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恕白着脸,嘴角抽动:“其、其实还好……”
“我擦吓死我了……”
“主播骗人我作证,刚才明明差点吓晕过去!”
“就是就是,马上要掉小珍珠喽~”
“……”
湘恕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你是第一个到的?为什么不在群里说一声?”
郭晓曼一听,整张小脸都懊悔得皱在了一起:
“别提了!刚才出门前忘了带手机,女生宿舍又管得严,不好回去取,本来还希望待会能拍到点闹鬼实锤呢……”
湘恕点点头,用自己的手机在微信群里发了句:我和郭晓曼已经到了,速来。
打字时,他忽然发觉脖子后面有些痒。
一抬头,正对上郭晓曼因凑近而放大的笑脸,直勾勾盯着他看。
湘恕猛然发现,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郭晓曼的发梢飘到了他的颈窝里。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香气无孔不入,简直像蛇一样,扭动着直往湘恕的肺里钻。
荧光映着她的脸,细碎的乖乖女刘海下面是一张精致的脸庞,黑漆漆的瞳孔吸尽了所有光亮。
郭晓曼本人却似毫无察觉,只笑问湘恕是不是很兴奋,她听说走廊尽头有一座电梯,能够一举通向负三。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哇!”
这声怪叫还未消散,韩天磊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阴影中蹿了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怎么样,没把你们吓哭——”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边。
郭晓曼确实被他吓到了,立刻本能般扑向身边唯一的依靠,整个人撞进湘恕的怀里,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腰。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微妙的曲线起伏间没有一丝缝隙。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韩天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分不清了。
两张脸一左一右,一动一静,眉眼的弧度、唇瓣的线条,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就像一株并蒂而生的红莲,娇嫩而殷红的花蕊在黑暗中焕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
妖艳。
韩天磊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你们、我……那个、没事吧?”
湘恕轻轻推开身前的郭晓曼,斜睨他一眼:“没事。”
那眼神平平淡淡,可韩天磊却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总感觉湘恕这一眼,骂得挺脏。
其实,湘恕早就听到了韩天磊的脚步声。不仅如此,这家伙甚至连手机微信的提示音都没关。
方才他一发完消息,远处的走廊那头就“叮铃”一震,是个人就知道是有人来了,他还真是蠢得可以。
郭晓曼揉揉眼里的泪花,一巴掌拍上韩天磊的肩膀。
“你也太坏了!差点吓死我们!”又转头去看湘恕,“你没事吧?我刚才有没有踩到你的脚……”
韩天磊这才恍然回过神,脸上飘过几朵可疑的绯红。
他挠挠头发,答非所问:“妈的,齐浩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谁说我要临阵脱逃?”
走廊另一头传来回应。
三人闻声望去,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晃动着逼近,先是照出齐浩的脸,然后是他身后,一个缩着脑袋、眼神躲闪的身影。
湘恕挑了挑眉。
于则。
今晚,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来啦!”
郭晓曼欢呼一声,整个人飞扑上去,结结实实地挂在齐浩身上。
齐浩拍拍她示意她下来,带刺的眼神直指射向并肩而立的湘恕韩天磊。
湘恕面无表情,而韩天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得意的闷哼,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指尖在湘恕的肩膀上轻点。
弹幕忍不住吐槽:
“又是你们四个……这修罗场的气氛也太诡异了吧!?”
人员全部到齐,齐浩晃了晃手里的两根老式手电筒,面色阴沉。
他说自己早就到了,只是为了打开通向负三的电梯,才去提前找人借钥匙。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的于则,都很好奇,钥匙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于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扶了扶眼镜,支支吾吾地解释:
负三地下室早就废弃了,一直当做器材库使用,导师偶尔让他去取些东西,后来嫌麻烦,干脆把钥匙留给他保管。
“啊?怎么这样……”
郭晓曼的嘴撅起来:“太无聊了吧!原来你已经偷偷去过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啊!”
于则紧张地摆手,眼镜差点滑下来:“其、其实下面什么也没有……就是特别黑……”
眼见气氛再次低落,韩天磊忽然笑了一声,一把搂过湘恕的腰身,眉梢挑得老高。
“有没有东西,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浩:“一个破地下室而已,你们不会害怕了吧?”
