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水灾的缘故陈家庄没猪了,当初赶上山的几头猪也都被大家伙吃完了,毕竟人都没东西吃,哪来的食物喂猪。


    前几日打听出来了,离着庄子四十多里的柏树镇有卖猪的,就是价格比较贵,过去二十多文一斤的猪肉,现在涨到了四十多文,就算买毛猪也得三十文。


    陈喜跟老伴一商量,咬了咬牙,决定买头肥的回来做席面,总不好儿子成亲连道荤菜都没有。


    次日一早猪就赶过来了,一百七十多斤的毛猪花了五贯,价格可是不便宜!


    除了猪肉还买了六十多个鸡子,三文钱一个花了不到两吊钱。


    早春没有什么能吃的菜,王瑛也不好从试验田里拿菜出来,最后只将就着炖得白菜、萝卜和各种干菜。


    成亲这日一早,大伙便早早起来了。


    村里的妇人们都过来帮忙收拾东西,汉子则围在一起杀猪。


    元宝跟着木头跑去看,听见猪的嚎叫声就吓得够呛,木头怕把他吓坏了,连忙背起来进了屋。


    陈青岩充当了账房先生,负责写礼单,见儿子进来了,从桌上摸了几个糖块塞给他们。


    “拿去悄悄吃,别让你阿父看见。”


    王瑛管得严,一向不许元宝吃糖,怕蛀了牙齿。


    这一幕刚巧被王瑛撞上,他站在门口咳了一声,吓得两个孩子撒腿就跑。


    等元宝离开后才进屋瞪了陈青岩一眼,“你就惯着他罢,惯子如杀子。”


    陈青岩失笑道:“不过是块糖,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倒是会做好人,儿子现在跟你比我都亲近。”


    陈青岩赶忙起身请罪,“都是我的错,阿瑛莫要生气,你是他阿父,谁都顶替不了的。”


    王瑛哼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锭子,“写礼单上,既赶上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旁的东西不好拿出来,随点银子实惠。”


    “这么多都随上吗?”


    “二顺成亲后就跟咱们去府城了,相当于把人家儿子使唤走了,多留点银子算是给陈喜叔的养老钱。”


    “也是,那我就都写上吧。”陈青岩收了银子放进钱匣,在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上,王瑛、陈青岩随礼银十两。


    不一会随礼的人多了,乡亲礼都是几十文,最多不过百文,随完了礼大伙便聚在一起等着开席了。


    院子里砌了两个大灶,锅里炖了不少肉,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馋的大家直咽口水,要知道因为这场洪水闹得,大多数人家半年都没沾油腥了,肚子里缺得厉害能不馋嘛!


    很快锅里的饭菜熟了,新媳妇也接到了家里。


    二顺的媳妇姓秦,叫秦小凤,是个圆脸的姑娘。长相说不上多好,但笑起来很可爱,脸颊两边长着俩酒窝,一看就是个和气的人。


    时辰差不多了,随着主事高呼一声“开席!”


    一碗碗的肉菜端到桌子上,大家伙跟打仗似的吃了起来,炖得软烂的肉用筷子一夹就散了,吃进嘴里香掉牙,恨不得把碗里的菜汤都舔干净。


    李氏他们没坐在外头,陈喜怕村里人的吃相难看吓着东家,在屋里单独开了两桌。


    大家伙虽经常能吃到肉菜,但村里的大锅菜跟家里做的味道不一样,吃起来特别香。


    连平日不怎么爱食肉的四婶都多吃了几口,一个劲儿的夸味道好。


    吃完饭婚事也就差不多了,除了留下帮忙收拾东西的人,其余的都各回各家。


    王瑛他们也该回镇上了,明日修整一天,后天回府城。


    离开的时候原本王瑛打算悄悄的走,别惊动村里人。


    没想到还是被大伙知道了,老少乡亲们自发从家里出来,跟着马车一路送行。


    有老人突然念起一段顺口溜,“陈家庄里王小郎,神农转世本领强。带领乡亲战洪水,施种救命美名扬!”


