻, 虽从未正面交锋过, 却也暗中打探过底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马领主竟强到了这般地步,抬手便碾杀了同为领主的虫领主。也难怪面对他们四诡联手依旧面不改色,原来是有底气。


    鼠领主心头一寒,当即起了怯意, 道:“虫领主已死, 她的地盘归你, 此事我绝不掺和。”


    说完便转身欲逃, 对虎领主与鳄领主射来的凶狠目光置若罔闻。


    “砰——”


    厚重的大门重重闭合,锁死了退路。


    马领主一声轻嗤, 笑意冰冷, 声音从鼠领主身后幽幽飘来:“来都来了,就都留下,别走了。”


    鼠领主脸色一沉:“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你们联手对我动手时,怎么不提没必要?”马领主似笑非笑道。


    “轰隆!”


    城堡上空骤然劈落一道诡谲的闪电,将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变天了。


    这是所有诡怪近日的共识。


    马领主是谁?连他自己领地内的诡怪都知之甚少,更别提其他领主地盘的诡怪了。


    因此,当他麾下的巡逻诡怪兵卒四处游走,张贴领主更替的告示时, 绝大多数诡怪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茫然归茫然,它们并未放在心上,换领主便换领主, 反正对谁都要上缴供奉,无所谓差别。


    可当看清新的供奉数额后,众诡一下炸了锅。


    “怎么回事?供奉直接暴涨近十倍!认真的吗?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还让不让诡活了?难不成要逼我抽血卖骨髓去抵数吗?”


    “不行,在这活不下去,我要搬家!”


    但等它们仓皇逃离,四处游荡一圈后,惊恐的发现,怎么全变成了马领主的地盘。


    众诡又懵又慌,心底只剩绝望。


    ——红雾区原本有六大领主,将诡异世界划分为六大区,如今五大区已归马领主拥有,至于前任领主的下场不言而喻。


    这足以证明,马领主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也难怪他敢定下如此天价供奉,分明是笃定众诡无处可去。


    你问不是一共六位领主吗,目前虽然已有五位被吞并,但那不是还有一位独苗领主嘛,众诡完全可以去那位领主的地盘啊。


    可那位仅存的独苗领主是鱼领主,这和没有希望无任何差别。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为何是鱼领主便希望荡然无存?莫非它的领地要更加凶险难存不成?


    是,也不是。


    单论环境,六位领主的领地相差无几。奈何鱼领主极难相处,正如鼠领主所言,鱼领主没有脑子,这并非骂人的话,鱼领主是真没脑子。


    要知道它的原型就是能将自己活活撑死的鱼,虽然在科学定义层面上鱼其实算是有脑子的,但鱼脑子的结构和其它动物不同,缺乏大脑皮层,且脑子非常小。


    换到鱼领主身上,就是根本无法沟通交涉。


    再说鱼作为活物尚且能被撑死,可诡怪以能量为食,能量再多只会让它们愈发强大,绝不会爆体而亡。


    而诡怪本身又是一种能量体。


    鱼领主便如一台疯狂吞噬的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诡不存。所以它的领地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诡怪敢停留。


    就是这样一个无脑的家伙,竟然能坐稳领主之位,恰恰印证了它的实力之强悍。


    不是没有不信邪的诡怪试过,譬如一根筋、十分莽撞的虎领主,正面挑衅被一击KO,重伤休养数月。


    再譬如阴狠的鼠领主,耍尽阴谋诡计,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渣渣。


    同理,马领主连杀四位领主,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一位,直接统治全诡界?是他不想吗?当然不是,而是面对鱼领主,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因此,在知道唯一的独苗是鱼领主后,众诡才会那么绝望,感到希望破灭。


    去鱼领主的领地,会被吃。留在马领主的领地吧,又会被天价供奉压榨至死,可谓是进退两难,求生不得。


    一家欢喜一家愁。


    马领主的直属部下们却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庆功宴上灯火摇曳,气氛热烈。


    其中一部分原是兔领主的手下,此刻纷纷拍马逢迎,直言自己慧眼识珠,一早便看出马领主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尽显谄媚之态。


    它们一边吹捧,一边偷偷抬眼,望向高居王座的主人公。


    马领主指尖轻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酒缓缓旋转。衣袍松垮露出大块胸肌,五官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一头鎏金卷长发披在肩前,帅得极具侵略性,一眼便让台下小诡们心跳失控,脸红耳热。


    忽然,马领主站起身。


    下方喧嚣瞬间死寂,所有诡怪齐齐噤声,屏息凝神望向他。


    马领主唇角勾起一抹张狂肆意的笑:“追随我,是你们最幸运的事——各位,准备好,随我降临现世。”


    此话一出,全场惊呼。


    “现世?!”