齐浩盯着他,声音沉下来:“行啊,去就去。谁不去谁傻逼。”
于则弱弱地问:“啊?我也要一起吗……”
火药味浓得呛人,湘恕懒洋洋地配合韩天磊的亲密戏码,嘴边挂着敷衍的假笑。
看着眼前斗蛐蛐的两人,心想这两人的心理年龄加起来有没有十岁,真的很难说。
五个人互看不顺眼,零零散散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见一扇被木板封死的老式电梯门。木板歪歪斜斜地钉着,边缘已经朽烂,像一道潦草的封印。
韩天磊上去就是一脚。
“哗啦”一身,木屑四溅,露出里面的铁栅门和拦网,全部锈迹斑斑。
齐浩伸手拧开门把,拉开拦网,斗气一样第一个跨进轿厢。
里面的灯坏了,几个人只能靠手电和手机勉强照明。
湘恕在身侧摸到按钮面板,凑近一看,发现这个电梯可到达的楼层只有一楼和负三。
一楼的按钮还在,但b3的按键却被一个金属盖子封死了,盖子上留着一个锁孔。
齐浩扬了扬下巴:“过来。”
于则犹犹豫豫地挪上前,掏出钥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咔哒”。
盖子弹开了。
郭晓曼问:“大家东西都带好了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临时起意之下,齐浩的两根老式手电算是唯一的“专业装备”,剩下的,只能清一色使用手机。
湘恕更是两手空空,一瓶水,一个手机,没了。
齐浩无所谓:“走吧,赶在手机没电前赶紧上来就行。”
说罢,他合上拦网,铁栅栏“咣”地一声扣紧。
摁下按钮后,轿厢猛地一沉,铁链绞动,齿轮咬合,整个铁盒子摇晃着,向黑暗的深处坠去。
五个人挤在狭小的铁笼子里,空气都变得稀薄。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黑暗中只有几道来回乱晃的光柱,照亮了彼此各异的表情。
轿厢缓缓下沉,轻微的失重感爬上脚底。湘恕垂下眼,无意间瞥见郭晓曼的手,正和齐浩牵在一起。
韩天磊显然看见了,也从底下挠了挠湘恕的手心,用气音低低地说:
“我可不像某些人,天天想着吃人豆腐……”
湘恕反手打了他一下,目光落在郭晓曼身上。
昏暗中,那身红裙像一簇微弱的火。少女纤细的手腕上,一串玛瑙手链正随着轿厢的晃动轻轻摆动。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在手电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就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湘恕忽然攥紧了手里的水瓶,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轿厢继续下沉。
一层层厚重的钢筋水泥板从拦网外升起,又迅速被抛向头顶。黑暗从下方涌上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直到光柱打过去,再也照不到底的时候——
咣当。
负三层到了。
寂静中,湘恕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吞咽,是于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齐浩让大家都把照明的东西打开,几束光同时亮起,勉强撕开一小块黑暗。
可撕开的这点光,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深、更浓。
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是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无法随个人的主观意志消解和转移。
拦网被拉开,咯吱咯吱地响。
外面还有一扇铁丝网门。
幸运的是,锁门的铁链挂在门上,锁头早就锈死。
门框也像被什么东西撞变了形,根本没有办法关上。
于是,几人顺利从轿厢里鱼贯而出。
面前只有一条路,极长极黑,笔直地伸进看不见的深处,不知会通向何处。
郭晓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齐浩挡了回去。
“都跟着我,别乱跑。”
齐浩第一个迈出去,郭晓曼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湘恕和韩天磊,于则跟在最后面,脚步声比其他人都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了不到十步,湘恕低头看了眼手机。
信号断了。
走廊是水泥抹面,又长又深,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多远都会被吞掉。
头顶垂下来乱糟糟的电线和蛛丝,时不时擦过肩膀,隔几步就堆着些杂物,落满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出原貌。
左侧的墙上溅着大片深色的污渍,早就干透了。而右边每隔几米就是一扇门,刷着老式的绿漆,有的虚掩,有的紧闭。
湘恕凑近一扇门,从门缝往里一看。
一片漆黑。
几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忽然豁开一个口子,是个丁字路口。
湘恕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已经彻底被黑暗吞没,电梯的影子早就不见了。
即便走得不快,但神经一直紧绷,他一时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好在来路是一条直线,没有岔道。不然这种地方,迷路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几个人在路口停下来休息,湘恕拧开瓶子,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喉咙。
“等等——”
于则的声音忽然响起,又尖又紧。
“我们还是别再往前走了!”
手电筒的光在他手里乱晃,照见他脸惨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
郭晓曼不解:“为什么?”
于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飘。
他说自己每次帮导师搬东西,贮藏室就在这条走廊上,但往前过了这个丁字路口以后,那地方连自己都没去过。
弹幕有些失望:
“所以呢?除了黑啥也没有啊……”
“走了半天,就是一普通的学校防空洞,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主播,你确定不是被这对情侣做局了?”
郭晓曼连忙恳求:“再往里面走一点点嘛!这边你都来过了,说不定里面更有意思呢!”
她越说,于则的脸越白。
韩天磊嗤笑出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地嘲讽:“晓曼,你再说两句,他今晚回去就得尿裤子了……“要不这样,你把手电筒还给我们,自己走回电梯口去?”
手机的闪光灯在这里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齐浩总共就带了两根手电,分了一根给于则。现在让他还回来,一个人摸黑走回去?
于则愣愣地瞪着韩天磊,声音都变了调:“我本来就不想下来的!是你们非要——”
“嘘。”
湘恕忽然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几个人同时一愣。
“别说话,”湘恕压低声音:“听。”
地下三层本就安静得过分,说话声一停,整个世界像被抽成了真空,耳膜里只剩下血液流动的嗡鸣。
“啥啊?我什么都……”
话音未落,韩天磊的声音忽然卡在嗓子里,他面色突变。
“咚。”
很轻很轻。
“咚、咚。”
那声音透过墙体和空气的震动,一下一下地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古怪的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悬在高处,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撞在墙上。
“咚、咚、咚。”
今晚,五个前来探险的青年,第一次露出了惊恐而茫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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