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在增加,原本足够的口粮在减少,法尔法代出手掐灭了能让好赌风气盛行起来的火苗,他在人们忐忑的期待中暂停了增加的人口,如果再有人掉落到领地,那只能先让他们用劳动换一些赖以为生的食物,以及勉强能躲避雨水的简陋屋棚。


    “原来如此。”圭多说:“我还以为您快把我打上来的报告忘了呢。”


    “最近比较忙。”法尔法代说,他摸了一下门扉外的铜环,然后用力一推,尘封已久的炼金室露出了它的面貌。


    室内宽阔,木制的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仪器、陶罐、漏斗、稿件、书籍——还有挂在正中间的标志,由刀,瓶和天秤组成的三角标志,这是炼金术师的鼻祖弗拉姆创造的。圭多激动地顶着满屋子灰尘就进去了,法尔法代抱着双臂,默数:三、二、一……


    “咳咳咳!!”


    等老头呛出来后,他才慢吞吞地侧过身子,让负责打扫的人先进去。


    “哎呀,可别把里头的东西弄坏了!”圭多喊到。


    如果找人来评价一下炼金术师这个行业,那么五花八门的印象足以淹没以此为生之人的本身,巫师,疯疯癫癫的反社会,贩卖情药的街头骗子,或者是将贱金变成贵金的神秘之人,他们终其一生的目标不过是搞出一滴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骷髅之魂、一枚覆有魔力的银币、一颗满载世界终极智慧的贤者之石。


    虽然从古至今还是骗子居多,求知者甚少。


    法尔法代看着圭多欣喜若狂地奔向那些望远镜和长颈玻璃瓶,这儿对他的意义只有一个:古代实验室。化学医学生物学植物学等等现代学科被一锅炖在了这间满是药味儿的房子里,还远远没到分家的时候。这儿还有标本呢!就是那些泡在不知名液体(很大概率是酒)里的人体组织太让旁人胆战心惊,顾及到这点,法尔法代让其他人差不多拂去灰尘就行,其他的老头大概更愿意自己去做。


    法尔法代一边转悠,一边敷衍地听圭多讲炼金术历史;不打开炼金室的理由很简单,为了防止老头一心一意扑在上头,外加与医药有所挂钩的实验室在这里的分量并不算很重——因为法尔法诺厄斯作为瘟疫之主,可以轻易扫平生在灵魂上的毒疮和瘰疬,接着被鹅怪吐槽:“您怎么成天啃些脏东西啊!”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知道我的权柄如此吧?”他说。


    头疼脑热啦,胸闷难受啦,谁知道这些人都上哪惹出来的毛病,小毛病可以通过加了香料的食物治愈——法尔法代在心里管这个行为叫回血条,大毛病就来找他,除了几位和他走得近的,附属们只晓得只要转过身去,被用力拍一下,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些……从别人身上掉下来的毒蝎、毒蜈蚣还有蜘蛛被他用白布包起来,放进罐子里。安瑟瑞努斯从前从不关心魔鬼领主干什么,他一心一意精进厨艺,不过,法尔法代经常半夜出来翻他放在厨房的那些小零食吃,他咔嚓咔嚓地嚼着疾病们,这让安瑟瑞努斯很是好奇:“味道怎么样?”


    “我很难给你形容,”法尔法代把蝎子的尾巴搅断,“按一般人都嗅觉和味觉来说,腥味很重,肉质活像腐烂了一千年一样稀软,但……有种特殊的甜,能带来饱腹感。”


    “哦不……那太糟糕了,需要我为您煮一碗汤吗?”


    “不用了。”


    ……只会越喝越饿。他淡淡地想,打个比方,就像半夜看美食视频……吃普通食物,到头来味蕾是满足了,可他不餍足。


    说他矫情也好(反正维拉杜安八成是不敢这么说的)说他虚伪也罢,法尔法代就是不爱在人前进食,即使他吃相不错,看上去好像只是嚼了点奇形怪状的小饼干。


    “……刚才讲到哪了?”圭多长久地望着桌上的东西,停了一阵才继续道。


    没在听的法尔法代:“……”


    他勉强从被他过滤掉的大段论述中捞回了一个词:“教团?”


