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树,这是麻雀,这是骡子……”


    陈青岩教着儿子认识着新鲜的事物,马上就要走了,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教会。


    然而稚子年幼,认了一会就累了,趴在他的头上嘬手指。


    走到陈喜家的时候,正遇上家里人帮二顺收拾东西,这一去得一年陈家人同样担忧。


    见陈青岩过来,陈喜连忙迎了出来,“见过东家,少东家,外面冷快进屋吧。”


    元宝还是头一次去别人家串门,看着哪里都新鲜。


    陈喜家没什么孩子吃的东西,他娘子赶忙生火煮了两个鸡蛋,煮熟拿水冲凉了剥开给元宝吃。


    “谢谢婆婆了吗?”


    元宝举起两只小胖手拱了拱道谢,喜的人哈哈大笑。


    “可不敢当,小东家喜欢就好。”


    “这次出去要走一年,我提前先把二顺的工钱送来,省的路上他乱花。”陈青岩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放下。


    “使不得,哪能收东家这么多钱!”


    “拿着吧,这一路辛苦,雇别人也得花钱,还不如二顺在身边方便。”


    十两银子可真不少了,足够他们添头骡子种田了,陈喜愈发觉得东家仁慈儿子跟着他以后肯定错不了。


    转头嘱咐儿子道:“出们说话办事都机灵点,手脚勤快些,莫要给东家招惹麻烦。”


    “哎,我省得了。”


    二月十六,宜出行。


    大清早,下人们将收拾好的行李和书籍放在后面的板车上,盖上油布防止下雨淋湿。


    吃完最后一顿早饭,粱伯卿带着他们准备启程了。


    原本陈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但陈青岩不放心家里,只带了二顺陪同,加上四叔之前派来的随从一行六人出发。


    赶了两辆车,马车坐人后面的骡车拉行李,路上若是陷了车也也方便。


    陈青岩抱着元宝亲了好几口,“爹爹该走了,在家好好听阿父和奶奶的话。”


    小小元宝还不知道要分离许久,被亲的咯咯笑,“爹爹扎,胡胡扎。”


    李氏悄悄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银票藏好了,万一遇上困难应急用。”


    “哎。”陈青岩没推辞,虽然试验田里有不少银子,但出门在外难免有来不及取的时候。


    李氏看向旁边青淮和幼子青松,“你们俩到了外面听大哥的话,特别是青松可不敢再调皮了知道吗?外面不比家里,万一遇上脾气不好的,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陈青松点头应下。


    青芸则塞给三人一人一个香囊,“这里面装得护身符,保佑你们此行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最后到王瑛这,他没准备什么,只伸手帮陈青岩正了正头上的发冠,“到了外面莫要与人生口角,好好照顾自己。”


    “嗯。”


    车上粱伯卿早就等急了,掀开车帘道:“还走不走?要不吃完午饭再走?”


    三人赶紧上了马车,大家满脸不舍得的把人送到院外。


    元宝见人不见了急的伸手要找,“爹,爹爹……”


    王瑛抱紧儿子哄道:“爹爹出去忙了,很快就回来了。”


    “哇啊——”小元宝急的哭出声。


    马车上陈青岩闻声瞬间红了眼眶,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眼泪,还没走远就已经体会到分离的滋味。


    将见时难别亦,这一去就要一年后才能回来了。


    第79章


    马车哒哒的行驶在前往冀州府的官道上。


    今天是陈青岩一行人出行的第十日,尽管心里仍旧牵挂家中,但三人逐渐习惯了外出的生活。


    每日早起洗漱后开始下车步行半个时辰锻炼身体,用粱老的话讲,在车上坐得骨头都生锈了,长久下去肯定要作病。


    运动完上了车便开始早读,读的书不限四书五经,史书杂记也可以看,但看完要写一篇总结和心得。


    陈青岩和陈青淮还要写策论一篇,青松临摹大字五页。


    马车上写字难免会抖,但是粱老要求一点都不低,凡是写得不好或有涂抹,都得重新写。


    刚开始把三人折磨的不轻,时间久了倒也练出在乱中取静的本领,即便马车颠簸也能写出规整的字。


    途径青阳县时,粱伯卿决定带三人进城休息一日再赶路,因为青阳县有一处绝景,即为瀑布。此瀑布落差有十七丈高,水流飞溅,景色非常壮观,正好趁此机会进去领略一番。


    驱车赶到瀑布周围的时候,就已经听见轰鸣的水声,眼下初春冰雪消融,瀑布正处于涨水期,水流横冲直撞从百尺高的山崖流下来,垂入幽潭之中,激起的水雾将整潭水斗笼罩住,被太阳一照映出七色虹光,美不胜收。


    粱老激动道:“快拿纸笔来!”