    “东家郎君诶,您一路顺风——”


    “东家郎君诶,您长命百岁——”


    王瑛坐在车上感动的涕泪横流,紧忙拿袖子遮住脸,他何德何能被村民这般夸赞。


    *


    回到镇上大伙都好好休息了一日,这几天在庄子上挤着住的,睡得都不舒坦。


    翌日一早,二顺带着媳妇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大顺夫妻俩,他们前几日已经来过一次镇上,将铺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王瑛怕以后有人找他们麻烦,还特地带上房契找了衙门说明情况,还写了一张契书防止旁人来争夺铺子。


    安排妥当已经到了二月二十,一行人趁着阳光明媚启程回了府城。


    回去就得准备府试了,一般是每年四月初举行,院试则是在府上结束后直接举行。加上县试这三场若是都能夺得案首便是小三元。


    乡试、会试和殿试若得了魁首才是□□,自古能连中小三元的人不少,但是□□的屈指可数,至于连中六元的,迄今为止闻所未闻。


    奔波了半个多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府城。


    林穗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心里满是忐忑,陈青芸看出他得不适应,这几天一直陪在他身边。


    入城时依旧需要严格的盘查,索性身上带着文书,加上陈伯之前拉菜与守城的小吏都熟了,塞了两吊钱便放行了。


    进了城府耳边是各种叫卖声,城门南边有个小市场,这会正热闹。


    卖吃食的、卖山野猎物的、还有自家养的鸡鸭鹅下的蛋,更有人卖小兔子的,灰白色的兔崽只有拳头大小。


    元宝扒着车窗向外张望,一眼就相中了小兔,“阿父,我想养只兔兔。”


    王瑛叫二顺停车去打听价格,一只兔子十文钱,买一对便宜两文。


    “买一对吧,拿回家去你们仨负责照顾。”


    三个孩子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马车一直行驶到家门口停了下来,陈伯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院子里还积着一层雪,上头只有雀儿留下的脚印。


    进了院子,王瑛先让青芸带着林穗去她屋子休息,自己再想办法安排住的地方。


    房子还有半年才到期,现在退租不会退租金,眼下手里的银子租间大房子倒是够用,买间院子有点困难,只得先挤挤住下来,赚钱才是正事!


    陈青淮收拾收拾继续跟陈青松同住,把房间倒出来让给林穗。


    这哥俩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两人相处惯了,住在一起晚上还有说话的人,都挺高兴的。


    林穗就这么住下了,他之前性格活泼,经了这件事后变得内向了许多,但同样也懂事了不少,回到家便开始跟在王瑛身边帮忙收拾东西。


    收拾妥当,陈婶子要出去买盐,王瑛干脆趁这功夫带着林穗去了趟铺子认认门。


    两个多月没回来,屋里积了一层灰,两人赶紧拿扫把抹布开始收拾。


    不一会隔壁的老板过来打了声招呼,“王掌柜回来了,我还当你这菜铺不干了呢。”


    “哪能啊,这不是陪着相公回老家参加县试了嘛。”


    “唉哟,没想到王掌柜的相公是读书人!考中了吗?”


    王瑛笑呵呵道:“中了,拿了个县案首,我堂弟和亲弟也一起考的,三人都考中了。”


    这更是不得了,一门三位读书人,还都能读出名堂,来人看王瑛的眼神都变了,语气也更加客气了。


    等人走后王瑛小声道:“你知道我为何显摆你表哥他们考中吗?”


    林穗摇头,“不知。”


    “我是为了给这些人提个醒,告诉他们咱们家可是有能耐的,莫要打咱们的主意。”


    之前是仗着王同知的身份卖菜但毕竟是假的,万一东窗事发,他也有别的倚仗不是。


    林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嫂子办事一向有他的章法,自己跟着学便好。


    “夏天咱们还得卖冰棍,卖得多了怕惹人眼红。”


    冰和蔬菜不同,菜谁都能种,算不得什么稀奇东西,虽然冬天少见但富贵人家搭了暖房一样能吃到新鲜的菜。


    冰可就不同了,这东西是受朝廷管制的,每年冬天三九开始采冰,由冰匠在河里凿冰,凿出的冰块长三尺,宽三尺,厚五寸,拉到冰窖里贮存。


    经历春天到夏天融化了大半,余下的冰还要优先供给官员使用。


    按照武朝的惯例,五品以上官员,每月得冰三尺,五品以下的只有一尺,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用钱买冰,夏日享受冰鉴的清凉。


    而且窃冰是重罪,窃冰一尺鞭十,窃冰三尺杖三十徒百里,由此可以看出冰的价格之贵。


    当然民间也有私自采冰贮存,等到夏天售卖的,价格都十分昂贵,往往一尺冰能卖到一贯钱,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只有巨富的商贾才舍得用。


    以前王瑛在村子里镇上卖卖冰棍也就算了,大伙虽然觉得稀奇但并不会太在意。


    如今到了府城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眼睛盯着,你若不能拿出制冰或买冰的证据恐怕就得吃官司了。


    王瑛哪敢把硝石制冰的法子传出去,这办法虽然能掩人耳目,但真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根本不可能每天做出这么多冰棍,有心人一琢磨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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