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问题。”


    “中午不回家,有两个紧急会议。”


    上次出差被突然的易感期前摇打断,之后又碰到鹤来身体异常,好不容易一切都稳定下来,今天开始陈竹年又忙得没时间休息。


    鹤来发给陈竹年一家餐厅的地址。


    曾经陈竹年让他一周至少花费五位数,鹤来购物欲望不强,花钱对他来说竟然变成一件很苦恼的事情。


    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人均消费五千保底的餐厅。


    选它的理由很简单,贵的同时菜量少,味道和陈竹年亲手做的最贴近。


    陈竹年那边已读不回。


    两分钟后,鹤来收到一张十万储存金额的餐厅贵宾卡,以及主厨联系方式。


    鹤来发过去一个问号。


    【陈竹年:自家开的,付款只是走个形式,不用省。】


    【陈竹年:哪里不喜欢直接找查尔斯,或者告诉我。】


    陈家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之前陈竹年为照顾鹤来挑剔的饮食习惯,学过一段时间烹饪,回来后顺手投了家店,店又误打误撞被鹤来选中。


    车已经停在鹤来面前,他松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吃饭,便将地址从疗养院换成了餐厅。


    收到鹤来发来的头上顶着“谢谢”二字的小黄鸟表情,陈竹年勾了下唇角,将聊天框关闭。


    视线再回到坐在角落单人沙发的某人身上。


    对方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室内制冷效果太好,他浑身无意识颤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其他。


    陈竹年懒散地看着他。


    “别紧张。”


    陈竹年说:“你的心理医生告诉我你有自毁倾向。”


    梁牧野站在天台的照片被扔在桌上。


    “我只是帮他问原因。”


    “因为你似乎什么都不跟你的心理医生说。”陈竹年很浅地笑。


    梁牧野完全不敢抬头,身体颤抖更厉害。


    嘴里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脸就会不断抽搐,表情在惊恐和愤怒之间极快地切换,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心理医生提供的诊断报告里提到梁牧野可能存在人格分裂。


    此刻他的左脚正狠狠敲打右脚。


    “我……我……错……”


    梁牧野痛苦地哭。


    陈竹年看了眼时间。


    “梁总,别着急。”他轻声说,“你还有五分钟,够你组织语言。”


    他稍微示意,在后门等候的管家立即将门打开。


    “今天不想聊也没关系,”陈竹年善解人意地说,“我从不把人强行留下,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一旁的徐冕表情僵硬。


    他熟悉陈竹年,陈竹年说让梁牧野走,是真放他走,不会在外面安排其他阻拦。


    然而梁牧野死都不敢起身。


    待在这里,受折磨的只有梁牧野,离开后,受折磨的是谁就说不准了。


    徐冕怜悯地看着梁牧野。


    陈竹年的脾气算不上顶天的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他人麻烦。


    圈子里的人都秉持着“惹不起陈竹年,但一定要躲好”的规则行事。


    梁牧野确实嚣张,但也小心翼翼没触到陈竹年一点,很多人恨梁牧野恨到想扒了他的皮,无奈他十分谨慎,除开陈竹年,其他人都不好动作,只能忍下去。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谁都知道陈竹年有个死了五年的Omega,也都知道陈竹年对其他Omega完全不感兴趣,梁牧野那天便将心放进肚子里,只要来人不是陈竹年,谁都没办法怎么他。


    怎么会是陈竹年呢?


    死去的Omega又不可能复生。


    结果阴沟里翻船。


    甚至可以说,如果那天梁牧野直接惹到的是陈竹年,而非鹤来,后果都不会这么严重。


    两分钟过去,梁牧野依然说不出完整的话,精神状态显然处于崩溃边缘,即使他想替自己辩解,也很难实现。


    室内安静到只能听到人骨骼不停打架的声音。


    梁牧野的脸在沉默中疯狂切换,狰狞和恐惧融为一体,像是场惊悚的哑剧。


    陈竹年饶有兴致地等他。


    后门钻进一只高高翘起尾巴的小家伙。


    黑猫被洗得毛发蓬松,又吃了好几根人类投喂的猫条,吃饱后活蹦乱跳,使不完的猫劲。


    猫包刚打开,便迫不及待跳出去,径直往陈竹年所在的地方跑。


    周围工作人员惊呼,拦不住身形矫健的小猫,让它像水一样从手心滑走。


    猫咪不知道人类在干什么,只知道这里很安静,还有一个摸过他的人类。


    它把毛茸茸的头往陈竹年西装裤上蹭,留下两根看不见的漆黑猫毛。


    陈竹年摸摸它耳朵。


    梁牧野终于从惊慌痛苦中找到一点生还的可能,他紧张地说:“我……”