    “领主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到现世?”


    “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小诡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期盼。


    马领主扫视全场,看着底下小诡们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大笑:“是的!现世远比我们这诡异世界辽阔无边,没有黑雾侵蚀,没有领地纷争,到时候,整片广袤大地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还有数之不尽的鲜活人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都将由我们享用,由我们掌控。”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推至顶峰,欢呼声、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诡怪都疯狂呐喊,高举手臂,歇斯底里的高呼:


    “马领主万岁!”


    “追随领主,降临现世!”


    ***


    千灵山平日便游客不绝,因而今天虽是工作日,人也不少。只是这份普通寻常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各位游客您好,因景区突发临时安全隐患,为保障大家人身安全,现启动紧急闭园措施,请各位立即沿指定路线有序撤离。景区将为所有滞留游客提供免费缆车下山服务,感谢配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抱怨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着刚爬上来就让走,也有人嘟囔哪来的安全隐患。可景区都说要闭园了,总不能强行留下。


    好在有个免费缆车的服务,众人的火气这才勉强消了些,拎着背包、拖着孩子,朝着缆车方向匆匆涌去。


    寺内香火未灭,中年僧人快步凑到主持身侧,声音压得发紧:“主持,这”


    主持捻着手中佛串,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抬眼望了眼院外湛蓝晴朗的天:“无碍,整座千灵山早已布下法阵,那二十名女子入阵便是定数。法阵一开,騩神降世,届时我等皆是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人力又怎可抵抗神力?便是国家核弹轰来,也挡不住神威降临。”


    说完,他指尖摩挲着佛珠,语气渐冷:“散道人来了么?”


    中年僧人垂首回话:“他好像被什么事绊住,来不了了。”


    主持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那就别怪我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敬忠了。”


    山下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


    鹤先生双眼半阖,右手屈指在掌心飞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垂落手臂。


    “要坏事,必须阻止那妖僧的计谋,否则世道必乱。”


    闻言,一旁的管事眼睛骤亮。


    鹤先生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希冀:“世道乱是定数,不过能迟一日是一日。我上次说世道要乱,其实跟你没关系,你有生之年是见不到那一天的。”鹤先生捻着眉须,笑呵呵道。


    管事人扯了扯嘴角:“鹤先生还是这么幽默。”


    “一般一般。”鹤先生轻笑一声,眉须微动。


    “那我们现在就派人上山?”管事人收了笑意,语气急切。


    鹤先生摇了摇头:“没用的,阵法已成,硬闯只会送命。”


    管事人脸上阴云密布。


    “不过,我能破。”鹤先生话锋一转。


    管事人噎了下,额角青筋跳了跳:“鹤先生,您下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年轻人,急什么。”鹤先生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t ,吹了吹浮沫。


    管事人叹了口气,显然是习惯了鹤先生的脾性,耐着性子等下文。


    鹤先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蹲下身,捻起一缕黄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①。”他将黄土撒向空中,指尖快速结印,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挥出桃木剑,剑指千灵山方向:“以吾之血,引地脉之灵,以符为引,破天罡之阵!”


