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扶额,行吧一问三不知,“明日我去一趟庄子上。”


    “我也去!”陈青芸两眼亮晶晶的道。


    “行,一起去看看也好,省的被下面的人哄骗了。”


    王瑛之所以要去庄子上看看,除了调查自家的田地的农作物,还想找一块地试试自己带出来的种子能不种。如果可以种,那麦子的产量会增加不少。


    要知道这个朝代的麦种还没经过人工培育,老百姓用着最原始的水漂发选种,每亩产量也是低的吓人。


    就拿原身来说,王家有良田八亩下田六亩,所谓良田就是土地平坦且比较肥沃的地,即便是良田每年一亩地也只能收三石的粮食。


    这还是赶上风调雨顺的年头,若是遇上旱涝,一亩地能收一石粮都是顶好的,弄不好就会绝收。


    至于下田,都是偏僻的山头坡地,因为存不住水分所以产粮更少,多半种些豆子自家吃用。想来陈家的庄子上多半也是这种情况。


    *


    第二天,王瑛早早起来换了身耐脏的深色衣衫,今天得去地里转转,穿的太好容易把衣服刮破。


    陈青岩醒的也挺早,换好衣服坐上轮椅,让陈伯推着去茅房。


    不一会回来道:“我听说你要去庄子?”


    “嗯,看看家里的地。”


    “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不知道庄子上的人怎么样,好不好接触。”


    陈青岩道:“小时我曾跟着爹爹去过几次田庄上,庄头的人品还算信得过,他也姓陈是一个远房的表叔。早些年闹旱灾,他们一家子从厉县逃荒过来的。那会儿爷爷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下来,放在庄子上。”


    “这几年父亲去世,我忙于科举没有时间,算下来已经三四年没去过了,要不是身体不好,今日合该跟着你一起去的。”


    “没事,小芸和田妈妈跟我一起去。”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行,你在家也多吃东西,别把自己再弄晕了。”


    陈青岩尴尬的扭过头,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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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陈家有两架骡车,一架是平板车,平日拉东西用,另一架是上面带木头罩子的,跟电视剧上的差不多。


    上次回王家村赶的就是这驾车,今日陈伯没来,负责采买的小六子在前头赶着车,王瑛和陈青芸、田妈妈坐车上。忘了提的是,小六子是田妈妈的儿子。


    骡车晃晃悠悠行走在泥土路上,因为没有减震,颠簸的人身上发痒。


    陈青芸却不觉得难受,满脸兴奋的扒着车窗朝外看,她还没去过庄子上呢。


    “姑娘,快过来坐下吧,小心一会摔着。”田妈妈扶着车厢,脸色苍白的劝道。


    “没事没事,摔不了。”


    王瑛也向外看,放眼望去全都是绿色,山是绿的,水是绿的,田里也绿色的青苗。乍一看还好,看久了感觉眼睛都花了。


    眼下正是青苗生长的季节,当地百姓一般都是在五月收麦后,在麦田上种黍(黄米)和稷(小米)菽(黄豆),不过一年两熟比较费地力,同一片地每隔一两年就要修养半载。


    这个朝代的人已经学会使用人和动物的粪便做肥料,但粪便有限,能施上肥的地都是少数,大多数人还都是靠着地力和老天爷吃饭。


    “青芸,你知道这田里种的都是什么吗?”


    陈青芸摇摇头,“嫂子你知道吗?”


    “看那片颜色较深的田地,种的就是黍,旁边颜色较浅的则是稷,那种圆圆的叶子是菽。”华北地区气候干旱种植水稻的比较少。


    “哇,你怎么分别出来的?”


    王瑛上辈子就是专门学这个的,当然他不能说,“以前在家里种地种的多了,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田妈妈瞥了眼王瑛,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么个村子里来的小哥儿当上家了。瞧他这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模样就来气,怕是以后六子采买的活弄不到好处了。


    前头马车突然路过一个大坑,把三人瞬间颠了起来,王瑛和陈青芸还好,这田妈妈没注意一下摔了个脸着地。


    两人赶紧把她扶了起来,她骂骂咧咧的掀开车帘,“小瘟生,怎么赶得车,要把你老娘颠死啊!”


