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还没打开看过呢。”


    陈青岩抱着盒子进了屋,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本书和三个泥捏的小人。


    这仨小人很好辨认,高个子的是陈青岩,旁边矮一些的是王瑛,只有两人一半大的是儿子元宝。


    泥人捏的活灵活现,上面还涂了颜色,陈青岩是他经常穿的石青色,王瑛是天蓝色,小元宝则是朱红色小褂子,看着怪喜人的。


    陈青岩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儿,赶紧收起来放在床头。


    书没来得及看就被老师叫走了,今天要去府学一趟,要拜访的人是一位叫卢仲奇的夫子。


    “提起卢夫子你们可能不熟,但他的诗你们一定读过,“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①


    陈青岩激动道:“是写《曲池荷》卢先生?!”


    “对,就是他。”


    青淮和青松也激动起来,这可是他们学韵脚时的启蒙诗,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作者本人!


    粱老捋着胡子颇为得意道:“我跟卢老是十多年前认识的,那时我郁郁不得志正在外面游历山水,刚好到冀州时遇上他们举办诗会,我便不请自来的去了。”


    诗会上以春景为题做五言绝句,粱伯卿一首《知春》艳惊四座,大家纷纷前来结交,也是在那场诗会上认识的卢老,二人结为朋友。


    去年粱伯卿还给他写过信,老爷子也给他回了信。


    卢老今年已经六十高龄,比粱伯卿年长十多岁,不过身体不错还在府学任教。


    到了府学粱伯卿让陈青岩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拜帖去门口询问,不多时门房打开旁边的小门准许他们进入。


    冀州府学比想象中还要大,占地面积十多亩,换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就是两万多平方米。


    从正门进去能看见巨大的假山和水池,正值春季假山上的树木都发出嫩芽,看着郁郁葱葱格外漂亮,下面的池子里养着红鲤,悠闲的在水中游来游去。


    穿过假山后面是用细石子铺的院子,一排整齐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学子们每日上课的地方,这个时辰正好在上早读,郎朗的读书声从屋里传出来。


    青淮和青松好奇的伸着脖子张望,陈青岩小声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别失了礼数。


    走了一会遇见一个穿着青色儒服的学子,陈青岩连忙上前打探,“公子请留步,借问一下卢夫子在哪,我们是特地来拜访他的。”


    那人抬头看了看四人,颇为好心道:“正好我也要去寻卢夫子,几位同我一起来吧。”


    大伙跟着他朝后面走去,除了前面这排屋子,后头另有其他的建筑,亭台楼阁乱中有序的分散在四处。


    卢夫子现如今在藏书阁,从去年开始因精力不济带不了生员,便在藏书阁管理书籍。平日有学生有问题也可以去找他询问,这个学生正是过来问问题的。


    来到藏书阁,看见老爷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


    学子止住脚步,“卢夫子休息了,诸位还是去旁边等候一会儿吧。”


    粱伯卿可不管那套,张口便喊,“仲奇!”


    “哎,谁叫我?”老爷子打个激灵醒过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人惊喜的瞪大眼睛。“柳芳?你怎么来了!”


    卢仲奇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两人热情的抱住对方,砰砰拍了拍后背。


    “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吧,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粱伯卿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卢老年纪大了,古代人的平均寿命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虽说富贵人家多长寿,但能活到六十多岁的也都是少数,他都怕这次来见不到人。


    两人半晌才分开,互相打量着彼此。


    “老喽,你头发都白了。”


    卢老爽朗的笑道:“我都黄土没脖子的人了,头发能不白吗?倒是你头发也灰白了,记得当年刚见你的时候,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真羡煞我也。”


    粱伯卿摆摆手,那时他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其实内心十分纠结,看着同窗旧友们一个个功成名就,唯有自己平白顶着江南第一才子的称号碌碌无为。


    两人叙了半天旧才想起旁边的人,卢老看着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道:“这几位是你的子侄?”


    “算是吧,都是我收的徒弟,明年县试趁着有空带他们出来游学一圈。”


    卢仲奇眼睛一亮,“你收徒弟了?”


