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晴空一片,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底。
而另外一片天空呢。
思念则总是如潮水般,夜深人静时恨不得将人一下一下钉到泞湿的黑沙里去。
因为有人痛苦,有人总是想要独占友谊。
可他得不到,所以他就见不得旁人那样美好的友谊。
首都这片区啊,有时候好像来来回回大家伙都认识。
认识,这就难办了。
要低头、要趴下了跪地臣服。
林家那位小霸王,吃了火气药似的,这个暑假没放多久时、大概也就是那位‘雪仙女’走了一个星期之后。
也就是说,六七天前他还是瓷年面前的乖小狗,六七天后就成了街边目光凶狠的野豺狼了。
搭着肩膀哥俩好的孩子被他神色如常地拦住,林寻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跟班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玩笑一般让人钻裤.裆,钻之前,还要挑衅人家关系似地说:“我辈分大归大,只受一个人的拜,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烈日之下,像这样被堵在胡同里的孩子们,他们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眼底不受控制流出的泪。
是没人为此忏悔的,只会更兴奋。
回家去找家长为他们做主呢,一听说是那位林家小霸王林寻带头作的乐。
不管多么爱他们的父亲,也只会脸色一沉:“小孩子们的玩笑,你也要我去声讨。”
母亲呢,歇斯底里地要去找林家,可是抬脚踏过门槛那一刻,忽然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笃定,问孩子:“你也没那么难受吧,还疼吗?”
母亲会抱着孩子,蹲下来让孩子的脑袋靠着她的怀,她抹去孩子脸上的泪,即使泪印结在脸上,一扯就疼得慌。
“乖啊乖啊,咱们躲着他点儿就行。”
“那总能碰上吧。”
“那你说……”
“咱们带着孩子去道个歉,就过去了。”
哎呀,父母一来一回就把孩子的苦泪收起来了,装到瓶子里,在瓶子上写道:【我家识大体,我家有远见,我家不会给您找麻烦。】
小孩们只能不甘心,不甘心地无声呜咽,在被窝里咒骂林寻,咒骂这首都城里那一切欺负他们的人。
可是被窝里的氧气太稀薄,所以他们只好又钻出头来,大口吸一下外面的冷气。
僵红的一张脸,在望见那窗外的月亮时,无助地抬起袖膊擦泪。
“仙女啊,您就把这豺狼虎豹收走吧,不要留在这祸害我们了。”
他好恨好不甘心,可也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也只会像胡同里的哥姐一样,笑着说自己被‘打闹’。
月亮终于是显灵了。
那林家的小霸王,还有那些眼朝天的人,在这个八月底终于离开首都城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周围胡同里的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等挨过这段时间,我们就会忘了痛的。
我们依然飞蛾扑火般,飞向你们为我们设置的牢笼,蜷缩在里面,吸取掉下来的金财地宝。
当然,也有人挺想知道,瓷年是否,也给这群野狗设了一个牢笼呢。
他们越是要得到瓷年承认的亲近关系,牢笼的绳子就缠得越紧,把他们贪婪的样子都显出来。
林寻一行人到了汴京,就撞上了剧组要上山拍戏的空档。
“岁岁,我们好想你。”
他们来得低调,没带什么人。
但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一看载他们来的车,再一看总导演那殷勤的态度。
就呵呵一笑。
贼老天,又是关系户!
剧组里的氛围忽然变得很怪。说真的,大家拍摄《国子监少年神探》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
几个小少年是那样天真可爱地扮演着剧中人物,那演皇帝的、演太后的演员也都很好。
虽然是知名老演员,可是在片场一点都不为难人。
太后是个老饕,拍完戏有空就去汴京城搜罗当地名吃,有回不知道从哪抱回一个深渊大锅。
傍晚的时候,她一边演着戏呢,一边让照看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煮着那口大锅。
王德导演一喊卡,她就摸着瓷年的脸,姐俩好似地,朝大家招呼:“都过来吃宵夜咯——!”
瓷年不长胖,可是苏珊珊和张扬这两个长身体的孩子就惨了,吃了半个月小脸就圆起来了。
别说上镜的演员控制着吃还胖了,那些工作人员,吃起来更方便,全体都圆了一圈。
煮完一锅又煮一锅。
到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四口大锅了。
林寻他们到的时候,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抬着四口大锅上车准备去山上继续煮。
这群气度非凡的小孩装得乖巧,见到工作人员还帮了把手。
“哎呀,哎呀,谢谢你们,我们自己可以。”
“没事,举手之劳。”
所以组里面的场务砸巴砸巴嘴吐槽他们的时候,这几个工作人员就很不赞同地说:“人家挺好的,很有礼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还记得那个男孩呢,扬了下头,示意场务看那个格外出众的男孩,:“你看到没,他衣服那么贵,刚刚直接帮忙抬锅底,人真的挺好。”
那男孩便是林寻,他跟在瓷年身后,快要上车时,对着路过的这几位工作人员礼貌一笑。
很温和的笑,但阳光直率的气质藏不住。
工作人员都嘘了声,然后又看到瓷年右后侧那个男孩也笑了笑。
这群人还真是……好相处哈。
瓷年走在前面,是看不到这两人的笑的。
他们一直很亲近地叫着她的小名,还见缝插针地说她离开首都后发生的趣事。
什么有位港城来的明星要在大陆认祖归宗啦,结果他父亲早就饿死了,还有就是某位收藏名家忽然死了,冒出来一个原配的儿子要分家产云云。
都是一些往日里学校传来传去的谣言,不涉及任何沉重的话题。
瓷年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这两人都特别激动地要叫她的名字,好像岁岁这两字,是世上最好听的字似的。
“岁岁呀,等你拍完戏我们就去港城玩吧!”“我妈说让我想想今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房子车子、珠宝,还是什么?”“我真的太想你了,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这是林寻。
“岁岁,奶奶就要从燕台山回来了,她老人家说那太安静,等回来要找你聊一整天呢。”“我把你之前借的书看了一遍,发现我可能真的有点笨,唉。”这是瓷淮。
其实吧,在瓷年看来,其他的同学们也可以开口嘛。
想她,为什么不说呢。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开口的。
小衙内张扬羡慕又嫉妒地看这开口的人,他在海城长大,不知道这林寻和瓷淮往日里的作风如何,这时候只觉得,殿下果然是风云人物。
一下子来了这么些显赫又脾气好的人,他都凑不上去了,他偷偷地咬紧了牙根。
唯有苏珊珊,偶然间看到瓷淮不经意地一个眼神。
像是看空气般,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温和皮傲慢骨,直率脸面自私心。
你选哪个做你的朋友呢?岁岁……
“你们来汴京就好好玩,我还有工作呢,知道不?”瓷年在上车那一刻回头,脸上还是熟悉的表情。
“苏珊珊,张扬,我们坐一块讨论。”
她眯起眼来笑,黛眉微弯,暖色阳光下瞳色淡了一些,掺上了些紫气的郁黑,神秘又蛊惑人。
风轻轻地,有人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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