    与此同时,寺内。


    十八名女子尚未踏入正殿,主持便已按捺不住。他抬手一挥,寺外铜钟轰然炸响,沉厚钟声穿透云层:“法阵启!”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除了厢房紧闭的陈雨琪与石佳宁看不到,其余十八人皆抬手,将三枚铜钱放置头顶——不难猜想陈雨琪和石佳宁应该也做了这个动作。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便被浓墨般的乌云覆盖。惊雷撕裂云层,一道接着一道,震耳欲聋。


    原本还在撤离途中的游客一下慌了神,缆车里的人扒着车窗尖叫,山坡上有人哭嚎,也有少数人举着手机欢呼。


    哭声、喊声、欢呼声搅成一团,整个千灵山乱成了一锅粥。


    临时指挥帐篷里,管事人坐立难安,脚步来回踱步,却不敢出声打断鹤先生。


    鹤先生正双目紧闭,指尖掐算得飞快,嘴唇哆嗦,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猛地,鹤先生睁眼,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体瞬间泛起一道光芒。接着他脚下地面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连成锁链,朝着千灵山寺门缠绕而去。


    “破!”他暴喝一声,剑指阵眼,锁链骤然收紧,勒向无形的结界。


    一声落,山间惊雷骤停,乌云如潮水般褪去,阳光重新洒向千灵山。


    结界碎裂的刹那,游客们毫无察觉,没人发现自己曾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此刻正心有余悸的感叹刚才突然打的雷吓死人了。


    管事刚松口气,就见鹤先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管事立刻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鹤先生摇头拦住。


    “快,现在可以派人上山了。”刚说完,山间也恢复了平静,可鹤先生的脸色却骤然剧变。


    “不好!”


    这边管事刚用对讲机通知可以动手了,就见鹤先生疯了一样冲出帐篷,他想也没想,立即跟了出去。


    掀开帐篷帘子,看到鹤先生站在外面抬头望天,管事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在高空缓缓打开,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呈椭圆形状扩大。边缘翻涌着红色的雾气,裂缝越扩越大,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下半身是墨色马身,上半身是赤膊人身,肌肉虬结,金卷长发披散肩头,五官俊美无俦,正如西方玄幻里的半人马。


    起初只有几人抬头看见,低声惊呼,转瞬便一传十十传百,无数人抬头仰望。


    “那是全息投影吧?做得也太真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西幻半人马的形象!难道是景区的技术?”


    “天呐,它要下来吗?”


    管事回过神,急忙看向鹤先生:“鹤先生,那是什么?”


    此刻的鹤先生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发乌,原本光亮的白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蜷缩,方才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转眼变成了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不可能啊,单阳间这边这样搞是不可能的,除非阴阳两界都难道?!”


    管事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猜到肯定不是好事,快急死了:“鹤先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说话只说一半了,到底怎么了?”


    鹤先生回头看向管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归于平静。


    “我留下的书,你们务必妥善研磨保存。若之后瞒不下去,便公开于世,让所有人研习。往后,可能就是人诡共处一世的光景了。我知道活人起初定难接受,却也不得不认。人类本就坚韧,纵遇千难万险,也敢直面,也能坚持。”


    管事喉头发紧,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哑:“鹤先生,您您这是在说遗言?到底出什么事了?”


    鹤先生轻叹一声:“两界缝隙已开,所幸不大,耗我毕生修为,能勉强封上,但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闻部长,竭尽你所能,能救一人是一人,但你到底不是神,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闻栋斌身后,像是透过现在的闻栋斌,看见了未来的闻栋斌。


    ***


    鹤先生所言不差,若仅凭现世寺庙一方布阵,绝无可能撕裂阴阳两界壁垒。但架不住马领主在诡异世界没闲着,为撕开现世通道,他倾尽手段:现世仅以二十条女子性命为引,而诡异世界,可是一次性填进去一万余条诡命,还有四位领主的头颅,这才硬生生撬动了两界缝隙。


    马领主踏在现世云端,贪婪地吸着人间空气,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他垂眸望向下方密密麻麻仰头惊叹、满脸兴奋的人类,薄唇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正欲抬手屠戮一波爽一下,周身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力,两界裂缝竟在快速闭合。


    马领主脸上的笑意僵住,眸色骤沉,立刻探查缘由,可显然是来不及了。裂缝闭合之势已定,他死死盯着脚下鲜活繁华的现世,眼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与暴戾,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被迫退回裂缝之中。


    他身后,一群早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涌入现世肆虐的小诡们见状面面相觑。


    马领主感到颜面尽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周身诡气翻涌。他拿出一件追踪系的诡物。


    不管闭合是意外还是人为,先查,最好是无人作祟,若是有人坏他大事那人完蛋了。


    诡物微光一闪,竟真的指向了破坏者。


    马领主的意识立即顺着诡物指引千里奔去,眼看就要锁定住罪魁祸首,一道熟悉的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倏然撞进他的意识。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马领主死死捂住被金光灼伤鲜血直流的眼睛,身形剧烈颤抖。


    小诡们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迁怒——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金光神咒》


    谢倦迟:什么东西碰我一下?