    六子挨了骂也不敢还嘴,只得把速度慢下来,快到晌午了一行人才赶到庄子上。


    来之前没打招呼,进了庄子并未有人来迎接。这个田庄就叫陈家庄,跟王家寨差不多大概有上百户人家。


    周围的田地都是陈家所有,因陈家四老爷考中举人,所以这些田产都免了地税,但庄子上的丁税还是要自己交的。


    去年一个男丁是二十三文,别觉得这二十文钱不多,一户家里若是有五六个男丁,那就得拿出去上百文钱。在对于靠天靠地吃饭的佃户们来说,是一笔非常大的开支了。


    骡车停在庄头家门口,透过低矮的篱笆院墙能看见里面土培房子。


    院里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切草喂鸭子,看见骡车后先是一怔,连忙立马起身迎了出来。


    “可是东家来了?”


    六子牵住绳子,“吁~二小姐和大少爷的夫郎来了。”


    老妇一听,匍匐在地上就要磕头。


    王瑛见状,连忙跳下车将人扶了起来。“使不得老人家,快起来。”这老妇人是庄头陈喜的娘亲,若是按辈分算起来,还得叫她一声阿婆呢。


    老太太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悄悄打量王瑛和陈青芸,“这么远过来,二小姐和少郎君还没吃东西吧,我让孩子去叫人,给二位做点吃食。”


    王瑛还真有点饿了,早上吃的东西这一路都消化的差不多了,便没拒绝。


    “简单做点就好。”


    老妇高兴的点头,“我这就让孩子去叫人回来,大丫,虎子快去地里叫你们爷奶回来!”


    “哎!”从房子里跑出两个四五岁的娃娃,甩着草鞋哒哒的朝田里跑去。


    “快进屋歇着,我去给你们倒碗水。”


    “麻烦老人家了。”


    茅屋低矮里面有些昏暗,但收拾的很干净,正房一共三间,中间是灶房兼堂屋,左右两边则是他们居住的卧房。


    灶房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卧房里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和几个箱笼,墙上挂着不少草绳,估计是农闲时搓的。白日里摘了窗户倒是通风透气,屋里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陈青芸还是第一次来乡下,东张西望看哪都新鲜,王瑛拉着她坐在木板床上。


    他发现个问题,按说华北一带冬季寒冷气温都在零下,盘火炕更暖和一些,但无论是王家寨还是陈家庄的百姓都用着木头床。


    富贵人家冬季大多用火盆取暖,穷人只能盖着被子待在床上,难不成火炕还没从北方传过来?


    思考间陈阿婆端着两碗水进来,“小姐、郎君请喝水。”


    陈青芸接过陶碗刚放到嘴边,就被一股馊味熏得差点吐出来,“这什么味儿啊?”


    老妇吓了一跳,连忙道:“可是水不好喝?要不待会让喜子给你摘果吃。”


    王瑛连忙安抚道:“没事,芸儿可能喝不惯庄上的水。”


    其实是陶碗粗糙,上面难免累积一些食物残渣,夏季天气又炎热发酵出一股馊味。


    乡下的人用习惯了并不觉得异样,但陈青芸用惯了瓷器,哪受得了这个味道。


    王瑛轻轻拍了拍青芸的胳膊,“忍着点吧,村子上都是这样的。”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头陈喜和娘子杨氏回来了,同二人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儿子和大儿媳。


    “东家来了,怎么没派人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陈喜满脸笑容的走进来,他个头不算高,因为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看着敦厚朴实。


    王瑛和陈青芸站起来,“陈庄头。”


    陈喜一听连忙要跪地磕头,王瑛伸手扶住他,“不必行此大礼,论辈分我还得称你一声表叔呢。”


    “不敢不敢。”他没见过王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


    田妈妈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咱家新入门的少郎君。”


    “少郎君。”


    王瑛点了点头,“庄头不必拘束。”


    “哎。”陈喜嘴上答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因为不清楚王瑛什么性格,生怕得罪了主家。


    站在门口的陈喜娘子小声说:“东家还没吃饭呢,我先去把鸡杀了。”


    “别,不用那么麻烦。”


    陈喜连忙道:“不麻烦,都是当年的小鸡,有两刻钟就炖软烂。”


    王瑛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农家人养几只鸡不容易,都指着下蛋卖钱补贴家用呢,自己来就给吃了实在过意不去。结果外面响起凄厉的鸡叫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顺去把仓房里那块腌肉拿出来,待会一块炖上,老二你去李庄沽半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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