    “对、对。T.T.D教团,这是关于炼金术这门学问的研究组织,一度风靡各国……不少王公贵族秘密加入过这个教团……他们的意图嘛,和其他秘密结社大同小异,都是为了真理,为了神秘的知识……”圭多拍了拍一份放置在桌面的手稿,他看了一眼,马上挪开视线,把手稿递给法尔法代。


    “这个教团的人数固定在三十人,他们出没在乡间小道、乡野和大城市,不过,距离上次被人目睹,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年,我们这一代的炼金术师以为,没准他们所有人都——要么已经死去,要么觅得长生。”


    在看到这份手稿之前,圭多还怀疑那不过是个都市传说呢,那些家伙留下的仿佛癔症一样的墓志铭,还有没人能解读的抄本。


    圭多是没见过原件,他有幸得到过仿品……狗屁不通的一篇东西,右上角有个奇怪的图案……不炼金术师常见的刀瓶秤,也不是代表医学的双蛇绕杖,而是苹果、荆棘还有珊瑚虫构成,苹果组成一个三面,将珊瑚虫围在中间,荆棘分别穿刺过那三个面,首尾相环。


    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已经熟练辨识魔鬼语的圭多想,假设、假设被瞻仰了数千年的T.T.D教团真的与秘密知识有关……无法辨认也无法学习的文字,不正是魔鬼语吗?


    在他等待领主解答的时候,法尔法代微不可查地一楞,针刺一样的疼痛从脑子一路蔓延,干扰着他的思考能力,有什么东西很快迎来碎裂,那感觉宛若夜幕降临,庞大、缓慢、不可抗拒——


    “刺啦!”


    羊皮纸被撕成碎片,他的声音沉沉:“……一纸谎话。”


    霭黄的日暮被保住了,只要他相信心中的夜晚永远不会降临,那所有就不过是错觉,在圭多惊愕的神情下,他维持着原有的傲慢,一字一句道:“没什么可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别管这个了,来讨论一下正事吧。”


    “我要你运用你的知识,给我做出能让作物高产的肥料。”


    “肥料?”


    他哼了一声:“谁叫灵之躯不排泄呢?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吧。”


    作者有话说:


    ----------------------


    就重避重……(也不是


    第19章 印记


    兼职给人当当药剂师的事情圭多不是第一次干,炼制属于植物的溶剂还是第一次。而事实是,知晓古代炼金常识的圭多和拥有部分现代记忆法尔法代在这个拥有独立知识体系不仅没法大展拳脚,还有隐隐败退的风险。圭多说,世界由水土气火组成,炼金术基于三种元素:汞、硫、盐。法尔法代发出一声嗤笑,但他很快意识到,那些唯物的观念说到底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用手碰了碰玻璃瓶,曲面将怪模怪样的他印在瓶子上,再过不久,这里将把寂静赶走,让滴滴答答的转动,热闹的沸腾气泡和不时的碎玻璃声重新回来。


    “……仪式。”他喃喃自语:“符号。”


    “您说什么?”


    “还有材料。”


    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会是个全新的领域,从头再来……”


    “那便从头再来吧!”老头乐观地说:“我可不怕这个,如果说,以前我畏惧,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将行就木,撒手人寰后就没办法再继续研究,现在时间多得是!”


    也没那么多,法尔法代暗地里拆了圭多的台,他最近真的太忙了,完全没想起这茬,哪怕他晚上不需要睡觉,需要过他手的事物没减少半分。


    好在这不是一个创业未半中道猝死的故事,哈,这里已经遍地死人了!


    ***


    “哎哟,我的好姑娘们。”


    “布里姆妈妈,您有什么事?”


    天空阴凉,女孩们歇在庭院,悄悄讲些能逗得人发笑的话,直到休息时光偷偷从午间溜走,布里姆大娘提起裙摆,从庭院的那头远远送来一声嗓音嘹亮的问候。比起大娘,大家更爱叫她妈妈——她面容红润,热心而且几乎擅长所有家务,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的那类母亲,于是大家都愿意听她的话。


    “走吧,走吧,干活的时间到啦。”她说,她行路的时候匆匆忙忙,很快就聚起了好几个姑娘和她一起往地下走去。


    她们今天需要做点果酱和蘑菇,配方是安瑟瑞努斯提供的,众所周知,鹅怪拿取物件,不是得靠他的鸭喙,就是得靠他的意念,这多少有点限制他的发挥。


    人手充裕后,他很高兴能把一部分活儿分配下去。


    通常,有两个地方能采集到新鲜的食物,城堡下方的针叶林,还有位于北面的莽林,后者要徒步半个上午才能到达,在耕种和研磨提上日程后,赫尔泽就只会派几个人去定期补充一些水果作为辅料,榨果汁,做果酱都是不错的选择。


    绿苹果是苦的,需要冰冻处理;梨子里寄生了毒草,需要拔掉;斑点无花果的果肉有毒,但果皮却是解药,所以必须连皮一起搅碎,还不能过水。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