    感谢订阅


    第19章


    夹起一块油光锃亮、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但没等送进嘴里,就“啪”的一声重新落回盘中,溅起些许酱汁,好在没溅到外面。


    坐在对面的裴沉见状,问道:“怎么了?”


    谢倦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林芝芝已经眼疾手快, 夹走了他刚落回盘中的那块肉。


    谢倦迟扫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刻把肉塞进嘴里,两颊被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的狡辩:“干什么,盘子里的菜本来就是大家的。”


    谢倦迟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邀请你来吃饭了?”


    林芝芝咽下嘴里的食物, 偏过头去, 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装聋作哑的无赖样。


    谢倦迟懒得跟她计较,不然一开始就不会默许她厚着脸皮留下吃饭。


    重新看向对面的裴沉,他淡淡回道:“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很轻,但确实有。”


    裴沉和林芝芝闻言, 脸上同时浮起一片疑惑。


    裴沉皱眉:“有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芝芝立刻拔高声音,急着撇清:“不是我碰的!”


    ——鉴于谢倦迟身边只坐了林芝芝一个人, 裴沉坐在对面,这话几乎是明晃晃指向林芝芝,也难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谢倦迟面无表情的盯了林芝芝两秒,忽然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个脑崩。


    林芝芝捂着额头,当场“嗷”地叫出了声。


    谢倦迟:“本来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是你,你一说, 我反倒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你。”


    林芝芝备受打击,浑身一软,像根没骨头的软面条,顺着椅沿滑坐到地上,靠着谢倦迟的裤腿。紧接着,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把吉他,指尖一拨,一阵熟悉又滑稽的旋律响了起来。


    裴沉眼睛一亮,激动的脱口而出:“我知道!是海绵宝宝!”


    林芝芝一边继续拨弦,一边哽咽的开口:“ Hawaiian Cocktail ,在网络上又被称为《尴尬的小丑》《悲伤的小曲》。演奏此曲,只为表达我此刻的悲伤,以及像小丑一样被人冤枉的委屈。”


    谢倦迟:“学过?”


    林芝芝:“自学的。”


    谢倦迟:“这么厉害。”


    林芝芝佯装谦虚,眼底却藏不住得意:“还t好啦,主要是天生丽质。”


    谢倦迟:“?”


    “谁问你了?”


    这个小插曲谢倦迟并没有放在心上。


    饭后,裴沉起身去洗碗,林芝芝立刻屁颠屁颠挤过去,主动开口要帮忙。


    为了下次还能蹭到饭,总得出点力干点活。


    谢倦迟吃饱喝足,而人一饱便容易犯困,他懒洋洋躺进柔软的沙发里,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正准备开一把游戏,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公寓里来了一位新租客。


    不用说,肯定是公寓自主签下来的。


    来活了。


    谢倦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新人。


    ***


    功力耗尽,体内生命力如细沙飞速流逝,鹤先生望着满面悲怆的闻栋斌,在最后一缕气息将散未散之际,心平气和的笑道:“别难过,有机会有缘分的话,等你死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只是那个时候,可能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闻栋斌喉间一哽,半晌才哑声开口:“鹤先生,其实你根本不幽默,你老说冷笑话,而且急死人。”


    鹤先生眉头一挑,气息虽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散漫:“都说了叫你们年轻人不要急,急没有用。至于我幽不幽默,只能说你不懂欣赏。”


    闻栋斌心头的悲戚霎时消散了几分,无奈道:“鹤先生,你要不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鹤先生轻哼一声:“重点我已经说了,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不分情况的人吗。”


    闻栋斌抽了抽嘴角,刚想吐槽,却见鹤先生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澄澈透亮的蓝天,双目轻轻阖上,绵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闻栋斌怔在原地,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方才散去的悲伤再次涌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其余队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部长!鹤先生!寺庙里的和尚已经全部抓起来了,但是那20名女子”