    陈青松转身跑回马车,取来纸笔和桌板。


    粱老爷子席地而坐奋笔疾书,不消片刻便写出一篇《瀑布赋》。


    “悬流百尺,界破青山。素练垂空,飞霜溅于幽壑;银河倾落,激雷奔于深潭。初则涓涓云窦,汇为浩浩天绅。崩崖裂石,訇然若龙吟大壑;跳珠倒沫,灿然如鲛泣冰盘。


    其形也,仰观若白虹饮涧,俯察似玉龙下山。晴日映之,则七彩浮空,霓虹贯岫;阴雨助之,则万鼓震地,雪浪排天。岩花涧草,时沐灵润之泽;雾阁云窗,长涵清冷之气。


    至若月夜观瀑,尤见造化之奇:水月交辉,碎琼瑶于千仞;风烟俱净,悬冰镜于九霄。潺湲之声,洗人间之耳;澄澈之魄,涤尘世之心。”注①


    站在身后的三人被他震惊到无语言表,这是师父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怪不得被人称江南第一才子,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写出如此绝妙的文章,实在令人难望其项背。


    待粱伯卿写完,陈青岩连忙接过来品读,墨迹晾干后仔细折好收起来。


    白日逛完瀑布晚上到城中过夜,住了好几天的驿站今日终于能睡客栈了。


    要了三间房,两人一间,二顺和陈光睡一间,(陈光是四叔派来照顾儿子的随从)青淮和青松睡一间,陈青岩则跟粱老爷子住在一起。


    大概白日里累着了,伺候师父洗完漱便躺下睡了,等人睡熟陈青岩悄悄吹了蜡烛进了试验田。


    试验田阳光明媚,王瑛还没进来,他一个人转了一圈,摘了几个果子坐在树下一边看书一边吃。


    等了一刻钟,耳边突然传开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青岩猛地抬起头,竟然见小元宝穿着开裆裤走进来了!


    “元宝?”


    “爹,爹爹……”小元宝露着几颗小奶牙,脚步蹒跚的朝他跑过来。


    陈青岩赶紧把他抱起来,激动的举过头顶,“你怎么进来了,你阿父呢?”


    “阿父,饭饭,元宝玩。”


    陈青岩大概听懂他的意思,王瑛在外面吃东西,让他自己玩一会儿,这孩子竟然跑到试验田里了!


    元宝究竟是怎么打开试验田的不得而知,却是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陈青岩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把手里的果子擦干净跟他一起吃。


    孩子也高兴的够呛,许多日没见到爹爹,跟他亲近的不行,搂着爹爹的脖子,赖在他的怀里不愿离开。


    两人在试验田里疯玩了半晌,陈青岩才反应过来,王瑛怎么这么久还没进来,莫不是他不知道元宝在试验田里?


    此时外面的庄子的一家人都快急疯了。


    傍晚时王瑛带着元宝在院子里玩耍,这几日小元宝学会走路,屋里待不住非得在院子里玩才行。


    院子宽敞平坦,虽然有条小溪但水清浅,还不足一半尺深,所以没什么危险,白日里几乎都把他放出来玩。


    刚好快到了吃饭的时辰,李氏叫王瑛进屋拿蛋羹喂孩子,王瑛便把元宝单独放在了后院进屋拿东西,短短几息的功夫,这孩子就自己进了试验田,等他出来时便没了元宝的踪影。


    王瑛头皮都炸起来了,手里的鸡蛋羹端不住摔在地上。


    “娘,娘!”


    “怎么了?”李氏听着他声音不对劲连忙跑了出来。


    “元宝,元宝不见了!”


    “啥?!”


    李氏也吓坏了,立马道:“他这么小一点,走不了多远,肯定还在院子里快找找!”


    一家人开始四处寻找,恨不得把家中每一寸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元宝的身影。


    李氏急的直落泪,王瑛也是心如刀绞,后悔自己把孩子单独留在院子里。


    别院离着后山近,莫不是被野兽叼走了?


    陈伯跑去叫来村里人帮忙,大家伙开始围着别院周围寻找,但是依旧找不到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瑛逐渐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刚才的情景。


    从院子到屋里来去最多两分钟,这两分钟内不可能有大型野兽进院子,悄无声息的把孩子叼走。


    再加上家中还养着狗和猫,出现野生动物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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