    猫咪瞬间吓得跳开。


    陈竹年轻飘飘看他一眼。


    梁牧野立马将话生硬地咽下,喉结剧烈滚动。


    浑身都是冷汗。


    几秒后,猫又从沙发底悄悄钻出来。


    陈竹年给鹤来拍了张猫咪的照片过去。


    鹤来很快回复:【小猫有没有生病呀?】


    陈竹年:【只是营养不良。】


    鹤来:【TT好可怜的猫猫(哭)它明天还在你公司吗?我来看看它】


    陈竹年:【你把滚滚的零食带来?】


    滚滚是家里暹罗猫的名字。


    鹤来:【嘘。】


    鹤来:【在忙,勿扰(怒)】


    陈竹年笑了下。


    梁牧野恍惚,错误地以为陈竹年此刻心情较好,他连滚带爬地移到陈竹年脚边,猫被他吓得躲在后方窗帘里,梁牧野哪有精力去关注猫的状态,他疯狂地咳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陈总,我求您……我爸年龄大了……没办法……”


    话没说完,他脸上表情骤变,变得阴狠毒辣,满眼都是对陈竹年的恨。


    “我会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诉他,”梁牧野窃笑,“你不是想装好人吗?我——”


    陈竹年看他。


    漆黑的眼眸里只有让人心寒的冷漠,像一片毫无波澜的海洋。


    “哦。”


    “你威胁我。”


    他轻声说。


    梁牧野仿佛被人死死掐住脖子。


    狠毒瞬间逃得无影无踪,懦弱的梁牧野又回来,他不停给陈竹年磕头,头砸到地板上,砰砰的声音让陈竹年小幅度皱眉。


    他便不敢再动。


    陈竹年盯着他。


    “好可怜。”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悲悯。


    陈竹年不在意梁牧野的威胁。


    他顺手丢过去两份申诉。


    申诉砸在梁牧野脸上,梁牧野不敢怠慢,即使一边眼睛已经肿得完全睁不开,他还是缩起身体,任生理性痛苦的眼泪砸到报告上。


    在看清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时,梁牧野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梁牧野永远不会想到,当初在折磨那对可怜的Omega双胞胎时,他做的所有恶事最终都会回报到他身上。


    鹤来以为梁牧野只摧残了双胞胎,谁想那一家人,包括双胞胎母亲怀着的小孩,都没有逃过梁牧野的手心。


    当初双胞胎也是这样求梁牧野,求他放过家人。


    然而这件事,只是梁牧野犯下的罪孽中很不起眼的一件。


    类似的文件已经堆成小山。


    包庇儿子一切的梁栋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竹年从不栽赃嫁祸,梁家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陈竹年只是挑起了火堆中的一块木头,让风吹进来,梁家就会被燃起来的灼热火焰烧得连渣都不剩。


    梁牧野彻底失神。


    连乞求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竹年悠闲地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方伽”的名字。


    文件在梁牧野面前晃了两下,陈竹年说:“人在哪里。”


    他轻拍梁牧野侧脸,笑道:“需要我叫医生吗?梁总。”


    徐冕摇头:“应该傻了。”


    “是么。”陈竹年眸光沉沉。


    他不着急,等梁牧野回神的同时问徐冕:“查到了吗。写那则新闻的人。”


    徐冕说:“只找到新闻最后的署名人,但他说他账号被盗,那名字是文章上传后系统自动添上的,我们也确实查到了他账号存在异地登陆的情况,他应该没说谎。”


    陈竹年没说话。


    半分钟后,梁牧野艰难张嘴,口腔里满是鲜血,脱落的大牙抵在腮帮处。


    他颤颤巍巍说出一个地址。


    陈竹年眼眸微眯。


    体贴道:“多爱惜自己身体,别再自残。”


    看似是在关心梁牧野,实际梁牧野清楚。


    那是威胁。


    陈竹年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在天台上被人发现的那刻,梁牧野的心彻底死了。


    所有都无法挽回,等待他的只有暗无天日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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