    “嗯,一个是朋友的儿子,其他两个是他的侄子,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索性都收了。”


    被比成羊的三人恭恭敬敬给卢老夫子行了个礼。


    “晚辈,陈青岩、陈青淮、陈青松拜见卢老先生。”


    “不必多礼,快进来坐吧,正好昌邑也在过来一起。”


    刘昌邑也是卢老的关门弟子,年纪跟陈青岩相仿,满了好奇的跟着几人一起进了屋。


    藏书阁内充斥着墨香味,数百年的传承都存与此地,藏书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余本。


    除了纸质书籍外还有竹简,这些竹简都要定期维护,保证其不会因潮发霉,也不能开裂,属实是个麻烦活。


    不过卢老不怕麻烦,他这把年纪已经没别的爱好,最爱的就是这些书籍,对待它们如亲人一般,没一本都极为珍视。


    屋子里有软垫,几个人跪坐下来,卢老拿了一本书递给陈青岩。“看看吧,这是你师父写的文集。”


    坐在一旁的刘昌邑瞥了一眼,瞬间惊的张大嘴巴,《柳芳文集》刚才老师叫旁边的人柳芳,难不成这位老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梁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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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①引用唐卢照邻的《曲池荷》


    第82章


    卢老似乎看出弟子心中的疑惑,点点头道:“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江南才子之首粱柳芳。”


    刘昌邑不淡定了,连带着对陈青岩他们的的目光都热切起来,转身对着粱老跪拜行礼,“晚辈见过粱大儒!”


    “哎,不敢当不敢当,快起来吧。”


    “晚辈拜读过您的诗集文章,那句: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实在让人惊艳不已,晚辈一直……一直很仰慕您!”①


    粱老自然知道自己写的好,这是他十九岁时写的古体诗《苦昼短》,多少文人墨客都是因这这首诗认识自己。


    卢老爷子捋着胡子嘿嘿笑,“柳芳啊,你在冀州能住几日?”


    “大概住半个月就要去莱州了。”


    “那我便卖个老脸,这些日子帮我指点一下弟子,他明年也该参加乡试了,兴许能跟你这几个弟子成为同年。”


    粱柳芳没有拒绝,他这次出来的本意就是带弟子们游学,自然是都要见识见识。


    “这几日我都会带着他们来府学,倒时有想要听课的皆可过来找我,也劳烦卢老指点指点我这仨弟子。”


    “不嫌弃我这个老东西就好。”


    陈青岩他们诚惶诚恐,能得卢老指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二人开始叙旧,陈青岩他们则被支去看书。


    这藏书阁里有许多孤本好书,在外面都看不见,趁着有机会多看一本是一本。


    刘昌邑则跟在三人身边帮忙介绍,脸上尽是羡慕的神色,能做粱老的徒弟这仨人一定很优秀吧!


    其实陈青岩现在对自己的能力不太了解,他跟着粱老学了两年了,加上之前被罢考后自学的一年。


    这三年间他自己觉得进步飞快,但碍于没参加过比试,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只觉得应当比普通的秀才强一丢丢。


    所以在得知刘昌邑已经是禀生的身份后,姿态放的非常低,几乎以后辈的口吻像他询问府学的事,反倒弄得刘昌邑十分不自在。


    在刘昌邑的印象中,粱老是恃才傲物的才子,他的徒弟也应当都是才华横溢的佼佼者,性格自然是高傲冷峻的。


    结果这三人怎么看着比府学的学生还乖巧?


    每次询问问题都带敬语,弄的他怪不好意思的。


    滤镜有些碎裂了……


    另一边粱伯卿和卢仲奇聊得兴起,二人十年未见几乎有说不完的话。


    卢仲奇道:“你还记得张耀之吗?”


    “记得,他现在怎么样了?”


    “入京了,如今已经坐到礼部尚书的位置,进了内阁,是天家身旁的红人。”


    粱伯卿惊叹不已,“才十年就入阁了?”


    “要不说他厉害呢,那时你还夸赞过他,说他有相才,如今看来你识人比我有远见。”


    “<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我又不懂,只是当时觉得这人非池中物,没想到竟然应验了。”


    卢仲奇压低声音道:“你这仨徒弟,也都了不得的吧?”


    粱伯卿摆手,“他们差得远。”


    “能让你收为弟子,肯定不一般!”


    “比起他们三个,其实我更愿意收另一个哥儿做徒弟。”


    “哥儿?”卢老有些惊讶。


    “是我这大弟子的夫郎,那小郎无论是头脑还是眼界都是这三人比不了的,而且还善农事,培育的良种被大司农都相中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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