    汇报的队员说完话,不见两人任何回应,心头顿时升起疑惑,试探着再次开口:“部长?鹤——”


    闻栋斌这才回道:“鹤先生仙去了。”


    话音落地,现场死寂。


    鹤先生一生温润平和,从无半分架子,平日里待所有人都亲厚温和,遇事总会耐心点拨,与部门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得极为融洽,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敬重他、爱戴他。


    他更是整个部门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便有底气在。


    因而得知鹤先生溘然长逝后,没有人不难过,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压抑的哽咽与哀恸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无人不扼腕,无人不心碎。


    三日后,一场肃穆的内部国葬悄然举行。


    因部门特殊,机密性高,知情者寥寥,外界无人知晓这场送别,更无举国通报,只在隐秘庄重的场地内举行了仪式。


    国家总理亲临现场,亲自为鹤先生送行。


    时间回到三天前,鹤先生刚咽气。


    他已经做好被大诡报复的心理准备——他不觉得对方会找不到自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了避免之后落入不堪的境地,也避免自己一身本事化作诡怪后威力滔天,反倒助纣为虐,给人间平添浩劫,他下定决心,魂魄一脱离肉身便立刻自毁。


    可就在他魂体飘离,坠入阴阳间隙的刹那,一道信息闯入他的识海:


    【要不要租房? 】


    鹤先生心头一紧,哪敢答应,甚至都不敢吭声,生怕触发某种禁忌。


    可他的沉默,似乎被当成了默认。


    下一秒,一股强硬的契约之力缠上他的魂体,牢牢绑定,无法挣脱,更无法解除。那股力量强横得令人心悸,远超他此生所见。


    鹤先生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难道是那尊大诡?来得竟如此之快,他此刻还停留在阴阳两界的间隙,没到阴间那大诡实力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吗?都跑到间隙之间逮人了?


    他咬牙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力量,准备直接震碎魂体。然而他惊骇的发现,契约的束缚比他想象中的恐怖,他想死都不允许,完全封死了他自毁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托住他,朝着前方推去。


    鹤先生奋力反抗,不出意料失败了。


    他这一生纵横阴阳,斩诡除祟,何时受过这等憋屈?此刻又气又怒,却又万般无奈,若是闻栋斌在场,怕是会笑一句“你也有今天”。


    不知被强行推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刺目的光亮扑面而来。


    鹤先生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视野恢复了清晰,他站在一栋公寓楼的一楼前厅里。


    不大的空间规整简洁,靠墙立着一排银灰色的信箱,墙面上钉着一块公示板,贴着一张塑封的工作人员证件照。


    灯光白亮,空气干净,与阴森诡谲的阴阳间隙格格不入,普通得近乎反常。


    鹤先生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暂时未察觉到危险。秉持着什么也不做毫无用处,不如到处摸索探查的道理,一边暗中观察环境收集情报,一边走到了那块贴着证件照的公示板前。


    证件照上的是一个青年,身着警服,眉目英俊,气质干净,下方有两行文字标注:


    【姓名:裴沉


    职位:保安】


    只有姓名与职位,再无其他信息,看上去与寻常物业公示的信息毫无二致。可越是这样普通,鹤先生心头越是凝重。


    这里是阴阳两界的间隙,生灵与诡怪都难以久留,更遑论在这里建一栋住宅,还住在这。


    “哟,又有新人来了。”一道女声猝不及防从背后响起。


    鹤先生浑身一震,他竟完全没有感应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身,魂体紧绷,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出声的是一位中年大妈,一头蓬松烫卷,色彩艳丽的衬衣,颈间搭着一条丝巾,脚踩平底布鞋,身材圆胖,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很经典的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的打扮。


    身上没有半分诡气,更无狰狞诡相,一眼看去与活人无异。


    可鹤先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面上挤出几分和气,慢吞吞开口:“你是?”


    此人正是王翠华。


    公寓里许久没来新人,最近竟一下子来了三位——前面两个一个保安,一个小姑娘,她先后试着拉拢了一番,都被拒了。


    眼前这第三位新人看着脾气温和,显然是好拉拢的对象,她很难不打起心思。


    王翠华一直不甘心,早前便想牵头联合其他租客,推翻谢倦迟的“暴。政”,可次次无人响应,如今好不容易来个有机会拉拢的,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王翠华心里早已打好腹稿,模板般的说辞滚了好几遍,刚要张嘴开口,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忽然从旁侧插了进来,打断了她。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谢倦迟。”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向声源处。


    不过二人的惊是不同的惊:王翠华的惊是心虚,暗道糟糕,被当场抓了现行,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应该没事。


    而鹤先生的惊,是怎么又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家伙。


    谢倦迟睨了眼一脸心虚的王翠华。


    “你有事?”——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点掉落


    第20章


    谢倦迟斜睨着王翠华,眉梢微挑:“你有事?”


    王翠华被他看得心里越发发虚,脸上挤出几分自然,若无其事道:“没事啊, 就是看见有新人来了, 打个招呼而已。”


    谢倦迟没接话,不置可否的态度,倒把王翠华的心虚照得一览无余。


    王翠华开始狂流冷汗了,立马换了副热络嘴脸,赔笑着说:“新人有你带我就放心了,那什么,我继续溜达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生怕多留一秒被拆穿。


    谢倦迟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才是这公寓的主人,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要不是公寓她抢不走, 她肯定早动手了。


    王翠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谢倦迟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新租客:“见笑了。那位算是老租客了, 在这公寓住了三年, 人比较热心。”


    鹤先生扯了扯嘴角,他能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眼前这青年,跟方才那位女士一样, 周身干干净净,半点诡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地点不对, 他都看不出有问题。 t


    而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这地方,藏着的门道恐怕比他想的深多了,危险也绝非一星半点。


    鹤先生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谢倦迟,斟酌着开口:“谢先生,你说你是房东?”


    谢倦迟颔首:“嗯。”


    “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租房。”


    “嗯?”


    鹤先生知道,这话就是在走一步险棋。万一刺激到面前这个所谓的房东,对方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可他本就没打算活着,若不是被契约束缚着,他早打碎自己的魂魄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消散,不会变成诡怪,日后危害人间。


    所以,若房东真的动手,于他而言,反倒是了却了心愿,左右不亏。


    谢倦迟看着鹤先生,进行确认:“你不准备租房?”


    鹤先生点头:“是。”


    谢倦迟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在鹤先生的视角里,就是眼前长相优越、身材高挑的青年,眼神忽然变得空洞。那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但这会却像是能穿透灵魂,完全将他洞悉,看得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直觉叫嚣着危险。这种危险,比之前那个半人马大诡带给他的感觉都还要恐怖,甚至是百倍千倍的恐怖。


    鹤先生顿时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不是那种应激反应的僵直,纯粹是被无形的威压压迫的。


    一个认知浮现上鹤先生的脑海:他正被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注视着。


    至于那存在是谁、是什么形态、以什么形式存在,他一概不知。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是靠他极高的灵感和多年历练的经验,换做旁人,怕是连察觉都察觉不到。


    而谢倦迟,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在心里跟公寓确认:


    【“你是不是搞错了?别人明明说不想租房。”】


    【“没搞错?那他说不租,你不会是搞强买强卖那套吧?——你早有这能力,干嘛藏着?直接用啊,把那些厉害的诡怪都抓进来住,千年起租,咱们都能发财。”】


    【“怎么没反应了?说话啊哦,忘了你不会说话。”】


    【“不行?那这老爷子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老年痴呆?我从没听说过诡怪还会得老年痴呆。”】


    公寓的意志清晰的印进谢倦迟的脑海:道契天地,无毁无违。


    谢倦迟忍不住“啧”了一声,眼睛恢复高光,语气带着不解和无奈:“是不是你忘了?你明明答应了老先生?”


    话没说完,只见鹤先生整个人跟触了电似的,站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嘴唇都在哆嗦。


    谢倦迟愣住,以为是公寓漏电了,立即询问公寓有没有这种情况。


    公寓不理他了。


    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谢倦迟便放心了,伸手去搀扶鹤先生,谁知刚碰到鹤先生的胳膊,老爷子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跟筛糠似的。


    谢倦迟默了下:“老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鹤先生:“”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根本发不出声音。周身那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死死锁住他,连呼吸都得放轻再放轻,哪里还敢开口说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罪魁祸首却还假惺惺的问他是不是有病。


    半晌,鹤先生苦着脸扶着自己的老腰,颤巍巍道:“折腾我一个老骨头很好玩吗?”


    谢倦迟:“?”


    什么叫他折腾?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还好心伸手扶人,到头来反倒被倒打一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是非对错,谢倦迟瞬间有了判断。


    看来公寓没骗他,这老爷子肯定确实是答应了的,不然哪能签合同。


    谢倦迟向来不惯着任何人,当即松开了扶着鹤先生的手,面色冷淡的道:“你就住1楼吧,看你这样子,住高层应该会不方便。”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谢倦迟心里风评被害的鹤先生急忙辩解:“不是,你这小伙子,我都说了我不租房。”


    谢倦迟装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塞进鹤先生手里。


    “钥匙别弄掉了,弄丢了找我配,价格不便宜。公寓里水电煤气费全免,你可以当做是包含在房租里。不包吃,想吃东西,要么自己出去找,要么花钱找我购买这项服务,其他的,平时你有什么事找保安就行。”


    “以上,大致就这些,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谢倦迟脸上表情不多,可鹤先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一眼便察觉出谢倦迟态度的转变。


    但这副冷淡厌烦的模样,在鹤先生看来,反而是正常的。先前那过分礼貌客气的样子,才叫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鹤先生沉吟了下,试探着抛出一个问题:“我还能去阴间吗?”


    谢倦迟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老爷子,心下了然,难怪公寓会主动签下他,这老爷子,不简单,是大客户。


    “可以。”


    公寓坐落在黑雾区,谢倦迟想要离开,只能依靠通道。


    诡怪(租客)则不一样,他们能自由出入,相当于握有一扇任意门,门后连通的便是诡异世界,也就是老爷子口中的阴间。二者意思相同,只是叫法不同。


    至于为什么谢倦迟不能走那扇任意门,他自己也想不通。问就是公寓没给他这项福利,也是活久见,从没见过这般离谱的能力限制,不怪他怀疑公寓到底算不算他的。


    见鹤先生陷入沉思,看样子是没别的问题了,谢倦迟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老爷子肩上沾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谢倦迟抬手一摘,将纸片取下。


    鹤先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瞳孔微缩,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过掩饰得极好,没被谢倦迟发现。


    话又说回来,谢倦迟此刻注意力全在纸片上,根本就没留意鹤先生,本来就发现不了鹤先生的异样。


    将纸片递到鹤先生面前,谢倦迟语气平淡的问:“这是你不小心沾到的,还是你故意的?”


    鹤先生:“ 谁会把这玩意当装饰品,肯定是不小心粘到的。对了。”他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试探道,“假设我有仇家——”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倦迟打断。


    “一般来我这的租客,都是你这种原因,放心,他们进不来。”


    鹤先生:“我只是举个例子”


    谢倦迟淡淡应了一声:“哦。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鹤先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我不能自杀?”


    谢倦迟闻言,惊讶的抬眼看向鹤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公寓为了保护租客安全,在公寓范围内禁止一切伤害行为。看来你也是签契约时,没好好看合同的人,建议你回头仔细翻一翻。”


    压根就没见过合同的鹤先生:“什么合同?”


    谢倦迟反手拿出一份合同,放进鹤先生手里。


    “合同我这里多的是,你认字吗,不认字我让人念给你听。”


    鹤先生:“不用了,我认字。”


    谢倦迟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鹤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谢倦迟脚步一顿,回头:“你能把话一口气说完么?”


    鹤先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郑重道:“这次我保证是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是人是诡?”


    话音落下,谢倦迟琥珀色的眸子逐渐幽深,周遭空气变得凝滞。


    鹤先生所有神经都绷紧了,活到这个岁数,他很少再有这般心悸的紧张感,可此刻,他却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哪还有平时半分沉稳自若的模样。


    半晌,谢倦迟笑了:“你猜。”


    鹤先生:“”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完毕!感谢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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